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怨东风当自嗟 (校园纪实回忆录)

连载中原创现实纪实纯爱足控裸足add

He
hee11
Re: 莫怨东风当自嗟 (校园纪实回忆录)
平林新月
vcrunyue新月兄的笔力,着实每次都惊艳到我。
vc老兄还追到这里评论啦,谢谢你呀。
还是在灌水区更新啦,这里大致同步一下进度
太惊艳了😭
平林新月
Re: 莫怨东风当自嗟 (校园纪实回忆录)
第二十章 风骤紧,缥缈峰头云乱

高中的生活展开了,走在我梦里无数次走过的甬路上,我的表情无悲无喜。

在高中我结识了很多朋友。

当时每天中午都去跟轩轩打乒乓球。轩轩打球很厉害,来自A市,正手和劈长也一股子龙里龙气的。

我和他、老刘经常不吃午饭就到球馆打球,翘掉午休。在下午的数学课上呼呼大睡。

有一天我没去打球,中午早早回到教室。教室里又只有熟悉的一个人。

好像不管任何时候看到她,她都在闷头写东西。哪怕是所有的作业写完了,她还会写预习笔记,错题本……

一想到她游走于每节课课后问问题的样子,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怜悯,嫉妒,自负的情绪,心想她这么努力,不还是没有我成绩好。

我英语就答了九十分,都比她的名次高几名!

于是我转着钢笔,静静地数着窗外的阳光,看它们不断聚聚散散,分成几束美丽的光影。

我半合着眼,似是睡着了,其实是在看着太阳慢慢偏斜。

我看见她不耐劳苦得伸了伸懒腰,一下子坐起来,往身后的书包里塞着书本。

她好像要借着这个转身的机会跟我说两句话,但抬头看了我一眼以后又欲言又止,低头在努力地翻找某本书。

我忍不住地一笑,“不累吗?”
“什么?”

每天这样拼命,这样努力,还包括,现在?”

她怔怔地看着我,面上落寞又凄苦,“不这样做,我又有什么法子?”

说完她立刻转过身去,重新板起脸来,把她真实的一面深深地掩藏在心里。

这番回答好像走心了,又好像刻意忽略了我的调戏。

我无意窥探她的过去,只是希望她眼下开心一些。

不然任谁每天抬头看到这么一张苦相,自己的好心情都要消失了的。

于是我对安慰她说,“还是一切向前看吧,我以前也跟你差不多,但是有了一帮新朋友以后,每天出去玩玩,还是很有帮助的。”

末了,我还试图引动她仿佛一潭死水般的情绪:“不然的话,一个小姑娘憋出了一张苦瓜脸,多不值得?”

她的脸上并没有如我预料般地浮现出气恼,而是半是无语,半是假装接受关心的敷衍。

我心里很是好奇,到底她以前有过怎样的经历,才会是她成就这般既能看穿人心、又傻傻自苦的特点。

但这么一番下来,我也不愿意去开解她了,心想着,女人,真是麻烦。

第一次月考,她生物考了99分,被生物老师开心地表扬,“这是哪个小美女呀,快来让我看看。”

她坐在那里没动,脸红到脖子。

我想着,要是我没遇见过辰姐姐,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子,或许会有些仰慕般地看着她吧。

但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看到一个耀眼的女孩子,就会忍不住心生亲近的我了。

生物老师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说我们要跟她学习,说平时她就如何如何努力。

我心里反而生出了一股逆反心理,心想,我数学拿了147分呢,才不会跟她130分都不到的人学习。

快到十月份的时候我们进行了一次物理竞赛,我拿了省二等奖,离省队分数线相差不远。

回到班级里,正是大课间,同班的男生谈了一个7班的女朋友,小女孩来找他,惹得我们一阵起哄。

也因此,我们开始在课间进行谈情说爱的茶话会。

首当其冲的是老李,被网管爆出初中时跟暧昧对象“眉来眼去”,“说话的时候可腼腆害羞了”,“大半夜听到qq一直响,仔细一看,原来是特别关心”。

我当时也是使坏,拿出手机给老李不敢承认又有些得意的样子拍了下来。

还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温柔乡中风光旖旎”。

一个操作把老李整红温了。他奋力把我手机抢走,我第一次知道这么大个男生还会——掐人?

抢走手机以后,他一直不还给我。他不停地输错开机密码,把我手机锁了整整一个小时。

(后面好容易拿回来手机,里面的照片早已被删掉了。

网管偷偷对我比了个口型,“最近删除”,于是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宁和嘉嘉看我和老李闹,在旁边要笑晕过去了。

尤其是宁,一边假装在认真地写习题,一边却在竖着耳朵听,听到好笑之处,急忙憋住笑,这使得她整张脸都涨红起来。

我们也形成了一个默契的流程,就是有过感情经历的人会站在圈子中间,大谈特谈有多少个女孩子喜欢过他。

想吃瓜的就默默站在外面,时不时出声调侃圈里的人。

圈里的人都不反感这种调侃和起哄,好像还因此有些自豪似的。

我是唯一一个既站在圈子中央,又不喜欢说话的人。而且看向大家的吹牛,大多抱以俯视的姿态,脸上写满了故事。

久而久之,大家看向我的眼光多了很多探寻之意。

终于有一天,老刘挤兑我,“你每天搁这杵着,装的跟个大瓣蒜似的,有啥故事也跟我们讲一讲呗。”

我满脸落寞,白衣胜雪,讳莫如深道,“不可说,不可说呀。”

于是老刘拉来了涵姐,她跟我是一个初中的。我们玩去了 YES or NO的游戏。

“她是我们初中的吗?”

“是的。”

“她九年跟你是一个班的吗?”

“不是。”

“她分班以前跟你一个班的吗?”

我点头。

“她初三跟我在一个班吗?”

我沉默半晌,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xx辰?”

我没有承认,但我的沉默回答了所有。

她一下子笑起来,“想不到啊,你还有这一段呢,我印象里,你们可都挺老实的呀。我这就给她发信息证实一下。”

我的心里还是混混沌沌的,似乎刚才那个名字一出现,我就开始神情恍惚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足够有能力把这个名字遗忘。结果只是这个名字被淡淡地说出,我就已经溃不成军。

我伸手制止了给辰姐姐发qq消息的她。

看着那个很卡哇伊的头像,又是熟悉又是孤独,两滴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我眼角滑落。

我听到一滴泪“啪”的一声,碎在了宁的书桌上。她霍然抬头,直愣愣地看着我。

她没说话,但我读懂了她的眼神,
“你怎么……你怎么还会哭啊?”

我急忙把我的眼泪憋回去,若无其事地问她,“我哭不是很正常吗?又不是第一次放诞地哭。”

她满眼复杂地看着我,说,“不一样的。”

她的眼神补充了她没说出口的话,“你还想骗过我吗?还是在骗你自己?”

我忽然有了些被看破的内心的恐惧。于是我努力地别过头去,不去看她的样子。

那天过后,我忽然感觉自己在高中过得不那么快乐了,好像是强行压下去的情感又如春水般泛起来。

当时有个普通班的女生,长的挺普通,但是就是有一天去打饭的时候,她一回眸,我看她的侧脸,居然跟辰姐姐一模一样。

然后那段时间我就跟魔怔了一样,每天都想偶遇那个女生。

但又根本不想搭讪,也不想了解她,只是远远地跟在她侧后方,看那张熟悉又缥缈的侧颜。

老刘看我这样子,有种怒其不争地鄙视,他嘴巴一直很毒。,看了那女生的样子后评价,“大众脸。”

辰姐姐无辜躺枪,“那你喜欢的女生估计也是个大众脸。”

我的血顿时涌到脑子上,从未有过人说过她普通,她是我精心呵护的珍宝,哪里普通了。

于是我像模像样地跟老刘“决斗”,下课后在班级中间,各自抡起了王八拳。这次闹剧最终也以我们双双挂彩告终。

我看着小指的挫伤,和他脸上一块雀青,不由得觉得好笑。

两个人晚上又勾肩搭背地一起去吃麻辣烫,我还偷偷在校外的小卖铺买了一小瓶二锅头,两个人喝得眼泪汪汪,不知天地为何物。

等我们散发着酒气回到教室,蓦地发现晚自习已经开始一小时了。看我们旁若无人地回到座位上,讲台上的班主任已经没有人类的表情了。

……
……
……

我们肩并肩站在走廊上,也不去管作业了,瞅着对方忍不住地笑。

老师气得后面的晚自习也不上了,把我们喊进教室,当场化身戒酒大使。我记不清她叨叨了多久了,好像不只一个半小时吧。

因为她吐尽了怨气,来看我们时。我们两个罪魁祸首早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们上微机课,班级群里有一个送礼物的功能,特别有趣。我们好朋友之间都互相送了两个,像是明信片一样的。

那天我跟老刘像写信一样互侃了一阵,很快就没了兴致。

我们拉了几个同学联机打起三国杀来。

我还记得那局我玩的是内奸吕蒙,全程装作透明人,一直苟到快下课时,从身下掏出一把连弩把几个人全干掉了。

老刘他们喧哗起来,纷纷怒斥我“老阴货”。

我得意洋洋地笑笑,正想关闭电脑下机。却看见电脑的收信箱里静静躺着一支小蜡烛,来自宁。

我严肃起来,疑惑地点开,发现上面只有一行字,“为什么苦于情感无法自拔?”

我第一反应是特别反感,心里想我和辰姐姐感情那么好,因此离别我自伤自怜,与你有什么相干?

我找替身,我买醉,我和朋友胡闹,那都是我的快乐和忧伤,又与你有什么相干?

下课的时候人们纷纷起身离开,她并没有看我。我看向她,却想起那天她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眸,心里不由得被小小地震颤了一下。

代入到她的心理,她这是想干什么呢?她是想单纯地开解我,还是想像知己一般地和我谈谈过去,还是想占有我们独处时的那一丝默契?

我怔怔地缀着,跟着她走到室外。

秋天的天是那么澄澈而高渺,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混乱与迷茫。
平林新月
Re: 莫怨东风当自嗟 (校园纪实回忆录)
第二十一章 采莲南塘秋


时间悄悄地流过,我的困惑和迷茫并没有因此而消除。

这种困惑在十一月份的省联考时到达了顶峰。

我看着语文卷纸,用了极快的速度,大概是不到一小时吧,就写完了全篇,然后看着作文出神。

作文的命题要求很简单,如何辩证地看待事物。

我呆呆地坐着,神思却飞得很远。

我想起来了初中老师教我的“辩证思维”,想起了我把这个思维写成了笔记,整理交给了辰姐姐。

现在的宁好像也要用这种思维来看她。

她的理智显然已经点满到了极点,好像任何的冲动都不会存在在她身上。

同样的,她也像一张绷紧的弓弦,任何松弛的瞬间都会让人眼前一亮。

但她那句,“为什么苦于情感无法自拔”又像一根针死死地钉在我的心口。

一眼看去好像是独属于她的风格,理智又突兀,但细细地看下去,却仿佛看到了汹涌的暗流。

我和女生相处的时候从没有这种失控感。我不愿想,也不敢想。

于是我浑浑噩噩地提起笔,在作文纸上写下,《哥本哈根》。

我的心大抵还是属于辰姐姐的吧,我边写边想。

好像这样一来,刚才滞涩的思维又通畅起来了。故事像涓涓细流,顺着笔触柔顺地展开。

里面很少提到辰姐姐,毕竟是应试作文。但她的影子却好像无处不在。

同样的,整篇都没有应试总结式的“点题”,也没有出现“辨证”两个字。但复杂和混沌中,一体两面的割裂感如影随形。

考完的晚上,班主任在讲作文,问我写了什么,我说写了一篇记叙文。

她大怒,说,“xxx议论文的体裁你敢写记叙文?$#&*#!”

她的话被我自动同声传译成了,“歪比巴卜,歪比巴卜。”

我对着她笑起来,还想起来第一次作文课时。我因为写了一篇佛经,被她给了35分,她批判道,“过于晦涩,不切题,无法读懂。”

她看着我自信的样子,一时间无语了。

我也没有想到,那篇记叙文在全省作文里分最高。一骑绝尘般地到了54分。

要知道那种考试都是要压分的,我班这种应试老油条都只拿了45、47分。

班主任神情复杂地看着我,我无视了她,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挑衅。

正常这样的作文都是要放在课上慢慢讲一节课的,但是班主任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最后甩下来一句,“小良作文很好,省里排了第一,大家可以下课时去看看。”

于是老刘他们围在我周围,老刘对我也了解,一眼就看过来,就开始损我,“呦,省考作文你也敢夹带私货,又把你的情史写进去了?”

我本来正处于怀念之中,好像我又回到了初中,只要有辰姐姐在身边,我就充满了勇气和能量,去为她披荆斩棘。

结果被老刘这么一打搅,氛围感顿时不见了。我涨红了脸,“什么叫私货,这叫触景生情,化用,化用!”

大家跟着起哄,都说,

“那你别化用了,我们都想听你们具体的往事。整天忧郁地跟个小王子似的,我们可都好奇着呢。”

我来了兴致,正好当时有征文大赛,我就把“哥本哈根”扩充了一下,把我的故事也写了进去,“那个夏天,星落如雨。”

海森堡和恩师玻尔在一个温暖的夏天分开,结果二战爆发,海森堡为纳粹效力,而玻尔却在大洋彼岸为盟军研究原子弹。

曾经风云际遇的天骄因家国不得不分开,努力争抢赶超着,去成为那个研究出终极杀器的“死神”。

但在故事里,他们的痛苦,远远不如我的那个夏天。

征文被我小心地誊抄在稿子上,很快就被同学拿走,传到哪里,哪里便传来惊叹。

我一半是得意,一半是哀伤。感觉自己要忍不住笑,想着想着又好想哭,好像我这故事一写完,从此跟她就再也没有缘分了。

就在同学的感慨声里,征文传到了宁手里。她低着头去看,看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抬头。

我拍了拍她,她别着脑袋不看我。我好奇地探头去看她,却看见她的眼圈红红的,蓄满了泪水。她就用这样的一双眸子抬头看我,我只感觉自己的心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说起来也是奇怪,我是从这个时刻记住她的样子的。虽然认识了快一年了,但我回忆起以前的她,总是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子。

但那个时刻,强忍着泪水的她却深深地印刻在我脑海里。

我的第一感觉是特别激动,好像我这篇故事写出来,有她能共情,能倾听,对我来说就是最快乐的事儿了。

好像曾经的忧愁苦恼随着她的泪,一下子流出了大半。

我没敢代入她的视角,我不知道她的心里会不会委屈,泪里会不会流出质问。

我说服我自己,这都是她自找的,我并没有喜欢她。她却想占有我,只允许我一个人给她解闷,这是潜意识里想操纵我,那我就写一本这样的故事给你看。

我并没有打压她,反击她。但却好像对她做了振聋发聩的回应。

那天以后,我因为“知己”的感觉,下课不管有的没的,都跟她说些话。逗逗那个整天埋着头的姑娘。

她却一反常态,快半个月都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也不恼,只当做日常,刷新好感度了。

半个月后,她依旧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但是却破天荒地跟几个女生出去玩了。

我甚感欣慰的对她说,“想不到你个小姑娘,表面看起来冷冰冰的,看我像看仇人一样,实际上还这么听我的话。我两个月以前说的话你都还记在心里。”

她对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看着她翻白眼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可爱,抓心挠肝的。

但我也不急,心想,今天好感度从面无表情刷到翻白眼的阶段了,进步了。

当时我们忽然有两天,在班级里聚众打起牌来。也因此有几个男生来耍帅,互相比着飞纸牌玩。

他们飞扑克的方式大概是把扑克以一个角度弯折在手心里,然后松手一弹,扑克牌就会因为自身的弹性直直地飞出去。

我一直没参与这种“比赛”。

直到有一天中午。我没去打球,呆在教室里很无聊,看着老刘在努力地学“指弹扑克”。

我跟他讲,“不是这么玩的,”
“扯淡,我问了几个人,都是这么教我的。我跟你讲啊,这个一定要注意和手掌的夹角……”

我没听他说话,慢慢从他手里抽出一张扑克,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位老朋友。

他絮絮叨叨地说,“你行不行啊,在这相面呢?不行还给我……”

语声未落,就看见我手一抖,一道白光闪过,扑克已经从讲台上起飞,掠过整个教室。

宁正在和一个女生从后门进来,那道白光正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叮地一声嵌在教室最后的版报上。

(因为办板报,所以在黑板上面盖了一层泡沫板,不然黑板不可能被打穿的)

她惊奇地看着我,嘴巴绷成一个“o”形。

那张扑克晃了晃,从泡沫的切口处慢慢飘落。她紧绷的表情动摇了一下,也随着碎成一地鲜活。

刚刚呆愣住的同学们也一起哈哈大笑。

下午班主任暴怒地问我们,“谁把新办的版报打坏的?”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我。

我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双手,淡定地示意自己从不玩扑克牌,没有作案工具;且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没有作案动机。

老师有些迷惑地看着我,转头看向大家,大家都死死憋住笑。

宁偷笑着,迅速回头看了我一眼,这被老师发现了。老师说,“连xx宁都承认是你,你还在抵赖!”

我们看着班主任,有些绷不住,老师也好像也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奇怪,又是气又是笑。

我老老实实地去后面重新写版报,边写边嘟囔,“我本来演的这么好的……”

下课的时候,宁从我面前走过,我拉了她的腿一下,轻绊了她一跤。她也不恼,脸上写着促狭,轻轻踢了我一脚。

那天她穿着一双内增高的白色板鞋。

不知怎么的,从那天开始,她又喜欢转过头来跟我说话了。

我嫌弃地看着她,“呵呵,小丫头,哥要是不展露一下自己的实力,你还真打算不理我一辈子啊?”

她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半是嫌弃半是掩饰,感觉马上要像那天一样绷不住地碎掉了。

我看着这模样感觉很有趣,便一直逗她,期待能看到那天一样的表情。

但终究还是没有看到。

那两天我突然变得特别开心,因为我跟辰姐姐聊天以后没再哭了。

我们聊的都是寻常朋友聊的,她吐槽校园里多小,军训的时候曾经的宿舍多拥挤……

我一直以来跟她聊天,多是来去匆匆,因为总感觉心底压着块大石头,好像有着无穷的难过想说又说不出口。

因此总是没法伪装普通朋友,说两句话就会落荒而逃。

但是那天周末我们就聊了很久,聊的很开心,没有避讳地提及了诸多的遗憾。

这让我很快乐,好像从来没有跟她分开过。

第二天是周一,我像踩着棉花一样来上课。

第一节是语文课,讲的是朱自清的《荷塘月色》,里面朱老师引用了《西洲曲》。

老师想让大家代入一下感情朗诵。

没人睡醒。

老师看向我,我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我惊讶地发现我的声音这样轻柔,跟往日狂放恣意的我截然不同。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我一低头,就看见我前面的阿宁。她正低着头,看着书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的声音从轻柔里忽地打了个颤,满是柔情和缱绻。

我忽然无师自通了“莲子”的含义。怜子,怜子,就是爱你,爱你呀。

我迷迷糊糊地坐下,自己和大家都沉默了,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一样。

我听到了沉默里大家的触动,这和以往都不同。

我努力说服自己,这是因为昨晚跟辰姐姐聊过天,还没过劲才会这样的。

可我低头的时候为什么会看向宁呢?

我爱怜的,究竟是我坚守在心底的辰姐姐,还是宁啊?

我不敢想这个问题。这个问题让我甜蜜又迷惘。

我真的分不清了,到底是在怜惜我逝去的感情,还是在怜惜一直注视着我的阿宁。

我一直觉得东北话过于粗糙,没有平仄去入,很难把真正细腻的情感读出来。

所以后来我试着学了闽南话,也是最接近唐朝时期“河洛雅言”的方言。用闽南话吟诵起来西洲曲真的很好听,也很有感情。

但我再也找不到那个早上,仿佛没睡醒一样,看感情的朦胧,迷茫,轻柔。

和“怜子清如水”的,那般柔和,坚定,清澈了。
平林新月
Re: 莫怨东风当自嗟 (校园纪实回忆录)
第二十二章 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

从那天以后,我对宁的调侃变少了,有意无意地在躲着她。

她好像从来没有变过,依旧是老样子,让人看不出情绪。也不会主动跟我说话,做事儿也是雷厉风行的,像阵风一样。

我不敢相信,自己为什么会有点喜欢她。

因为在我潜意识里,我是只爱辰姐姐一个人的。跟宁关系那么好,日常都只觉得很平常的。

但那天读过西洲曲以后,我感觉到这平常后面会不会隐藏着深深的感情。

我很愤怒,也很恐惧,我为什么会移情别恋呢,这好像是出轨了一样。

于是我大课间跟开始“说书”,讲神雕侠侣的故事。阿宁照旧头也不抬地写作业,老刘在一旁嗑瓜子有点好笑地听。

我讲到,杨过和小龙女都只爱一个人。当时杨过还调侃武家兄弟,说他们前天还为了一个郭芙寻死觅活,手足相残,今天就各自在讨好新的姑娘。

世间的情感大多是这样。

我讲到这里,话语声不由得加重了。

好像只要我说的足够坚定,对武氏兄弟足够鄙夷,我就可以像杨过一样,对辰姐姐的情感足够坚贞。

于是我看向宁的目光里,多了些厌烦——不是厌烦她,是厌烦那个会动心的自己。

但她好像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对我有变化一样。仍然安静地写字读书,银月一样的脸蛋好像留不住喜怒忧思恐。

我不敢想这样对她是不是公平,我感觉自己要疯了。

当时九点二十放学,我和老刘走在熟悉的甬路上,我只觉得心里的痛苦要喷薄而出。

于是我轻轻唱着“摸鱼儿-雁丘词”,当时没学过音律,也不懂怎么唱,只是感觉读起来怪怪的,于是凭借一腔的情感在唱。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我很想对辰姐姐说,你回来吧你回来吧,情到底是什么呀,为什么当初我们欢好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多苦楚?但是她和我已经是不错的朋友,我们再也回不到曾经了。

而且我好像也不是很想沉浸在过去,这让我更痛苦了——校园里传来我枭鸟般的啼笑。

老刘听了半天,脸上露出悲戚,嘴上却说着,“唱了半天,我咋没听出来调呢。”

我说,“滚蛋,大悲无声,这不是你能理解的。”

老刘连连称赞,“是是是,谁能有你懂啊?”

我就这样天天唱,但回味一下,感觉是在乱搞。于是我就写了一篇文字。

嗯,我是叫“词”的吧,但是我完全没管词牌格律,因为苦痛之中的人只想把一切打碎,怎么可能还自愿带上枷锁起舞呢?

现在的我只记得一小部分,

………星眸惨淡,困眼欲闭还睁。
款款近前,盈盈归去,残影梦中曾见,惊顾。
曾经沧海,天碧地透,风流人在,难为浅水。

当时写出来以后,老刘沉默地看了一会,不可置信地问我说,这是你写的吗?

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困眼欲闭还睁”韵味十足,究竟是怜惜辰姐姐那双星眸呢,还是因为我已经为情所困,困顿到了极点,还要勉强睁开眼睛,期待她那双会说话的眸子出现?

我说不清。

这不并妨碍我强硬地盖棺定论,哪怕辰姐姐和我的爱已经成了梦幻泡影,我也不会再爱上宁。

于是我就这样“封心锁爱”。

但看到阿宁的眸子,我总会很愧疚。因为她也不会说什么,跟你证明什么。

只是好像在用看穿一切的眼眸说话,“你这样子真的是你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仿佛看到了她的自怜自伤和对我的可怜。

这样我对她又想远离,又很敬重,从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就像那首“词”最后写得很嚣张,但她一回到教室,念着词的我立刻就收了声。

好像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我对自己的这种畏惧和怯懦表示愤怒。心想,从来都是老子在泡妞,今天怎么会让一个小姑娘主导了情绪。

于是在一节语文课上,要分享读书笔记,我就挥笔写下了一个新的。

……岁华方蕊成芳尘。恨谁寄,问侬渠,凭栏却向东风语。风颔首无语凝泣,漫嗟吁。

忘记的部分里是提到了辰姐姐的名字,大家都清楚的。所以我读完以后,大家都觉得很有意思,挤眉弄眼的。

宁没有笑,和我相处的感觉变得礼貌了起来。

我看似是达成了“打败宁”的心愿,不再看到她的眸子就会心虚了。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很开心,反而有种怅然若失。

当时我听着同学们的起哄,脸上被骄矜的神色填满。

但也只能填满面上的神情了。

因为我的心已经在隐隐作痛。

我还记得当时班级里,划分成五个纵排,一排六个人。宁坐在我前面,老李坐在左面,中间隔着一个过道。

那天过后,宁就经常问老李问题。而且会主动地去看他的作业,去对答案。

我看着她探过身子的背影,没来由地觉得很愤怒。于是我去跟老李勾肩搭背,有的没的地说些什么。

老李对我逆来顺受,也跟我说着话。

于是我抬头假装刚看到宁,“欸,这不是宁嘛,咋啦,来找老李看答案啊?”

老李闹了个大红脸,嗫嚅着不说话。

我酸溜溜地阴阳他,“啧啧啧,红颜知己啊,又想在温柔乡中风光旖旎了?”

老李脸皮薄的要命,当下立刻撇清跟宁的关系。

宁站在那里,拿着本练习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着我的眼神里有种莫名的神色。

我看着她,眼里不由得露出得意。

她冰冷地一扭头,转身就走。

我直追到座位上,一把搭在了她的肩头。

她似乎从来没有设想过这样的肢体接触,一下子就僵硬住了,不知道是不是该斥责我。

同样,我好像也没有对女孩子这样放肆过。一时间搭在她肩头的手有些发软。

我就这样虚虚地搭着,两个人面面相觑,天地之间好像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她先动了,没有把我的手拨掉,而是用她那双眸子定定地看着我,眼里说着,“你不准备解释一下吗?”

我心里发虚,强撑出一个自信的笑脸,“啊,没什么,我就是说,老李不给你讲,我可以给你讲这些题啊。”

说这个话时,我不敢去回头看老李,因为即使是背对着他,也能感觉到他目光里浓浓的怨念。好像他被我设计成了我们play的一环。

宁怔了一下,慢慢地说,“好啊!”

于是那天以后,她一有难题,就转过身来问我,我也很温柔地对她讲每道题的思路。

我发现我跟她讲的时候,脑子里不再怀念和辰姐姐的相处时光了。曾经我讲题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地伤感,要是面前的人是辰姐姐该多好,但是现在,宁就是宁,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成长了,但是甜蜜里又有更多的迷惘。

我这样子算不算用情不专?

算不算杨过一直批判的,“见到个漂亮姑娘就忍不住讨好”的武家兄弟。

因此我一直回避欣赏阿宁的容貌,即使她很漂亮。

好像只要我不看她有多漂亮,我就不会因看到“漂亮”姑娘就移情别恋,成为李莫愁口中负心薄幸的男人。

我跟她相处地越是默契,越是投缘,我的心就越痛苦。

这种迷茫几乎要把我淹没,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不知道该怨恨谁,该质问谁,甚至我痛苦万分的时候,气血一下子涌上脑袋,我想迁怒于其他人,都做不到。

因为宁在温柔地看着我。

补充一下,当时我的班主任教了两个班的语文,八班和我们实验班。那个一直以来被我当成辰姐姐“替身”的女生就在八班。

(其实当时我更魔怔一般,好像更喜欢去疯狂地跟着她,看她的侧脸,只是正常的时候会跟宁好好相处)

那个夏天,班主任为了缓解午休结束后,“夏打盹”的情况,让我们在午休后上课前的十分钟轮流讲一首诗词。

我记得我那天讲的是元好问的摸鱼儿,不是那首问世间情为何物,而是另一首我更喜欢的,摸鱼儿-问莲根有丝多少。

那个姓赵的“替身”姑娘走进我们班来,做为值周生检查卫生。她跟我班老师打个招呼以后,就很好奇地在边上看我讲课。

我当时正在黑板上把这首词写完,一转身就看见她的侧脸。

我的手一抖,粉笔在讲台上落下,摔成一地碎末。我连连跟她说,不好意思,讲完课以后马上擦干净,不要影响了班级卫生评分。

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双花脉脉娇相向,只是旧家儿女。天已许。甚不教,白头生死鸳鸯浦。夕阳无语。算谢客烟中,湘妃江上,未是断肠处。

香奁梦,好似灵芝瑞露。人间俯仰今古。海枯石烂情缘在,幽恨不埋黄土。相思树。流年度,无端又被西风误。兰舟少住。怕载酒重来,红衣半落,狼藉卧风雨。

我看着讲台下的双姝,一个是宁,端庄大方,一个是辰姐姐的“替身”,风流妩媚。我嘴上讲着课,心里却是痴了。

我的声音温柔又忧伤,还有着年轻的迷茫。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是啊,我为什么会感觉到痛苦呢?

明明和辰姐姐成为朋友已经板上钉钉了,和宁开开心心地相处,只在乎她,关心她,难道不好吗?

为什么我的眼睛还会忍不住看向赵姑娘,看向她风流妩媚的身段,和那双一如往昔的星眸?

双花脉脉娇相向,两个女孩子就那样在讲台下,一个端庄,一个风流,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我不敢抬头去看她们任何人。

海枯石烂情缘在,幽恨不埋黄土。我讲到这里,悲伤已经灌满了我的身心。

我自然是坚定地相信感情会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的。但为什么世事一转,才过去不到一年,我变成了这般模样。

元好问在篇末提酒吊问那对情侣,我也在讲完以后默默地站立,在迷惘中哀悼我逝去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