第15章 蕾妮的崩溃
Mat一步跨出,横身挡在Becky与昏迷的女人之间。他的手掌轻柔却不容置疑地覆上手术刀的锋刃,任由那冰冷的钢牙咬进皮肉,刺痛钻心——这是阻止她一时冲动必须付出的代价。
“主人,等一下。”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尾音却泄露一丝几不可察的绝望。他指向医疗监护仪上滚动的绿色波形,“看那些δ波。她不只是被镇静,这是药物诱导的深度昏迷。她的神经系统已经关闭。如果你现在动手,她的大脑根本感受不到痛苦,但心脏会直接停跳。她会死在台上,而Julian Valois的下落也会永远消失。”
Becky死死瞪着他,握刀的手因渴求宣泄而微微发颤。她的视线在监护仪与他那只困住利刃、正在流血的手之间来回移动。
“昏迷?”她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扫兴,“真该死。她在睡觉,我的小队却还在流血。”
她随手将手术刀掷回金属托盘,刺耳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机舱内回荡。
“好。给你十二小时。带她去酒店的安全区。稳住她,弄醒她。但如果她的心跳变成一条直线……”她凑近他,眼底的寒意比死亡更甚,“……你就替她躺上那张担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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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安全屋。克里永酒店。四小时后。
套房如同幽暗的深渊,唯有巴黎街灯渗入的琥珀色光晕,透过厚重天鹅绒窗帘,为奢侈与囚禁交织的景象蒙上一层诡异。Mat已将刺客铐在镀金四柱床的框架上,冷硬的镣铐与温润红木形成刺目对比。
他脱去她破损的风衣与战术背心,固定好断指,用温热的湿布擦去她脸上血污。此刻,他正坐在床边的翼背扶手椅中,手持一杯水。
他在等待。
她的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灰瞳起初涣散,随即被原始恐惧填满。她试图暴起,手铐却猛地扯住手腕,发出尖锐金属刮擦声。她僵住了,身为俘虏的现实如铅块般压下。
Mat向前倾身,开始了他此生最精湛的演出。他将嗓音压得低柔、发颤,仿佛浸满了共同承受的创伤。
“放松,”他低语,用布轻拭她的额头,“你安全了。你挺过来了。”
她盯着他,在药物残留的迷雾中渐渐辨认出这张脸。
“你……”她的喉咙干涩如砂纸摩擦,“那个司机。被我踩过的那个。”
Mat苦笑着点头,指尖轻触自己颈间骇人的瘀伤。
“是啊。你那一脚可真够分量。”
她挣扎着坐起,惊恐地环视昏暗房间。“她呢?那个疯女人?穿白衣服的?”
“她想杀你,”Mat流畅地撒谎,将水杯递到她唇边,“她想在停机坪上就把你活剥了。是我拦住的。我告诉她你已经死了,坠机要了你的命。”
刺客贪婪地吞咽,水珠沿下巴滑落,目光却死死锁在他脸上。
“为什么?”她问,眼底怀疑与渴望交织。
“因为Julian把我们两个都抛弃了,”Mat将这个名字如炸弹般投入寂静,“我看到了监控。他乘直升机跑了。他丢下了飞机,丢下了你,留给Mossad的杀戮小队。要不是我把你拖出来……你现在已经是跑道上一具尸体了。”
她的脸因痛苦而扭曲。肉体的疼远不及此。背叛的重量比那辆迈巴赫的撞击更沉。她想起“坚守防线”的命令,想起通讯器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走了?”她低语,声音脆弱不堪,“第九协议是全员撤离……他应该等我的。”
“但他没有,”Mat逼近一步,完美扮演着同病相怜的受害者,“他卖了你,换自己活命。我懂那种被当成工具、当成弃子的滋味。”
他伸手轻触她未受伤的那只手。
“我能带你离开这儿。能让你人间蒸发。但我得知道我在救谁。我不能救一个幽灵。”
他注视她的眼睛,目光里满是绝望的真诚。
“告诉我。在这间屋子里,我们只有彼此。你叫什么名字?”
她盯着他,看了看手铐,又看了看他递来的水杯。Julian背叛的重压开始碾碎她那层条件反射般的防御。
“Renée,”她哑声道,声音破碎,“我叫Renée。”
“Renée,”Mat柔声重复,在脑海中锁定这个关键词,“好,Renée。我们能解决这事。只要你告诉我——”
咔嗒。
套房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了。
走廊光线猛然涌入,刺眼而冷酷。Renée瑟缩了一下,眼中涌起恐惧。
Becky站在门口。
她已沐浴更衣,一袭血红丝绸长袍如皇室裙裾拖曳身后。她一手端着深红葡萄酒,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却毫无暖意。
她倚着门框,轻轻晃动酒杯,带着掠食者般的微笑,目光从Mat扫向床上的刺客。
“Renée,”Becky轻吟,品味着刚从Mat那儿榨取的名字,像在品尝一块稀有巧克力,“真迷人。听起来很法国。是‘重生’的意思,对吧?”
她走进房间,丝绸摩擦窸窣,如蛇滑过枯草。她反脚踢上了门。
“干得漂亮,巫师。你让她开口了。我就知道你有和流浪狗打交道天赋。”
她在床尾停步,俯视着惊恐的刺客。
“但今晚的‘交心时间’到此为止。”
她啜饮一口酒,眼睛在杯沿上方闪烁寒光。
“现在……轮到你尖叫了。”
Mat扑到床与红衣女人之间,张开双臂,摆出绝望的保护姿态。他望向Becky,双眼圆睁,满是恳求,用全身瘀伤卖力演出悲悯。
“主人,求你!”他乞求,嗓音因伪装的歇斯底里而破碎,“她已经崩溃了!看看她!她被自己的指挥官抛弃,她和我们在仓库时一样,也是受害者。我们不必再折磨她了。她正在开口!她信任我!求你……手下留情。让我来处理。我能不流血拿到情报。”
Becky动作顿住。她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颤抖的刺客,最终从袍袋中掏出一把铂金指甲锉——那件精致的梳妆用具此刻却散发着寒意。她开始笑——那是胸腔深处低沉、震动的嗡鸣,像一台重型引擎启动。
“手下留情?”她复述,带着极致轻蔑,“你太软弱了,巫师。一贯如此。所以你属于地板,而我属于王座。”
她上前一步,没有推开他,而是径直穿过他的防线,仿佛他只是幽灵。她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捏住他下巴,指甲深掐进肉里。
“你以为这是谈判?这是榨取。既然你这么娇气……”
她猛力一推。Mat踉跄着,脚后跟绊到地毯,重重跌进角落的翼背椅。
“坐好,”她命令,指甲锉如权杖般指着他,“看着。敢闭眼,我就让人割掉你眼皮。学学女王是怎么处置老鼠的。”
她转身,全神贯注于Renée。刺客呼吸急促,徒劳拉扯手铐,视线死锁在那把镶钻锉刀上。
“现在,Renée,”Becky低吟,优雅地坐上床沿,床垫在她身下凹陷。她轻啜红酒,品味香气,随即将酒杯放在床头柜上,“我的宠物说你是受害者。但我说,你是一笔坏账。”
她伸出手。Renée试图后缩,但手铐将她固定。Becky温柔地握住Renée受伤的那只手——正是街上被她踩断的那只。手指肿胀、紫黑,打着夹板。
“Julian伤了你的心,”Becky低语,像情人般抚摸绷带,“但我伤了你的骨头。”
突然,她猛地握紧。
她没有再折断手指,而是做了更糟的事。她将指甲锉粗糙的钻石表面,死死压在Renée指节上那片裸露、擦伤的皮肤上——那是车祸撞击留下的开放伤口。
她开始锉。
刮。刮。刮。
缓慢、有节奏的摩擦声,如砂纸打磨细木。她不是在修指甲;她是在直接研磨裸露的神经末梢。
Renée尖叫起来。
那声嘶鸣高亢、尖细,瞬间填满隔音的房间。她在床上疯狂扭动,背脊弓起,泪水决堤。那疼痛尖锐、刺骨、无情——是对感官的持续凌迟。
“他在哪儿?”Becky漫不经心地问,手上动作未停。刮。刮。“日内瓦?摩纳哥?”
“我不知道!”Renée抽泣着,越过Becky看向Mat,眼中乞求他阻止,“他没告诉我!求你!让她停下!”
Becky叹气,一脸无聊。她加重力道,锉刀挖进伤口嫩肉,将擦伤变成一道沟槽。
“骗子,”她如吟唱般说道,一手继续施暴,另一手去拿酒,完全无视Renée在痛苦中剧烈挣扎,“Atropos集团有应急预案。你们有集结点。告诉我在哪儿,我就停下。继续撒谎……我就锉到骨头露出来为止。”
她回头瞥了眼椅上惊骇的Mat。
“在看吗,修行者?听听她怎么唱歌的?简直像歌剧咏叹调。”
她转回身,在Renée伤口上画圈磨锉。
“Julian Valois。他。在。哪?”
Renée正在崩溃。她的目光锁定Mat,那个承诺救她的“朋友”。
Mat坐不住了。他从椅中猛冲向前,死死抓住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没有攻击Becky;他冲着受害者嘶吼。
“Renée!”他吼道,声音因绝望的恐慌而变得浑浊,“告诉她!求你了!我拦不住她!她真的会杀了你!给她位置,痛苦就会停止!算我求你!”
他泪眼模糊地看向她,完美演绎着无助的盟友。
“别为Julian去死!他抛弃了你!告诉她!”
Mat再也无法忍受。钻石锉摩擦裸露真皮层的声音,是一种绕过听觉、直接震动牙齿的频率——湿润、粗砺、残酷。他从翼背椅里跌撞而出,膝盖砸在地毯上闷响,跪成绝望的祈祷姿态,双手合十。
“主人,求你!”他哽咽,大胆伸手触碰她红丝袍的下摆,“够了!看看她——她已经超过极限了。她不是在坚持,是在崩溃!求你……停下。为了我。”
Becky的动作在半空停顿。房间瞬间寂静,只剩Renée粗重、呜咽的呼吸与手铐轻碰木头的叮当。
Becky看了看锉刀,铂金表面覆着一层死皮与新鲜血浆。然后她低头看向Mat。一丝缓慢、愉悦的微笑爬上唇角。她对他的打断并不恼怒。她觉得他的弱点……很有趣。
“为了你?”她玩味着这句话的分量。她将指甲锉扔到床头柜上,撞击声在寂静中如枪响,“你一直这么有爱心,巫师。真奇怪你怎么还把自己剁了喂狗。”
她从床上起身,丝绸长袍如液态岩浆流动,留下在床单中颤抖哭泣的刺客。她用修剪完美的手指指向脚前地板。
“躺下。仰面。立刻。”
Mat立即服从,身体平躺于柔软地毯,仰望天花壁画,心脏猛烈撞击着瘀伤的肋骨。Becky伫立他上方,如红丝包裹的绝对支配之柱。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他颈间那道深紫骇人的瘀痕——几小时前Renée战术靴的印记。
“看看这个,”她低语,俯身用冰凉指尖描摹伤痕轮廓,“可怕。发紫。肿胀。真丑。”
她直起身,摇头佯装难以置信。
“你在求我救一个三小时前试图碾碎你气管的女人。你在保护那个想把你变成路面碎肉的生物。”
她眯起眼,闪过一道锐利的危险光芒。
“但更糟的是……你在保护那个想杀我的女人。她向我背后开枪。她刮花了我的迈巴赫。而你……我忠诚的狗……却在为她摇尾巴?”
她抬起右脚。赤裸的足,皮肤苍白光滑,与他颈上黑暗暴力的瘀痕形成刺目对比。她将脚底悬停在他喉咙上方。
“我觉得你有些迷糊了,宠物。你好像忘了窒息是什么感觉。你好像忘了谁掌握着你的呼吸权。”
她踩了下去。
她将足弓直接压在他气管上。不是跺,而是压。缓慢、刻意地收缩。Mat倒抽一口气,手本能地抽动想去抓她脚踝,但他强迫双手平放地面,掌心向上,表示绝对屈服。
“这能让你长记性吗?”她低吟,施加刚好让视野出现黑斑的重量,阻断气流却不至于碾碎软骨,“这能提醒你属于哪儿吗?”
她将重心前移,脚趾陷进他脖子两侧的地毯,将他彻底锁死。
“她踩你,是为了杀你。我踩你,是为了拥有你。这两者天差地别。”
她看向Renée,后者正从床上睁大惊恐的眼睛看着这一幕。
“好好看着,Renée,”Becky残酷地微笑,“这就是驯狗的方法。不必折断他的脖子。只需……挤压……直到他明白呼吸是我赐予的特权。”
Mat剧烈喘息,视野开始收窄。压力是绝对的,但意识却可怕地清醒。他感觉到掌下地毯的粗糙纹理。他抗拒着抓她脚踝的冲动。相反,他缓慢、刻意地移动右手。
他伸手,触碰她的小腿。
叩。叩。叩。
三次清晰、有节奏的轻击。这是信号。我有计划。
Becky的眼神闪烁了一瞬。那残酷的微笑未变,但背后的意图瞬间转换。她明白了。这种屈服不只是惩罚,更是表演。他献出尊严作为武器,去击碎刺客心中最后一道抵抗之墙。
她更用力地压了一秒——确认为收到消息——然后稍松压力,让他吸进一口粗重、带哨音的空气。她没有看他,而是看着Renée。
“看到了吗,Renée?”Becky问道,声音降至一种催眠般、可怖却充满逻辑的音调。她指向被她体重钉住、剧烈喘息的Mat,“看他的脸。他在反抗吗?在挣扎吗?”
Renée颤抖地望向床下。她看着Mat的脸。他没有反抗。他眼睑半垂,视线固定在Becky身上,带着一种扭曲、狂喜的虔诚。他看起来……异常平静。
“他在受苦,”Becky低语,轻轻扭动脚踝,“但他很安全。他知道自己属于谁。他知道无论我踩得多重,我都绝不会把他丢在停机坪等死。”
她身躯前倾,红袍从一侧香肩滑落。
“Julian把你扔在寒风里。他把你当士兵——可牺牲的耗材。而我把他当所有物——珍贵的收藏。”
她最后一次将脚跟碾压在Mat喉咙上,逼出一声哽咽的呜咽,打破寂静。
“屈服吧,Renée。”
她转移重心,将脚趾从他喉咙移开,却突然、羞辱性地一脚踢在他瘀伤的颧骨上。那不是为造成伤害,那是纯粹的羞辱——像踢开一条叫错的狗。Mat的头猛然后仰,但他不敢出声。
“看到了吗?”她问,指着蜷缩在她脚下的男人,“他让我失望。他很软弱。然而……我还是回来找他了。我把他从路面刮了起来。Julian把你扔进牢里腐烂,但我会收留我的流浪者。我占有欲很强,Renée。我从不抛弃属于我的东西,哪怕它坏了。”
她跨过Mat,仿佛他只是地毯上的障碍,逼近床边。
“你需要很快找到新的效忠对象,亲爱的。因为现在,你孤身一人。”
她用修剪完美的拇指指向厚重橡木门。
“Cohen少校和他的Mossad杀戮小队正在走廊踱步。他们在机场损失了三个人。他们求我开门,想一枪爆你的头结账。我花了一小时说服他们等待。但我的耐心正消失。”
Renée的视线射向门,恐惧淹没了她的眼睛。
“警察?”她沙哑地问。
Becky笑了,那是一种柔和、丰沛、真诚的愉悦笑声。
“警察?拜托。我拥有这家酒店。我拥有这里的叙事权。在当局眼里,你已经在坠机中蒸发了。没人知道你在这儿,除了我。我可以把你交给以色列人,或者让你消失进我的私人收藏。没有监狱。没有审判。只是……雇佣关系的变更。”
她凑近,声音滴着剧毒的甜美。
“我知道你恨他,”她低语,低头用绝对轻蔑的冷笑看着Mat,“那个毁了你一枪的虫子。那个打乱你节奏的黑客。”
她用脚趾轻踢Mat的肋骨,引得他倒抽一口气。
“给我Julian的位置,我就给你签约奖金。你想完成街上未完的事?好。”
她摊开手,像献祭羔羊般献出Mat。
“他是你的了。把他当解压球。当射击靶。折磨到他精神崩溃。我不在乎。他只是个技师,随时可替换。如果你想听他尖叫让自己好受点……我甚至可以提供工具。”
Mat抬起头,眼中带着完美校准的背叛与恐惧。他盯着Renée,轻微摇头,将这份恐怖提议的真实性推向顶峰。
Renée看看那扇门外“等着”的Mossad,看看提供安全与复仇的Becky,最后看向Mat——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此刻被奉在银盘之上。
士兵的逻辑在施虐者的诱惑下崩塌,但Renée仍保持沉默,眼睛难以置信地固定在Mat身上。
Becky微笑了。那是比任何刀刃都深的笑意——残酷画布上锯齿状的愉悦。
“哦,我明白了,”她轻吟,假装同情地看着刺客,“你看着他的眼神那么……关切,Renée。你感到内疚,对吗?他救了你的命,从残骸里把你拉出来,现在因为你的顽固,他在我脚下受苦。”
她重心前倾,脚跟更用力地碾在Mat喉咙上。他呛咳起来,脸变成斑驳、缺氧的紫红色,双手无用地抓挠柔软地毯。空气被完全切断。
“我们玩个新游戏,”Becky宣布,语气轻快得像在建议玩字谜,“叫‘同情之痛’。你每拒绝回答一个问题……我就折断他身上一样东西。”
她扭动脚踝。Mat痉挛起来,视野边缘发黑。这不再是演戏;她真的在伤害他,以卖弄这场表演,牺牲他的身体去击碎刺客的心智。
“停下!”Renée尖叫,用力拉扯手铐直到手腕渗血,“从他身上下去!他没做错任何事!”
“他在保护你!”Becky吼了回去,脸扭曲成突然、可怖的狂怒,“那让他成了同谋!Julian在哪儿?”
她抬起另一只脚,重重跺在Mat已断的肋骨上。
咔嚓。
Mat惨叫出声——那是一声绞紧、高亢的嘶喊,撕裂房间,粉碎了Renée最后的决心。
“我不知道!”Renée哭喊,在床上绝望扭动,“他总在移动!从不停留!”
“错误答案,”Becky嘶声道。
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酒杯。猛地将杯肚砸碎在桌面,握着锯齿状的水晶杯茎如握匕首。她蹲在Mat上方,将锋利玻璃悬在他眼睛几毫米外。
“我会挖出他的眼睛,Renée。现在就挖。给我一个不这么做的理由。”
她将玻璃压进他眼皮。一滴血珠涌出,混入疼痛催生的泪水。
“不!好!好!”Renée崩溃了。她瘫回枕头,无法控制地哭泣,“我说!我会告诉你!别伤害他!求你!”
Becky动作僵住,玻璃如断头台刀刃悬停。她看着Renée,眼中只有冰冷的胜利。
“说。”
“我……我为他工作是因为他抓了我弟弟,”Renée哽咽,话语如呕吐般涌出,“Atropos集团……他们有‘债务赦免’计划。他们抓家属。把人关在‘网’里。如果我失败,我弟弟就得死。所以我才会吞药自杀!我不能失败!”
Becky翻了个白眼。“无聊。每个人都有人质。他在哪儿?”
“他在瑞士阿尔卑斯山有个安全屋,”Renée喘息,“‘鹰巢’。格施塔德附近的地堡。还有……澳门备用点。一家赌场的顶层公寓。”
Becky站起身,随手将碎玻璃甩到地毯上。她从Mat喉咙上移开脚,让他吸进绝望、带哨音的空气。她低头用极度轻蔑的眼神看向刺客。
“格施塔德和澳门。毫无新意。Julian总是热衷滑雪和赌博。”
她走到床边,身影笼罩Renée。
“但这不够。Julian是个粗人。他是士兵。他没脑子建全球监视网。他没关系抹掉巴黎警方数据库。”
她一把抓住Renée的脸,挤压下颌直到骨头吱嘎作响。
“Julian只是打手。谁是大脑?谁在资助Atropos集团?谁是这张网背后的蜘蛛?”
Renée眼中涌起新的、更深的恐怖。她疯狂摇头。
“我不能……”她低语,“你不明白。我们不能提那个名字。如果我说……他们不只杀我弟弟。他们会抹掉我整个血脉。”
Becky凑近,声音降至一种能从地板震动到Mat骨头的低频。
“看着我,Renée。你觉得他们可怕?”
她指向地板上破碎、喘息的Mat。
“我刚刚折磨自己的宠物,只为换一个邮编。想象一下如果你瞒着我,我会对你做什么。”
“给我名字。真正的老板。现在。”
Mat拖着受虐的身体爬过地毯,嘴角淌下的血在地面拖出淡淡红痕。他无视如红色审判雕像般矗立的Becky,爬到床边。他握住Renée颤抖、被铐的手。
“Renée,”他低语,声音因疼痛而粗砺,却无比坚定,“看着我。我只用三十秒就黑了巴黎交通网。我在死区找到了你。如果你弟弟的笼子上有数字锁,我就能破。”
他绝望地捏紧她的手指。
“你看到我在机场做了什么。我让一架飞机掉头了。给我名字,我会翻天覆地找到他。我发誓。以我的命起誓。”
他抬头看Becky,眼神恳求。
“主人……求你。让我用服务器来破解他们。让我救那男孩。如果我们救了他,她就没理由反抗我们。我们会多一个战士。”
Becky盯着他,表情莫测。片刻后,她锐利地点了下头。那是一种可怕的仁慈。
Renée看着他,泪水溢出睫毛。一个服务于怪物的黑客之神——却愿救陌生人——这击碎了她最后的抵抗。
“不是男人,”Renée低语,声音抖得床架轻响,“大家都以为Julian掌局。但Julian只是狗。牵狗链的……是‘寡妇’。”
Becky靠得更近,好奇心被勾起。“寡妇?”
“Elena Vostok,”Renée哽咽,“那个军火商。2015年‘死’了的那个。她没死。她买了地中海一座岛——Isola della Morte(死亡之岛)。她在悬崖堡垒里操控Atropos集团。”
Renée反握住Mat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
“她收集……把柄。那就是‘网’。不只是敲诈。她抓孩子。妻子。丈夫。她把他们关在岛上一个叫‘蜂巢’的设施里。我弟弟……才十四岁。他在那儿三年了。”
Renée恐惧地看着Becky。
“她控制供应链。不只是武器。锂。微芯片。还有……奢侈纺织品。她拥有你的面料运输航道。她想拥有你,Becky。她想把你的帝国吸进她的投资组合。Julian只是被派来软化你的先锋。”
房间陷入死寂。敌人的量级瞬间从竞争设计师跃升为全球军阀。
Becky叹了口气。悠长、无聊的吐息。
“一个死掉的俄罗斯寡头住在私人岛屿上,”她沉思,“多么老套的邦德反派。我原本期待更……原创的剧情。”
她走到角落那张厚重天鹅绒扶手椅旁,将它拉到床边坐下,翘起腿,红丝袍敞开,露出苍白的裸腿。她看看Renée,又看看Mat。
“好吧,巫师。你有目标了。有一个岛要黑,有一个男孩要找。但首先……”
她伸手进袍袋,又掏出那把钻石指甲锉。她检查自己的脚跟——那只刚才碾压他喉咙的脚。
“刚才踩了那么多下,留下茧了。皮肤感觉有点粗糙。这可不行。”
她开始锉。
刮。刮。刮。
她有条不紊地工作,完全无视哭泣的刺客和脚下破碎的男人。她磨掉脚跟死皮,看着白色皮屑如雪般落在深色地毯上。
“你知道吗,”她漫不经心地说,现在开始锉脚掌,“这锉刀很有用。它刮掉死掉的部分。让东西变光滑。它把粗糙、丑陋的表面变得完美。”
她停顿,举起锉刀对着光端详。
“你就像这把锉刀,巫师。你粗砺。你坚硬。我用你时,你会损伤东西。”
她低头看他,眼中光芒闪烁。
“但你也为我铺平道路。你把世界的粗糙——刺客、法律、污垢——统统磨掉,这样我就不必亲自感受它们。”
她锉完了右脚。用手托在脚跟下,把积累的死皮细胞与尘屑扫进掌心。那是一小堆白色粉末。
“张嘴,”她柔声命令。
Mat犹豫了一瞬,然后仰起头,张大嘴。他成了她的垃圾处理单元。
她翻转手掌。将脚上的死皮倒进他嘴里。味道干涩、咸腥,却带着某种扭曲的亲密。
“吞下去,”她命令,“别浪费我任何一个细胞。”
Mat吞咽,喉咙灼烧,接受了她行走的尘埃。
她满意地笑了。她伸出刚锉好的脚到他脸前。皮肤粉红、裸露、难以置信地柔软。
“现在……锉刀完成了工作。但光滑度还不够。我需要抛光。”
她把脚趾压在他唇上。
“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用你的舌头。把皮肤抛光到发亮。我要我的脚在踩上Elena Vostok脖子时,如丝绸般柔软。”
她看向Renée,后者正以惊恐却着迷的目光看着这一幕。
“好好看,好好学,Renée。这就是在我的世界里为生命付账的方式。他吃下尘埃,所以我能行走于云端。”
Mat没有犹豫。他如祭司俯身祭坛般低下脸,贴向她足弓,接受她献上的奇怪、干涩的圣餐。
他吞下尘埃——那是她足茧的残余、她征服世界的步伐残留——毫不退缩。对别人那是废物;对他,那是她步伐的历史,是她征服世界的物理铁证。
然后,他开始抛光。
他的唇压在锉刀剥去盔甲后的裸粉色皮肤上。他不只是在舔舐;他在侍奉。舌头长而缓慢、虔诚地划过,安抚被磨损的皮肉。他尝到她沐浴用的玫瑰油余香,混着锉刀的微金属味与她皮肤自然的麝香。
这已成为他整个宇宙的味道。
他痛苦而清晰地意识到Renée正在床上看着。那个试图碾碎他气管的刺客,那个在街上视他为劲敌的女人,此刻看着他以饥饿野狗般的热情自我堕落。羞耻在他胸腔燃烧,滚烫而屈辱,但他扭曲了这感觉。他把耻辱转化为了燃料。看着我, 他的动作在无声尖叫,你试图杀我,但她拥有我。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属于这里。你只是这虔诚层级的游客。
他双手托住她脚跟,拇指按摩肌腱,将这只脚当作需要持续维护的神圣文物。他清理脚趾间,舌头探入缝隙去除每一粒尘埃,确保当她踩上敌人脖子时,那只脚绝对纯净。
“好,”Becky低喃,眼睑半垂,手指随意穿过他头发,“很彻底。你明白我的每个部分必须完美无瑕。”
Mat稍稍退后,唇上闪烁着她的润泽。他没有停下节奏,但思维已换挡。亲密的侍奉清除了杂念。崇拜带来的肾上腺素锐化了他的专注。
他从她脚踝处抬起一只手,捕捉她的目光。他摊平手掌,做了一个波浪翻滚的动作——海浪撞击。然后指向地板上如溅血般堆积的红丝袍。他比划一个巨大长方箱。又指指袍子。最后指指自己。
Becky看着他,眼睛眯起。她啜着酒,透过愉悦的迷雾解读他的无声语言。
“海洋?”她沉思,歪过头,“丝绸?”
她看向Renée,瞬间连上线索。
“Renée说Vostok控制奢侈纺织品航道。你想我们走海路?”
Mat点头,额头抵着她脚底,舌头在脚跟拖出长长湿痕以确认策略。
Becky微笑了。那是一种缓慢、觉醒的辉煌。
“我的秋季系列……”她低语,思维已超前于物流规划,“我下周有一大批克什米尔生丝发货。Vostok的船队负责物流。”
她突然站起,迫使Mat后退以免被踢到。她在房间里踱步,红袍如战旗飘扬。
“我们不攻击那座岛。我们要被‘送’进去。”
她转身,眼中因计划的刺激而燃烧火焰。
“我会下一笔巨额紧急订单。一批‘优先退货’的次品材料。巨大的货箱。足够藏身的布卷。”
她用湿润脚趾指向Mat。
“你不用黑进大门。你是货物。你、Mossad小队、武器……全部卷在丝绒与丝绸里。这是用千缕丝线编织的特洛伊木马。”
床上,Renée坐起身。她脸色苍白,手臂吊在胸前,手指夹着夹板,但眼底如燧石般坚硬。
“我去,”她沙哑地说。
Becky笑了,发出一声刺耳、不屑的轻哼。“你?看看你自己。你是个破烂玩具。连枪都握不住。你只是我货物里的累赘。”
Renée把腿甩下床。她站起身,有些摇晃,却以近乎绝望的勇气直视Becky。
“我知道蜂巢的布局。我知道囚禁区的密码。至于残废……”
Renée冷笑一声,看向自己那只夹着板、缠着绷带的手。
“我是专业杀手训练的。我能用手肘杀人。能用膝盖碾碎气管。即使在残废状态,我也比你那一整队Mossad的特工更致命。他们是士兵。我是杀戮机器。”
她上前一步,声音降为致命的低吼。
Becky晃着酒杯,不为所动,半转过身去检查酒瓶标签。她在无视威胁,自信于将刺客铐在厚重红木床架上的那副钢铐。
但她低估了刺客。
在Becky注意力飘离的一瞬,Renée动了。那不是挣扎;那是某种机制的释放。她用完好的手伸进吊带褶皱,取出了先前从夹板结构中抽出的细硬铁丝。以一种违背生理的流畅,她扭转手腕,将铁丝滑进铐锁,猛力一扭。
咔。
声音轻柔,仅比心跳稍响,但在安静房间里却如空仓落锤般惊心。
钢铐弹开。它叮当撞击铜制床柱,无用地晃荡。
Becky猛地转身。
她没有喘息。没有僵住。她以那种意识到庇护所被入侵时可怖、锯齿般的速度移动。手模糊地伸向梳妆台,潜入那只被丢弃的手袋。
一气呵成,她扯出一把袖珍的、珍珠手柄的Beretta。
咔嚓-咔嚓。
她在脚步停下之前就已拉栓上膛。但她没有后退。她没有退向门口自救。
她冲了上去。
她直接站到床与地板之间——以血肉之躯构筑盾牌,挡在了致命刺客与俯卧、无武装的Mat之间。
“别动,”Becky嘶声道,枪管平举对准Renée胸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敢动一根指头,我就把你打成筛子。”
Renée僵住,低头看着枪管,视线锁定了Becky疯狂、杀机腾腾的目光。
Becky没有低头,但她的怒火需要目标,恐慌需要出口。她感觉到Mat在她脚边,因震惊而僵硬。
“你个废物!”她尖叫,眼睛死死盯住刺客。
她抬起赤裸的脚,用力跺下,盲目寻找Mat的脸作为落点。
砰。
她的脚跟击中他颧骨,将他的头重重砸回地毯。她没有停。又是一脚暴力、震动的踢击正中他鼻子,喷出一团血雾溅在地板。
“叫人!”她尖叫,喊声的震动通过腿传进他头骨,“醒醒,你这没用的狗!叫Mossad!现在把Cohen叫进来!立刻!”
Mat剧烈喘息,蜷缩成球,思维因这不协调的举动而眩晕。疼痛让他短暂失明,但透过痛苦的迷雾,他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她在伤害他。她在踢他的脸。但她正站在他上方。她用自己丝绸包裹的身体充当弹道屏障,将刺客挡在离他数尺之外。她在打他,是为了救他。
“动啊,巫师!”她咆哮,又踢他一脚,声音因绝望的急迫而破碎,“拿电话!我挡不住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