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
废弃的活动室在旧教学楼二楼,窗户玻璃碎了几块,用木板钉着。地上积着灰,几张破桌椅堆在墙角。空气里有霉味。
安琪推开活动室的门,走进去。高静书和钟晓晴跟在她后面。朱磊最后一个进来,顺手把门关上。
林惠君已经在了。她站在活动室中央,背着一个旧书包,手里提着一个鸟笼。笼子里有一只灰色的鸽子。
安琪看着林惠君,笑了笑。
“还真来了。”安琪说。
林惠君低着头,手指紧紧抓着鸟笼的提手。
钟晓晴走过去,绕着林惠君走了一圈。
“带什么来了?”钟晓晴问,看着鸟笼。
“鸽子。”林惠君小声说。
“鸽子?”高静书也走过来,“你养的?”
林惠君点头。
“给我们看看。”安琪说。
林惠君迟疑了一下,把鸟笼放下。鸽子在笼子里动了动,发出咕咕的声音。
安琪蹲下来,看着笼子里的鸽子。鸽子有灰色的羽毛,眼睛是红色的。
“还挺可爱。”安琪说。
她伸手打开笼子的小门。鸽子没动,缩在角落。
安琪把手伸进去,抓住鸽子,拿出来。鸽子在她手里扑腾翅膀。
林惠君看着,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安琪站起来,把鸽子举高。鸽子挣扎着,羽毛掉了几片。
“会飞吗?”钟晓晴问。
“关久了,可能不会了。”高静书说。
朱磊走到窗边,那里有张缺了腿的桌子。他把桌子扶正,靠墙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烟升起,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开。
安琪把鸽子递给钟晓晴。钟晓晴接过,捏着鸽子的翅膀。
“轻点,别捏死了。”安琪说。
“死了就死了。”钟晓晴说,但还是松了点力道。
高静书走到林惠君面前,看着她。
“书包放下。”高静书说。
林惠君没动。
高静书伸手去拽书包。林惠君抓住背带不放。
“放手啦。”高静书说。
林惠君摇头,手指攥得更紧。
安琪走过来,站在高静书旁边。她看着林惠君,然后抬起手,扇了林惠君一个耳光。
声音很响。林惠君的脸偏向一边,头发散乱。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安琪说。
林惠君还是抓着书包。
安琪又扇了一个耳光,林惠君的嘴角渗出血丝。
高静书趁机把书包拽下来,扔到地上。书包里的东西散出来,书本,笔,旧娃娃。
钟晓晴拿着鸽子走过来。鸽子还在她手里挣扎。
“看,你的鸟哦。”钟晓晴把鸽子举到林惠君面前。
林惠君看着鸽子,眼神慌乱。
“想要吗?”钟晓晴问。
林惠君点头。
“那你自己来拿。”钟晓晴说,往后退了一步。
林惠君伸手去够鸽子。钟晓晴把手抬高,林惠君够不到。
“跳啊。”钟晓晴笑着说。
林惠君跳了一下,还是没够到。
安琪和高静书笑起来。
朱磊坐在窗边抽烟,看着这边。烟灰掉在桌子上。
钟晓晴把鸽子扔给高静书。高静书接住,然后扔给安琪。安琪又扔回给钟晓晴。鸽子在她们手里飞来飞去,羽毛掉了更多,咕咕叫得急促。
林惠君跟着鸽子转,伸手去接,但每次都接空。她喘着气,脸上有汗。
“好玩吗?”安琪问。
林惠君没回答,眼睛只盯着鸽子。
安琪停下,把鸽子抓在手里。鸽子已经没力气挣扎了,只是轻微地动。
“累了。”安琪说,“先放一边。”
她把鸽子放在一张破桌子上。鸽子趴在桌上,胸脯起伏。
安琪转向林惠君。
“哎,把衣服脱了。”安琪说。
林惠君瞪大眼睛,摇头。
“不脱?”安琪挑眉。
高静书走过来,抓住林惠君的校服领子。钟晓晴也过来帮忙。
林惠君挣扎,但不够力气。校服外套被扯下来,扔在地上。然后是衬衫,扣子被扯掉,崩到地上。衬衫被脱下,林惠君只剩下内衣。
她抱着胳膊,身体发抖。
活动室很冷,风从破窗户吹进来。
安琪看着林惠君的身体。瘦,肋骨清晰可见,皮肤苍白。
“继续。”安琪说。
高静书和钟晓晴去脱林惠君的裙子。林惠君蹲下,想护住自己,被钟晓晴踹了一脚,踹在腰上。林惠君倒在地上。
裙子被扒下来,扔到一边。然后是内衣和内裤。
林惠君蜷缩在地上,用手臂遮住胸部,腿并拢。
安琪用脚踢了踢她的腿。
“挡什么。”安琪说。
林惠君不动,身体抖得更厉害。
钟晓晴蹲下来,抓住林惠君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
“看着我们。”钟晓晴说。
林惠君看着她,眼神恐惧。
钟晓晴笑了。
“智障玩起来就是爽啦。”钟晓晴说。
高静书也蹲下来,用手指戳林惠君的肋骨。林惠君往后缩,但被钟晓晴抓着头发,动不了。
“怕痒?”高静书问,又戳了一下。
林惠君扭动身体。
安琪也蹲下,看着林惠君的脸。
“哭啊。”安琪说,“怎么不哭?”
林惠君抿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安琪抬手,又扇了一个耳光。林惠君的脸肿起来,红了一片。
“哭!”安琪说。
林惠君还是没哭。
安琪站起来,走到破桌子边,拿起那只鸽子。鸽子已经恢复了一点,又开始挣扎。
安琪走回来,把鸽子举到林惠君面前。
“你的鸟。”安琪说。
林惠君看着鸽子。
“说句话,就还你。”安琪说。
林惠君张嘴,但发不出声音。
“说啊。”钟晓晴晃了晃她的头发。
“……还我。”
“还你?”安琪笑起来,“好啊。”
她把鸽子递给林惠君。林惠君伸出手,但安琪突然松手。鸽子掉在地上,扑腾翅膀想飞,但飞不起来。
钟晓晴的脚踩在鸽子的翅膀上。鸽子发出尖锐的叫声。
林惠君瞪大眼睛。
“不要……”林惠君说。
钟晓晴用力,羽毛和骨头碎裂的声音。鸽子叫得更惨。
林惠君爬过去,想推开钟晓晴的脚。高静书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回来。
“别动。”高静书说。
钟晓晴抬起脚,鸽子还在地上抽搐,一只翅膀怪异地歪着。
安琪走过去,用鞋尖踢了踢鸽子。
“还活着。”安琪说。
她蹲下,抓起鸽子,看着林惠君。
“想要吗?”安琪问。
林惠君点头,眼泪流下来。
“给你。”安琪说,把鸽子扔向林惠君。
鸽子落在林惠君脚边,还在动。
林惠君伸手去碰鸽子,手指颤抖。
安琪的脚踩在她的手上,鞋跟压着她的手背。
林惠君痛得缩手,但安琪踩得很紧。
“还没玩完。”安琪说。
高静书走过来,也伸出脚,踩在林惠君另一只手上。钟晓晴则踩在她的小腿上。
三只脚踩着她,她趴在地上,动不了。
朱磊在窗边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他看着这边,视线扫过林惠君赤裸的身体,扫过踩在她身上的那些脚。安琪穿着黑色长袜,高静书是白色短袜。
烟灰掉在桌子上。
安琪抬起脚,移到林惠君的脸上。鞋底沾着灰,踩在林惠君的脸颊上。
“舔啦。”安琪说。
林惠君摇头。
安琪用力,鞋底碾着她的脸。林惠君的脸被压得变形。
“舔干净哦。”安琪说。
林惠君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鞋底。灰味和土味。
安琪笑起来,看向高静书和钟晓晴。
“该你们了。”安琪说。
高静书把脚移到林惠君嘴边。钟晓晴也移过来。
林惠君一一舔过去。
舔完后,安琪把脚拿开,但高静书和钟晓晴还踩着。
安琪走回破桌子边,拿起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瓶水。她走回来,拧开瓶盖。
“张嘴。”安琪说。
林惠君张开嘴。
安琪把水倒进她嘴里。水灌进去,林惠君吞咽不及,咳起来。水从嘴角流出来,流到脖子和胸口。
“咽下去。”安琪说。
林惠君努力咽,但还是咳。
安琪把剩下的水倒在她头上。水流过头发,滴到地上。
高静书和钟晓晴把脚移开。
安琪把空瓶子扔到一边。
现在林惠君趴在地上,全身湿透,脸上有鞋印,嘴角有血,身体因为冷和恐惧抖得厉害。那只鸽子还在她手边,微弱地抽搐。
钟晓晴蹲下,抓起鸽子。
“还没死。”钟晓晴说。
她把鸽子举起来,看着林惠君。
“给你最后看一眼哦。”钟晓晴说。
林惠君看着鸽子,眼神哀求。
钟晓晴把鸽子放在地上,抬起脚,踩在鸽子头上。用力。
咔嚓一声。鸽子的头扁了,血和脑浆流出来。
林惠君发出尖叫。
声音刺耳,在空旷的活动室里回荡。她爬向鸽子,但鸽子已经不动了。她抱起鸽子的尸体,血染在她手上和胸口。
她哭起来,哭得很大声,全身都在抖。
安琪看着她哭,开心地笑了起来。
“终于哭了哦。”安琪说。
高静书和钟晓晴也在笑。
三人站在一起,看着林惠君抱着死鸽子哭。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
朱磊抽完第二根烟,把烟蒂按灭在桌子上。他站起来,走过来。
林惠君还在哭,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安琪看向朱磊。
“看够了吗?”安琪问。
朱磊没回答,看着林惠君。她的身体在光线里显得更苍白,就像一具活着的尸体。
“走吧。”朱磊说。
“急什么。”钟晓晴说,“还没完呢。”
“她还要穿衣服。”高静书说。
安琪走到林惠君的衣服堆边,踢了踢那些衣服。
“自己穿。”安琪说。
林惠君还在哭,抱着鸽子不动。
“穿!”安琪提高声音。
林惠君抖了一下,慢慢放下鸽子。鸽子的尸体落在地上,头歪着。
她爬到衣服边,一件件捡起来。手抖得厉害,内衣扣子扣不上。她试了几次,终于扣上。然后穿上内裤,裙子,衬衫。她用手抓着衣襟,最后是校服外套。
穿好衣服,她坐在地上,看着鸽子的尸体。
“把垃圾带走。”安琪说,指了指鸽子的尸体。
林惠君伸手,抱起鸽子。血染在校服上。
“书包。”高静书说。
林惠君捡起书包,把书本和娃娃塞进去。娃娃也沾了血。
她站起来,抱着鸽子的尸体,提着书包,向门口走去。走路有点瘸,可能是刚才被踹的。
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安琪、高静书、钟晓晴站在一起,看着她。朱磊站在旁边。
林惠君转回头,推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活动室里安静下来。
安琪吐了口气。
“爽啦。”安琪说。
高静书点头。钟晓晴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她走了耶。”钟晓晴说。
朱磊走到桌子边,拿起自己的书包。
“明天呢?”高静书问。
“明天再说。”安琪说。
四人收拾东西,离开活动室。下楼时,安琪走在朱磊旁边,手挽着他的胳膊。
“晚上去你家?”安琪问。
“随便。”朱磊说。
走出旧教学楼,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
林惠君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地上有血迹,从活动室门口一直延伸到校门口的方向,很淡,快要干了。
安琪踩着血迹走过去。
高静书和钟晓晴跟在后面。
朱磊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旧教学楼二楼活动室的窗户,窗户黑漆漆的。
他转回头,跟上前面的人。
街道上,车流和人群涌动。霓虹灯闪烁,招牌亮着。一切如常。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抱着死鸽子的女生,正慢慢走远。她的校服上有血,手里有血,脸上有泪痕和鞋印。
她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看看怀里的鸽子。鸽子已经冷了,硬了。
她继续走,消失在街角。
活动室里,只剩下地上的灰,散落的羽毛,几点血迹,还有桌上两个烟蒂。
风从破窗户吹进来,把羽毛吹起,又落下。
安静。
走出校门,天色已暗。街灯亮起。
安琪挽着朱磊的胳膊。高静书和钟晓晴跟在后面几步。
走了一段,安琪回头看两人。
“你们跟着干嘛啦?”安琪问。
高静书笑。
“陪你啊。”高静书说。
钟晓晴也笑。
“对啊,怕你孤单。”钟晓晴说。
安琪翻了个白眼。
“哼,信你们就有鬼啦。”安琪说,转回头,手挽紧朱磊。
朱磊没说话,往前走。
四人走到一处住宅区,环境清静,多是独栋房子。朱磊家的房子是一栋三层小别墅,外墙是浅灰色,有庭院。庭院里灯亮着,自动洒水器在喷水。
朱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铁门。四人走进去,穿过庭院,到大门前。朱磊又用钥匙打开大门。
屋内宽敞,客厅是挑高设计,有大片落地窗。家具现代,颜色偏灰白。空气里有清洁剂的味道。
朱磊把书包扔在沙发上。
“爸妈去国外了。”朱磊说。
“知道啦。”安琪说,也扔下书包,“不然哪敢来。”
高静书和钟晓晴走进来,四下看看。
“还是这么大。”高静书说。
“废话。”钟晓晴说,走到吧台边。吧台后有酒柜,摆着各种酒瓶。
朱磊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几罐啤酒。走回客厅,把啤酒放在茶几上。又去拿了瓶威士忌和几个杯子。
安琪走到音响边,连上手机,放了音乐。音乐声响起,节奏快。
高静书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钟晓晴倒了杯威士忌,加了几块冰。
四人散坐在客厅沙发上。朱磊坐在中间,安琪挨着他坐,手搭在他腿上。高静书和钟晓晴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
音乐声盖过了窗外的车声。
安琪拿起自己的啤酒,喝了一口。她把腿蜷起来,脚踩在沙发上。
“今天那个智障。”安琪说,“哭得真大声嚯。”
高静书笑。
“那只鸽子死的时候,她叫得跟杀猪一样哦。”高静书说。
“本来就是杀鸟。”钟晓晴说,晃着杯子里的冰。
朱磊没说话,喝自己的啤酒。
安琪靠着朱磊,手在他胸口划着圈。
“我爸干嘛不开除她啦。”安琪说,“看到她就不爽。”
“你爸不是校长吗?”钟晓晴问。
“是校长啊。”安琪说,“但他说什么要有教无类,不能随便开除学生。尤其是林惠君那种,她爸还是在教堂做事的。”
“林在福?”高静书问。
“嗯,那个牧师。”安琪说,“我爸说教会那边有关系,不好动。”
“牧师女儿还智障。”钟晓晴说,“上帝真会开玩笑。”
安琪哼了一声。
“反正我看到她就烦。”安琪说,“下次找个更刺激的玩法。”
“什么玩法?”高静书问。
“还没想好。”安琪说,“总之不能让她好过。”
朱磊放下啤酒罐,手搂住安琪的腰。安琪顺势靠进他怀里。
高静书和钟晓晴看着,交换了眼神。
高静书站起来,走到朱磊另一边坐下。钟晓晴也走过来,坐在朱磊前面的地毯上,背靠着茶几。
现在朱磊被三人围着。
安琪看了高静书一眼。
“哎,你们挤什么啦?”安琪说。
“这边舒服嘛。”高静书说,手也放到朱磊腿上。
钟晓晴仰头喝光威士忌,把杯子放下。她转过身,趴在朱磊膝盖上。
朱磊低头看她。
“醉了?”朱磊问。
“没啦。”钟晓晴说,脸贴着朱磊的腿。
安琪皱眉,推了高静书一下。
“过去点。”安琪说。
高静书没动,反而更贴近朱磊。
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重。鼓点敲击。
朱磊笑了。
“干嘛,抢啊?”朱磊说。
“谁抢得到算谁的啦。”钟晓晴说,手往上摸。
安琪抓住钟晓晴的手。
“哎我先来的耶!”安琪说。
“烦啦,又没挂牌。”钟晓晴说,抽回手。
高静书笑,手伸进朱磊的衬衫里,摸他的腹部。
朱磊没阻止,仰头靠在沙发上。灯光照在他脸上。
安琪看着两人,咬了下嘴唇。然后她凑上去,吻朱磊的脖子。
......
............
.......................
.........................................
...........................................
........................
.......
‘大战’结束后,四人躺在床上,喘气。
身上都是汗,粘腻腻的。
安琪枕着朱磊的手臂。高静书和钟晓晴躺在另一边。
卧室里只有呼吸声。
窗外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方形光斑。
过了一会儿,安琪开口。
“我爸下个月要去国外开会。”安琪说。
“多久?”高静书问。
“一周。”安琪说。
“那你家就你一个人?”钟晓晴问。
“嗯。”安琪说。
“那去你家玩啦。”高静书说。
安琪没回答,手在朱磊胸口画圈。
朱磊闭着眼睛不说话。
安琪抬头看他。
“喂。”安琪说。
朱磊只能睁开眼。
“我说下个月,我爸不在。”安琪说。
“所以?”朱磊问。
“去我家。”安琪说。
“好啊。”高静书说。
“哎又没问你啦。”安琪盯着高静书。
高静书吐舌头笑笑。
“一起去嘛一起去嘛。”钟晓晴撒娇。
安琪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朱磊肩膀。
朱磊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平整光滑,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斑。
他突然开口。
“林在福如果知道女儿被这样欺负,会怎么想?”
安琪趴在他胸口
。
“谁?”
“林惠君的爸爸。”朱磊说,“那个牧师。”
高静书躺在朱磊左边,侧过身看他。钟晓晴在右边,也抬起头。
“怎么突然提他?”高静书问。
“随便问问。”
安琪笑了一声,脸贴着朱磊的胸口。
“能怎么想?”安琪说,“哭啊,祷告啊,求他的上帝帮忙啊。”
“说不定会去学校闹哦。”钟晓晴说。
“闹什么?”高静书说,“有证据吗?谁看见了?”
“就是。”安琪说,“一个智障说的话,有人信?”
朱磊没动,眼睛还是看着天花板。
“他是牧师。”朱磊说。
“牧师又怎样。”安琪说,“我爸是校长,校长比牧师大。”
“也对。”高静书说。
钟晓晴坐起来,腿蜷着。
“万一他报警呢?”钟晓晴问。
“报警?”安琪也坐起来,“警察会信一个智障?而且,我们不是还没成年嘛,怕什么啦。”
“对哦。”钟晓晴说,躺回去。
卧室里又安静下来。呼吸声清晰可闻。
朱磊的手抬起,放在安琪背上,慢慢地上下抚。安琪顺着他的动作,趴回去。
“你怕?”安琪问,脸贴着朱磊的脖子。
“不怕。”朱磊说。
“那你问什么?”
“好奇。”
安琪咬了他脖子一口。
“别想那些啦。”安琪说,“扫兴。”
高静书翻了个身,平躺。
“话说,她今天抱着鸽子回家的样子。”高静书说,“就像捧着骨灰盒耶。”
“她会不会给鸽子办葬礼啊?”钟晓笑着说。
“很有可能哦。”高静书嗤笑一声,“找个地方埋了,立个十字架。”
“牧师女儿嘛。”安琪说。
三人开始嬉笑起来笑。
朱磊没笑。
他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阴影。
那块阴影形状不规则,可能是窗外树枝的投影。
“她爸会在教堂讲道。”朱磊说,“讲要有爱心,要宽恕。”
“所以?”安琪问。
“所以如果他女儿被欺负,他会不会宽恕?”朱磊说。
安琪停了一下。
“我说你今天是怎样?”安琪说,“一直提那个牧师耶。”
“无聊。”朱磊说。
“无聊就再来一次。”钟晓晴说,手伸过来摸朱磊的腿。
朱磊抓住她的手,放下。
“累了。”朱磊说。
卧室又陷入沉默。只有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高静书开口。
“其实我有点好奇。”高静书说。
“什么?”钟晓晴问。
“如果林在福真的看到我们对她女儿做的事。”高静书好奇,“他会是什么表情?”
安琪歪着头想了想。
“会哭吧。”安琪说,“跪下来祈祷那种。”
“说不定会崩溃。”钟晓晴说。
“崩溃了然后呢?”高静书问。
“然后还是只能祈祷啊。”安琪说,“他又能怎样,不过是一个牧师。”
朱磊的手还在安琪背上抚。
“可能不止祈祷。”朱磊说。
“不然还能怎样?”安琪说,“拿圣经打我们?”
高静书笑。
“说不定会下诅咒。”高静书说。
“诅咒?”钟晓晴问。
“对啊,牧师不是会驱魔什么的。”高静书佯装害怕,“诅咒我们下地狱哦!”
“地狱有什么可怕。”安琪说,“活着比较爽。”
床垫轻微震动,是钟晓晴在憋笑。
朱磊闭上眼睛。
他想象林在福的样子。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牧师袍,站在教堂讲台后。手里拿着圣经,嘴里说着宽恕与爱。
然后他看到女儿被剥光了踩在地上,鸽子被踩碎头。
那个男人的脸会怎么样。扭曲?崩溃?愤怒?
朱磊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安琪的呼吸变得均匀,高静书和钟晓晴也安静下来。
卧室里的热气慢慢散掉,皮肤开始发凉。
朱磊轻轻移开安琪,坐起来。安琪咕哝了一声。
他下床,踩在地板上。地板冰凉。
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别墅区的街道空荡,路灯亮着,树影摇晃。
远处教堂的尖顶能看到一点轮廓。
朱磊想起有一次经过,听见里面在祷告。
林在福应该在里面带领着。
“我说一句,你们说一句。”
“我们存在于此,无论何时何地,皆为众生;众生之行,引发觉悟之链;觉悟的终点,皆是新生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