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这里就当作前言吧,其实是一个远古巨坑,久远到旧站无了,之前的账号也无了,只能现在用新号重新发了,前两章是之前写的,后两章是最近更的。——7.25
这篇的剧情目前已经走到一半多了,我看看能不能在十章之内结束掉。其实这篇的结尾我之前就想了很久了,最终勇者和梅丽丝之间的关系会变得……怎么说呢,会很复杂,什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一下子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咕,但在这之前,我得先想想勇者该怎么和梅莉丝打……——7.27
第一章 背叛
克洛村的广场上此时正人声鼎沸,几乎全村的人都挤到了这里,他们是来围观一场处刑的。
在一群卫兵围起来的空地中央,有一个被反绑着双手的人正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这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大叔。
“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冷傲的女声响起。一个身穿银色厚重甲胄的女性此刻正站在中年大叔身前,看身份,明显是那群卫兵的领导者。
“不……不知道……”中年大叔颤颤巍巍的回答。
“碰!”
身穿甲胄的女性毫不犹豫的就用自己的铁靴一脚踢在了中年大叔的脸上,像是被一柄巨锤砸中一般,霎时间鲜血横飞,中年大叔重重的摔倒在地上,鼻梁近乎塌陷。
“啊啊啊啊!”中年大叔张着嘴痛苦的惨叫着。
“聒噪!”女性卫兵一把掐住了中年大叔的嘴巴,宽大的手掌几乎盖住了中年大叔的整张脸,彻底堵死了中年大叔的惨叫声,锐利的金属手套不停的切割在脸上,划出了一道道伤口。
中年大叔几乎要被掐到窒息时,女性卫兵才冷漠的甩开了他的身体。
“咳咳!”中年大叔剧烈的咳嗽着,一边赶紧跪在了女性卫兵的脚边,磕着头苦苦哀求道,“大人,我是无辜的呀!我什么事都没做啊!”
“无辜?呵。”女性卫兵冷笑一声,不耐烦的一脚踢开乔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道,“告诉你吧,你犯下的罪行便是和罪人约克有亲属关系!”
“约克?”听到这个名字,乔克立马懵了,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一个总是面带温和微笑的少年身影。
约克是被遗弃在村子山林边上的婴儿,被自己捡到后,便当做亲生儿子一样收养了起来。一天天看着约克健康的长大,直到两年前,约克突然被王国派来的使者招选,说他是能拯救世界的勇者,希望他能够启程去讨伐魔王,终结这个魔物骚乱的灾难时代。
“约克他不是被你们选中的勇者吗?”已经懵了的乔克下意识的说道。
谁知,听到这句话后,女性卫兵的脸立马阴沉了起来,一道危险的寒光在她的眼底浮现。
被这样的视线注视,一生都没和别人起过什么冲突的乔克顿时从心底倒生出一股寒意,强烈的恐惧让他的身体直接僵在了原地。
女性卫兵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眼看乔克就要惨死在女性卫兵的剑下时,一道身影如闪电般掠过围观的人群,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了女性卫兵的身前。
“什……”女性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来者捏住手腕,一拳轰在腰上。
“砰!”
一声闷响,女性卫兵腰上的甲胄瞬间破裂开来,她本人更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晕了过去。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他们的视线纷纷聚集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身上。
那是一个黑发黑瞳的清秀少年,只是不知为何,此刻他的脸上却满是阴霾。
“约克?”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年,乔克忍不住一惊。
“恩,是我,乔克叔叔。”约克转过身去,勉强挤出了一丝的微笑。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王国卫兵突然说你是罪人?”乔克非常不解的询问道。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告诉你吧,这里不适合细讲。”
此时周围那些卫兵都已经慢慢围了过来,可能是忌惮约克的实力,他们并不敢直接冲上来攻击。
约克背起乔克,然后脚掌猛的跺地,几乎是直接腾空而起,落到了广场边上的高大雕塑上,然后刷刷几下便朝远处的森林掠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卫兵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约克他们逃走,却没有任何办法。
“快通知女皇陛下,罪人约克出现在克洛村了!”突然,不知是谁反应过来,急忙大叫道。
“哦哦哦!”一名卫兵连忙从自己腰包里掏出一个卷轴,用力捏碎了。
女皇陛下向全国通缉罪人约克,派出了无数卫兵,分小队四处搜查,每个小队都配发一个传递消息的卷轴,一旦发现约克的踪迹就捏碎卷轴,女皇陛下便能马上知道。
此时,在遥远的王国首都城内,某个阴暗的房间里正端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她左手的手环发出了一道微光,一闪一闪,宛如呼吸一般。
闭上眼睛微微感应之后,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呵呵呵,勇者大人,你果然会出现在克洛村啊,我已经提前给你准备好了礼物,希望你能喜欢吧~”
静谧森林内,约克带着乔克躲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里,这个山洞位于一处峡谷内,外面还有茂密的藤蔓遮掩,不仔细搜寻几乎很难发现这里。
“约克,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勇者吗?为什么王国的卫兵要叫你罪人?”刚落地,乔克就忍不住对约克询问起来。
约克只是长叹了一声,脸上满是疲倦和阴霾,沉默许久后,约克才开口道,“乔克叔叔,你知道吗,这两年真的是我过得最充实,最开心的两年。我在路上认识了几个朋友一起结伴而行,讨伐魔王。一路上我们一同欢笑,一同面临危险和挑战,充实而又美好,可最后……”
说到这里,约克突然一时语噎,脸上浮现出悲痛的表情。
“我……被朋友,背叛了……”
————————
恶魔城内,勇者约克在伙伴的帮助下,成功找到魔王的弱点,拼尽全力,用自己的圣剑刺穿了魔王的隐藏心脏。
霎时间,一道圣光冲天而起,彻底击碎了终年环绕在恶魔城上空的漆黑魔云,阳光重新洒满大地,为这片世界带来久违的生机。魔王在一阵不甘的怒吼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勇者约克成功击败了魔王,终结了魔物肆虐横行的灾难时代。
魔王的尸体逐渐风化,一个漆黑圆环从尸体上掉了下来,却没有直接落在地上,而是逐渐悬浮在了空中。
灾厄圣环,这是历任魔王的力量本源,也是为这个世界带来无数次灾厄的罪魁祸首。它能够实现任何人的愿望,却也拥有蛊惑人心的能力,能够挑起人心里的黑暗面。向它许愿者,最后往往都成为了霍乱世界的魔王。
只有勇者以及被勇者选中的伙伴能抵御灾厄圣环的蛊惑,因此,拯救世界消灭魔王的任务也只能由勇者来实现。
“我要彻底毁了这个圆环,让世界今后再也不会有魔王出现。”约克强撑住自己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在几名伙伴的注视下慢慢走到了灾厄圣环边上。
可就在约克的圣剑即将劈在灾厄圣环上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意外却出现了。一个白净的手掌先一步抓住了灾厄圣环,将其夺去,约克的圣剑落空了。
约克扭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白色圣洁长袍的女生正静静的站在自己身旁。
“梅尔丽丝?”约克的脸上有些不解。
梅尔丽丝是约克的伙伴之一,在治愈术上有着绝佳的天赋,在勇者小队中的职位为牧师。因为其辅助性的职位和弱气的性格,每次战斗大家都是让她躲在最后面,保护她,以免她受到攻击。这次与魔王的战斗也不例外,因此,她也成为了在场唯一一个还保持着正常行动能力的人。
“勇者大人,真是太谢谢你了。”梅尔丽丝却在此时说出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什么意思……”话没说话,约克的瞳孔渐渐放大,在他眼前发生了一件让他无比震惊的事情。
身穿圣洁长袍的梅尔丽丝,银发银眼,脸上总是一副胆怯羞涩的表情,不敢与人对视,小巧的鼻翼上还戴着一副红色的高度数眼镜,每次动作幅度大了都会不小心把眼镜弄掉,导致自己看不清楚东西,只能焦急的蹲在地上伸着两只小手乱摸,冒失却又可爱,让人忍俊不禁。
这是约克记忆中那个熟悉的梅尔丽丝,但现在的梅尔丽丝却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圣洁的白色长袍在诡异的紫色魔焰中化为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极为裸露的漆黑皮质套装,只能微微遮住胸部和裆部,平坦的小腹和纤细的腰肢几乎完全裸露在外,白的刺眼。腿上的白色丝袜也仿佛被某种邪恶物质污染了一般,逐渐染上了浑浊的斑点,直到完全变成了黑色。小巧的秀足往前轻轻一踏,足尖顿时燃起一阵魔焰,当火星退去时,原本穿在脚上的白色法师布鞋已经变成了一双闪着寒光的黑色高跟短靴,上面布满了尖锐的铆钉与扭曲的骨刺,充满邪恶的意味。梅尔丽丝主动摘下了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眼睛的颜色已经变成了一种充满魅惑的粉色。
“呵呵呵,勇者大人~”陌生的邪恶笑容在梅尔丽丝的脸上绽放,熟悉的嘴唇里却发出了一阵陌生的戏谑声音,那酥软的腔调仿佛能把人的骨头都融掉。
这种感觉约克却很熟悉,遥远的记忆被从大脑里唤醒,那是一个应该已经被自己毁灭的恶魔种族,约克忍不住后退几步,惊道,“你……你是魅魔!”
“呵呵呵,答对了~”梅尔丽丝轻轻打了个响指,一对邪恶扭曲的山羊之角便从银发两侧长了出来,风声渐起,她的背后展开了一对漆黑之翼,曼妙的腰肢轻轻扭动,一条细长灵动的桃心黑尾从臀后伸出,在空中如游蛇般摆动,灵巧无比。
“呼,翅膀和尾巴藏了好久,今天终于可以解放了。”梅尔丽丝伸了个懒腰,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扭头看向了约克,调笑道,“顺便一说,我的本名叫梅莉丝,希望勇者大人今后能这样称呼我哦~”
眼前发生的一切让所有人都震惊了,勇者小队的成员之一,盾兵格雷更是忍不住惊声质问,“怎么可能!你是魅魔,怎么可能获得圣光球的认可?”
圣光球是圣光教会的至宝,能够大幅度提升圣光之力,只有人类可以持有,魔物或者恶魔种族触碰的话就会被圣光的力量灼伤。
“哈哈哈,格雷大叔还是一如既往的笨呀,因为之前的我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啊,只不过现在在灾厄圣环的洗礼下,我又变回了魅魔。”梅莉丝哈哈笑道,一边说着,一边召唤出了她身为牧师的武器——圣光球。
“呲呲呲!!”
梅莉丝的手和圣光球接触的位置立马冒出了一阵刺鼻的黑烟,那是恶魔被圣光灼伤的反应。事实已经无需再证明了,眼前的梅莉丝就是货真价实的恶魔!
“真是讨厌的东西,一想到我以前一直把这种东西拿在手上就觉得恶心!”梅莉丝一脸厌恶的把圣光球丢在了地上,锐利的靴跟带着魔焰重重的踏在圣光球上。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响声,那颗圣光教会的至宝,圣光荣耀的象征就这样破碎在了梅莉丝的鞋底之下,仿佛象征着某种不详的预兆。
如今获得灾厄圣环力量的梅莉丝已经成为了新一任魔王,踩碎圣光球对她来说只是一件相当容易办到的小事而已。
“前任魔王用秘术把我转化成了人类,想让我混进勇者小队,在最后的时候背刺你们。”说到这里,梅莉丝的脸上逐渐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愚蠢的魔王啊,既然勇者能杀掉你,为什么我不干脆等到最后直接夺取灾厄圣环,成为新的魔王呢~”
“你!”被算计的约克大怒,举起手中圣剑对准了梅莉丝,“我已经击败过一次魔王,就算你成为魔王,我也可以再次击败你!”
其他勇者小队的成员也撑起身子,盾兵格雷,格斗家菲娜,魔法师法尔琳,准备跟随勇者约克一起对抗这个新任魔王梅莉丝。
“呵呵呵,勇者大人,动手前,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拿到灾厄圣环后许下了什么愿望吗?”梅莉丝却并没有急着动手的意思,脸上继续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微笑。
“勇者大人,身为人类的你并不知道灾厄圣环的真正秘密,灾厄圣环其实并不是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它能实现的愿望跟许愿者的气运息息相关。”梅莉丝纤细的手指一边随意把弄着漆黑圆环,一边说道,“一个弱小的普通人,就算许下征服世界的愿望恐怕也是难以直接实现的,他的气运根本不足以支撑灾厄圣环在那一瞬间让全世界的人都服从他的统治,获得的力量也少得可怜,所以那个可怜的普通人只能自己做出魔物来用武力帮助自己征服世界。”
“什么……”约克瞬间明白了梅莉丝的意思,她说的是上一任被自己杀死的魔王。
“而我,哈哈哈哈……”说到这里,梅莉丝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笑意,得意的大笑起来,“这还得多亏了你呀,勇者大人,你把我纳入了勇者小队,让我也沾染了勇者气运的加持,这可是这个世界最强的气运呀~”
梅莉丝的话让约克心里涌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不想等她说完,约克脚掌猛的跺地,举起圣剑猛的向梅莉丝的脖颈刺去。
“当!”
一阵铿锵的金属碰撞声响起,突然出现的金属靴尖和约克的圣剑撞在了一起,格挡开了约克的攻击。一条纤细有力的长腿横亘在了约克和梅莉丝中间,巨力让约克手中的圣剑险些脱手。
此时能如此鬼魅的出现在约克面前的只有一个,那个让约克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菲娜?”
约克一脸惊疑的看着眼前的格斗家菲娜,她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常年锻炼的高大身影比约克还要高出一个头,她看着约克的眼神依然如往常一般充满了进攻性,渴望在一次正面较量中打败自己,看似没有任何变化,可约克却隐约从她身上感知到了一股不详的气息。
突然的变化让约克愣在了原地,菲娜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约克,眼中涌现出一股浓烈的战意。
“唰!”
一阵破空声响起,菲娜高举的长腿如战斧般朝约克头顶狠狠砸下。约克立马回神,侧身一避躲开了菲娜的攻击。菲娜的靴跟重重的砸在地上,直接把魔王大殿内的黑曜石砖砸出一个大坑,无数碎石朝四周飞溅过去。
约克快速拉开身位,看着突然攻击自己的菲娜十分不解。
“菲娜!你怎么了?”
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菲娜迅速逼近约克,数记飞踢快速弹出,朝着人体结构的薄弱处进攻,这是完完全全的杀招。
约克游刃有余的一一挡下,但也不敢回击,对方可是自己的同伴,在没有搞清楚状况前,约克绝不想对自己重视的同伴下手。
此时的两人身上都带着伤,都是在和前任魔王战斗时留下的,约克是和魔王战斗的主要力量,所以身上的伤比菲娜还要重一些,但因为勇者的战斗天赋,约克依然能够稳稳压过菲娜一头。
“勇者大人,这样的战斗可不公平呀~”
梅莉丝的声音突然响起,约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菲娜的身上突然冒出一团淡粉色的光芒,几乎只过了数秒,菲娜身上的伤口就消失不见了,甚至连她脸上的疲惫之色也迅速消失了。
“改良版圣愈术,我将其称为魔愈术。”梅莉丝的小脑袋从菲娜身后探了出来,似乎是在故意挑衅一般,梅莉丝笑眯眯的对着约克招了招手,“勇者大人,下半场对决开始咯~”
“呼!”
菲娜的身影突然加速,甚至在背后拖出了一道残影,几乎转瞬之间就贴到了约克面前,速度和刚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唰!”
一阵凌厉的破空之声响起,菲娜的正踢朝约克的面门闪电般袭来。约克几乎是刚看见菲娜准备出腿,下一秒钟菲娜的鞋底就已经快贴到自己的下巴上来了。
慌乱之中,约克只来得及向后猛仰身子,才非常极限的躲过了菲娜的这一记正踢,但菲娜靴跟还是擦到了约克的鼻子,顿时切割出一条鲜红的伤口。
约克侥幸躲过这一击,不敢托大,马上抽身撤退,想先调整姿态。可菲娜竟然马上跟了过来,完全不给约克喘口气的机会,凌厉的踢击一次次快速踢出。
这次约克已经有点跟不上菲娜的出腿速度了,他本来就已经伤痕累累了,而菲娜却被梅莉丝治好了所有伤势,恢复到了完全状态,此消彼长,就算约克的勇者天赋再高,也有点弥补不了这二者的差距了。
“砰!”
约克的胸口结结实实吃下来菲娜的一记重踹,特质的金属战靴狠狠砸在胸口,让约克直接倒飞了出去,跌落在地上。
捂住胸口,约克只感觉一股气血上涌,差点咳出血来。可还不等他反应,一阵凌厉的风声便从耳边传来,菲娜的鞭腿已经朝自己脑袋踢来。
危机边缘,来自勇者的作战经验终于让约克下意识的出手了,挥出圣剑,极速斩向菲娜踢来的大腿,如果这一下击中,锋利的圣剑将会直接把菲娜的大腿切成两截,让自己赢得胜利。
约克突然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冒险路上和菲娜相处的温馨画面在脑海里一一浮现。约克不忍,急忙收起圣剑的攻势,可菲娜的鞭腿却无情的抽了过来,没有丝毫犹豫。
“砰!”
约克被踢中脑袋,整个身体朝一旁横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墙上,溅起一堆碎石,然后滑落下去,摔在了地上。
约克想重新站起来,可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只能跪趴在地上,双手颤抖着,艰难的支撑着身体。
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逐渐靠近,菲娜走到了约克身边,抬起长腿,毫不留情的把约克一脚踢翻在地,闪着寒光的战靴慢慢抬高,将约克的脑袋无情的踩在了脚下。
“约克,我终于赢过你一次了。”菲娜那张冷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少见的笑容,“知道吗,男性可不能像你这样出风头,以这种败者的姿态匍匐在我们女性的脚下才是正确的。”
菲娜的嘴里说出了让约克不敢相信的异端邪说。
“菲娜!你疯了吗,竟然对同伴出手!”法尔琳身边的盾兵格雷对眼前的一幕感到震惊,他不敢相信朝夕相处的伙伴菲娜竟然攻击约克。
格雷刚想冲过去帮忙,他脚下的黑曜石砖突然破裂,数条粗壮的藤蔓破地而出,像巨蟒一般迅速攀上了格雷的身体。
“放肆!格雷,在我们高贵的女性面前,你竟敢这样说话!”
法尔琳的声音从格雷的身后响起,此时她那张可爱的俏脸上冷若冰霜,一双碧绿色的大眼睛充满寒意的盯着格雷。
格雷显然没想到身为同伴的法尔琳会突然偷袭自己,事先根本没有任何准备,直接被粗壮的藤蔓紧紧的缠住了身体,手上的破魔巨盾更是被一根藤蔓缠住,远远的抛开了。
法尔琳非常清楚格雷的弱点,他的那面破魔巨盾能够消除一切魔法伤害,可对物理攻击的效果却没有那么有效了。
“法尔琳!你……呜唔……”
藤蔓听从法尔琳的控制,直接缠住了格雷的嘴巴,让他无法说话。
“法尔琳是你叫的吗?卑微的男性,你应该尊称我为法尔琳大人!”法尔琳娇喝一声,手中的精灵族圣器,翠星之仗猛的砸地,数根藤蔓顿时一起用力,把格雷拉倒在地上,让他再也动弹不得了。
“格雷,你应该会是一张不错的椅子。”法尔琳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精灵般优雅的提起身后的魔法袍,轻轻坐下,柔软的屁股直接压在了格雷的脖子上,少女的裙摆自然垂下,将格雷的视野蒙蔽在一片黑暗当中。
格雷这个身高近乎两米的肌肉壮汉就这样被一个娇小的女生坐在了屁股下面,屈辱的品尝着这份胯下之辱。
格雷那边的骚动被约克听在了耳朵里,法尔琳那同样怪异的异端邪说让约克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是梅莉丝在搞鬼!
“喝啊!”约克一声怒吼,勇者之力猛然爆发,惊人的气势直接把菲娜掀飞了出去。
“恶魔!你到底做了什么!”约克愤怒的提起圣剑朝梅莉丝冲去。
“呵呵呵,勇者大人,你终于对我许下的愿望感到好奇了吗?”面对朝自己奔袭而来的约克,梅莉丝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眼中只有一丝玩味。
“轰!”
一道高大的火墙突然在约克面前汹涌腾起,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炙热的火舌舔舐皮肤,带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让约克不得不停下了冲刺的步伐。
约克认得,这是火系中位魔法中的火墙术,但能够把区区中位魔法的火墙术施展的如此有威力,约克只知道一个,那个精灵一族的天才魔法师,同时具有六属性亲和的法尔琳。
“约克,尊卑有序,区区男性是不能冒犯女性的。”法尔琳高傲的坐在格雷头上,手中的翠星之仗指着约克,一道火光轻轻缠绕在上面。
“法尔琳,你也要与我作对!”约克看着远处的法尔琳,眼神中满是痛苦。
“唰!”
就在约克失神之际,菲娜的攻击再次袭来,如疾风暴雨的踢击不断朝约克身上落下。约克不忍把剑刃对向同伴,只能被动的躲闪,不断后退。
与此同时,远处的法尔琳也开始一边施展各种魔法朝约克攻来。约克要一边躲闪近处菲娜的猛烈进攻,还要时刻提防远处法尔琳的魔法暗算,一心两用,还不能主动攻击。各种不利因素加持,约克很快就露出了破绽,被菲娜一击侧踢扫在腰上。
这一下的受击让约克脚步错乱,菲娜抓住机会,欺身上前,脚上的特制战靴带着凌厉的风声接连踢出,约克的头,胸,腹被三记重踹狠狠踢中。
“呃啊!”
约克直接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法尔琳轻挥翠星之仗,地面上顿时钻出数根粗大的藤蔓,牢牢的捆住了约克的四肢和脖子。
“呵呵呵,勇者大人,真可怜呀,被昔日伙伴攻击的滋味怎么样呀?”梅莉丝这时才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过来,面带笑意的俯视着地上的约克。
“你这个恶魔!你到底对她们做了什么!”约克冲着梅莉丝愤怒的大吼,他奋力挣扎着,却被菲娜一脚跺在了胸口,这一下猛击让约克的呼吸都短暂的停滞了,重新瘫倒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呵呵呵,我只是让她们成为了我的伙伴而已~”仿佛是挑衅一般,梅莉丝故意当着约克的面,笑盈盈的搂住了菲娜的细腰,“分清楚阵营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现在在这里主要对立的双方可不是魔王与勇者,而是女性和男性呀~”
梅莉丝的嘴角露出一抹邪恶的坏笑,轻轻抬起右脚,悬在了约克的正脸上方。仿佛是为了故意羞辱约克一样,梅莉丝极尽魅惑的扭动着脚踝,在约克的眼球前方肆意的展示自己的鞋底,然后才慢慢落下,用力踩在了约克的脸上。
“卑微的男性就该被我们女性踩在脚下,你说是吧,菲娜~”看着在自己脚下的约克一脸不甘的表情,梅莉丝得意的笑道。
“没错。”菲娜冷漠的点点头,看向约克的眼神里只有浓烈的征服欲,“约克,你是男性中的强者,一直以来你都表现的比我强大,常常让我仰望你的背影,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想击败你,征服你,挫败你的自信心,让你彻底丢掉骄傲,心甘情愿的屈服在我的脚下。”
“哼,约克,现在这个败者模样才适合你啊。”法尔琳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这里,她的脸上带着上位者的傲慢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约克,“以前的你太过于放肆了,丝毫没有身为下人的自觉,不过你现在还有迷途知返的机会,我可以好好教育你,让你知道该怎样正确的侍奉一名女性。”
“菲娜……法尔琳……”约克视线的一大半都被梅莉丝的鞋底挡住了,但是他的余光依然可以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菲娜和法尔琳。那看过了无数遍的熟悉脸庞此时却对自己说着陌生而又无情的话语,约克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剑狠狠的刺穿了一样。
“勇者大人~”
梅莉丝的鞋底突然加大了重量,让约克不由的轻哼了一声,再次向上看去时,梅莉丝那张讨厌的笑脸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里,挡住了菲娜和法尔琳的身影。
“明明我也是你曾经的同伴,你却只叫了她们两个的名字,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梅莉丝嘟起小嘴,故意做出一副吃醋不满的表情,可她看向约克的眼神里分明满是奚落和嘲笑。
“你这家伙!”约克实在受不了梅莉丝的羞辱,刚想有所行动,束缚四肢的藤蔓就把他用力拽了回去,捆在了地上。
“老实点!”法尔琳不满的踹了约克一脚。
“呵呵呵,勇者大人~还想反抗呀~”梅莉丝把约克的脸踹到了一边,轻轻踱步走到了约克身体的另一边来,约克那一边的手里正握着能够斩灭一切邪恶之物的圣剑。
“啧啧啧,勇者圣剑,对我来说可是个极其危险的东西呢~”梅莉丝狠狠一脚踢在约克手指上,把约克手里的圣剑远远的踢飞了出去。
“这下勇者大人身上尖牙就被我拔光了,我该怎么好好料理你呢~”梅莉丝双手捧着下巴蹲在了约克脑袋边上,粉色的魅惑之瞳直勾勾的盯着约克的眼睛,看的约克心里发毛。
似乎是不想承认自己刚才在心里第一次对面前的梅莉丝产生了恐惧,约克气恼的张开嘴巴朝着梅莉丝的小腿咬了过去。
“呲!”
然而约克预想中的血腥味并没有出现,自己的牙齿就像是咬在了一团十分滑弹但又坚韧的果冻上一样,没有给梅莉丝带去任何伤害,只将自己的口水浸润在了梅莉丝的丝袜上。
“哈哈哈哈,勇者大人怎么开始像条小狗一样乱咬人啦~”梅莉丝哈哈大笑起来,看向约克的眼神满是讥讽和怜惜,“可怜的勇者大人啊,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的牙齿能咬得动魔王的皮肤吧,还是说,你是忍不住想舔舐我腿上的丝袜~”
约克脸上一阵羞红,急忙松开了嘴巴,此时他却发现,站在一旁的菲娜和法尔琳也对自己投来了不屑和鄙夷的目光。
“不是的!我不是……我只是……”约克羞愧的想要在同伴面前为自己做辩解,却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逐渐语无伦次起来。
“呵呵呵,我知道自己的魅力,毕竟我是魅魔嘛,勇者大人身为一个男人忍不住也是正常的~”梅莉丝继续调戏着约克,身后的桃心黑尾伸到了前面来,尖端轻柔的点在了约克的乳头上,轻轻扫过。
“唔~”
这是一种极为怪异的触感,明明是硬物,却莫名的有种柔软的感觉,滑腻又冰凉,仿佛绝佳的丝绸一般,但仔细感受却又能感觉到一丝丝细微的颗粒磨砂感。这是一种无比绝妙的触感,让人绝对无法忘记的触感,以至于约克在被第一次触碰后,忍不住直接哼出声来了。
当约克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丢人的声音后,一张脸瞬间就红了,他紧紧咬住牙齿,抿住嘴巴,恶狠狠的朝梅莉丝瞪了过去。
“哈哈哈哈,勇者大人,我才发现原来你的身体这么敏感呀~”梅莉丝的脸上满是戏谑的表情,看着约克那羞恼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无比的愉悦。
“呵呵呵,勇者大人,我突然想好好跟你玩一下了~”梅莉丝嘿咻一声站起身来,一条腿跨过约克的脑袋,少女裙底那静谧的花园就这样直接暴露在了约克眼前。
“你要做什么!”正直的约克吓得立马别过头去,非礼勿视。
“呵呵呵~当然是让勇者大人好好品尝一下魅魔的味道呀,我发誓,你肯定会忘不了的~”梅莉丝掩嘴轻笑,一边用脚尖把约克的脑袋强行拨正了过来。
“不!梅莉丝,别这样!”约克依然死死的闭着眼睛,脸上已经涨红了。
“呵呵呵,勇者大人竟然叫我的名字了诶,真开心~”梅莉丝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就在梅莉丝即将把自己的私处贴合在约克的脸上时,一声怒吼突然在众人身后炸响。
“你这丑陋的恶魔,离约克远点!”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后,格雷终于从法尔琳的藤蔓束缚中挣脱了出来,他捡回自己的破魔巨盾,扛在肩上,健硕的身体像一辆不可阻拦的战车一样朝着梅莉丝冲撞过来。
这是盾兵格雷的成名绝技之一,破邪冲撞,施展起来几乎无人可挡,任何拦在前方的物体都会被蛮力碾碎。
菲娜和法尔琳知道这一招的凶险,不敢硬碰,纷纷退去,梅莉丝才刚刚掌握灾厄圣环的力量,现在的力量其实并不算强,也不敢正面硬接格雷的冲撞,只得跟着一起退去。
格雷迅速冲到约克身前,一手抗盾击碎缠绕在约克身上的藤蔓,另一只手赶紧抓住约克的身体,借着冲锋的势头,径直撞向前方的墙壁。
“轰!”
一声剧烈的爆破声响起,魔王大殿的墙壁被硬生生撞塌了下去,露出了外界的天空。格雷踩在建筑边缘纵身一跃,直接跳出了恶魔城。
格雷看起来是个肌肉壮汉,但其实他并不是只会莽的莽夫,他知道此时自己和约克已经完全不是对方三人的对手了,只能先逃再说。等到自己和约克养好伤,回到巅峰状态,那时才有机会挑战对方三人,击败梅莉丝,让菲娜和法尔琳恢复正常。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一条紫色触须突然从坍塌的洞口窜出,紧紧的缠在了格雷的脖子上,止住了他飞出的趋势。
“格雷,你真是好样的,差点就破坏我的计划了。”
又是一条紫色的触须从洞口飞出,缠在了格雷的腰上。
梅莉丝的身影穿过烟尘出现在了洞口边上,此时她的脸上终于没有了笑容,有的只有一股强烈的寒意。
第三根紫色触须从梅莉丝身后急射而出,似乎是为了惩罚格雷一样,这一次,触须直接洞穿了格雷的右肩。
剧痛之下,格雷右手脱力,破魔巨盾直接掉了下去,露出了被格雷护在怀里的约克。
“格雷,老实把勇者大人送回来吧,这样我还能饶你一命。他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勇者还活着,对魔王就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我可不能让你带着他跑了。”
梅莉丝身后的一根触须飞速射出,准备绕过格雷,抓住约克。
“呵,小梅丽,那我可就不能如你所愿啦。”格雷轻笑一声,身体突然像拉满的弓箭一般仰起。
“什么?格雷,不要!”约克立马明白了格雷的想法,拼命摇头,想阻止格雷。
格雷没有理会约克,左臂肌肉猛然鼓起,奋力一抛,充满爆炸性的力量直接把约克抛射了出去。
“可恶!”梅莉丝大骂一声,触须猛然加速,想去拉住约克。
“呲!”
然而这根触须却被格雷突然抬起的左臂挡住去路,触须直接洞穿了格雷的左臂继续往前射去,却也失去了冲刺的势头,在即将碰到约克身体的时候停了下来。
看着离这里越来越远的约克,格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约克,请再一次拯救世界吧。”
第二章 反击
“格雷!你找死!”眼睁睁看着约克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梅莉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愤怒的情绪,数根触须如子弹般射进格雷的身体,把他用力拽到了魔王大殿内部,狠狠的砸在地上。
“哈哈哈哈!小梅丽,你终于生气了啊!”格雷倒在地上,强忍着剧痛,逞强的发出一阵嘲弄的大笑,故意挑衅着梅莉丝。
“去死!”梅莉丝狠狠的一脚踢在了格雷的嘴上,仅仅一击就把他的满口牙齿都踢碎了。
梅莉丝还像是不解气一样,抬起鞋底,一脚又一脚的往格雷的脸上跺去。坚硬的鞋底踩碎了格雷的鼻梁骨,把他的下巴也踩的塌陷了下去,整张脸都变成了梅莉丝鞋底的形状,左眼珠子被硬生生踩爆,右眼珠子更是被这不断踏击的压力踩的爆射了出来,连着血管挂在了脸上。
这么一顿发泄下来,梅莉丝才终于出了口气,把沾满鲜血的右脚放了下来,踩在了地上。
“啪叽。”
一阵无比粘稠的声音从梅莉丝的脚下响起。
此时格雷的脸已经几乎看不出人样了,皮肤四处开裂,就像是碎裂的玻璃一般,骨头的碎片从皮肉底下直接刺穿了出来,在一片猩红的血肉之中露出刺眼的惨白色。
梅莉丝没有再去管格雷的死活,已经冷静下来的她要开始思考更重要的事情了。
勇者逃走了,怎么办?
勇者是被这世界宠爱之人,从出身起就背负着整个世界的气运加持,是世界秩序守护者的象征,所有秩序阵容的事物都会对勇者产生天生的好感,引导勇者走向更有利的方向,帮助勇者达成守护世界的愿望。
而魔王,作为失序的一环,其力量来自于灾厄圣环,来自于世界万物的负面情绪,虽然能获得足以对抗世界的庞大力量,但代价也是显而易见的,被世界所抛弃,就算能短时间内无敌与世界,但终将会迎来被勇者终结的命运。
梅莉丝才不想接受这样的命运,她利用自己曾经身为勇者小队一员的身份,借用还残存在自己身上的一小部分勇者气运,用尽一切手段许下了一个终极愿望——“让我拥有能够打破这个命运的机会。”
许下愿望后,梅莉丝的心情异常忐忑,她不知道这种愿望能否被实现。打破被勇者消灭的命运,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一个对抗世界规律的愿望,远比征服世界这种浮于表面的愿望还要难以实现。所以梅莉丝用尽一切手段后,甚至只敢用“机会”这个充满不确定因素的词来许愿。
或许真的是那一丝勇者气运起到了效果,又或许是灾厄圣环也对梅莉丝的这个愿望产生了兴趣,梅莉丝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灾厄圣环上流入到了自己体内。
愿望真的实现了!
梅莉丝心中一喜,这代表着她真的有机会终结自己被勇者消灭的命运。
然后梅莉丝就发现自己的一项能力被强化了,那是属于自己魅魔种族的一项天赋能力——“同化”。
魅魔种族里只有女性,没有男性,魅魔扩充自己种族的方式就是通过同化其他种族的女性,让对方也变成魅魔。同化对方时,作为主体魅魔的思想观念会一定程度的影响被同化的对象,同化完成后,对象在阶级上会处在自己的下级,自己可以一定程度的命令对方。
以往这种同化有着诸多限制,而且对魅魔自身的消耗极大,所以魅魔种族整体一直保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数量。但现在,梅莉丝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同化能力可以随时使用,而且几乎没有任何限制,只要自己想,而且时间充裕的话,梅莉丝甚至可以让整个世界的所有女性都变成魅魔种族。
这个能力很强,但梅莉丝却有些不解,这就是可以让自己有机会打破命运的能力吗?几乎毫无战斗力,而且对勇者也没有效果,对方可以凭借强大的实力直接击杀自己。
怎么办?
当梅莉丝的视线无意间瞟过勇者的几名伙伴,特别是菲娜和法尔琳身上后,聪明的她马上就知道为什么是这个能力被强化了。
勇者很强,强到前任魔王用尽自己百年来积攒的所有手段却还是被他一剑刺穿了心脏。但梅莉丝却也知道面前这个有着勇者之名的少年最大的软肋在哪。勇者加护即是强大的祝福亦是残忍的诅咒,以勇者之命长大,就注定他不会平凡,也注定他会是周围普通人眼里的异类,人类这种狭隘的生物就是这样的。
从小被遗弃的约克虽然有着一个对自己很好的养父,但却是在一个几乎没有朋友的环境里孤独长大的,村里的同龄人对他或是嫉妒,或是恐惧,或是谄媚,或是利用,却没有一个真正愿意与约克平等相处的人。这样的约克,在正式踏上讨伐魔王的路上后,却终于遇到可以和自己平等交流的人了,他们一起经历冒险,一起欢声笑语,一起领略绝景,终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孤独长大的少年身边多出了几道形影不离的身影,终于,约克也有了可以被称为朋友的存在。
勇者大人,这就是你最大的弱点啊~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梅莉丝所料,面对菲娜和法尔琳的攻击,约克陷入了巨大的绝望当中,他的脸上失去了勇者的自信,动作束手束脚,剩下的只有害怕伤到朋友的胆怯,和不知所措的无助。
当约克被自己踩在脚下,只能像条败犬一样无能狂怒时,梅莉丝知道,自己终于赢了。
要怎么庆祝这历史性的一刻呢?
梅莉丝想了很多,不停的戏耍着脚下那个“无敌”的勇者。
然而,没有第一时间杀掉勇者是梅莉丝最大的疏忽,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梅莉丝完全没注意到那个从来没被自己放在眼里的格雷。但最后,却就是那个格雷救走了勇者。
“打破命运的机会,机会……”
一想到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竟被自己这样白白浪费掉,梅莉丝就觉得无比懊悔。
这次能打败勇者其实是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里面的,一方面约克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被昔日的伙伴攻击,脑子已经完全乱了,而且事情发生的又很突然,他也来不及冷静下来思考对策。另一方面,勇者才刚刚和上任魔王战斗完,此时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很多勇者的特殊能力他都没有精力再次使用。最后,也是梅莉丝自己最清楚的一点,自己的同化对菲娜和法尔琳其实效果极为有限。
按理来说,勇者以及被勇者选中的伙伴都会对负面属性有着极大的抗性,类似洗脑、控心等一系列手段都对勇者一行人无效。但自己的同化被灾厄圣环强化了,再加上自己曾经是勇者小队里的牧师,自己的术式长时间对菲娜和法尔琳使用,已经让她们的身体习惯了自己的术式气息,因此,自己的同化才能对她们起到作用。但也被大部分削弱了,就比如自己根本无法命令对方做任何事情,严格的上下级关系并没有成立,顶多是对自己抱有一定程度的尊重,而且对方的身体也没有出现任何魅魔化的迹象。幸好来自魅魔种族天生的女尊男卑思维影响到了她们,才让她们对约克出手了。
对,其实她们对约克出手根本不是为了梅莉丝,而是出自她们自己内心的主观想法。
在魅魔眼里,男性生物只是自己的食物或玩具,是饲养的宠物或随意使用的奴隶,如果真的遇到喜欢的男性生物,也只会想办法征服对方,要对方清楚自己的地位必须在女性之下。
菲娜和法尔琳都是出于这样的目的主动攻击约克的,她们都对约克抱有好感,所以反而更想要彻底的征服约克。
怎么办?
梅莉丝丝毫没有头绪,她害怕约克静下心来后想出对付自己的对策,不,其实根本不用想,梅莉丝自己就知道。
勇者的实力强的可怕,在巅峰状态下,就算是一个人单挑整个勇者小队都没问题。刚才的他就在精疲力尽伤痕累累的情况下,和菲娜战斗时还能压过对方一头。如果不是自己给菲娜施加了治愈术式,让菲娜恢复到了巅峰状态,哪里有机会压制勇者,而且还是在对方束手束脚不敢主动攻击的情况下才能打出压制效果。
如果等到勇者伤势和精力恢复,那时的他完全有能力在不伤到菲娜和法尔琳的前提下将她们制服,然后再来对付自己。只要自己一死,勇者小队对负面效果的抗性就会让菲娜和法尔琳恢复正常。
怎么办?怎么办?
打破命运的机会真的就这样逝去了吗?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刚才把约克踩在脚下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梅莉丝眼前,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了。
突然,梅莉丝微微一愣,一幅画面定格在了脑海里。那是约克在自己脚下脸红害羞,不知所措的样子,自己还是第一次看见约克露出这么有意思的表情,如果不是这样,自己也不会突然一时兴起,浪费掉杀掉勇者的时间。
“勇者……约克……”梅莉丝呢喃着,一个无比大胆的计划逐渐浮现在脑海里。
梅莉丝缓缓走向了在不远处站着的菲娜和法尔琳,微笑着开口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们征服约克,但前提是,你们得按我说的话做……”
——————————————
“格雷……菲娜……法尔琳……”约克默默念着同伴的名字,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我一定会回来救你们的!”
约克在空中飞了很久很久才开始慢慢下落,下面是一片广袤的森林。约克用尽身上的最后一丝勇者之力,接连释放好几个减缓下落速度的术式才终于平稳落地,不过自己也因为耗尽了精力,直接昏倒了过去。
等到约克再次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稍微摘了些野果充饥之后,约克握了握拳头,感觉身体里已经重新涌出了力量,但还是没有完全恢复状态,毕竟之前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约克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向国王报告这次讨伐魔王的情况,他需要国王借给自己力量去对抗梅莉丝。自己的圣剑遗失在了恶魔城里,当时逃走的时候情况太紧急了,根本没机会把圣剑也一起带走,而自己勇者的很多能力都是需要用那把圣剑才能完美发挥出来。
依照天上的星星辨认方位,约克走了好几天才走出森林,找到了通往最近城镇的道路。
约克本想先去城镇休整一番再继续赶路,可在经过一个放置在野外的告示栏时,约克却突然发现自己的通缉令被贴在了上面,在那上面,自己被形容成了试图杀害同伴的罪人,全国通缉。
不明白怎么回事的约克只能先谨慎行事,换上一身低调的行头,一边隐藏自己的踪迹,一边搜集情报。
然后,约克看到了更多令人震惊的场景。在一座繁华的城镇内,满大街都只能看到穿着光鲜亮丽的女性,而男性,只能三三两两看到几个,他们还被扒光了衣服,脖子套着项圈,像条狗一样被一些衣着华贵的女性牵在街上走。
在一间圣光教堂前,审判邪恶的十字架被放倒在教堂大门口的地上,而十字架上则束缚着一些赤身裸体的男性圣职者,进入教堂祷告的女性都会穿着鞋子从他们的肉身上踩过,就像是对待一张没有生命的地毯一样,男性圣职者们全身上下到处都是重叠在一起的鞋印,被踩的奄奄一息。在教堂内部,一个面容模糊,动作张狂的女性神像被放置在了最顶端的位置,而原本应该放在那个位置上的圣光十字却被安置在了那个女性神像的脚下做垫脚石,简直就是对圣光彻底的侮辱。曾经的神父被扒光衣服罚跪在女性神像的脚下,两名穿着暴露的修女站在神父两侧,一人手持皮鞭,一人手捧美酒,每一个上前礼拜的女性都会接过修女手上的皮鞭和美酒,用皮鞭狠狠的抽在神父的身上,把神父的头颅用力踩在地上,让他对女性神像磕头,最后再抿一口美酒,吐在神父的身上。酒精刺激着皮鞭的伤口,让年迈的神父忍不住惨叫连连,而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只会让教堂里女性们发出阵阵轻蔑的嗤笑。
一处贵族的庄园里,城堡后方的花园被打理的精致漂亮,花团锦簇,这里通常是庄园的主人闲暇时光用来品尝下午茶,观赏美丽花朵的地方。然而现在端坐在白色小圆桌旁的却是一群身穿女仆装的少女,她们互相打闹嬉笑,一边品尝着桌上精致的糕点和红茶。而那个曾经的庄园主人却裸露着肥硕的躯体,像头死猪一般趴在女仆们的脚下,给她们充当踏脚垫。一个调皮的女仆故意把糕点扔在了庄园主人的嘴边,脚尖点了点,命令他吃掉。面对这种抹灭人格的羞辱,庄园主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不快,反而像头发情的猪一样喘起了粗气,朝着糕点扑了过去。但下一秒钟,那块糕点就在庄园主人的眼前被一只黑色小皮鞋突然踩住了,裹着白丝的小腿轻轻扭动,用力碾压着鞋底的糕点,直到糕点完全变成了一团乌黑的浆糊,穿着黑色小皮鞋的女仆小姐才一脸轻蔑的让庄园主人吃掉。
类似的荒唐事情在全国范围内到处发生,只有那些对圣光信仰坚定的地区和相对偏远的乡村还勉强维持着正常的秩序。
一直到约克发现了一份简报才明白这背后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在半个月前,那个有着铁血之王称号的吉尔翁陛下突然自愿退位给一名年轻的女性,让对方成为了王国历史上的第一个女皇。而在女皇登基日那天,更是发生了一件举国震惊的事情,前任国王吉尔翁当着在场全体大臣和所有人民的面,赤身裸体的趴在女皇胯下,被女皇当成马一样骑过登基红毯。在女皇落座王权宝座后,吉尔翁第一个跪在了女皇面前,像条狗一样伸出舌头,极尽谄媚的清理起了女皇的鞋底。
似乎是以这一天为契机,整个王国慢慢的都开始流传起了一种诡异的言论,女性就是要比男性高贵,低贱卑微的男性只能被女性所支配。
“梅莉丝!”
约克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个名字,他自然猜到了简报里说的那个所谓的年轻女性是谁。
“没想到她竟然比我还快的来到了王国首都,还用手段让自己成为了新的国王。”约克狠狠的咬了咬牙,“是了,有法尔琳的空间魔法,她在王国首都留下过坐标信物,开传送门带人快速回去很简单。同时又有菲娜和法尔琳在身边,王国的人也根本不会对她有所防备。”
约克没想到梅莉丝这个魅魔变成的魔王竟然比上一任魔王还要难对付,上一任魔王造出了大量的魔物来入侵人类国家,但当时就算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人类国家的首都都没有沦陷过,可那个梅莉丝竟然只用了这么短时间就把国王弄了下去,还让自己成为了人类的女皇。
“等一下!”约克猛然惊觉,“如果此时是梅莉丝掌权的话,那我的故乡,克洛村的乔克叔叔肯定会很危险!”
约克这才急忙赶向克洛村,正好救下了即将被处决的乔克。
“孩子,你太不容易了。”听完约克的叙述,乔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脸心疼的把约克搂在了怀里,“勇者的担子实在太大了。”
“没事,只要您安全了就行了。”约克也紧紧的抱住了乔克,“您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真是感人的亲人团聚呀,我都不好意思打扰这个气氛了。”
就在这时,一个无比轻佻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约克一惊,猛然回头,却发现洞口处不知时候开始多出了一道细长的身影,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那是一个身材凹凸有致的曼妙女性,仿佛是为了刻意展现自己的身材,她身上的甲胄也特意做成了贴合身材的样式,就像钢铁做的内衣一样,而那些实在不能做到贴合的部位就直接放弃护具,裸露出下面细嫩的皮肤,看起来装饰性远大于实用性。一股刺鼻的异香从她身上蔓延过来,这明显的香水味让人严重怀疑她是否是战斗人员。
但是约克却不敢轻看对方,因为那个人自己认识,是大陆上的顶尖强者之一,有着剑舞者称号的奥罗娜,单论剑术而言,她的实力甚至在约克之上,当然,前提是仅仅比拼技巧上的剑术。当初她也有机会加入勇者小队,只不过约克觉得她的性格不合适,就没有同意。
“小约克,原来你躲在这种地方呀。”奥罗娜面露嗤笑的表情,“堂堂勇者大人,如今却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到处躲躲藏藏,你难道不害臊吗?”
约克没有理会奥罗娜的挑衅,默默摆起架势,做出迎敌的准备,并隐隐将乔克护在身后。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找到这个洞穴的,但既然被发现了,也就只有战斗了。约克并不怕和奥罗娜战斗,只担心对方会偷袭自己身后的乔克,抓住他来要挟自己,毕竟在大陆上,剑舞者的阴险狡诈和她的名头几乎一样响亮。
“乔克叔叔,你尽量躲在我身后,我会保护你的。”约克一边紧紧盯着奥罗娜,一边小声嘱咐着乔克。
“恩。”
乔克的声音慢慢靠近了自己背后,然后,约克就感觉自己的后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刺进去了一样。
“唔!”约克猛然惊觉,伸手一模后颈,只摸到一团紫色的不明液体。
回头望去,约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自己唯一的亲人乔克,右手手上正拿着一个注射器,里面还些许残留的紫色的液体。
“乔克叔叔!你?”约克不知道那个紫色液体是什么东西,自己目前为止还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异样。
此时的乔克眼里已经完全没有约克的身影了,他高举着注射器,撞开约克,仿佛邀功一般径直跑到奥罗娜身前,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奥罗娜大人!我……我做到了!按您说的那样,我把这个东西注射到了约克体内!”乔克一脸谄媚的望着奥罗娜,那副卑贱的模样活像是一条讨要奖赏的狗腿子。
“呵呵,做的不错,赏你了。”奥罗娜嗤笑着,微微翘起了脚尖。看见这一幕,乔克眼睛发光,像条无比饥渴的野狗一样扑在了奥罗娜的脚下,疯狂的伸出舌头舔舐着奥罗娜脚上的靴子。
“乔克叔叔!”看着眼前已然变成狗一样的亲人,约克顿时怒火中烧,看向奥罗娜的眼神充满了怒气。“奥罗娜!”约克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
“等一下小约克,我可没想过跟你打。”奥罗娜却在这时突然举起了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知道自己肯定不是你的对手,正直的勇者大人应该不会对已经投降的敌人下手吧~”
“你这家伙!”约克发现自己一下子还真不好意思对奥罗娜出手了,善良正直的约克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哈哈哈,勇者大人果然正派。”奥罗娜笑道。
“少废话!想要我放过你就把乔克叔叔放了!”约克冷冷的盯着奥罗娜。
“放过他?哈哈哈哈!”奥罗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拜托,请勇者大人自己看清楚,是你的乔克叔叔自己主动跑过来的好吧,我还想让他放过我的鞋子呢。”
奥罗娜把脚微微抬高,乔克立马跟着一起伸长了脖子,舌头就像是黏在奥罗娜的靴子上一样,完全不肯挪开。奥罗娜随意的摆动着自己的脚,惹得乔克像条追逐饵食的家犬一般,吐着舌头跟着一起摇头晃脑,场面十分的滑稽。
“咯,勇者大人,我可没有逼他。”奥罗娜抬起头望向约克,一脸无辜的表情。
“你!”约克顿时气急。
“好好好,我听勇者大人的话。”奥罗娜笑呵呵的低下头去,一脚把乔克的脸踩在了地上,让他再也无法舔到自己的鞋子,“喂,狗东西,别舔了,勇者大人可还在那边等你呢。”
“约克!”没想到乔克却突然怨气爆发,恶狠狠的喊出了约克的名字,“你给我滚!这是奥罗娜大人对我的奖赏,你懂什么!”乔克的脸在奥罗娜的鞋底下,扭曲到变形。
“乔克叔叔……我……”约克没想到自己竟反过来被乔克怒骂,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手足无措,“我只是……”
“哈哈哈哈,真没办法,勇者大人,这可跟我没关系了,是他自己不愿意离开。”奥罗娜大笑着,一边揶揄起了约克,“看样子在你的乔克叔叔心中,我脚上的靴子要比你本人重要的多呀。”
奥罗娜踩了踩脚下的乔克,打趣道,“喂,狗东西,你说说看,是不是这样的?”
“是的!”乔克没有丝毫犹豫,当着约克的面大声说出来了出来。“他只是我捡的一个小野种,怎么能跟奥罗娜大人尊贵的靴子相提并论呀。”乔克一脸谄媚的说道。
“哈哈哈哈,既然我的靴子这么高贵,那让它来当你的亲爸亲妈怎么样呀?你都一把年纪了,肯定早就忘记被父母疼爱是什么感觉了吧,就让它们来当你的父母,继续疼爱你吧。”
“真……真的吗?”乔克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我愿意!我愿意!”说完,就像是害怕奥罗娜突然反悔一样,乔克连忙捧住了奥罗娜脚上的靴子,激动的大叫,“爸爸!妈妈!”
“哈哈哈哈,真是下贱呀,认一双被我踩在脚下的靴子当父母就这么开心吗?”奥罗娜讥笑着,一脸轻蔑的往乔克的脸上狠狠踹了几脚过去,“说起来,你都已经认我脚上的靴子当父母了,那你捡的那个野种不得叫我的靴子一声爷爷奶奶?”奥罗娜抬起头来,一双细长的美目挑衅似的看向了不远处的约克。
“……”乔克的表现深深的刺痛了约克的心,这个把自己从小养大的亲人,这个虽然与自己并没有血缘关系但依然精心照顾自己的亲人,这个已经被自己视为真正父亲一样的亲人。如今,却变成了这样一副低贱的样子。
约克感觉自己的心中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在涌动,那是自己身为守护世界秩序的勇者,不该产生的一种负面情绪——恨意。约克恨不得把眼前那个耀武扬威的奥罗娜撕得粉碎,把她抽筋拔骨挫骨扬灰,用禁术禁锢她的灵魂,要她永世不得超生,永远受到地狱火焰的折磨!
约克突然愣住了,原来自己也会产生这种充满负面情绪的极端想法吗?
“唔!”紧接着,一股莫名的燥热突然从体内升起。约克不由的捂住脑袋,踉跄了一下。
看见这一幕,奥罗娜眼睛一亮,无比狰狞的笑容终于在脸上绽放开来,“终于开始生效了啊!”
“勇者!你简直就是个白痴啊!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一直在这里和你耗时间?就是为了等到女皇陛下交给我的药剂生效啊!”奥罗娜阴险的大笑起来。
“什……什么?”约克扶着墙壁,体内不断升腾的燥热让他双腿发软,有些难以站立了。
“哼哼哼~”
少女甜美的歌声在幽暗空旷的皇宫大殿里回荡,烛光摇曳,在刻满王国重大历史事件和人类英雄事迹的浮雕墙上,有两条纤细美腿的影子正在俏皮的摇晃着,巨大的黑影高高的悬在英雄墙上,宛如死神的镰刀一般,随时要从人类英雄和贤王们的头顶上斩下。
在那烛火边上的是一张象征着王国至高王权的宝座,高耸的椅背上用黄金玉石雕刻着自王国建国以来到如今的历代国王塑像,他们睁着眼睛,时刻盯着大殿中的一切,警醒着前来大殿觐见的大臣们要保持忠诚,也警醒着坐在这把王座上的历代国王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先祖正凝视着自己。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把庄严肃穆的宝座上,一个娇小的银发少女正以一种相当轻佻的姿势倒躺在上面。她的背舒服的窝在了柔软的坐垫上,高高抬起的两条腿则随意的靠在了刻满先祖雕像的椅背上,裹着黑丝的诱人美腿贴着几个先祖雕像的脸部轻轻摇晃着,穿着鞋子的脚更是漫不经心的搭在了几个先祖雕像的脸上,印上了鞋印,充满亵渎!
忽然,轻盈的歌声停了,正在闭目养神的少女睁开了双眼,露出了一双充满诡异气息的粉色魅瞳。
“呵呵呵~”忽明忽暗的烛光中,少女精致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勇者大人,看样子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已经收到了呢~”
“唰!”
突然的袭击让约克脸色一变,手掌猛的一拍墙壁,身体急忙往旁边闪去,勉强躲开了对方瞄准自己脖子的致命暗器。
“真不愧是勇者,直接体内注射一整瓶女皇陛下亲自调制的催情剂竟然只是让你稍稍站立不稳而已。”手里拿着短刀的奥罗娜不由的感叹道,“我还以为至少能让你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直接一击毙命呢。”
“催情剂?”约克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汗水,用双手撑着膝盖,强行让自己站立。
“哈哈哈,对呀,一种让你们男性暴露卑贱本性的圣水!”奥罗娜挑着眉,一脸嗤笑道,“知道吗,南境公爵,那个有着镇山王称号,以一己之力让整个南方山脉里的蛮夷不敢随意越过南方边疆的奥尔森,我仅仅只是在他的水杯里加入了一滴这个药剂,就让他彻底变成了只会发情的公狗。”
似乎是已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奥罗娜一脸得意的开始讲述起了自己的“光荣”战绩。
“还有精灵王格林西姆,那个万年老处男!哈哈哈哈!你能想象吗?那个格林西姆被我灌下半瓶药剂之后,当着精灵之森所有长老的面,被我一脚踢到鸡巴后射精射到停都停不下来!”
“北方龙血战士的首领,大陆上唯一还拥有黄金圣龙血脉传承的家族,可他却甘愿杀掉他那个最有机会脱变为黄金圣龙的天才儿子,只为了用他儿子尸体上取下的圣龙血精粹来交换一次和我靴底做爱的机会。哈哈哈哈!实在是太贱了!想和我的靴底做爱?我可控制不好力度,几下就把他那根软弱无力的鸡巴碾碎了。哈哈哈哈哈,黄金圣龙一脉彻底绝种咯~”
奥罗娜的话让约克听着惊心动魄,才短短半个月时间,在梅莉丝的支配下,几乎整个世界都彻底变天了。奥罗娜口中的那些人可都是曾经对抗魔物入侵守护世界的英雄啊,但现在却沦为了奥罗娜这种阴险小人的笑柄。
“你这家伙!”约克气血上涌,却反而加剧了药剂的效果,身体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怎么,勇者大人,快坚持不住了吗?”奥罗娜一脸得意的望着约克,“忘了告诉你了,我的身上的香水也掺加了女皇陛下的药剂,从你闻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慢慢的侵蚀你的身体呢。”
“喏,你看这个狗东西,已经快到极限了。”奥罗娜对着自己脚下的乔克扬了扬下巴。
约克这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乔克已经瘫倒在了奥罗娜的脚下,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的胸口还在微弱的起伏,约克甚至以为他死了。
“乔克叔叔!”约克焦急的大叫。就算乔克前面表现的再怎么不堪,他终究是把自己养大的亲人,约克无法让自己坐视不管。
“这狗东西一边舔我的靴子一边疯狂射精,你瞧瞧,裤子都湿透了。”奥罗娜用脚把乔克的身体踢翻了过来。约克明显看到乔克的裆部有一大块深色,一股难闻的腥臭味逐渐飘散过来。
“哼,调教这种没用的废物只会玷污了我的战绩。”奥罗娜一脸厌恶的把乔克的身体踢到了一边,“不过这一切如果是为了钓到勇者这条大鱼,那都是值得的。”奥罗娜拔出腰间的长剑慢慢走向约克 。
“勇者,只要杀了你,我战绩就会添上最光荣的一笔,女皇陛下也会亲自给我奖励,这份莫大的荣誉,我要定了!”
奥罗娜举起长剑猛的劈向跪趴在地上的约克。
“当!”
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是长剑撞击在岩石上的声音。
“什么!”奥罗娜突然发现自己身前的约克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一股危险的气息正从自己身后逼近。
多年的经验让奥罗娜马上挥剑朝身后砍去。
“当!”
又是一声脆响,只不过这一次是约克的两根手指夹住奥罗娜的剑刃。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突然没事了!”奥罗娜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眼前的约克。
“因为我可是勇者啊。”约克做出了简单的回答,并一拳轰在奥罗娜的腹部,剧烈的冲击直接让她昏了过去。
“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在关注这里!”约克突然对一旁的空气喊道。
“呵呵呵~不亏是勇者大人,果然直觉敏锐~”
熟悉的戏谑腔调在洞穴内回荡,奥罗娜胸口上的玉坠突然自行飘浮了起来,梅莉丝高坐在王座上的身影从玉坠中投射出来,在约克的头顶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影像。
“果然是你!梅莉丝!”约克抬头望着梅莉丝的巨大影像,恨的直咬牙。
梅莉丝完全没有理会约克的怨气,反而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呵呵笑道,“勇者大人,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你好像条小虫子诶~真可爱,感觉我好像可以随时踩扁你一样~”
说着,梅莉丝巨大的鞋底真的朝约克头顶上踩了下了来。
约克有些尴尬,自己此刻躲还是不躲呢?躲了,感觉就像是自己害怕了一样,在气势上就输了。不躲的话,那自己真的就被梅莉丝踩在脚下了,虽然那仅仅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虚拟影像,但也很屈辱啊!
左右为难之下,约克就这样站在原地没有动,仰着脖子,被梅莉丝的鞋底影像直接笼罩了全身,看上去就像是约克被关在了梅莉丝的鞋子里一样,十分的滑稽。
“哈哈哈哈,勇者大人怎么不跑啊,难道是喜欢被我踩在脚下的感觉吗?”梅莉丝微微掩着嘴,一脸调笑道。
“你这家伙!”约克气的马上从梅莉丝脚部的影像中走了出来。
“呵呵呵,还是说回正事吧~”梅莉丝俯视着脚边的约克,“我也有点好奇呢,勇者大人真的已经完全摆脱药剂的影响了吗?”
“哼,那个药剂是用你的魅魔体液做出来的吧。”约克冷哼一声,直接点破了那个药剂的最主要成分,“当年我剿灭你们魅魔种族的时候,也不是没中过这种类型的药剂,但我很快就能适应过来,你真以为勇者的体质有这么软弱吗!”
“噢,是吗~”
梅莉丝眨了眨眼,那双妖媚的粉色眼瞳仿佛能隔着虚拟的影像穿透约克的内心一般。
“哼。”约克只是轻哼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呵呵呵,很好,这样才有意思嘛~”梅莉丝却轻轻笑了起来,“如果勇者大人被这种程度的药剂就整的完全无法行动了,那就证明你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的男人了,根本就不需要我费尽心思的算计,就让奥罗娜那种不入流的小人物直接把你解决掉。”
“梅莉丝!”梅莉丝的挑衅让约克有些生气。
“呵呵呵,勇者大人,先别急着对付我嘛,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去一趟圣光城吧,那里可是你们人类目前唯一还没有沦陷的大城市了。”梅莉丝嘴角的笑意更盛了,“不知道那位老态龙钟的教皇大人还能坚持多久呢~”
“你这家伙!”约克顿时心中一紧,圣光城对人类的重要性可能某种程度上还要在王城首都之上,圣光代表着人类对正义和光明的终极信仰,而圣光城便是圣光信仰的中心之处,如果连那里都沦陷了,人类可能就彻底失去心中的光明了。那些依靠圣光信仰,还在苦苦坚持抵抗梅莉丝支配的人可能也会丧失意志,彻底沦陷。
“呵呵呵,既然勇者大人看上去好像很忙的样子,那我就不多打扰啦~”梅莉丝对着约克抛了一个媚眼,轻轻挥了挥手,“拜拜,我会在王城首都一直等待勇者大人的到来哦~”
“只是不知道那时的勇者大人是像败犬一样跪在我的面前,还是像英雄一样登场呢~”
梅莉丝的影像消失了,与此同时,那块玉坠也裂成了两半。
约克沉默许久,身体突然微微颤抖起来,不自觉的扶住了墙壁。
“可恶……”约克的脸上有些汗水。
其实那股燥热依旧残存在自己身体里,只不过自己用勇者的力量强行把那股燥热压制下去了。
“为什么还有效果?”约克十分不解。勇者的体质约克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对这种负面效果的抗性应该很高才对,当年就算是魅魔女王的精华魅液也没有对自己起太大作用,为什么梅莉丝却能影响自己这么深?
约克不知道的是,就像菲娜和法尔琳一样,自己的身体已经熟悉了梅尔丽丝的魔力气息,因此,来自完全同源的梅莉丝的魔力,自己的身体也不会产生太多抗拒了。
“幸好,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我还能忍住。”约克重新站直了身体,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不适的迹象了。
“圣光城……我马上过去!”约克背起已经几乎不成人样的乔克,朝圣光城赶去。
就算乔克已经变成了这样,但毕竟还是自己的亲人,约克无法说服自己彻底放弃对方。
“圣光城的光明祭司们应该有办法解除这种状态吧……”
第三章 圣光
圣光城,人类信仰的最后堡垒,如今却如同一座巨大的牢笼,将数百万生灵困在其中。
站在城墙上向外望去,只见黑压压的大军如同潮水般将整座城市团团围住。旗帜上绣着扭曲的玫瑰与锁链——那是新女皇的徽记。
军阵之中,隐约可见数道高挑妖娆的身影来回走动,她们身着暴露的漆黑甲胄,手中握着长鞭,不时抽打在地上,发出令人胆寒的脆响。
那些曾是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们,此刻却被这些女人像狗一样牵在手中,赤身裸体地爬行在尘土中,脖子上套着项圈,嘴里含着马衔,充当着坐骑或脚垫。
一个月前,大军突然出现在圣光城外的平原上,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守城骑士们甚至来不及关闭城门,就看到一支由堕落贵族与腐化将领组成的前锋部队已经冲到了城下。
若不是护教大阵在最危急的关头骤然亮起,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圣洁的光幕之中,圣光城恐怕在第一天就会沦陷。
但即便如此,城墙外围的贫民窟还是遭受了重创。那些低矮破旧的木屋被冲击波震塌了大半,瓦砾与焦木堆满了街道。
灾民们蜷缩在残垣断壁之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上那层薄薄的光幕——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却也像一层薄冰,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碎。
此时的圣光城内,表面上看还维持着秩序。圣光骑士团日夜巡逻,凡是在街头散布谣言、宣扬女皇教义者,一经发现即刻逮捕。但暗流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
贫民窟里,一些神秘的身影在夜色中穿梭,他们将写着女皇箴言的小册子塞进灾民的破屋缝隙,在井水中投下散发着诡异香气的粉末。
"听说了吗?城南的拉姆齐男爵,昨天半夜突然带着全家跪在了圣光广场上,高喊'女皇万岁',还扒光了自己的衣服说要献给女皇做脚垫。"一个年轻的骑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年长同伴说道,腰间的长剑攥得指节发白。
"拉姆齐?那个号称'圣光铁壁'的拉姆齐?"年长骑士皱起眉头,脸上闪过一丝阴郁,"他可是在魔物战争中守住了翡翠隘口三个月的人。"
"就是他。据说他的妻子早就被女皇的人收买了,偷偷在他的酒里下了'圣水'。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跪在自家门口舔他妻子的鞋底了。"年轻骑士的声音有些发颤,"而且他妻子说,这是他自愿的,还说……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够了。"年长骑士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前方阴暗的小巷,"专心巡逻。圣光城这么大,我们人手本就不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两人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贫民窟的巷子总是这样,两侧的木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头顶上晾晒的破旧衣物遮挡了大半天空,地面上污水横流,散发出酸腐的气息。这里是圣光城最肮脏的角落,也是最容易藏匿老鼠的地方。
"你知道吗,前几天我们在东区抓住的那个细作……"年轻骑士压低声音继续说,"她以前只是贫民窟里一个被人欺负的妓女。可她现在变成了……变成了那种东西。"
"哪种东西?"
"就是那种……长着角,有翅膀,还有尾巴的怪物。"年轻骑士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她一个人就腐化了十七个骑士,包括我们小队的副队长。那副队长以前可是立过大功的人,现在却……却像条狗一样围着她转,舔她的靴子,吃她扔在地上的剩饭……"
年长骑士沉默了一会儿,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到了。"
年轻骑士一愣:"到了?到哪了?"
他抬起头,发现前方的小巷尽头是一堵死墙,两侧的窗户全都被木板钉死。年长骑士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笑容——那种笑容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阿瑟……你……"
"抱歉了,小家伙。"年长骑士叹了口气,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愧疚,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望,"我本来想多带几个高阶骑士过来的,但你的身份最合适——圣光骑士团的见习骑士,年轻、纯洁、未被污染的灵魂,这可是上好的祭品。"
"你……你被腐化了?!"年轻骑士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尖对准了曾经视若兄长的同伴。
"腐化?不,这是恩赐。"年长骑士张开双臂,脸上浮现出痴迷的表情,"女皇陛下的恩赐!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圣光、什么正义,全都是骗人的把戏!男人天生就该跪在女人脚下!那个所谓的'圣光'根本就是虚伪的谎言,真正的神明就该像女皇陛下那样高高在上,让我们这些卑贱的雄性匍匐在她的脚底!"
他话音刚落,小巷尽头的墙壁忽然像水波一样扭曲起来,一道妖娆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贲张的女人。她穿着一件几乎遮不住身体的黑色皮衣,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头顶上,一对弯曲的黑色羊角从凌乱的深红色发丝间钻出,背后一双小巧的蝠翼轻轻扇动,臀后一根桃心黑尾灵巧地摆动着。她的五官精致而妖媚,红唇勾起一抹慵懒的微笑,眼中却闪烁着危险的粉色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脚上那双及膝的黑色高跟皮靴,靴跟上镶着细碎的骨刺,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阿瑟,你这个笨孩子,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像是掺了蜜的毒药,慵懒而腻人。
"你……你是魅魔!"年轻骑士脸色发白,握剑的手不住颤抖。
"呵呵呵~"女人掩嘴轻笑,眼角扫过年长骑士,"喂,老东西,还愣着干什么?"
年长骑士闻言,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污水横流的地面上,四肢着地,像条狗一样爬到了女人脚边,开始疯狂地舔舐她靴子上的污泥。
"大人……主人……求您了……给我一滴圣水吧……我……我已经三天没有……"年长骑士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圣光骑士的模样。
"三天?才三天就受不了了?"女人嗤笑着,抬脚踩在了年长骑士的后脑勺上,把他整张脸都按进了泥水里,"你这老废物,当初不是还说要保护圣光城吗?怎么,圣光没给你快感,女皇大人给你了?"
"女皇大人万岁!女皇大人万岁!"年长骑士拼命挣扎着从泥水里抬起头,嘶声吼道,"男人天生就该被女人踩在脚下!我愿意做您的狗!永远做您的狗!"
年轻骑士看得浑身发抖,胃里翻江倒海。他记得眼前这个年长骑士曾经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曾经手把手教他剑术,曾经拍着他的肩膀说"圣光会指引我们前行"。可是现在……
"看够了吗?"女人忽然转过头来,粉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年轻骑士,"到你了。"
她身形一闪,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年轻骑士面前,右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浓烈的异香朝他抓来。年轻骑士几乎是本能地挥剑格挡,却被她一脚踢在手腕上,长剑脱手飞出。
"啊!"
年轻骑士跌坐在地,看着女人一步步逼近。那双黑色高跟靴每踩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绝望吗?害怕吗?"女人俯下身来,红唇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没关系,很快你就会喜欢的。等你尝过女皇大人的恩赐,你就会明白,做一条被女人踩在脚下的狗才是男人最幸福的归宿……"
就在那双带着尖刺的靴跟即将踩上年轻骑士的脖颈时——
"唰!"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女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紧接着她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猛地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尾的墙上,整面墙壁瞬间龟裂开来。
"谁?!"女人狼狈地从碎石中爬起,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抬起头来。
一道清瘦的身影站在巷口,黑衣黑发,逆光而立。他的面容年轻而清秀,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女人背后的蝠翼不自觉地收拢了几分。
"……你是?"女人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却露出一个妖媚的笑容,"哎呀,这不是我们的勇者大人吗?怎么,您也躲到这贫民窟里来啦?"
约克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凌空一点。
"噗嗤!"
一道无形的气劲贯穿了女人的肩膀,鲜血飞溅。女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终于浮现出几分惊惧。
"你竟敢伤害薇拉大人!"年长骑士见状,居然奋不顾身朝约克拔剑杀来,脸上满是扭曲的愤怒与狂热。
约克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忠诚的骑士,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他抬手轻轻一挥,将年长骑士打晕过去,然后指尖再次抬起,指向了女人。
"说,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薇拉捂着伤口,忽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大笑:"哈哈哈!勇者大人问我们的目的?”
“勇者大人眼里果然只有那些大人物啊!您可知道,贫民窟里有多少像我一样的女人?我们生来就是被踩在脚下的烂泥,被男人欺凌、践踏、当作玩物!那些住在圣光教堂旁边的大人物们,谁会多看我们一眼?谁会管我们的死活?!"
她一边说,一边踉跄地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狰狞而凄厉:"女皇大人给了我们力量,让我们终于可以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踩在脚下!您说这是堕落?可对我和姐妹们来说,这才是正义!"
"正义?"约克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以腐化他人为乐,以奴役他人为荣,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义?"
"哈哈哈!"女人笑得更加疯狂,"说得真好听啊,勇者大人!您是世界的救世主,当然可以讲这些漂亮话!可是您有没有想过,当您不在的时候,那些所谓的骑士、那些被您保护的贵族们,他们是怎么对待我们这些贫民窟里的人的?"
“……”约克抿了抿嘴,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他有听闻过贫民窟发生的这些事情,但他只有一个人,能保护、能拯救的范围终究有限,他不可能关照到每一个地方,他只能选择优先击败人类最大的敌人,扰乱世界数百年的魔王。
“你的痛苦我能理解,但这不是你堕落之后去伤害无辜之人的理由。”约克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份劝解,“魔王才是导致世界大乱的根源,只有尽快将魔王清除,我们才有余力让世界重建秩序,到那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女人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却依然在笑:"到那时?像我们这种人,还能活到那时候吗?”
“……”约克彻底陷入沉默。
“呵,勇者大人……您也无法保证对吧?”
她忽然咬碎了藏在臼齿中的一枚黑色药丸,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口中涌出黑色泡沫,眼睛却还死死地盯着约克,带着最后一丝嘲讽的笑意。
"……"
约克沉默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瘫软在地的年长骑士,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你是约克?勇者约克?!"年轻骑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挣扎着站起来,又惊又喜地看着约克,"您回来了?!您回来了!!!"
约克点了点头,上前扶住年轻骑士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莱恩!我叫莱恩!"年轻骑士激动得语无伦次,"勇者大人!圣光城……圣光城需要您!教皇大人一直在等您!"
"我知道。"约克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我已经见过教皇大人了。"
一个时辰前,圣光大教堂地下的密室里。
老迈的教皇格里高利坐在轮椅上,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烛火。他曾经是大陆上最有威严的老人之一,但此刻,他的身体瘦削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的皱纹深深凹陷下去,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一点点抽走了生命力。
"约克……孩子……你终于来了。"教皇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
"教皇大人,您的身体……"约克看着老人枯槁的面容,心中一紧。
"被女皇的'圣水'腐蚀的。"教皇苦笑着撩起袖子,露出干枯手臂上缠绕的黑色纹路,"她派人送了一瓶'圣水'给圣光城,说是要'赐福'于我。我识破了她的诡计,没有饮下,但那瓶子本身就是一个诅咒容器,放在我身边三天,就吸走了我大半的生命力。"
约克的拳头攥紧了。
"不要说这些了。"教皇摆了摆手,"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约克,我希望你不要公开露面。"
"为什么?"约克一愣。
"圣光城内,已经有太多人被腐化了。从大主教到普通骑士,没有人敢说自己绝对清白。"教皇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你公开出现,女皇肯定会有所防备。但如果你隐藏起来,作为一柄暗中的利刃,就可以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
"所以,您是希望我在暗中行动,清除城内的细作和堕落者?"
"没错。"教皇点了点头,"我已经让我的亲信——圣殿骑士长哈罗德负责明面上的防御,你则负责暗处的清理。女皇的大军围城只是表象,他们真正的目的,恐怕是……"
教皇说到这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黑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教皇大人!"
"没……没事。"教皇擦了擦嘴角,喘息着继续道,"护教大阵……他们一定是为了破坏护教大阵而来的。这座大阵的核心枢纽在圣泉,只要圣泉还在,大阵就不会破。但女皇……她很聪明,她不会正面强攻,她一定会想办法……污染圣泉。"
"您的意思是……"
"去查。约克,去查出城里的细作和堕落者,查出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教皇紧紧握住约克的手,"你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了。"
回忆到此结束。约克收回思绪,看着面前兴奋的年轻骑士莱恩。
"莱恩,从现在开始,你要配合我的行动。"约克低声道,"但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存在,包括你的同僚。"
"是!勇者大人!"莱恩用力点头。
"另外……"约克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剑身上已经沾满了污渍,"你最近巡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有人频繁出入某些特定的地点?"
莱恩皱眉想了想:"说起来……贫民窟东边靠近城墙的那一带,最近好像总有人在夜里进出一间废弃的仓库。我曾想去查看,但被上级拦住了,说那里已经划为禁区,不允许巡逻队进入。"
"禁区?谁划的?"
"好像是……哈罗德骑士长亲自下的命令。"
约克的眼神一凝。
圣光骑士长哈罗德,教皇口中最信任的亲信。
但他没有立即下结论,只是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
两人趁着夜色,悄然穿过贫民窟的废墟堆。越靠近东城墙,周围的房屋就越破败,有些已经完全坍塌,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梁歪斜地戳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和刚才那个魅魔女人身上的味道几乎一样。
"就是那间仓库。"莱恩指着前方一处被破布和木箱遮掩的建筑。那仓库看起来废弃已久,但约克敏锐地注意到,仓库门上的锁却是崭新的。
两人悄无声息地绕到仓库侧面,透过墙板缝隙向内窥视。
仓库内,烛光摇曳,七八个人影围坐在一起。其中大半是衣冠楚楚的贵族和圣光教会的圣职人员,另外几个则是身上还带着贫民窟气味的年轻女人——但她们此刻却高高在上地坐在椅子上,而那些男人则跪在她们脚下,像狗一样趴伏着。
"……三天后,圣泉广场的圣光洗礼仪式上,你们几个负责在人群中制造混乱。"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约克听出来了,那是圣光教会的大主教——格雷塔。曾经以虔诚和仁慈著称的修女,此刻却坐在一张高背椅上,脚边跪着两个赤身裸体的中年男人,她穿着镶金的皮靴,漫不经心地踩着其中一人的后背。
"哈罗德那边准备好了吗?"格雷塔问道。
"哈罗德骑士长已经控制了东区和西区的三个阵眼,只要我们这边再解决掉北区和南区的阵眼,圣泉的防御就会被削弱到最低点。"一个贵族模样的男人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回答,"届时,我们只需投入女皇陛下赐予的'种子',就能彻底污染圣泉。"
"很好。"格雷塔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随意地将剩下的酒水倒在自己脚下的男人头上,"赏你的。"
那男人如获至宝,趴在地上拼命舔舐洒落的酒液,脸上露出痴迷而幸福的表情。
约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认出了那些跪在地上的男人——有前任的圣殿骑士副团长,有立下赫赫战功的老将,有德高望重的教会长老。这些人,都曾经是圣光城的中流砥柱。
可现在,他们像狗一样匍匐在女人脚下。
"莱恩。"约克压低声音,"你先撤回去,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教皇大人,但不要惊动任何人。"
"那您呢?"
"我去北区阵眼。"约克的眼神坚定而冰冷,"他们要污染圣泉,我就必须先保住阵眼。另外……帮我调查一下哈罗德骑士长最近的行踪。"
莱恩点头,悄然退去。
约克站在仓库外墙的阴影中,望着那间烛火摇曳的破旧仓库,指尖微微颤抖。那股被他强行压制在体内的燥热似乎又蠢蠢欲动,但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其镇压下去。
"梅莉丝……你到底想做什么?"
远在千里之外的王都皇宫深处,正在享用美酒的银发少女忽然抬起了头,粉色的魅瞳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呵呵呵~勇者大人,终于察觉到我的计划了吗?"梅莉丝轻笑着,将酒杯中猩红的液体一饮而尽,小巧的舌尖舔过唇角的残渍,"可是呀,你现在才察觉到,是不是有点晚了呢~"
她踮着脚从王座上走下,黑丝包裹的玉足踩在冰凉的黑曜石地砖上,桃心黑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她走到大殿中央,那里摆放着一面巨大的水晶镜。镜中浮现的画面,正是圣光城北区阵眼的位置——一座古老的圣光塔,塔顶的圣光水晶正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三天后……三天后我就送你一份大礼,勇者大人~"梅莉丝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镜面上,那圣光水晶的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碰触到了,"希望你能喜欢呢~"
她转身回到王座,慵懒地倒躺下来,两条长腿惬意地搭在椅背上,脚踝轻轻晃动着。那双粉色的眼睛半眯着,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勇者大人~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圣光塔的阶梯盘旋向上,每一级台阶都刻着古老的祷文,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萤光。约克无声地穿梭在塔身外侧的飞檐之间,像一只黑色的鹰隼,从高处俯瞰着北区阵眼的全部布局。
这座塔是圣光城四座阵眼守护塔中最高的一座,塔顶的水晶每时每刻都在吸收天空中的圣光之力,再通过地脉传导至城下的圣泉,维持护教大阵的运转。只要四座守护塔中有一座被破坏,大阵就会出现裂隙,圣泉的防御力量就会被大幅削弱。
而此刻,塔下的广场上,果然已经聚集了数十名身披黑袍的人影。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穿着一件紧身的暗红色长袍,胸前佩戴着女皇的徽记——一枚缠绕着荆棘的银色玫瑰。她身后跟着一群面色麻木的男人,有的是贵族打扮,有的是骑士装束,还有些人赤身裸体,脖子上套着铁环,仿佛已经被彻底驯化成牲畜。
"快点。"女人的声音冷淡而威严,"在黎明之前,必须把'种子'植入塔基的圣光脉络里。天亮之后,护教大阵就会从内部开始衰败,到时候女皇的大军就能直接从东门攻入。"
"遵命,玛格丽特大人。"跪在她脚边的一个男人四肢着地爬上前去,背上驮着一只沉重的黑色铁箱。箱盖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团蠕动的黑色脓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去,把它倒在塔基的缝隙里。"女人用靴尖踢了踢男人的屁股。
"是……是!"男人吃力地驮着铁箱朝圣光塔基爬去,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的身体在接触到那团黑色脓液的气息时就开始剧烈颤抖,口中不断流出涎水,眼神里混合着恐惧和狂喜。
约克看不下去了。
他身形一晃,直接从塔顶的飞檐上纵身跃下,在半空中翻转一周,双足落地的瞬间,一道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轰!"
几个靠得最近的黑袍人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广场的石板上。驮着铁箱的那个男人更是被直接震得向前扑倒,铁箱翻倒,里面的黑色脓液溅出几滴,落在他裸露的背上,瞬间发出"呲呲"的腐蚀声,那人惨叫一声,在地上疯狂翻滚起来。
"谁?!"玛格丽特猛地转身,暗红色的长袍下摆旋开,露出一双包裹在黑色网袜中的修长美腿,脚上踩着的高跟皮靴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她眯起眼睛,盯着从烟尘中走出的那道清瘦身影,忽然笑了。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的勇者大人吗?怎么,堂堂世界的救世主,也学会偷偷摸摸地搞偷袭了?"
约克没有理会她的嘲讽,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所有人,声音沉静而冰冷:"你们的计划已经暴露了。放下你们手中的东西,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饶我们一命?哈哈哈哈!"玛格丽特仰头大笑,笑声尖锐而肆无忌惮,"勇者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她忽然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阴鸷而危险,"我们可从来没想过要跟您正面打啊~"
她猛地一挥手,身后那些黑袍人中立刻有几个女人冲出,各自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宝石,狠狠摔在地上。宝石碎裂的瞬间,浓稠的黑色雾气从中喷涌而出,刹那间将整座广场笼罩其中。
雾气中夹杂着那股熟悉的异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百倍。约克只觉体内的燥热猛地蹿升,眼前一阵恍惚。
"勇者大人,您以为只有北区阵眼会被攻击吗?"玛格丽特的声音从雾中传来,飘飘忽忽,仿佛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西区的哈罗德骑士长、南区的拉姆齐男爵夫人、东区的克莱尔城主……我们的人,早就渗透到了每一个角落~"
约克咬紧牙关,运转体内的力量将那股燥热压制下去,同时双手结印,一道圣光屏障在身周亮起,将黑雾隔绝在外。他闭上眼睛,用感知力捕捉雾中每一个移动的踪迹。
"找到了。"
身形一闪,约克出现在玛格丽特面前,右手五指并拢如刀,直刺她的咽喉。玛格丽特的瞳孔骤然收缩,显然没想到约克能在黑雾中如此精准地锁定自己的位置,仓促间向后疾退,但约克的速度更快。
"噗!"
指尖擦过她的颈侧,虽然没有直接命中要害,但锋利的劲气还是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玛格丽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捂住脖颈,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恐的神色。她咬了咬牙,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水晶,用力捏碎。
"恭迎女皇陛下降临!"
血色水晶炸裂的瞬间,一道漆黑的裂隙在空中撕开,一只裹着黑色皮质手套的纤细手掌从中伸出,紧接着是一颗银发粉瞳的少女从裂隙中探出半张脸来。
"呀~这不是勇者大人吗?好巧呀~"
梅莉丝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慵懒而甜腻,仿佛她只是在花园里散步时偶然遇到了熟人。她整个人从裂隙中钻出,悬浮在半空中,身后的黑色蝠翼优雅地展开,纤细的桃心尾巴轻轻摆动,像一只慵懒的猫咪在舒展身体。
她穿着一件极其暴露的黑色皮质短装,堪堪遮住胸脯与腿根,平坦的小腹和纤细的腰肢完全裸露在外,肌肤在月光下白得刺眼。腿上的黑色丝袜裹着修长匀称的双腿,足尖轻轻向下点着,那双布满尖锐铆钉与扭曲骨刺的黑色高跟短靴在虚空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是随时准备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梅莉丝。"约克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怒火,"你果然出现了。"
"哎呀,勇者大人这么想我吗?"梅莉丝故意做出害羞的表情,双手捧住脸颊,"人家好感动哦~不过呢~"
她忽然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狡黠起来,"我可不是来跟您打架的哦~我只是来看个热闹~"
她说着,指尖轻轻一勾。
约克猛地感知到什么,猛然回头,只见远处东区、南区、西区的方向几乎同时亮起三道光柱——那是圣光塔的塔基被破坏时才会产生的能量喷涌。
"你!"
"呵呵呵~"梅莉丝笑得更开心了,悬浮在半空中,双腿轻轻交叠,像是在欣赏一出绝妙的好戏,"勇者大人,您以为您能防住所有的阵眼吗?那边可是有三处同时被破坏哦~您就算长了八条腿也赶不过去的~"
"唔!"约克体内的燥热瞬间涌了上来,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不得不单膝跪地,扶住地面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哎呀~看来勇者大人体内的'圣水'还是起了一点作用呢~"梅莉丝飘落到他面前,那双黑色高跟短靴堪堪悬在约克头顶上方几寸的位置,裹着黑丝的纤细小腿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鞋底几乎要触到他的发丝,"要不要我帮您缓解一下?只要您开口求我,我就……"
"做梦!"约克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燃烧着倔强的火焰,勇者之力在体内骤然爆发,将那股燥热再次强行镇压下去。
他站起身,双手结印,一道圣光结界以他为中心瞬间展开,将整座北区广场笼罩其中。
"这股力量……"梅莉丝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转瞬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勇者大人这是准备拼命了?真讨厌,人家明明只是来观光的~"
"梅莉丝。"约克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你污染圣泉的计划,不会得逞的。"
"哦~是吗?"梅莉丝歪了歪头,桃心尾巴在身后甩了甩,"勇者大人这么自信呀?可是……您看那边~"
她抬手指向圣光城中心的方向。那里,圣泉广场上空那层常年笼罩的圣洁白光,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点吞噬。
"圣泉……已经被污染了。"约克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的哦~"梅莉丝笑盈盈地飘到他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的距离,粉色的魅瞳直勾勾地映着约克的眼睛,小巧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就在您忙着跟我周旋的时候,我的'堕落之种'已经被送进圣泉底部了哦~"
她伸出一根裹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轻轻点在约克的鼻尖上,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勇者大人,您输了~"
约克愤怒朝前一斩,梅莉丝的身体立马断成两截。然而梅莉丝出现在这的只是一道虚影,约克的攻击根本毫无意义,她马上又在另一旁重新探出头来。
“哎呀~勇者大人生气啦?”梅莉丝咯咯笑着,“您确定要一直陪我的影子在这里玩吗,我倒是无所谓,但圣泉那边可就危险了哦?”
“啧!”约克只能连忙朝圣泉方向赶去。
圣泉广场。
当约克赶到的时候,整个广场已经被一层浓稠的黑雾所笼罩。
原本清澈见底的圣泉此刻变成了一潭翻滚的墨色泥浆,无数气泡从水底翻涌上来,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发腻的香味,那些跪在圣泉周围祈祷的圣职者们此刻全都昏迷不醒地瘫倒在地,身体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
教皇格里高利坐在轮椅上,被几名还未被腐化的圣殿骑士护在身后,浑浊的眼睛盯着圣泉中不断翻涌的黑泥,嘴唇微微颤抖。
"圣泉……圣泉被污染了……"
"教皇大人!"约克的身影落在教皇身前,"我来了。"
"约克……"教皇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随即又被绝望所淹没,"晚了……太晚了……圣泉已经被彻底污染了……那颗种子……那颗种子在圣泉最深处,吸食着整个大陆地脉中的圣光之力……我们的任何净化术法对它都无效……它……它就像是圣光的反面的化身……"
约克走到圣泉边缘,低头望着那潭翻滚的黑液。黑液中,隐约可见一团拳头大小、形如心脏的物体正在有节奏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会释放出一圈黑色的涟漪,将周围残余的圣洁光芒吞噬殆尽。
"呵呵呵~"
轻笑声从身后传来。
约克回头,只见梅莉丝慵懒地坐在圣泉广场边缘的一座石雕天使的头上,黑色高跟短靴的鞋跟踩在天使展开的翅膀边缘,铆钉在月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寒光。她双腿交叠,姿态优雅而轻佻,粉色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勇者大人,我来给您解释一下吧~"她伸出食指,指尖上凝聚出一枚微缩的黑色种子虚影,"这颗'堕落之种',是我用自己全部的腐化之力淬炼而成的哦~简单地说,就是我以后再也没有办法把别人同化成魅魔啦~"
"……什么?"约克微微一怔。
"我把自己最核心的力量拿出来了,全部!"梅莉丝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个天真的、几乎可以称作可爱的笑容,"代价就是,我失去了同化他人的能力。从今以后,我只能靠自己的魅惑来征服别人了,多惨呀~"
她嘴上说着"惨",可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
"不过呢~"梅莉丝话锋一转,指尖轻轻一点,圣泉底部那颗堕落之种顿时以更快的频率搏动起来,黑色的纹路沿着地脉的方向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这颗种子,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根除。圣光之力只会滋养它,暗影之力只会强化它,呵呵~"
她歪着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约克:"如果不去掉这颗种子,最多一个月,整片大陆的圣光地脉都会被彻底腐化。到时候,圣光教会就不复存在了,什么圣光骑士、圣光牧师,全都变成我的乖狗狗~"
她说到"乖狗狗"的时候,黑色高跟短靴的鞋尖在空中轻轻晃了晃,鞋底的骨刺反射着月光,仿佛随时准备踩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怎么样,勇者大人,您有什么好办法吗?"梅莉丝双手撑在石雕天使的头上,身体微微前倾,暴露的皮质短装领口向下垂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要不要试着用你的圣剑来砍一下?哦,我忘了,您的圣剑还丢在恶魔城里呢~那要不要试试用拳头砸?还是说……"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您愿意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一开心,就把它收回去了呢~"
广场上所有人——残存的圣殿骑士、教皇、惊慌失措的平民——全都看向约克。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
约克没有说话。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向圣泉边缘,低头凝视着那团搏动的黑色心脏。
"约克!"教皇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来,"不要靠近!它……它会吞噬你的力量!"
"我知道。"约克的声音很平静。
他脱下黑色的外袍,赤着上身,露出精瘦却布满了旧伤的身体。那些伤疤纵横交错,是这两年讨伐魔王之路上留下的印记,每一道都是一个故事,每一次靠近死亡又爬回人间的证明。
"梅莉丝。"约克没有回头,只是开口问道,"你说过,你的力量来源于灾厄圣环,来源于世界万物的负面情绪。那么,我应该就是与它相对的那一极——代表着世界万物的正面秩序的力量之源,对吧?"
梅莉丝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呵呵~勇者大人想说什么?"
"如果你用自己全部的力量换取了一颗无法根除的种子……"约克深吸一口气,缓缓踏入了翻滚的黑色圣泉中,"那么,能够承受它的,就只有与你的力量天平另一端的我。"
"约克!不要!"教皇声嘶力竭地喊道。
但约克已经走进了圣泉深处。黑色的泥浆没过他的脚踝、膝盖、腰腹,那股甜腻的异香和灼热的燥热瞬间涌入他的体内,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虫子钻进每一寸血肉,啃噬着他的神经。
"呃……啊……"
约克的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仍然一步一步地朝圣泉中心走去。那颗堕落之种感受到了他的接近,搏动变得更加剧烈,黑色的触须从种子表面伸出,疯狂地缠绕上约克的四肢和躯干。
"唔……"
触须刺入皮肤,像是千百根针同时扎入,每一根都在注入那种难以言喻的燥热与恶念。约克的眼前开始闪过无数幻象——菲娜冰冷而充满征服欲的眼神、法尔琳居高临下的傲慢表情、乔克叔叔匍匐在奥罗娜脚下的卑贱模样——那些画面像利刃一样切割着他的心。
"勇者大人,认输吧~"梅莉丝的声音从身后飘来,依然带着那副慵懒的笑意,"您何必呢?只要您低头,她们都会回来的。菲娜、法尔琳,还有您的乔克叔叔,我都可以让他们恢复正常~只要您……"
"闭嘴。"约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那颗搏动的堕落之种。黑色的触须立刻疯狂地缠绕上他的手臂,甚至顺着毛孔钻进血肉,在皮下蠕动。但约克只是死死地攥着那团漆黑的心脏,将勇者之力从丹田深处运转起来,如同奔腾的洪流,朝掌心中的堕种灌注而去。
"啊——!!!"
一声压抑的怒吼从约克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是蛛网一样朝全身蔓延。他的双眼时而恢复清明的黑色,时而被诡异的粉色染透,显然正在经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拉锯战。
圣泉中的黑泥开始翻涌、沸腾,那些被污染的池水以约克为中心逐渐变得清澈。白色的圣光重新从泉底浮现,一点一点地蚕食着残余的黑色,像是黎明驱散黑暗一般。
约克跪在圣泉中心,双膝陷入清澈的池水中,双手紧握着那颗已经不再搏动的堕落之种。种子表面的黑色纹路正在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环绕其上、如同锁链般的金色光纹——那是他用自身肉体所构筑的封印。
但代价是,那些黑色纹路全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体上。从他的指尖到肩膀,从腰腹到脊背,密密麻麻的黑色咒印如同一件贴身的囚服,将他整个人缠绕其中。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艰难,额头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在清澈的圣泉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成功了?"教皇颤巍巍地走上前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圣泉恢复了清澈。圣光重新从泉底升起,那层覆盖全城的护教大阵再次亮起了稳定的光芒。四座阵眼虽然受损,但圣泉作为核心枢纽一旦重新运转,大阵就能在数日内自我修复。
而那颗曾经不可根除的堕落之种,已经彻底被封印在了约克的体内。
"呵呵呵~"
清脆的掌声从广场边缘响起。梅莉丝依然坐在石雕天使的肩膀上,两条长腿轻轻晃荡,粉色的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她拍着手,脸上满是真诚的赞赏,"勇者大人,您真的太让我意外了。居然用自己当容器,把我的种子封印起来了~"
她轻盈地跳下石雕,靴跟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那双缀满铆钉和骨刺的靴子踩在圣泉广场洁白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们的心尖上。
"不过呢~"梅莉丝在圣泉边停下脚步,俯下身,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水面,激起的涟漪正好扩散到约克的膝边,"勇者大人,您真的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约克抬起头,脸上那些黑色的纹路还在缓慢地游移,像是活物一般在皮肤下游走。他的呼吸依然急促,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的黑色。
"……你想说什么?"
"哎呀~只是好心提醒您一下~"梅莉丝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鞋尖在石板上俏皮地踮了两下,像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堕落之种确实被您封印了,但是呢~它也同时扎根在了您的身体里。从今以后,它会一直生长,一直侵蚀~除非您能找到办法彻底净化它,否则……"
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您的心智、您的力量、您引以为傲的意志,总有一天会被它彻底吞噬哦~"梅莉丝歪着头,粉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约克,"到时候,您就会变成我最忠诚的奴仆,跪在我脚下,舔我的鞋底……想想就让人期待呢~"
她说着,微微抬起右脚,那布满铆钉的黑色高跟短靴在空中晃了晃,像是在故意展示自己鞋底的纹路。
"……不会有那一天。"约克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呵呵呵~勇者大人好有自信呀~"梅莉丝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黑色皮质短装下的腰肢随之轻摇,"不过呢,我真的很欣赏您这种倔强的样子,越是这样,我就越想看您跪下来求我的模样~"
她忽然收敛了笑容,转过身去,靴子在石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根本不在意身后有那个随时可以取她性命的勇者。
"对了,勇者大人~"梅莉丝走出几步,忽然回头,侧过脸来,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下颌线条,"五天后,在托罗斯城邦,有一场盛大的处刑秀哦~那些拒绝接受新秩序的'英雄人物'们,都会在那里被当众处刑~"
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桃心尾巴在身后轻轻翘起,尾尖像钩子一样勾了一下空气。
"如果您有空的话,不妨来观摩一下?说不定……还能救走一两个呢~"
说完,她的身影忽然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月光之中。
只留下那句话的余韵,在空旷的圣泉广场上回荡。
约克跪在清澈的泉水中,低着头,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那些黑色的纹路在锁骨和肩头蜿蜒,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图腾。他能感受到体内那颗堕落之种在缓慢地、持续地释放着微弱的热量,像是埋进肉里的一颗火种,随时可能复燃。
"约克……"教皇走到池边,老泪纵横,"孩子,你的身体……"
"我没事,教皇大人。"约克站起身来,泉水从他身上滑落,但他肩上那些黑色纹路却依然清晰可见,像是刻进了血肉里,"我必须去托罗斯城邦。"
"可是你的身体……"
"如果那些英雄真的被处死了,世界就彻底失去反抗的希望了。"约克扯过岸边的外袍披在身上,遮住那些触目惊心的黑色纹路,"五天时间……我还撑得住。"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月光下,圣光城的护教大阵重新亮起了耀眼的白光,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守护着这座最后的堡垒。
但约克的心里很清楚,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梅莉丝……"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指节攥得发白,"我一定会阻止你。"
千里之外,王都皇宫。
梅莉丝赤着脚踩过长长的红毯,柔软的脚底陷入绒面之中,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精致小巧的足印。
银发的魅魔少女回到自己的寝殿,慵懒地倒进那张铺满了黑色丝绸的巨床中。
枕着柔软的靠枕,她望着天花板上描绘的历代国王圣像——那些威严的面孔此刻全都被她亲手涂成了滑稽的表情,有的被画上了红色的腮红,有的被画上了狗耳朵,有的被踩上了鞋印。
"呵呵呵~"她翻了个身,抱起一条丝绒被,两条长腿在被子里蹭了蹭,桃心尾巴从被沿伸出来,愉快地甩来甩去。
"勇者大人呀勇者大人~"梅莉丝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越是这样倔强,我越想把你彻底驯服呢~"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粉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五天后……你会来的吧?"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脖颈上的银色锁链吊坠,"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然后——"她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寝殿的烛火摇曳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进来,在梅莉丝白皙的脚踝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那双赤着的、系着红绳的小脚轻轻蜷了蜷,像是梦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第四章 旧友
圣光城今日的清晨来得比往常更早一些。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护教大阵那层薄薄的圣洁光幕时,城墙上值守的骑士们忽然发现,原本如潮水般围困着整座城市的黑压压大军,正在以一种沉默而有序的方式向后退去。
旗帜上的银色荆棘玫瑰被逐一收卷,那些曾经趾高气昂地骑着战马在阵前巡视的女军官们,此刻都低着头,鞭子收在腰间,像是败退的鼠群一般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尽头。
"他们……退了?"一个年轻的骑士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真的退了!"另一个骑士用力抓住城垛,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圣光在上……我们守住了!"
消息像涟漪一样在圣光城中迅速扩散开来。紧闭了数日的城门终于缓缓开启,第一批出城的侦察骑士策马奔出,在城外的平原上确认了大军确实已经撤离后,回身向城内发出三声嘹亮的号角——那是确认安全的信号。
紧接着,圣泉广场上便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海啸般的欢呼。
人们从藏身的房屋中、从地下避难所里、从教堂的偏殿中涌出来,互相拥抱,泪流满面。孩子们被父母高高举起,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大人们的喜悦让他们也跟着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些被腐化后一度跪在街头舔舐尘埃的男人们,此刻瘫坐在墙角,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看着自己满身的污秽和伤痕,茫然地捂住了脸。
圣泉确实重新焕发了生机。
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
清澈的泉水从泉眼深处汩汩涌出,水面上浮动着一层细碎的金色光点,那是圣光之力在泉水中凝聚的具现。
跪在泉边祈祷的信徒们惊讶地发现,当圣泉的光芒洒落在他们身上时,那些残存在体内的、来自女皇"圣水"的黑色浊气竟然开始丝丝缕缕地从毛孔中蒸腾而出,消散在空气中。
教皇站在圣泉边,苍老的面容上交织着欣慰与忧虑。他拄着权杖,看着那些逐渐恢复神智的人们,浑浊的眼睛里涌动着泪光。
"圣光没有抛弃我们……"他低声喃喃,随即抬起头来,望向圣光大教堂的方向,"但真正的英雄,还在为我们负重前行。"
——
圣光大教堂地下的静修室里,烛火温暖而安静。
约克坐在一张石床边缘,赤着上身,背对着门口。教皇亲自主持的圣纹铭刻仪式刚刚结束,此刻他的后背、肩胛和脊柱两侧,多出了一片细密而复杂的金色纹路,宛如藤蔓般蜿蜒交错,与那些盘踞在皮肤下的黑色咒印互相纠缠、角力。每当黑色纹路试图向外扩张时,金色的圣纹便会亮起微光,将其压制回去。
"呼……"
约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始终盘踞不散的燥热在圣纹的作用下暂时平息下来。虽然只是暂时的压制,但比起之前那种随时可能失控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约克。"教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沉稳,"感觉如何?"
"好多了。"约克转过身,扯过一旁的外袍披上,站起身来,"教皇大人,圣光城这边……"
"放心吧。"教皇摆了摆手,"圣泉已经恢复了,甚至比以前更强大。你用自己的身体封印了那颗堕落之种后,圣光地脉反而被你体内的勇者之力重新激活了,许多原本被腐化侵蚀的区域都在逐渐净化。城外的军队已经撤走了,那些被腐化的人也在恢复,短时间之内,这里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那就好。"约克松了一口气,但眉宇间依然带着凝重的神色。
教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约克,你真的决定了?要去托罗斯城邦?"
"必须去。"约克的语气没有一丝迟疑,"那些英雄曾经为讨伐魔王、守护大陆立过功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凄惨的处死,而且我们现在也需要那些英雄们的力量。”
"可是你的身体……"教皇的目光落在他外袍下隐约透出的黑色纹路上,"那颗堕落之种虽然被封印了,但它还活着。它会一直试图侵蚀你的心智,一点一点地瓦解你的意志。"
"我知道。"约克垂下眼帘,声音平静,"但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教皇沉默了很久,最终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双手捧到约克面前。
剑身通体银白,剑格处镶嵌着一枚金色的圣光晶石,剑刃上刻着两行古老的铭文——"持此剑者,当守此誓;背此誓者,剑噬其心。"
"圣约之剑。"教皇将剑递向他,"圣光教会历代教皇传承之物。它不如你的勇者圣剑那般锋利,但胜在纯粹。只要你不违背剑上铭刻的神圣誓约,它就能为你提供源源不断的圣光之力。"
约克接过剑柄的瞬间,剑身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活物在辨认他的气息。然后那光芒便安静下来,温顺地贴附在他的掌心。
"誓约有三。"教皇竖起三根枯瘦的手指,"第一,不得对无辜者出手;第二,不得背弃守护之责;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着约克。
"不得沉溺欲望。"
约克的手指微微一紧。
"这三条若违背任何一条……"教皇的声音沉下去,"圣约之剑会反噬持剑者。你的力量越强,反噬便越重。"
"我明白了。"约克将剑系在腰间,站起身,黑袍垂下遮住了脊背上的金色纹路。
临行前,约克最后去看了一眼乔克。
此时乔克正躺在教皇临时安排的静养室中,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了许多,呼吸微弱但平稳。
奥罗娜那番话并非虚言——乔克确实被药剂侵蚀得太深,体内的精气损耗大半,至今仍在昏迷之中。但圣光的力量正在缓慢修复他的身体,按照教皇的说法,只要静养数月,应该能够完全恢复。
"一定会好起来的。"约克站在床边,看着乔克沉睡的面容,低声说道。
——
前往托罗斯城邦的路途比约克预想的要平静一些。
沿途经过的村庄和城镇大多已经在新秩序的影响下变得面目全非,男人全都赤着上身,脖子套着铁环,匍匐在地上充当坐骑或驮兽,女人则衣着光鲜,踩着她们的脊背登车下马。
一些城镇的街道上,随处可见被铁链拴在路灯下的男奴,他们被迫跪在路边,伸出舌头为路过的女士清洁鞋底的尘土。
但只要远离主干道,走上那些偏僻的山间小路,依然能看到一些尚未被彻底染指的角落——那些还悬挂着圣光旗帜的偏远教堂,那些依然由老人和孩童守着的贫瘠田地。
约克花了三天时间穿越了中央平原,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脉,在第四天的黄昏时分,终于远远地望见了托罗斯城邦的轮廓。
托罗斯城邦坐落在两座陡峭的山峰之间,三面环山,只有南面通向一片开阔的谷地。整座城邦依山而建,外墙以厚重的黑曜石砌成,高耸的城墙上每隔数步就设有一座箭塔,箭塔之间还有用来倾倒滚油的石槽,堪称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这座城邦的官方名称叫"惩戒堡",是数百年前由某位铁血国王下令修建的,专门用来关押那些犯下重罪的囚犯——叛国者、杀人犯、纵火犯,以及那些触犯了王室威严的狂妄之徒。
城邦中心有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仿照古斗兽场的形制修建,层层叠叠的观众席环绕着一片宽阔的圆形场地,场地上方悬挂着粗重的铁链和绞索,地面铺设着暗红色的砂石,那些颜色是被无数囚犯的血浸染出来的。
过去,这座斗兽场是用来公开处决囚犯以震慑罪犯的地方。而如今,它成了新女皇用来当众羞辱和处死那些"拒绝臣服"的英雄人物的舞台。
约克站在城外的一座山丘上,远远望着那座黑沉沉的城市轮廓。暮色将托罗斯城邦的剪影渲染得格外阴森,城墙上燃起的火把在晚风中摇曳,像是一排排注视着黑暗的眼睛。
"还有一天……"约克低声自语。
他摸了摸腰间的圣约之剑,用勇者的力量将剑隐藏于虚空之中,再确认干粮都携带妥当后,换上了一身粗糙的灰布短衫,又用圣光技法抹了抹脸进行简单的易容,再将头发揉乱,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逃难途中风尘仆仆的普通男性平民,这才沿着山谷间的小路,朝托罗斯城邦的南门走去。
城门处设了两道关卡。第一道是卫兵的盘查,守卫城门的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女兵,她们穿着漆黑轻甲,腰间别着鞭子,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试图进城的人。
男性平民排在最外侧的一条通道上,每个人都要被搜身、翻看行囊,还要被一条细长的铁棍挑起下巴,仔细检查面容。
轮到约克时,他低下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木讷而顺从。卫兵搜了他的身,翻了他随身携带的布包——除了干粮和几件换洗衣物外什么也没有——然后挑着他的下巴看了看脸,便挥了挥手让他过去了。
约克暗松了一口气,他的易容技法光凭这些人还是看不出来的。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第二道关卡。
第二道关卡处竖着一面巨大的告示牌,上面用鲜红的漆字写着新秩序的条文。告示牌旁边有一个高台,上面有几名衣着华贵的女性贵族,她们坐在高背椅上,翘着腿,手边放着茶杯和点心,用一种看牲口般的目光打量着台下每一个经过的男性平民。
一个穿着繁复蕾丝裙的年轻少女坐在最中间的椅子上,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栗色的卷发用珍珠发夹别在耳后,脸蛋圆润而精致,一双碧绿色的眼睛明亮而灵动。
她穿着一双浅棕色的小羊皮短靴,靴面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洗得一尘不染,搭在椅子前的小腿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棉袜,脚踝处系着一枚细银铃铛,每次轻轻晃动都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约克低着头,学着周围那些男人们低顺的姿态,小心谨慎的往前走着。
"站住。"
突然,少女开口了,声音清脆却带着命令的意味。
约克的脚步僵住。他侧过身,压低视线,只盯着少女的靴尖。
"转过来。"少女优雅的翘起腿,靴尖轻轻踢了一下约克的肩膀,"我跟你说话呢,没听见?"
约克缓缓转过身去,依然低着头。
"抬头。"少女用靴尖勾起了约克的下巴。
约克不得不抬起头来。少女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微微歪了歪头,忽然笑了:"模样倒是挺周正的。"少女的靴尖来回拨弄着约克的下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器具。
约克强忍着心中的不适,任由少女这羞辱的动作,不敢妄动,生怕暴露身份。
"你从哪里来的?"少女的靴尖摩挲着约克的脸颊,不紧不慢的问道。
"北……北边的翡翠村。"约克压低声音,故意装出畏缩的语气,"村子被……被战火烧了,我逃难过来的。"
"哦?"少女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却没什么深究的意思,只是收回脚去,轻轻点了点前面的高台地板,那枚银铃铛随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跪下。”
约克的身体僵住了。
"你应该知道规矩吧。"少女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像你这样的男人见到我该怎么做?"
少女居高临下的看着约克,年轻的面容却带着一丝不可置疑的压迫感。
约克的牙齿咬了咬。他的内心正在疯狂挣扎——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这里暴露身份,他需要潜入城邦去解救那些英雄,但让他向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下跪行礼……
体内的躁动感忽然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那颗被封印在胸腔中的堕落之种仿佛嗅到了他内心的挣扎与屈辱,微微搏动了一下,释放出一股燥热的气息,那股燥热夹杂着一种陌生的冲动——仿佛有一道声音在脑海中低语:跪下去吧,低下头,这不就是你该在的位置吗?
约克猛地咬住舌尖,用疼痛将那股异样的冲动压制下去,但他知道,要想成功潜入城邦,这一关必须得熬过去。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弯曲,在贵族少女那居高临下的目光中,缓缓跪了下来。
地面很硬,碎石硌得膝盖生疼。但约克不敢表现出来,他维持着跪伏的姿态,额头几乎贴到了少女的靴尖前。
"呵呵,这不就对了嘛。"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起靴尖自然的踩在了约克低垂下去的脑袋上,"这才像个男人该有的样子。"
约克低着头,双拳在身侧攥紧又松开。他不敢抬头,因为怕自己眼中的怒意会暴露一切。
"进城之后,男性见到贵族女性要跪拜行礼,街上要给女主人让路,不管在哪,只要是女性的命令,你都必须无条件服从。记住了吗?"少女一边踩着约克的脑袋,一边用教育的口吻说道。
"记……记住了,大人。"约克低着头。
"嗯~"少女满意地哼了一声,终于挪开了踩在约克头上的脚。
正当约克以为少女的羞辱终于要结束时,她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伸出脚尖在约克面前晃了晃,浅棕色的小羊皮短靴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靴子好像沾到了泥,给我舔干净。"
约克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对上少女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丝天真烂漫的好奇,仿佛只是在执行一条理所当然的规则,就像吃饭前要洗手一样自然。她的脚尖还在他面前晃着,那枚银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像是在催促。
周围其他贵族女性也都看了过来,有的端着茶杯,有的掩着嘴笑,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小戏。那些排在他身后的男性平民更是不敢抬头,一个个低着头,等待这场"例行公事"结束。
约克的手指攥紧了,几乎要握成拳头。
但他忍住了。
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屈辱感狠狠压进心底,然后俯身向前,双膝跪在沙土地上,手撑在地面,将脸凑近了少女伸出的那只靴子。
舌尖触到靴面的那一瞬间,一股更加灼热的燥动猛地从体内窜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深处骤然苏醒,像一团烈火猛地蹿升上来,直冲颅顶。
约克的呼吸骤然加重,眼前闪过无数杂乱的画面——梅莉丝的戏谑的笑容、菲娜冷酷的眼神、法尔琳高傲的表情——那些影像像潮水一样涌来,试图淹没他的理智。
那些被圣纹压制的黑色纹路在皮肤下隐晦地涌动了一下,带来一阵刺痛与酥麻交织的怪异快感。
约克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面部的平静,疯狂运转体内的圣光之力,将那股燥热死死压制下去。
金色的圣纹在衣料下发出一瞬的微光,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挣扎了几下,终于缓缓退去。
根据少女的命令,约克将少女靴尖上沾染的泥巴舔舐干净,然后迅速退开,低下头去,呼吸粗重。
"嗯,可以了。"少女满意地收回脚,银铃铛又是叮当一声脆响,"去吧,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处刑场有场盛大的节目,你要是想去看,城外广场上可以领免费的面包和麦酒。"
"……多谢大人。"约克站起身,退到一旁,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城门。
在他身后,少女的同伴低声笑着:"莉莉安,你可真是越来越有主人范儿了。"
"那是自然。"少女扬起下巴,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女皇陛下说了,对待男性就是要让他们时刻记住自己的位置。"
约克没有回头,加速走进了托罗斯城邦。
托罗斯城的内部比他想象的要热闹。
街道上人来人往,绝大多数是女性。她们穿着各色衣裙,有的华贵有的朴素,但无一例外地——每一个女人脚边都牵着、或踩着至少一个男人。
那些男人脖子上套着铁环或皮质项圈,大多赤身裸体,有的四肢着地爬行,有的被锁链拴在路灯杆上。街边的店铺门口也摆着"商品",剃光了毛发的男人被像猪一样捆住手脚陈列在木架上,旁边挂着价牌——"健壮男奴,三十银币。""退役骑士,识字,五十银币。"
偶尔有几个穿着得体的男性从街上走过,但他们无一例外地都佝偻着腰,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绝不敢与任何一位女性目光相接。他们的脖颈上也戴着项圈,但材质是银的,上面刻着主人的纹章——那是"有主之奴"的标志,属于某些贵族的私有财产,平民无权染指。
约克注意到,每走一段路就能看到街角立着新秩序的宣传板,上面画着梅莉丝的画像——一头银发、粉色双瞳、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旁边写着一行大字:"女性生而高贵,男性天生臣服"。
他转过一条拐角,趁四周无人注意,闪进了一条更为幽暗的小巷。
小巷尽头是一座低矮的废弃房屋,屋顶塌了一半,门窗破损,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约克闪身而入,在昏暗的光线中靠着墙壁坐下,从怀里掏出干粮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平复着体内残余的燥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皮肤下那些黑色纹路正在缓慢消退,重新被金色的圣纹压制下去。但他的呼吸还是比平时急促了一些,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只是舔了一下靴子就差点失控……"约克闭上眼睛,攥紧了拳头,"那颗种子的侵蚀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他静坐了片刻,等到体内的气息彻底平复下来之后,才重新睁开眼。
"不管怎样,先找到英雄们被关押的地方。"
——
夜间的托罗斯城邦比白天要安静一些,但城墙上的火把和街边的路灯依然将整座城市照得通明。约克换上了一身深色的夜行衣,在屋顶和檐角之间无声地穿梭,如同影子一般掠过一座又一座建筑。
他花了整整两个时辰,几乎将整座城邦都摸了一遍,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些英雄人物的踪迹。监狱区域他搜查了三遍,每一间牢房都看过了,关押的要么是普通的罪犯,要么是一些被新秩序惩戒的违抗者,没有一个符合"英雄"身份的人。
"不对……"约克蹲在一座钟楼的顶上,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的监狱建筑群,眉头紧锁,"他们不可能把那么多人藏在城外。那么重要的囚犯,一定要放在眼皮底下才能放心。可是……"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监狱建筑群的东侧,有一条长约百步、宽约十步的空白地带。这片区域没有任何建筑,只有一片平整的石板地面,上面长了些许青苔,看起来像是被废弃的操场。但约克目测了一下监狱建筑群的占地面积,再对比他从城外看到的整座监狱区域的外观轮廓,眉头猛地一皱。
"少了一块。"
监狱区域的实际面积,比外立面显示出来的要少大约三分之一。那片空白地带,很可能掩盖着地下或者夹层中的空间。
约克立刻从钟楼上滑下,落在那片空白地带边缘的一片阴影中。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敲击地面的石板,一块一块地仔细聆听回音。走到靠东侧第三排石板时,指节敲下去的回音明显与其他石板不同——更加空洞,像是下面有什么空间。
"找到了。"
他贴着石板边缘摸索了一圈,最终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砖缝间摸到了一块可以按动的突起。用力按下去之后,石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截向下延伸的石阶,黑洞洞的入口散发出潮湿而阴冷的气息。
约克侧身滑入,身后的石板自动合拢,将月光彻底隔绝在外。
石阶向下延伸了约莫三四十级,转了两道弯后,前方豁然开朗。约克站在一处宽阔的地下空间入口,眼前是一排排铁栅栏隔成的囚室,每一间囚室的灯光都是从头顶石缝中透下来的细小光柱,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铁栅栏后的身影一个个蜷缩着。
约克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心中越来越沉重。
他认出了许多人。
最左边那间囚室里,靠墙坐着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头红发的中年男人,那是镇北将军罗塔尔。他的胸前有一道狰狞的旧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腹。双腿膝盖处有深深的烙印疤痕,那是被人用烧红的铁靴跟反复踩踏留下的印记,他已经无法站立。
再往右,是铁血公爵奥古斯都,他的左臂齐根而断,断口处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那形状明显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的。
龙血战士家族的那位末裔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身上布满了鞭痕和烫伤,蜷缩在笼中的角落里,目光空洞而呆滞。
梅丽丝的狱卒们显然没有对这些曾经的英雄们手下留情。除了肉体上的折磨,他们还遭受了最彻底的羞辱——他们全都被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地关在笼中,有些人脖子上还拴着项圈和链子,链子的另一端钉死在笼壁上,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范围。地面上的排泄物和食物残渣混在一起,发出刺鼻的恶臭。
约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约克?"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最里侧的囚室传来。
约克快步走过去,透过铁栅栏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扶着墙站起身来。那个人面色苍白,脸上带着几道结痂的伤痕,但即便如此,他身上依然残留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沉静气质。
"约书亚大祭司?"约克惊道。
约书亚是圣光教会在南方的最高祭司,也是世界上少数几个能够施展高阶净化术法的人。他原本应该在南方大教堂主持教务,没想到竟然也被抓到了这里来。
"他们都来了。"约书亚苦笑着,抬手指了指囚室里的其他人,"凡是各国有头有脸、不肯臣服新秩序的人,几乎都在这了。那个恶魔派了好几拨追兵,把我们从各个地方搜捕出来,集中押送至此。明天……明天就是处刑日了。"
"别担心。"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现在就放你们出来。"
他从虚空中唤出圣约之剑,银白的剑身在暗室中亮起柔和的光芒。剑刃触及铁栅栏上的锁链时,锁链如同被灼烧一般迅速断裂,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一间、两间、三间……约克逐一劈开囚室的门锁,将那些被关押的英雄们从牢笼中释放出来。有人踉跄着站起来,有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囚室,所有人都沉默着,用眼神交换着复杂的情感——有感激,有震惊,有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希望的那种近乎颤抖的激动。
"跟我走。"约克将圣约之剑别在腰间,压低声音,"我带你们逃出去!"
众人纷纷点头,彼此搀扶着,跟在约克身后沿着来时的石阶向上走去。脚步放得很轻,呼吸压得很低,连镣铐拖曳的声音都被他们小心翼翼地用手托住,避免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约克走在最前面,推开头顶的石板,确认四周无人后,率先翻身而出,然后伸手将下面的人一个个拉上来。
月光下,众人鱼贯而行,在夜色中快速而安静地穿过那片空白地带的边缘。脚步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如同细碎的雨点,但在这座沉闷的城市中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约克走在最后,掩护队尾。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然后,他脚下的石板上忽然亮起了一圈繁复的纹路。
"……什么?"
约克猛地低头,只见无数细密的银色线条以他脚下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如同一张巨网般覆盖了整片空白地带。那些线条交织成复杂的法阵图案,每一道弧线都散发着明亮的魔法光芒。
"糟了!"
约克想喊出声来提醒前方的众人,可那法阵的运行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就在光芒亮起的同一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铺天盖地地袭来,像是被人猛地拽进了急速旋转的漩涡之中。
视野扭曲了。
约克只觉脚下一空,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下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周围是无数道同样在坠落的影子——那些刚刚被他解救出来的英雄们,全都在同一时间被那法阵的力量拖拽到了同一个地方。
"唰——"
光芒猛地炸开,又骤然收敛。
约克的背部重重地撞在了一片坚硬的砂石地面上,震得他五脏六腑一阵翻涌,口中溢出一丝腥甜。他强忍着痛楚翻身而起,抬起头来,瞳孔骤然收缩。
周围是一片宽阔的圆形场地,地面铺着暗红色的砂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与血腥的气息。场地的边缘立着十几根粗重的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缠绕着铁链和绞索。头顶上方是层层叠叠的环形观众席,从低到高足有二十余排,此刻座无虚席,人头攒动,无数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场地中央。
那全是女性。衣着华贵或朴素的女性,端着酒杯、摇着折扇、交头接耳地低声笑着,目光里带着一种看戏般的期待与兴奋。
约克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一道巨大的光幕悬浮在斗兽场正上方的空中,大约有半个场地那么宽,莹白的光芒将整片夜空都映亮了一角。光幕中正循环播放着一段画面——画面里,一个穿着灰布短衫、脸上涂着泥灰的黑发少年,正跪在一个贵族少女的脚下,低着头,伸出舌头,舔舐少女的靴面。
那是约克自己。
从入城时被检查、跪下行礼、乃至舔鞋的那一幕,到深夜在城中穿梭、爬上钟楼、敲击石板、打开暗门、走进地下囚室,直到刚才拔出圣约之剑劈开锁链、带着众人撤退的全过程,全都被清晰地记录在了那道光幕之中,以数倍速飞快地循环播放着。
观众席上的女人们对着画面指指点点,有的掩嘴轻笑,有的鼓掌叫好,有的互相碰杯喝了一口酒,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绝伦的戏剧。
"哈哈哈哈!"
"你们看呀,那个男人舔得多卖力!"
"这就是所谓的勇者?哈哈哈笑死人了!"
约克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他猛地转头环顾四周,只见英雄们脸上也都是一片茫然和惊恐。有人开始挣扎着想往场外跑,但还没跑出几步,便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回去。
"啊!"
一声惨叫响起。约克转头看去,只见所有英雄的脖颈上那个封印铁环在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化作一根根细如发丝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每一个英雄都牢牢拽向场地中央。
约克看到铁环底部有魔法纹路在蔓延生长,那些纹路攀上英雄们的皮肤,沿着肩背向下延伸,像是活物一般缠绕上他们的手臂。
不等他们挣扎,从地面弹起的拘束架已经扣住了他们的手腕和脚踝。
"咔嗒咔嗒咔嗒——"
金属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二十二名英雄全都被按在了各自的拘束架上,姿势整齐划一——手臂被反绑在背后,脖颈上的铁环连着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被固定在前方的地面铁环上。
铁链的长度设计得恰到好处,刚好够他们跪在地上,低头俯首,但绝不足以让他们直起身来。像是一排待宰的牲畜。
"这是……"约克咬紧牙关,转头环视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斗兽场半空中一道凭空撕开的裂隙中缓步踏出。
她的动作从容而优雅,如同一位正在步入舞会大厅的贵族小姐。
宽大的黑色魔法师袍在她身后猎猎翻飞,袍摆上缀着细密的银色蕾丝边,走动时像是一朵在夜风中舒卷的墨色花朵。她头上戴着一顶同样宽大的黑色魔法师帽,帽檐压得很低,帽尖向后微微翘起,帽沿上同样绣着银线勾勒的蕾丝纹样,有种哥特式晚礼服般的妖异精致。
法袍之下,是一件贴身的黑色贵族礼服,领口处用银色丝线绣着繁复的花叶纹路,收紧的腰线勾勒出纤细的腰肢,裙摆下露出一截裹在黑色过膝丝袜中的匀称小腿。她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低跟短靴,靴面上镶着几枚细碎的暗色宝石,每一步落下都在砂石地面上留下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浅浅印记。
她停在处刑台边缘的石柱旁,手中的翠星之杖轻轻顿了一下地面,杖尖触及砂石的瞬间,一圈银色的光晕荡漾开来,在夜色中如水波般扩散,将所有英雄脖颈上的项圈收得更紧了。
法尔琳抬起帽檐,露出一张精灵族特有的精致面孔。她的皮肤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碧绿色的眼眸如同两潭幽深的湖水,带着一股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冷冽。
她的气质变了。那种曾经属于精灵族的纯真与优雅,此刻被一种冷艳的邪异所取代。她的嘴角挂着一抹高傲的弧度,翠绿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约克,像是在看一件不听话的玩具。
"真是狼狈啊,约克。"法尔琳鼻腔发出一声极轻的轻哼,像是不屑,又像是某种微妙的满意,"女皇陛下让我在此等你。果然,你来了。"
"法尔琳……你……"约克的声音有些发涩。
“闭嘴!”法尔琳厉声打断了约克,她冷冷瞪着他,眼睛里有一些轻蔑与不屑,“你配对我直呼其名吗?叫我法尔琳大人!”
"你现在跪在我面前,才是正确的姿势。"法尔琳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尊贵,"过去的你实在太放肆了,约克。你总是走在我前面,总是挡在我身前,像是不需要我的帮助一样。现在——"
她向前走了一步,靴跟在石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应该站在高处的那个人。"
约克咬着牙,没有回答。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法尔琳已经被梅莉丝的力量影响了心智,单纯的言语无法唤醒她。
他必须动手。
约克身形一晃,朝离被束缚发英雄们冲去,手中圣约之剑直指那道缠绕在英雄脖颈上的红色荆棘纹路。他知道法尔琳是法师,身体反应速度远不及自己,只要能在她施展出更复杂的魔法之前——
"唰!"
凌厉的破空声从侧方袭来。
约克的余光只捕捉到一道黑影,但那种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扭转身躯,将圣约之剑横在胸前。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炸响。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约克虎口发麻,整个人像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一样向后倒飞出去。他在地上滑行了数米,靴底在石台上擦出一串火花,才勉强稳住身形。
抬起头,一个高挑的身影正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上。
她保持着一条腿踢出的姿势,黑色过膝靴的靴底还带着刚才碰撞时留下的细微凹痕。她缓缓放下腿,站直身体,双手随意地插在腰间,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向约克。
菲娜。
她的造型也变了。紧身的黑色格斗服将她的身体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腹部的布料被裁去了一块,露出紧实的马甲线,手臂上的护甲呈爪状延伸,闪耀着冷厉的寒光。那双过膝靴包裹着她修长有力的大腿和小腿,靴面泛着皮革特有的光泽,靴跟在石台上轻轻一点,发出"咔嗒"的声响。让她看起来既危险又充满诱惑力。
"约克。"菲娜开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终于来了。"
约克站起身,握紧圣约之剑,目光死死盯着面前这两位曾经的伙伴。
他没想到守在这里的会是她们。法尔琳的魔法陷阱、菲娜的近身拦截——这分明是早就安排好的伏击。
"呵呵呵~"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笑声在处刑台上方响起。
只见看台最上层的贵宾席上,一道小巧的身影正慵懒地坐在一张铺了黑色绒毯的高背椅上。
银发粉瞳,桃心黑尾,黑色皮质短装堪堪遮住胸腹,修长的双腿裹着黑丝,交叠搭在椅前的软垫上。那双布满铆钉和骨刺的黑色高跟短靴在空中轻轻晃荡着,鞋跟上的骨刺在火光下泛着危险的光芒。
梅莉丝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端着酒杯,粉色的眼睛半眯着,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处刑台中央的一切。
"呀~勇者大人~"她的声音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慵懒甜腻,在空旷的圆形场地中回荡,"您终于来啦~人家等了好久呢~"
约克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观众席,与那双粉色魅瞳遥遥相对。他感觉体内的黑色纹路又在皮肤下蠢蠢欲动,那股被压制的燥热似乎在感知到梅莉丝的存在时变得更加活跃。
"梅莉丝……"约克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呵呵呵~别这么凶嘛~"梅莉丝歪了歪头,用酒杯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抿了一口猩红的液体,然后伸出小巧的舌尖舔了舔唇角,"我这不是专门为您安排了一场精彩的表演吗?您看看——"
她抬手指向空中那面巨大的光幕,光幕恰好循环播放到约克跪在少女面前舔靴子的那一幕。画面定格了约克俯下身的动作,舌尖刚刚触到靴面的瞬间,那张涂满泥灰的脸上带着一股隐忍而屈辱的表情。
"啧啧啧~"梅莉丝摇着头,语气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勇者大人,原来您还有这样一面呀~早说嘛,看在曾经是队友的份上,我可是很愿意为勇者大人提供这项服务哦~"
她说着,竟真的将右脚微微抬起,黑色的高跟靴在空中晃了晃,仿佛在邀请约克来舔。
看台上的女性观众们再次爆发出轰然大笑。
约克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羞耻感再次涌上来,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示众。他恼怒地拔出圣约之剑,剑尖指向半空中的梅莉丝虚影:"梅莉丝!"
"哎呀~勇者大人生气啦?"梅莉丝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双手捧腮,但眼睛里的笑意却越来越浓,"可是呢~您确定要跟我在这里耗时间吗?那边那些英雄们可还跪着呢,看他们那个姿势,好累的哦~"
约克的剑尖微微一颤。
就在这时,被束缚在沙地边缘的一名英雄忽然抬起头来——虽然链子压得他抬不了太高,但他还是拼命仰着脸,朝向半空中的梅莉丝嘶声怒吼:"恶魔!你这个邪恶的魅魔!你不得好死!"
那是一个年迈的圣骑士,他曾经在圣光教会的圣殿中服务了四十年,斩杀的魔物不计其数。
梅莉丝还没来得及开口,菲娜已经动了。
她低下头,冷漠地看了老骑士一眼,然后缓缓抬起了右脚。
"等——"约克的声音还没完全喊出来,菲娜的靴底已经重重踏下。
"砰!!"
一声闷响,沙地上溅起一圈尘土。老骑士的头颅被菲娜一脚踩进了沙土之中,半张脸深埋进粗粝的砂砾里,耳朵和鼻孔中立刻渗出了血丝。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瘫软下去,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弱起伏,约克几乎以为他已经被一脚踩死了。
"菲娜!!"约克怒吼着冲上前去,却被法尔琳在面前竖起的一道风墙挡住了去路。
菲娜收回脚,靴底沾着沙土和血迹。她转过身来,看着被风墙挡住的约克,深褐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漠然。
"再乱叫,下一脚直接踩碎。"菲娜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半空中的梅莉丝轻轻拍了拍手,像是一个刚刚看完精彩表演的观众。她从空中飘落到菲娜和法尔琳中间,伸出双臂,一手揽住菲娜的腰,一手搭在法尔琳的肩上,像是与她们亲昵无间的好友。
"好了好了,不要这么暴力嘛~"她笑盈盈地看向约克,粉色的眼睛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勇者大人~既然您这么想救这些英雄,那我们不妨来玩个游戏吧~"
约克盯着她,一字一顿:"什么游戏?"
"很简单~"梅莉丝松开双臂,在沙地上踱了两步,靴跟留下一个个精致的鞋印,"您和菲娜一对一战斗。您赢一把,我就放一个人。菲娜赢一把——"
梅莉丝的笑容逐渐变得危险。
"我就处死一个人。"
约克的心脏猛地一沉。
"你——"
"别急嘛~"梅莉丝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道,"输赢的判定很简单,谁先被打趴下就算输。一直比到所有人被放走或处死为止,怎么样?"
"梅莉丝!"约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梅莉丝没有理会约克对自己的杀意,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轻佻的笑容,对着约克摊开双手:"怎么样,勇者大人?玩还是不玩?您要是不玩呢,我也可以现在就直接把这些人全都处死哦~反正对我来说也没多大区别~"
她说着,朝菲娜使了个眼色。菲娜会意,抬起右脚,过膝靴的靴底再度悬在老骑士的头顶上方。
这一脚下去,老骑士肯定会被踩爆脑袋。
"约克。"菲娜冷冷开口,"你的回答是?"
约克的目光在菲娜和那个老骑士之间来回移动。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住圣约之剑的手指关节泛白。
"……我答应你。"
后面是bad ending还是happy ending?
希望最后还是能有好结局,勇者这么伟大的人不想他输啊
第五章 赌注
处刑台上的夜风裹着砂石与血腥的气息,从环形看台之间穿行而过。
空气中弥漫着上万名女性观众的窃窃私语与压抑的兴奋,像是一群等待猎犬撕碎猎物的观众。
约克站在沙地中央,握着圣约之剑的指节微微泛白。他看了一眼被锁链和拘束架按跪在地的英雄们,压住胸口的起伏,抬起头来看向对面那道高挑的身影。
菲娜的身影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她那高挑的身躯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骤然弹射而出,紧身黑色格斗服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约克只来得及将圣约之剑横在胸前——
"铛——!!"
一股狂暴的冲击力从剑身上炸开,震得约克整条右臂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了数步,靴底在砂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菲娜保持着踢出的姿势,过膝靴的靴面在月光下微泛着幽冷的光泽。
"你还是这副德行,约克。"菲娜收回长腿,站直身体,深褐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一上来就摆防守姿态?你就这么害怕伤到我?"
约克握紧剑柄,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菲娜的脸,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在无数个并肩作战的夜晚里看到过的面孔——此刻依旧英气逼人,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截然不同了。
曾经的菲娜看向他时,眼底总带着一种暗暗较劲的炽热战意与某种未知的情愫。而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待修理的器物。
"……菲娜,你真的不记得了吗?"约克低声开口,"我们一起翻过龙脊山脉,一起在灰烬沼泽里迷过路,你替我挡过巨魔的毒箭,我在寒冰隘口背着你走了三天三夜——那些我们一起经历的冒险,你全都忘了?"
菲娜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废话真多。"
她右脚猛地踏地,身体再次暴起,左腿如战斧般从侧面呼啸劈下。约克侧身闪避,靴跟擦着他耳畔掠过,重重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砂石地面上顿时多出一个碗口大的凹坑。
菲娜毫不停歇,踢出的左腿尚未落地,右腿已经顺势跟上,一记凌厉的侧踹直取约克胸口。这一连串攻势快得惊人,带着一种野蛮的连贯性,仿佛每一击都在为下一击蓄力,连绵不绝。
约克被迫连连后退,圣约之剑在身前交错格挡,剑身上不断爆出"铛铛"的金属碰撞声。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但他始终没有主动反击,只是防守、闪避、后退。
他看得出来,菲娜的力量比从前强了太多。她原本就是格斗家,一身腿法大开大合、刚猛霸道,此刻她的每一击都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压迫感,速度快了不止一筹,力量也沉重了将近数倍。
"啪!"
菲娜的鞭腿抽在约克横挡的剑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侧方踉跄两步。菲娜顺势收腿落地,看着约克狼狈的姿势,眉头却越皱越紧。
"你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
"我问你在干什么!"菲娜忽然提高了声音,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暴躁的火焰,"约克,你连反击都不会了吗?还是说——"
她向前逼了一步,过膝靴踩在砂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觉得我不配让你认真?"
约克咬着牙,将圣约之剑重新端起,剑尖指向地面:"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菲娜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强烈的不满,"我可是抱着彻底击败你的觉悟来的!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一直想站在你面前,堂堂正正地告诉你——我比你强!"
她的身体再次暴起,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约克的瞳孔骤然收缩,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黑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砰!!"
沉重的靴底狠狠撞在约克的胸口,那股力量像是被攻城锤正面砸中一般,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背部重重砸在处刑台边缘的石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石柱表面顿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石簌簌落下,约克滑落在地,单膝跪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胸腔深处,那颗被封印的堕落之种像是被这一击震醒了一般,骤然跳动了一下。一股灼热的燥热从他的丹田处猛地窜起,沿着脊柱向上蔓延,直冲颅顶。约克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金色的圣纹在衣料下微微亮起,将那股异样的快感强行压制下去。
"第一把,胜负已分。"
梅莉丝的声音从看台上方飘下来,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慵懒甜腻。约克猛地抬头,只见她正坐在高背椅上,两条裹着黑丝的长腿交叠搭在软垫上,右手端着酒杯,左手撑着下巴,粉色的魅瞳半眯着,像一只正在欣赏猎物挣扎的慵懒猫。
"按规矩~"她伸出酒杯,对着场中轻轻一点,"处死一名犯人。"
"等——"
约克的声音还没完全喊出来,菲娜已经转身了。
她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处刑台边缘。那里跪着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人,约克认得他——南方边境的守夜人统领巴伦,一个曾经独自在边境哨塔上坚守了七年的沉默男人,他的左眼在一次魔物突袭中被抓瞎,留下了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狰狞疤痕。
此刻巴伦正跪在砂石地上,脖颈上的铁环连着一截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地面的铁环上,让他不得不维持着低头俯首的姿势。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那种被剥夺了尊严、被像牲畜一样对待的愤怒。
菲娜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
"不……不要……"约克挣扎着站起身来,脚步踉跄地向处刑台冲去,"菲娜!住手!"
菲娜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了右脚,过膝靴的靴底悬在巴伦的头顶上方。
"你该学会为自己的软弱付出代价了,约克。"
"不要——!!"
"砰!!"
一声闷响。
靴底重重踏下,巴伦的头颅被硬生生踩进了砂石地面之中。粗粝的石砾嵌入皮肉,鲜血从裂开的头皮中涌出来,很快就将周围的一片砂石染成了暗红色。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三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蜗牛,再也没有动弹。
约克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看着鲜血从菲娜的靴底边缘缓缓渗出来,在砂石地面上洇开一片暗色的痕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菲娜收回脚,靴底沾着黏稠的血迹和细碎的石砾。她转过身来,看着约克那张惨白的脸,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愧疚或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你哭丧着脸干什么?"她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是你把他害死的,约克。如果你刚才认真跟我打,赢了我,他就不会死。"
约克的手指攥紧了圣约之剑的剑柄,指节泛白。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菲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最讨厌欺负弱者的人……"
"所以我现在没有欺负弱者。"菲娜冷冷地打断他,"我是在处决因你而死的牺牲品。只要你一直这么软弱下去,他们就会一个一个地死在你面前。这就是你的选择。"
她重新摆开架势,右脚在砂石地面上轻轻搓了一下,将靴底沾着的血迹和碎沙蹭掉。
"下一把。这次你要是再敢留手——"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过膝靴的靴跟在石台上敲出一声脆响。
"我就让这些废物死得更惨一些。"
约克缓缓抬起头,看向处刑台边缘那一排跪在地上的身影。二十二人,除去刚刚被处死的巴伦,还有二十一人。他们全都低着头,铁环锁链束缚着他们,让他们无法抬头、无法逃跑、无法反抗。但约克能看到那些低垂的肩膀在微微颤动,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破了嘴唇,有人在无声地落泪。
他知道他们都在看着他。绝望的、哀求的、期待的目光。
"……我明白了。"约克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身体,圣约之剑在身前横架而起,剑身上圣光亮起,将他的面容映照得肃穆而苍白,"第二把,来吧。"
菲娜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满意的弧度。
"这才像话。"
她的身影再次暴起。
这一次,约克的剑不再是单纯的防守了。
当菲娜的鞭腿从侧面横扫而来时,他没有后退,而是侧身压低重心,剑身斜向上格挡,借力将她的腿势朝上方引开——这是利用巧劲卸力的手法,而不是蛮力硬抗。菲娜的腿从他的剑身上滑过,靴跟擦过他的肩头,带起一缕布料碎片。
他顺势旋身,剑柄反转,朝菲娜的腰侧刺去。剑尖在距离她腰际一寸的位置骤然停住——约克手腕一抖,将剑势收了回来。
菲娜却毫不领情。她抓住约克收力的瞬间,右腿猛地弹起,一记朝天蹬直取约克的下巴。
约克不得不后仰闪避,却慢了半拍。靴尖擦过他的下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在收力。"菲娜落地后,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刚才那一剑,你明明可以刺中我的腰。"
约克没有回答。
他看着菲娜的脸,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幅画面——那是在卡斯特尔山脉的某个夜晚,篝火旁,菲娜靠在一块大石头边上,伸着一条大长腿搭在约克的大腿上。约克正用一块干净的兽皮擦拭着她战靴上的脏污和血迹。她忽然抬起头来,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他,问他:"约克,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能打赢你?"
约克当时笑了笑,说:"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好好清理干净自己的靴子吧。"
菲娜气得一脚踹了过来。
那幅画面在约克脑海中一闪而过,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很快就沉了下去,但余波却久久不散。他怎么可能对这样的菲娜下重手?那些曾经一起走过的路,一起度过的日夜,一起分享过的笑声和沉默——那些东西难道全都消失了吗?
他做不到。
"你还在犹豫。"菲娜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向前逼近一步,过膝靴踩在砂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约克,你以为这样就是温柔?"
"……"
"你以为不伤害我就是对我好?"菲娜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你是在羞辱我!"
她的身体再次暴起,这一次的攻势比之前更加狂暴,双腿如同狂风中的利刃,密集的踢击朝约克倾泻而来。约克被迫全力防守,剑身在身前舞出一道银色的光幕,每一次格挡都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你越是这样——"菲娜一记横扫踢在剑身上,将约克震退半步,"就越是显得——"另一记鞭腿从下方倒撩上来,靴尖擦过约克的肋部——"你在看不起我!"
约克被这一连串的攻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视线在菲娜的脸上和她不断踢出的长腿之间来回移动,每一次看到她眼中的那股暴躁与愤怒,他的心脏就揪紧一分。
"铛!!"
又一次重击砸在剑身上,约克的身形微微一晃。菲娜抓住了这个破绽,身体猛地旋转,右腿如旋风般扫出,过膝靴的靴底带着千钧之力,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约克的左脸上。
"砰!!"
这一击的力道极重。约克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朝侧方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又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砂石硌进他的肩膀和侧脸,火辣辣地疼,口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趴在地上,撑着胳膊想爬起来,但脑子里一阵眩晕。
"第二局,勇者大人又输啦~"
梅莉丝的声音从高处飘落,这一次还带上了那种刻意拉长的尾音,"哎呀呀~这都输两次了,勇者大人的状态好像不太妙呀~"
约克挣扎着用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侧脸上迅速肿起一块紫青色的淤痕,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
他刚支起半个身子,就听见了处刑台那边传来的声响。
菲娜走到第二个英雄面前。那是一个瘦削的老人,花白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虽然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约克认出了他——那是北方冰原的游侠团长罗德里克,曾经只用一把长弓就帮忙守住了整条北境防线。
菲娜没有像上次那样踩踏。她只是抬起右脚,过膝靴的靴面在罗德里克的下颌处轻轻一勾,将他的头向上挑起。
罗德里克被迫仰起脸,浑浊的老眼透过散落的花白头发看向眼前的年轻女人。
"还有什么遗言?"菲娜问。
罗德里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忽然朝菲娜吐了一口唾沫。
"恶魔的走狗!"他嘶声骂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屈的怒意。
菲娜眯了眯眼。她没有躲闪,那口唾沫沾在了她大腿侧面的黑色格斗服上,留下一小块湿润的痕迹。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脚,靴尖勾住罗德里克的下颌向上一挑——
"咔嚓。"
罗德里克的脖颈发出一个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软地歪倒在一旁,脑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菲娜用靴尖把他歪倒的身体拨到一边,像是拨开一件碍事的杂物。
然后她旋身一踢,那颗刚刚歪倒的头颅被她一记干净利落的扫踢从断颈处踢飞了出去。
那颗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翻滚着,最后重重落在约克面前不过两步远的地方。那颗头还在微微颤动,罗德里克苍老的面容上凝固着生前最后一刻的表情——愤怒的眉毛紧皱着,浑浊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张,仿佛还在准备吐出下一句咒骂,却永远停在了那个瞬间。
死不瞑目。
约克跪趴在砂石地上,指尖深深嵌入粗粝的砂土之中。他能看见罗德里克头颈断口处参差的血肉,能看见那截断裂的颈椎惨白地突出在血肉之外,那颗头的右耳上还戴着一枚小小的银环——那是北境游侠的传统,每一枚银环代表一次对重大魔物的猎杀。
罗德里克一生猎杀了三十七只高等魔物。
而他最后的死法,是被一个女人踢飞了头颅。
"……"
约克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从胸腔深处涌上一股灼热的气流,自责、愤怒、悔恨,三者交缠在一起,像一团烧红的铁块堵在他的喉咙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怎么样,约克?"菲娜缓步走到他面前,过膝靴的靴尖几乎抵到了他的鼻尖。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混杂了轻蔑和某种微妙快意的光芒,"你就是这样对待战斗的?"
约克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如果你没有战意,那就干脆认输吧。"菲娜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承认自己是个败者,跪下来,把我的靴子舔干净。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把那些无能的废物放走。"
约克怔怔地看着她。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那张英气逼人的面孔,那副高挑而充满力量感的身躯。所有的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但约克却感觉她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像是隔着一整片无法跨越的深渊。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足足五秒。
然后约克动了。
他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站到一半时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但最终还是稳住了重心。他抬起手背,擦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然后握紧了手中的圣约之剑。
剑身上的圣光在黑暗中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明亮,将他那张沾着泥灰和血迹的脸照得清晰了几分。
"你说得对。"他开口,声音虽然还带着沙哑,但比刚才坚定了许多,"我不能再继续犹豫了。"
菲娜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早该这样了。"
她重新拉开架势,右腿微微后撤,上半身前倾,像一头准备扑咬的猎豹。过膝靴的靴尖在砂石地面上轻轻碾了碾,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第三把。你要是再输——"
"我不会再输了。"约克打断她,圣约之剑在身前横架而起,剑尖笔直地指向菲娜的咽喉,"这是最后一次了。"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同时动了。
这一次的碰撞比前两把激烈了何止一倍。剑光与腿影在砂石地面上交错碰撞,爆出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火星四溅。约克不再留手,圣约之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凌厉的剑气,在沙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菲娜的双眼亮了起来。她的攻势变得更加迅猛,每一腿踢出都带着一种近乎狂放的快意,仿佛终于找到了她期待已久的对手。她的身体在剑光中穿梭腾挪,过膝靴的靴底在石台上反复踏击,发出密集如鼓点的声响。
"叮——!"
约克的剑尖掠过菲娜的肩头,割裂了她肩部的格斗服布料,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上面浮现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菲娜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记膝撞朝约克的腹部顶去。约克侧身闪避,同时剑柄反手一砸,撞在菲娜的膝盖侧面,将她的攻势偏转开来。
两人交换了一次位置,隔着数步短暂对峙。
菲娜的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一些,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眼中的战意却烧得更加旺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近乎愉悦的弧度,像是一个久未进食的捕食者终于嗅到了血腥味。
"哈……这才像样。"她吐出一口气,重新拉开架势,"再来。"
约克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也变了。那种犹豫和挣扎正在从他的眼底褪去,被一种沉静的坚定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退让了。
两人再次碰撞在一起。这一次的战斗更加胶着,剑光与腿影交错纠缠了近五十个来回。
菲娜的呼吸变重了。她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黑色的格斗服表面也透出深色的汗渍。但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那是她每次在苦战中摸到对手破绽时才会露出的光芒。
“好。”菲娜吐出一个字,然后猛地加力了。
她的踢击变得更加狂暴,几乎舍弃了防守全部换成了进攻。每一腿都带着将人骨骼踢碎的气势,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向约克宣告,这才是她想看到的战斗。
约克的剑挡下六成,侧身避过三成,但还是有一成落在了他身上。一记扫腿擦过他的左肋,让他闷哼一声;一记正踹被他用剑格挡后还是撞到了他提前横起的小臂,骨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而约克也还以颜色。他的剑尖在菲娜的大腿外侧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剑柄的一次反顶撞在她肩窝,让她后退了两步。两人都带上了伤,都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的沙砾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约克的眉头却在不知不觉中皱了起来。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股味道很淡,最初混在沙尘与血腥之间几乎察觉不到。但随着战斗的持续,随着两人距离缩短、速度加快,那股味道越来越清晰——是一种带着微微甜意的异香,像是某种花卉精油与某种体温蒸腾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
每当菲娜的踢击从他面前扫过,那股异香便骤然浓烈一分。她的过膝靴在快速运动中带起一阵气流,那股气味便乘着气流扑入他的鼻腔。
约克最开始没有在意。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每次吸入那股异香之后,胸腔里那颗堕落之种便会微弱地搏动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呼唤。然后那股被他压制在体内深处的燥热便会随之涌起一层,像潮水缓慢上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意识的堤坝。
他的视线开始不自觉地被什么勾住了。
又一次惊险地侧身避开菲娜的正面踢击,靴底从他鼻尖前不到半寸的距离掠过,那股异香在这一瞬间浓烈到几乎有了实体感,约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只从他面前扫过的靴子,落在了菲娜落地的脚踝上。
他看到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菲娜脚上那双黑色的过膝靴,在脚踝处采用了某种黑纱材质的拼接。透过多孔的黑纱,他隐约可以看到隐藏在其下的皮肤,隔着薄纱透出的肉色光影,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感。
靴子底部由厚实的皮革包裹,脚掌内侧的曲线被靴筒勒出饱满的弧度,足弓的凹陷在绷紧的筋腱衬托下呈现出流畅的线条。
约克猛地别开视线,脸颊不受控制地窜起一阵热意。他在心里暗骂自己,你在看什么?现在是看这种东西的时候吗?
但体内那股燥热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灼热,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灼得他心脏发紧。那股甜腻的异香像是活物一般钻入他的鼻腔,顺着气管一路蔓延下去,在肺腑之间播撒热度。
“你在发什么呆?”
菲娜的声音骤然逼近。约克猛地回神,但已经晚了。一记凌厉的侧踢已然扫至面前,他只来得及将圣约之剑仓促地横在脸侧——
“砰!!”
巨大的冲击力撞在剑身上,剑刃向内弯折,剑背狠狠砸在他的颧骨上。约克整个人被这一击打得向后飞转,半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沙地上,后背着地后还滑出去数尺,脊背在粗粝的砂石表面擦出一片灼痛的火辣。
他想立刻站起来,但那股燥热在刚才的冲击中猛地蹿到了顶点。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脊柱底部升起,像电流一般蹿遍全身,他的双腿一软,竟然没能撑起身体。
“……唔!”
约克咬紧牙关,用手肘撑住地面想重新站起,但下一瞬,一只裹着黑色皮革的靴子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
菲娜的靴底踩在他的左颊,将他刚刚支起的头重新踏进了沙土之中。
砂砾硌入皮肤的感觉尖锐而粗糙,他闻到那股浓烈的异香从靴底的皮革缝隙中钻出来,随着菲娜的用力不断在他鼻息间发酵。
“约克。”菲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冷冽的轻蔑,“这就是你认真之后的水平?”
她的脚底开始用力,靴跟卡在他颧骨与下颌之间的凹陷处,缓缓向下碾压。约克感觉到自己的颊骨被压得咯吱作响,呼吸变得艰难,口鼻间满是沙土与皮革的味道混合着那股异香。
“太让我失望了。”菲娜的声音更冷了一些,“我以为你认真起来至少能让我多打一会儿,结果呢?”
约克在靴底之下挣扎着,双手抓住她的脚踝想将其拨开。但他的手竟然使不上力气,那股燥热像一双手攥住了他的四肢血管,将他的力量一点点抽走。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从靴底的缝隙中挤出来,沙哑而含混。
菲娜的脚底停住了碾压的动作。
她低头看着脚下那个曾经让她仰望了无数次的男人。此刻他的脸被她的靴底踩在沙土中,额角的汗水与砂砾粘在一起,呼吸急促而紊乱,眼神里混杂着愤怒、迷惑以及某种正在被什么东西侵蚀的动摇。
“哼。”
菲娜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她缓缓收回了脚,让约克得以从那种窒息般的压迫中解脱出来。他趴在地上剧烈咳嗽着,大口吸入空气,但那股甜腻的异香依然附着在他的鼻腔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在将他体内的燥热继续发酵。
“看样子你和其他男人也没什么区别。”菲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若隐若现的鄙夷,“约克。”
约克撑着地面抬起头来。他的脸上沾满了沙土,嘴角破了皮,一缕血丝顺着下巴滑落。他努力调整着呼吸的节奏,试图重新压制那股不断攀升的燥热。
“只不过闻了一点我脚上的气味就受不了了。”
菲娜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约克的表情僵住了。他猛地抬头看向菲娜,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猜测。
“……什么?”
"唰——"
一道轻盈的身影从贵宾席上飘落而下,靴尖轻点地面,没有激起一丝尘土。梅莉丝落在约克身旁,俯下身来,银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发梢几乎扫到约克的鼻尖。
"呵呵呵~勇者大人,不明白吗?"她蹲在约克面前,双手撑着膝盖,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魅魔的全身都能唤起人心中的欲望,这当然也包括——体味呀~"
她的目光落在菲娜的脚踝处,那层黑纱还在微微渗着潮气。梅莉丝的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那个位置:"尤其是某些特定区域的体味,对你们男性来说,可是世间绝顶的催情剂呢。菲娜穿着那么紧的靴子战斗了那么久,汗水在里面闷着,气味早就浓到不行啦~"
"普通人闻上一点就会精元大泄呢。"梅莉丝站起身,退后半步,两只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继续道,"不过勇者大人嘛~本来应该能完全抵御这种程度的刺激的。可谁让您体内正封印着我全部的堕落力量呢~"
她拍了拍手,像是在解释一道谜题:"外界一刺激,堕落之种就被勾动爆发了。也就是说——"
她摊开双手,满脸笑容地看着趴在地上喘息的约克。
"勇者大人是被菲娜的脚打败了哦~"
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堂堂勇者大人居然栽在一双脚下!"
"菲娜大人太厉害了!"
"看他那个样子,像条丧家之犬!"
约克趴在沙土中,双拳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那些笑声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但他此刻甚至连抬头的力气都有些勉强。体内的燥热还在翻涌,让他眼前一阵阵发花。
"啧啧啧,真是没用呀~"梅莉丝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处刑台的方向,脚尖在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那么——对于这么没用的勇者大人,当然要给予相应的惩罚~"
她话音刚落,法尔琳手中的翠星之杖轻轻一顿。
一道透明的风刃无声无息地飞出,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处刑台最外侧的一名英雄——那个曾经在南方战场上以一敌百的将军——头颅与身体分离,滚落在沙土中,脖颈的断面喷出一蓬血雾,溅湿了旁边几个英雄的肩背。
约克趴在沙土中,眼睁睁看着那颗头颅落地,看着那具无头的身躯在拘束架上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
他的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第三个了。"梅莉丝笑呵呵地踱回约克面前,蹲下身来,粉色的眼睛直勾勾地对上他充血的目光,"勇者大人,您到底想不想救那些人呀?"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约克的鼻尖上,像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小狗。
"剩下的还有二十一个哦~您该不会一个都救不下来吧~"
约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闭嘴。"
那股被压抑的怒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约克的手掌猛地拍在地面上,整个人的身体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角度弹起——勇者之力在他体内深处猛然炸开,一道白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菲娜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直接弹开,踉跄后退了两步,靴底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深痕。
梅莉丝也被气浪掀得退后了半步,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表情:"哎呀~勇者大人发火了呢~"
约克撑着圣约之剑艰难地站起身来。他的脸上还带着菲娜靴底的压痕,半边脸沾满了沙土和擦伤的血迹,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倔强的火焰。
胸前那些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疯狂涌动,又被金色的圣纹狠狠压制回去。
突然,一股强烈的风压从头顶猛然降临。
"轰——!!"
约克被那股无形的压力直接压得单膝跪地,剑尖深深插进沙土中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道优雅的身影正悬浮在离地数丈的半空中,宽大的黑色魔法师袍在夜风中猎猎翻飞,翠星之杖的杖尖正对着他。
法尔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月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银白的轮廓,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那目光冷冽而高傲,像在看地上的垃圾。
"约克。"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整个斗兽场,"接下来你的对手是我。"
她轻轻抬起翠星之杖,杖尖上凝聚起一团冰蓝色的光芒。周围的空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霜花,细碎的冰晶在夜风中飘洒而下,落在约克的肩上、发间。
"轰——!!"
整个斗兽场的沙土地面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数十根粗壮的冰锥从地底刺破砂石冲天而起,如同一座骤然生长的晶簇森林,将约克所在的区域完全吞没。冰锥交错、生长、碎裂、再生长,密密麻麻地覆盖了约克周围十步方圆的所有空间。
但约克不在那。
他的身影出现在冰锥林的上方,圣约之剑的剑尖点在最高的那根冰锥顶端,借着弹力跃向半空,朝着法尔琳的方向急掠而去。银白的剑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直刺法尔琳握着武器的手臂。
法尔琳没有动。
她只是轻轻一抬手指。
"呼——"
一道炽热的火墙骤然在她身前竖起,浓烈到近乎白色的火焰将夜空的温度瞬间拔高。约克被迫变向,剑尖偏转切开火焰的边缘,整个人从火墙侧方掠过。
落地的瞬间,约克脚下的砂石忽然变得柔软如沼泽。数根粗壮的藤蔓从砂石下破土而出,如同蟒蛇一般朝他的脚踝缠绕而来。
"啧!"
约克挥剑斩断脚下的藤蔓,同时侧身躲过一道激射而来的风刃。风刃贴着他的肩膀掠过,在身后的沙地上切出一道深痕。
约克纵身跃起,脚尖在断开崩塌的藤蔓上借力一踏,整个人再次朝法尔琳的方向冲去。
他想近身。
但法尔琳显然早就料到了他的意图。她嘴角微微一勾,翠星之杖在身前画了一个圈,一道透明的光之屏障顿时横亘在两人之间。约克的冲刺撞在光之屏障上,整个人被弹回原地,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
"你还是这么莽撞,约克。"法尔琳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每次遇到法师都只知道一味地突进,你就不会学点新花样吗?"
约克没有回答。他压低重心,再次突进,这一次他在中途变向,从左翼绕行。但法尔琳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地面上瞬间升起一圈土墙,将他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你在原地绕圈圈的样子,很可爱呢。"法尔琳的声音从土墙后方飘来,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约克咬了咬牙,拔剑劈开土墙。烟尘弥漫中,他冲出缺口,却发现自己已经丢失了法尔琳的身影。抬头望去,她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更高处,黑色魔法师袍在夜风中飘展如旗,银色的蕾丝边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这里哦~"法尔琳抬起杖尖,轻轻一点。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直劈约克的头顶。约克猛地侧身闪避,闪电擦着他的肩头砸在地上,炸开一团焦黑,火星四溅。他的肩膀被灼热的电流擦过,传来一阵麻痹的刺痛。
法尔琳悬浮在半空中,动作从容而优雅。她不需要移动脚步,只需要轻轻挥动法杖,就能从六个不同的元素序列中随意调取魔法,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将约克牢牢困在其中。
火、水、风、土、光、暗——六种元素在她的操控下交替出现,有时是连续不断的攻击,有时是出人意料的陷阱,让约克根本无从预判下一步会是什么。
"呼呼……"
约克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体内那股燥热还在不断翻涌,刚才与菲娜的三场战斗早已让他的身体与精神都变得伤痕累累。
约克无比憋屈,法尔琳根本不给他任何近身的机会,他只能徒劳的与她施展的法术进行缠斗,无端消耗着本就不多的体力。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约克能感觉到自己强撑起来的气势在法尔琳的消耗下正在一点一点被消磨殆尽。
"风缚。"
终于,约克一个失误,被法尔琳抓住了机会。
一道透明的风之锁链瞬间从虚空中射出,精准地缠住了约克的手腕和脚踝。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无形的风束将他四肢拉扯开来,在距离地面三尺的空中呈大字型悬吊着。
约克挣扎了一下,可那些风束比他想象的要坚韧得多,每挣动一分就会收紧一分。他悬在空中,四肢被束缚,如同一只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虫。
"别费力气了。"法尔琳从空中缓缓降下,靴尖轻轻点在地上。她走到约克面前,低头看着他被束缚住的身体,碧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你的力量和精力都已经在和菲娜的战斗中被消耗了大半,现在面对全盛的我,你没有任何机会。"
她伸出手,一根纤细的食指挑起约克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看向自己。
"以前的你总是走在我前面,挡在我身前,像是不需要我的帮助一样。"法尔琳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某种隐约的嗔怨,"现在呢?看看你自己,被困在半空中,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任我摆布。"
她的指尖从他的下巴滑落,沿着他的喉结、锁骨,一路向下,最后点在胸口处那一片隐隐发烫的黑色纹路上。
"这里……很热吧?"法尔琳微微眯起眼睛,"我能感觉到那股躁动在你体内翻涌。约克,你明明已经快坚持不住了,为什么还要强撑着?"
"……为了……救你们……"约克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悬吊的姿势让他的呼吸更加沉重。
"救我们?"法尔琳轻轻歪了歪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话,"你觉得我们是需要被拯救的吗?"
她收回手,退后半步,翠星之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那些缠住约克四肢的风束忽然变成了漆黑的恶魔藤蔓,粗壮、带着倒刺、表面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藤蔓收紧,将约克的四肢拉得更开、更平,整个人呈大字型被牢牢压制在了地上中。
"约克,你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法尔琳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碧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你这种狼狈的样子……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她伸出靴尖,轻轻踢了踢约克的脸颊。
"不过嘛——你跪在我面前求饶的样子,应该会更让人愉悦才对。"
约克抬起目光,对上那双不再属于昔日同伴的眼睛。胸口的燥热还在持续燃烧,堕落之种的搏动让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四肢的力气被藤蔓和体内的双重压力剥离殆尽。
他输了。
干净利落,毫无还手之力。
看台上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笑声。女人们站起身,挥舞着手臂,有的将酒杯里的酒泼向空中,有的朝法尔琳鼓掌喝彩,有的指着被束缚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约克发出尖锐的嘲笑。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处刑台的方向传来。梅莉丝缓步走下台阶,靴跟敲击石阶的声音清晰可闻。她的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慵懒而促狭的笑容,粉色的眼睛弯成两枚月牙。
"哎呀哎呀~"她走到约克面前,低头看着被束缚在地上的他,双手背在身后,姿态轻松得像是在花园里散步,"勇者大人又输了呢~"
她歪了歪头,像是思考一般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让我数数……第一场输给菲娜,第二场输给菲娜,第三场输给菲娜的脚,第四场输给法尔琳……啧啧啧,勇者大人难道是故意输的吗~"
约克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呼吸声粗重而压抑,胸膛剧烈起伏着,黑色纹路和金色圣纹在皮肤下不断交错游走,一场无声的拉锯战正在他体内进行。
"呵呵呵~"梅莉丝转身走向处刑台,脚步轻盈,那双精致的黑色高跟短靴在砂石地面上踏出"咔嗒咔嗒"的脆响,"这次就换我来处刑吧~我也想玩玩呢~"
她走到一名跪在地上的英雄面前。那人约克认得——是北方某个公国的伯爵,曾经在魔物入侵时率领三千守军血战七日七夜,身中十七刀却仍然死战不退的老将。此刻他赤身裸体地跪在那里,脖颈上的铁环连着锁链,白发凌乱地垂在面前,身体因为恐惧而在微微颤抖。
"让我看看~"梅莉丝蹲下身,用鞋尖挑起他脖颈上的锁链,将他低垂的头颅抬了起来。老伯爵被迫仰起脸,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屈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哎呀,这不是北境的铁血伯爵大人吗?"梅莉丝的语气带着夸张的惊讶,"我记得你当年可是一个人就敢挡在千军万马前面呢~怎么,现在跪在这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伯爵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发出几声含混的呜咽。
梅莉丝笑了。她轻轻转过身,裙摆旋开一小圈弧度,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柔软的、浑圆的臀部精准地覆盖了老伯爵的整张脸。他被勒着锁链仰着脖子,梅莉丝就这样坐在他的面门上,两条长腿交叠着翘了起来,黑色的高跟靴在火把的光下泛着幽光,小腿轻轻晃荡着,膝窝处的丝袜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绷紧。
"唔——!!唔唔——!!"
老伯爵拼命挣扎起来,手臂被拘束架扣住无法抬起,只能用肩膀和脖颈徒劳地扭动。他的喉咙里发出沉闷的、窒息的声响,像一只被按在水下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梅莉丝纹丝不动地坐在那,甚至还悠闲地用手肘撑着自己的膝盖,托着腮,粉色的眼睛望着远处被束缚在地上的约克,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约克的瞳孔骤然收缩。
"梅莉丝!!放开他——!"
他的声音沙哑而嘶裂,四肢奋力挣扎着想要从藤蔓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可那些恶魔藤蔓纹丝不动,倒刺在他挣扎的过程中深深嵌入他的皮肉,渗出细密的血珠。
老伯爵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了。
"唔……唔……"闷响逐渐变成了微弱的抽气,再变成无声的痉挛。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脚掌拼命蹬着地面的砂石,留下两道深深的拖痕——然后骤然一僵。
那只挣扎的手垂了下去。
梅莉丝又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然后她慢悠悠地站起来,转过身,低头看了看瘫软在她脚边的那具尸体。老伯爵的脸被她的臀部坐得变了形,五官扁平地贴在一起,嘴唇半张着,眼睛还睁着,却再也不会眨了。
"呵呵呵~"梅莉丝用靴尖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尸体的鼻尖,像是在摆弄一件玩具,"生命的最后一刻,能闻着我的屁股去死,真是幸福的死法呢~我可太仁慈了~"
"梅莉丝——!!"
约克的怒吼声在斗兽场中炸响。那些束缚着他的漆黑藤蔓被他爆发出的力量震得剧烈颤动,一根根开始出现裂纹。
但法尔琳更快。
她手腕一抖,翠星之杖的杖尖亮起一道幽暗的光芒。那些藤蔓瞬间变得更加粗壮有力,像无数条巨蛇一样将约克缠得更紧。其中一根藤蔓绕上了他的脖颈,收紧、再收紧,压迫着他的气管,让他刚刚爆发的怒吼戛然而止。
"呃……呃……!"
约克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声,视野开始发黑。他拼命挣扎着,但那些藤蔓像是活物一样随着他的挣扎而不断收紧,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法尔琳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黑色的裙摆在沙地上铺展开来,像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花朵。她低着头,碧绿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约克那张因为缺氧而逐渐涨红的脸。
"约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你还有空关心别人吗?"
她用翠星之杖的杖尖点了点约克的额头,动作并不重,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慢。
"你自己都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了。"
她微微勾动手指,那根缠绕在约克脖颈上的藤蔓便收紧了几分。约克的脸涨得更红了,额角的青筋暴起,嘴唇开始泛出紫色。
法尔琳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碧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快意,那是一种征服者的愉悦,是一种让曾经仰望的人终于匍匐在脚下的满足感。
她就这样低头看着约克,看着他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看着他的瞳孔开始涣散。
直到约克的眼皮开始下垂、几乎要失去意识时,法尔琳才松开了手指。
藤蔓骤然松开,约克的身体猛地一弹,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喉咙里发出风箱一般的粗喘声。圣约之剑从他的手中滑落,插在沙土中微微颤动着。
法尔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手一挥,那些藤蔓便将约克的身体狠狠甩了出去,像扔一袋垃圾一样丢在沙地中央。
"砰。"
约克的身体在沙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停了下来。他趴在沙土中,背部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了起来。
圣约之剑还插在不远处的沙土中。他踉跄着走过去,拔起剑,用剑身支撑着身体,缓缓地直起腰来。
他的目光穿过沙地,穿过那些英雄们恐惧而企盼的面孔,穿过菲娜冷酷的审视,穿过梅莉丝戏谑的笑容,最终落在悬浮于半空中的法尔琳身上。
他的身上布满了擦伤和淤青,衣料破了好几处,脸上带着菲娜靴底的压痕和沙土刮出的血痕。他的呼吸还很急促,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体内的燥热还在持续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意志。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梅莉丝坐在处刑台边缘的矮柱上,晃着两条裹着黑丝的长腿,目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哇~真是太棒了~"她夸张地拍着手,粉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不愧是勇者大人,那个坚韧的眼神,真是让人感动~"
她从矮柱上跳下来,靴跟在沙地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
"既然勇者大人这么努力了,作为曾经的同伴,那我就给您一点奖励吧~"
她看向脚边跪成一排的英雄们,目光在他们脸上逐一掠过,嘴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下一场——只要勇者大人赢了,我就把剩下的所有犯人都放了,任由勇者大人带他们离开。"
约克的眼神微微一亮。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梅莉丝已经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恶劣。
"但如果勇者大人要是还输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句话带来的紧张感。
"那我就一次性将他们全都处死~"
"——!"
约克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握紧剑柄,目光死死盯着梅莉丝那张笑盈盈的脸。
"你……!"
"怎么?难道勇者大人不希望一次性将他们全都救走吗?"梅莉丝歪着头,故意做出一副失望的表情,"真是太残忍了,原来勇者大人是想看着这些人在恐惧中煎熬,慢慢等待死亡的降临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走到一名年轻的英雄身边——那是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剑士,浑身颤抖着跪在地上,目光惊恐地望着她。
梅莉丝抬起右腿,漫不经心地将鞋底踩在了年轻剑士的头顶上。
"呜……!"年轻剑士浑身猛地一哆嗦,脖颈上的锁链随着他的颤抖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死死咬住牙关,但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呵呵呵~勇者大人您瞧,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在发抖呢~"梅莉丝扭动脚踝,靴底在年轻剑士的头顶上碾了碾,粗糙的鞋底刮着他的头皮,像是一只猫在玩弄一只已经逃不掉的耗子。
年轻剑士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嘴里发出含混的、压抑的呜咽声。但他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因为踩在他头顶的那只靴子随时可以碾下来,将他的脑袋像之前那几个人一样踩碎。
"你放开他!"约克的吼声在斗兽场中回响。
他往前踏出一步,圣约之剑的剑尖斜指地面,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与决然。
"我答应你。"
梅莉丝挑了挑眉,鞋底松开了年轻剑士的脑袋,随意地用靴尖拨了拨他的脸,像赶走一只碍事的小动物。
"呵呵~真有正义感~"她转身看向约克,双手背在身后,黑丝包裹的小腿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枚桃心黑尾在身后愉快地摆动着,"那就看勇者大人能不能把他们都救走咯~"
"你最好说到做到。"约克瞪着她。
"当然~我可是很守信用的~"梅莉丝笑眯眯地眨了眨眼,随即歪着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不过呢~这次该让谁上场呢?这次的对决可是很重要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下巴,在沙地上踱了两步,靴跟留下两串精致的鞋印。
"唔~菲娜已经打过了,法尔琳也打过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一样,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手掌。
"好!既然是这么重要的对决——那我就亲自上场吧!"她转过身,笑眯眯地看向约克,那双粉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约克愣住了。
然后,梅莉丝往前迈了一步,靴跟落在砂石地面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她摊开双手,满脸笑盈盈地对着约克打了个招呼:"嗨~勇者大人,您这次的对手是我哦~惊喜吗~"
约克的眼睛缓缓睁大。胸腔中那股一直在翻涌的燥热猛地一滞,随即变成了一种更沉、更重、更压抑的东西。
他握紧了手中的圣约之剑,盯着面前那道银发粉瞳的纤细身影,眼中带着恨意。
"……梅莉丝。"
189775:↑后面是bad ending还是happy ending?
emmmm我想想,某种意义上是badend,但某种意义上又算是happyend吧
《关于我被卷入不良的那些事》难道要和《龙族》一样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