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希望
“爽吗?”
清脆俏皮的声音直奔颅腔,霍尔德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僵死。
他明知道这绝对是那个金发小恶魔瑟蕾娅的声音,可极度的震惊与恐慌依然击碎了他的冷静,他一样在脑海里不可置信地惊呼起来:“谁……谁在说话?!是谁?!”
“少废话,蠢货!”
瑟蕾娅娇蛮而充满不耐烦的声音轰然炸响,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命令感:“立刻收拾好你的脏东西,滚到底舱里来!”
霍尔德打了个激灵,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他连裤子都顾不上提利落,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旁的布巾,将床上和自己腿上刚刚自慰留下的污痕胡乱擦拭干净。随后,他套上外套,踩着极轻的步伐,趁着夜色悄摸摸地溜出了房间。
走在昏暗寂静的船舱通道里,霍尔德的心脏还在狂跳不止。他一边按捺着剧烈起伏的胸膛,一边在脑海中疯狂思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凭空在脑子里对话?难道……这就是中午立下的那个血誓的效果?!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道温柔优雅得如同甘醇红酒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大脑最深处缓缓荡开:
“不错哦,我的小狗狗……这就是血誓的威力呢。”
是紫发少女维尔维娅。她的语气是那么轻柔,却说出了让霍尔德坠入冰窟的话语:“从那个古老的契文落入你灵魂深处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就已经暴露在我们面前了。只要我们想,甚至可以随时听到你脑子里那些肮脏、卑劣的小心思……比如,刚才你对我们三姐妹那些无礼的妄想。”
霍尔德的脸色瞬间惨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从今往后,你已经永远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维尔维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落泪的残忍与绝望,“你没有任何隐私,没有任何尊严,你只能永远作为一件被我们三姐妹完全掌握的物件而活下去。”
听到这里,巨大的绝望感宛如阴云般笼罩了霍尔德的心头。可极其荒谬的是,在这股毁灭性的绝望之下,他的心底居然隐隐冒出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霍尔德自己也想不清。他甩了甩混浊的大脑,决定不再去深究,眼下最重要的是遵循主人的指令赶往底层船舱。
他在心里战战兢兢地小声发问:“主……主人,既然您二位可以在脑子里跟小的说话,为什么还要小的半夜特意跑过去一趟?直接这样沟通……不就好了吗?”
“蠢货!猪头!”
金发少女瑟蕾娅的骂声瞬间在他脑海里炸裂开来,震得他头痛欲裂:“你以为这种跨越空间的精神沟通不消耗精力吗?!要不是为了召唤你这条死狗,谁愿意把精力浪费在你这种低劣的脑袋里!下次再敢问这种毫无脑子的蠢问题,等救出去了,本小姐第一个砍了你的舌头!”
霍尔德缩了缩脖子,心里感到一阵委屈,却再也不敢在脑子里转动半个字,生怕又惹恼了这位脾气暴躁的小女主人。
而此时,在漆黑死寂的第四区间暗室里,瑟蕾娅收回了附在血誓上的精神感应,有些厌恶地揉了揉太阳穴:“真是个低劣又愚蠢的凡人,稍微分过去一点念头都觉得脏了脑子。”
“好了,瑟蕾娅,别抱怨了。”维尔维娅优雅地靠在铁栏边,转头看向一旁的红发长姐,“不过姐姐……刚才你在用精神同调旁观时,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呢?”
粗铁栅栏旁,高挑威严的诺克希娅正微微低着头轻轻摩挲着藏在胸口内侧的一枚小巧银色胸针——那是莉亚在离别前塞给她的东西。
“这枚胸针……里面的波动越来越清晰了。”诺克希娅收回手,将胸针贴在掌心,声音低沉而凝重,“而且,我对这股力量……有些熟悉。”
“熟悉?”维尔维娅挑了挑眉,连瑟蕾娅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嗯。”诺克希娅凝视着银针上流转的冰冷微光,眼神仿佛飘回了很久以前,“小时候,我曾参加过一场祭祀,在那里,亲身感应过一次同源的力量……这是属于‘女武神’的神力。”
“女武神?!”
一向从容得体、波澜不惊的维尔维娅竟破天荒地失了态。那双紫水晶般高贵的双眸骤然紧缩,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惊骇:“那不是远古时期的神明吗?!我在藏书馆里读过史书,虽然大陆上至今仍不少地方在祭拜女武神,但史书上记载得清清楚楚,早在上千年以前,世间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属于女武神的神迹了!”
一旁的金发小妹瑟蕾娅则懵懵懂懂地眨巴着那双可爱的眼睛,娇萌的面庞上带着一丝迷茫,视线在长姐和二姐之间来回打转。
维尔维娅强行压下胸中的惊涛骇浪,凝视着长姐手中的饰物,喃喃道:“一尊沉寂了上千年、再无神迹降临的远古神明……莉亚送给你的这枚胸针,竟然能孕育出属于她的信仰力量?”
“不论原因是什么,它的异动是真实的。”诺克希娅将胸针握紧,感受着那冰冷下泛起的微弱共鸣,“而且,这股微弱的指引极其明确,正穿过我们脚下的这片海域,遥遥指向东方那片被死寂与浓雾笼罩的……血海。”
“血海……”维尔维娅轻叹了一声,眼中的惊骇渐渐化作深邃的幽光,“如今艾斯伦特覆灭,城堡沦为焦土,我们早已无家可归。如果这枚胸针真牵扯到远古女武神,或许那会是我们唯一的转机。”
“但那也是以后的事。”诺克希娅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而锐利,“凭我们现在这副受制于人的残破躯体,贸然前往血雾之海只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当务之急,是先解开这该死的封印,把这艘船彻底掌控在我们手里。”
此时的霍尔德正在前往底舱的路上。
这是艘运输物资魔法大船,整艘船被划分为了四个巨大的区间。霍尔德居住的水手休息区,与关押三姐妹的第四区间暗室相隔甚远。如果直接从船舱内部的通道横穿过去,不仅需要经过好几个岗哨,还极容易踢翻杂物、惊扰到其他休息的水手。
为了不引起怀疑,霍尔德决定趁着夜色先爬上甲板,打算直接从甲板上的备用舱口潜入她们所在的那个区间。
在霍尔德的预期中,深夜的甲板应该是空无一人的。毕竟这可是一艘造价高昂的“魔法大船”,由底部的炼金法阵提供动力和航向牵引,根本不像他以前干过活的那种破旧帆船需要水手随时通宵执夜、拉绳观察风向。
然而,当他小心翼翼地推开甲板重门、踏上冰冷的海风之中时,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在皎洁的月光下,主桅杆的阴影里正瘫坐着一个人影。那是他的水手同事——老约翰。
老约翰的身旁歪七扭八地摆着十几瓶早已空掉的烈性朗姆酒瓶。他正喝得酩酊大醉,粗糙满是茧子的双手死死捧着一枚散发着微弱铜光的圣牌,把脸贴在上面无声地抽泣着。霍尔德认得那枚圣牌,那是老约翰离家出海前,他那虔诚的妻子特意从老家当地的太阳神教堂里求来的护身符。
看着这个平时不苟言笑、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的汉子,霍尔德的心里突然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老约翰结婚十几年了,可因为长年累月漂泊在海上,跟妻子真正聚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加起来甚至不到几个月。
换作以前,霍尔德看到老约翰这副窝囊模样,肯定会对他进行冷嘲热讽。
他会洋洋得意的说——像他这样多好,一辈子光棍一条,无牵无挂,没有父母需要赡养,更没有老婆孩子眼巴巴地盼着他用卖命钱去养活。每次靠岸结算了赏金,他就直奔港口最脏最热闹的酒馆与妓院,把兜里的铜板挥霍在那些涂脂抹粉的女人身上。喝得烂醉如泥,在温热的肉体堆里快活一时算一时。哪怕哪一天运道不好,遇到暴风雨或是海盗,直接沉入冰冷刺骨的海底喂了鱼了事,也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更不会有人在深夜里握着圣牌为他流一滴眼泪。
他曾以为,这种生活就是这片冷酷大海上最潇洒的自由。
然而,就在此刻,看着主桅杆阴影下老约翰那无声抽泣的佝偻背影,霍尔德前行的脚步骤然钉在了原地。
他终于想通了刚才在狭窄房间里自慰释放之后,那股伴随着极度屈辱与恐慌一同蔓延开来的、莫名其妙的“安全感”,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了!
那是归属感。
半辈子了,整整半辈子了。他在这片冷酷、贪婪、随时能吞噬人命的无边大海上漂泊浪荡,如同一株无根的野草,一具在大风大浪里无处安放的游魂。没有任何人在乎他是否活着,没有任何人在意他何时死去,这世界浩瀚无垠,却找不到哪怕一寸能让他灵魂落脚的土地。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有了需要侍奉的三位主人,而她们记住了他的名字,她们剥夺了他的隐私,她们在他的身心深处留下了永恒的烙印。哪怕在她们眼里,自己不过是一条低贱至极的狗,是一个随时可以踩在脚底的肉垫、一具用来擦拭靴底泥浆的地毯……但那也是“被掌控”的,是“被需要”的。
哪怕这种需要残忍、屈辱而绝对,但也比无声无息地烂在无边的大海上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他不再是被神明与这片大海彻底遗弃的孤魂野鬼了。他有了主人,有了束缚,有了需要用生命去服侍、去奉献的至高存在,她们就是他需要去信仰神明和牵挂的家人。
霍尔德站在冰冷的甲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风依然刺骨,可他的胸腔深处却莫名烧起了一团疯狂而虔诚的火。
他不再只是被迫服从,不再只是单纯因为恐惧死亡而低头。
他微微躬下腰,在无人看见的夜色与月光下,从灵魂最深处彻底、自愿地奉献出了自己所有的忠诚。
收起杂乱的心思,霍尔德避开醉倒的老约翰,顺着暗道的阶梯快速潜入了第四区间,来到了那间熟悉的船舱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做出了一个真正奴仆该有的姿态。“扑通”一声跪倒在粗铁栅栏前,恭敬地将额头贴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发出低沉而虔诚的叩拜:
“小人……拜见三位伟大的主人。小的奉命前来伺候。”
牢笼内,红发长姐诺克希娅缓缓睁开那双狭长威严的双眸。她似乎极其敏锐地感受到了霍尔德身上那股彻底蜕变、绝无半点虚假的盲目忠心,冷峻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起来吧……不,就这么跪着听。”
诺克希娅的声音冰冷而沙哑,带着天然的统治力:“看来,你已经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我们见过的奴隶比你见过的海水还要多,一个奴隶真正忠心、彻底臣服的样子是什么样的,我们一眼就能看穿。现在的你,勉强算得到了我们的认可。”
听到主人的夸奖,霍尔德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再次重重叩头。
“但是,现在的局势对我们非常不利。”诺克希娅眼神一凝,阐述着现状,“我们三人的力量,不仅被这间带有防魔禁制和太阳神力的牢笼死死困住,身上还被太阳帝国的随军大祭司下了极为恶毒的封印诅咒,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发挥出超凡力量。所以,你需要想办法协助我们脱困。”
诺克希娅盯着他,直入主题:“首先,告诉我这艘船上的真正战力情况。”
霍尔德没有半点隐瞒,连忙如实汇报:“回主人!船上的守备非常严密……除了二十多名普通水手外,共有两位半侍从级的法师坐镇,而船长本人……则是一位达到了‘侍从级别’的骑士!”
在汇报的同时,连霍尔德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眉头已经紧紧皱起,发自内心地为三位主人的安危担忧起来。
在这个世界的超凡体系中,从低到高严密地划分为:学徒—侍从—护卫—领主—传奇—半神。
目前整个世界上,早已多年未曾听说过传奇级别的强者露面,即便有,也都是各帝国守护神般的存在,根本不会轻易出现。而在这个世界上,哪怕只是最低阶的“学徒级别”,也已经拥有了凌驾于凡人之上的恐怖力量——无数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老骑士、教堂的圣教官以及正式魔法师,穷极一生也不过停留在侍从级别。
至于霍尔德自己,充其量只是个强壮点、稍微懂点刀棍的普通凡人罢了。
现在最棘手的问题在于:三位主人的力量既然已经被完全封印,虽然在霍尔德眼里她们依然拥有着单手提起一头猪的怪物力量,但在面对带有魔法与斗气的“侍从级”法师和骑士时,没有超凡力量的支撑,终究是处于绝对劣势的。
看着霍尔德跪在地板上、脸上面露焦急与担忧的模样,紫发少女维尔维娅嘴角微微勾起。
她优雅地走到铁栅栏边,伸出那双修长白皙、散发着幽香的手指,穿过栅栏缝隙,像抚摸一条忠诚的护卫犬一样,轻柔地摸了摸霍尔德的头顶。
“真是条会疼人的好狗狗呢……”
维尔维娅柔声细语地说道,眼角的泪痣在暗光下闪烁着异样的魅惑:“不过……不用为你伟大的主人们担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