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如各位所见,是个新坑,是个短篇。第一天更两章,之后一天一章或者隔天一章,迅速完结。故事灵感来自《皇帝的新装》,在不改变大致走向的前提下对故事进行改写,所以叫【拟态童话】。这是一篇比伽朵的故事更细腻一些的下克上,当然,并不会影响伽朵那边的更新,两边是并行的。
一
伊斯巴尼亚是一个很不错的国家。
没有苛捐杂税,没有战事,没有粮食短缺和商品供应不足,也没有什么大地主大家族作威作福。应时的海鲜带着略微的咸腥,入口的鲜甜又缓解了葡萄酒的酸涩。路边的吟游诗人经常忽然放下里拉琴,随手抄起一根小油条,一边吃一边跟熟识的朋友聊上几句,有时候还掺了脏话。这就是伊斯巴尼亚,除了没什么新鲜感,它各种意义上都很不错。
要说这个国家有什么特产,那就是“全天下最好的裁缝”。
卡门的裁缝铺就在皇城南边的一条街道上,墨绿色的木质门框点缀着错落排布、大小和品种不一的白花。卡门每天会亲自去选购,把不够新鲜的花朵替换掉。她很注重新鲜感。
如果再说店里有什么能证明卡门的手艺,那一定是卡门这个人。
她坚信,如果一个裁缝要证明自己能做出最好看的衣服,那么首先她自己就要穿得足够好看。不是繁华富丽,不是出尘绝艳,是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她的工作服是长袖长裤,上身的白色衬衫外是两条棕色的肩带,隐约勾勒出动人的线条。长裤的大腿处有两个皮质的工具带,里面是改锥、剪刀、卷尺和其他小玩意儿。但重点不是工具,而是工具带,它们充当了腿环的作用,恰到好处地对裤腿做了一点收束,展现了大腿的丰腴,却又不至于勒肉。比起露骨的肉欲,卡门觉得20%的外显和80%的来自客人的想象才是正确的比例——脑中的臆想永远比现实美好,而衣服只是点燃臆想的开关。
伊斯巴尼亚的皇帝,维克多三世陛下,对卡门的理念深以为然。
维克多陛下是这个没什么新鲜感的国家的王,他的统治有口皆碑,但他本人百无聊赖。他只有一个小爱好,就是买衣服。可以是高档的私人定制,可以是家常的粗布短打。他每个月都有作为国王的俸禄,而他想用这些零花钱让自己的每一天至少有一丁点儿不一样。
皇帝陛下第一次路过卡门的裁缝铺时,穿着一身标准的绅士礼服。彼时的卡门来到伊斯巴尼亚刚刚一年,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位没有政务就喜欢出来瞎遛达的皇帝。穿着这一身,就更认不出来了。
仅仅一眼,维克多三世就被就被柜台后的卡门吸引住了。他觉得自己这身昂贵的布料在卡门的工装面前显得黯淡无光。
而且她那张脸——如果卡门是天下最好的裁缝,那么她的脸就出自天上最好的雕塑家之手。大巧不工,任何金粉、眼影、口红都不需要,那张脸是如此温和细腻,看了第一眼,就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不会因朴素而廉价,不会因华丽而刺眼,仿佛只要看着,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流。皇后和妃子的面容在看到卡门的那一刻,迅速从维克多三世的脑海飞往九霄云外。他在裁缝铺的门口愣了许久许久,久到他没发现那位美丽的裁缝小姐已经近在眼前了。
“这位先生,您好?”卡门在维克多三世的眼前晃了晃手,轻声询问,“您是要改您身上这套礼服吗?还是要订制一套新的?”
清脆悦耳的声音寻回了陛下的思绪,在如此近的距离,他更加看清眼前人的美。
“我、我想订制一身衣服。但具体的款式还没想好。”他明明想好了的,他只是忘了。现在陛下的脑中是买衣服之外的念头占了上风:如果他在这间裁缝铺订制衣服,这位美丽的裁缝小姐就不得不为他量体裁衣。他渴望更近距离的接触。
卡门认得这种眼神,她在许多客人眼里见过这种混杂着爱慕的压抑。
“好的先生,礼服不太适合您,嗯……或者至少,我给您做新礼服的时候,不会让您戴上这个淡蓝色的领结,它看着有点蠢。”为这类客人工作时,她说话总是可以轻松一些,大胆一些。
“啊,是的……我,您……”这位语无伦次的客人显然十分受用。卡门被这夸张的反应逗笑了,虽然只是很轻一声。
“先生,不要紧张,请您去那边站好,双手平举,剩下的交给我。”她招呼维克多三世去那更靠里些的地方。陛下一开始好像维持彰显宫廷礼仪的优雅步态,但很快他就按捺不住,迈着小碎步走过去站好。
卡门不慌不忙地走过来,弯腰从裤腿的工具带上取出卷尺,一点点丈量着皇帝的身材。在维克多三世的眼里,裁缝小姐的举手投足之间都在闪光。他看得入迷,却也看出了端倪:“小姐,你的工作服里埋了金线?”
卡门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哦?先生,您是第一个发现的。我在布料下面埋了几根金线,平时它们很不起眼。但只要我动起来,那些细微的光影变化,就会让客人觉得我闪闪发光。怎么样,不错的营销策略吧?”
维克多三世对这略带市井气息却又不张扬的巧思发出由衷的赞叹:“您真地很有想法。”
虽然不至于肌肤相亲,但他们偶尔会挨得很近。维克多三世缓缓吸气,那不是他熟悉的宫廷香料的味道,皮革、羊毛还有棉花的气味,缝纫机上沾染的少许铁腥,还有一丝汗液的酸涩,以及挑选花朵后残留在指尖的余香。很奇特,令人放松。
“您的身材其实保养得不错,”卡门一边测量,一边给客人提供思路,“但礼服的束腰还是太勉强了,我的建议是风衣。搭配浅色的内衬和一条宽松一些的裤子,现在这样太紧绷了。我推荐的肯定更适合您。也更配您这顶礼帽。”
“现在,忘掉这个蠢东西吧。”她没有绕到维克多三世的身后,而是面对面,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从后面解开了领结的搭扣,随手把它放在了桌上。维克多三世已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而卡门也已经看到了他脸上窘迫的潮红。
“好的……”皇帝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那么这套衣服一共要花多少钱?”
“那要看您选择什么样的材料,以及一些装饰和裁剪导致的浮动。您这套礼服一看就非常昂贵,但贴身舒适不一定要花这么多钱。如果您愿意选择普通一些的面料,我保证出自我手的衣服,肯定比您身上这套好看。这样的话,大概是80铜币,您先付15铜币的定金就好。”
“可是小姐,”皇帝尴尬地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枚银币,“我只有银币。”
“噢,有钱人的苦恼。没关系,我可以找零。”说话间,卡门已经画好一张设计草图,用双手拉着向维克多三世展示,“这个设计如何?比起一般的风衣,我把领口拉高了些,适配您的脖子,马裤的收腰也会改一下。您要是满意的话,这枚银币我就收下了。”
不等维克多三世同意,卡门已经把草稿塞到他的怀里,用两根手指夹走了银币。她很自信,她的客人,从来没有一个会在这一步离开。果然——
“好的。”维克多三世没有不悦,甚至在抚摸草稿,试图感受卡门残留的体温。好一会儿才把草稿放下。
卡门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皮革袋子,晃了晃,可以听到铜币碰撞的响声:“八十五铜币,您收好,这个袋子算是赠品。三天后的这个时间您就可以来取衣服了,或者到时候我送到您的府上。不过如果太远,需要马车,那么车费是需要您付的。”
“真的吗?”维克多三世眼睛亮了,“请您务必来宫里坐坐,我可以提前准备您喜欢的茶和点心,现在就可以告诉我。”
“宫里?”卡门有些疑惑,“您在皇宫里工作吗?”
维克多三世热情而自然地介绍道:“之前未及详述,我是伊斯巴尼亚的皇帝,维克多三世——不要紧张,我闲下来就喜欢出来走走,附近的街坊跟我都很熟。”
“您说您是陛下?”卡门微微皱眉,“我要如何相信呢?”
“虽然您只要和我出门看看,附近的居民都会叫我陛下,但最直接的证据果然还是这个。”维克多三世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印章,那是法案通过时用来盖戳的皇帝印信。
“陛下,是我失礼了。”卡门鞠了一躬,倒是让眼前的陛下诚惶诚恐起来。
“不不不不,您不必这样……”维克多三世赶忙收起印章,想要扶起卡门的身子,又觉得这样太过失礼,显得手足无措。
卡门抬起头,观察着这个有些局促的男人。她看着对方脸上越来越深的红色,终于在片刻后起身,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对维克多三世伸出手,手掌向上:“那么现在陛下可以把那个钱袋还我了,一银币的订金,三天后我去皇宫收下一银币的尾款,陛下没意见吧?”
维克多三世乖乖把钱袋放到卡门的手上:“至少把袋子留下可以吗?您说过那是赠品……”
“噗,”卡门笑了一声,把袋子里的铜币倒回自己的零钱盒子,左手攥住袋子,右手又一次伸向维克多三世,“现在赠品也要一枚银币了哦,陛下没意见吧。”
“没问题的。”维克多三世为一件赠品付了钱,这是他此生缔结的第一个不平等条约。
“陛下真是个有趣的人。”卡门把钱袋递了过去,随即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向前探,那双透亮的眸子映出维克多三世紧张又温柔的脸,“我去过许多国家,偶尔也见过或者听说过那些皇帝陛下,没有一位像伊斯巴尼亚的皇帝陛下这样呢。”
“小姐,您是更加有趣的人。”他知道卡门这是夸奖,于是也稍微挺起了胸膛,“我其实刚刚还想过要不要请求您做我的妃子,当我甚至不知道您的名字,这太莽撞了。”
卡门的眼神变得复杂,有些被冒犯的不悦,又有些余兴未尽的赏玩:“确实很莽撞,而且我永远不会成为陛下的妃子的。穿上那些华丽的宫廷礼裙,每天在花园里喝喝茶,嚼嚼舌根,那样卡门就不是卡门了。”
“您是卡门?”维克多三世没有被卡门直白的拒绝惹恼,反而涌起一阵惊喜,“我早听说您是天下闻名的裁缝,如今看来,您本人比您裁剪的衣服还要……对不起,我失言了,没有说您的作品不好的意思。总之,欢迎来到伊斯巴尼亚。”
“在别的国家,我常听说,伊斯巴尼亚的皇帝陛下是个每天都要换一件新衣的荒唐君主,所以您果真如此吗?”卡门的话里夹带着小小的回击。
“因为伊斯巴尼亚有些无聊,至少对于一个皇帝来说。”维克多三世爽快地承认了,“但我绝不至于荒唐,我没动过国库里的钱,也没有为此削减过任何开支,我花的只是我的月俸。”
“那我刚刚小小敲诈了您一笔,会不会扰乱您每天一件新衣的计划呢?”卡门带着一抹探究式的微笑,用几乎恃宠而骄的话语模糊着两人的边界。
“不,完全不会。”维克多三世断然道,“且不说卡门小姐收的钱并不多,现在的我觉得,如果能经常见到卡门小姐,每天一件新衣似乎是无关紧要的事了——所以我诚邀您长居于此。”
“那要看陛下能不能给我足够的乐趣了。”卡门明明刚刚才说过陛下有趣,但现在又仿佛把自己亲手授予的勋章从他身上拿掉了。她并非如此快地厌倦了这位皇帝,只是享受着对一个上位者若即若离的感觉。
“三天后见,陛下。”卡门走回柜台,不再看脸已经烫得能烧水的维克多三世,“如果陛下能提前准备一些马黛茶,我会更有兴趣留下来哦。”
二
三天后,马车停在皇宫门口,卡门下了车,依旧穿着她的工装,胳膊夹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她走向宫门,对守卫说:“我是卡门,我来给陛下送他订制的衣服。”
“卡门小姐。”守卫微微欠身,“陛下在西边的庭院等您。”
卡门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庭院所在,并不是她多熟悉皇宫,这是第一次来,只是她远远就看到维克多三世在向她招手。看上去他穿的还是那天的绅士礼服,只是脖子上没有那个蠢蠢的蓝色领结了。
卡门走过去,维克多三世侧身把她请进庭院。草坪上是一个洁白的小圆桌,似乎是大理石的。桌上摆着各种点心,还有一罐马黛茶,旁边还有一个马黛杯,里面有已经泡好的茶,还插着金属吸管。卡门把手背悬在杯口感受了一下温度,估计刚泡好没多久。
“陛下记住我说的话了。”卡门的语气带着一丝赞许。她把礼盒递给维克多三世,自己悠然地拉过椅子坐下,端起马黛杯。她也没有急着喝茶,只是交叠双腿,有些赏玩性地看着眼前这位抱着礼盒宛如侍者般站立的皇帝,好奇他到底什么时候会想起来自己应该坐下。
“是的!我记得您说过……”皇帝此刻像个被大人夸奖的孩子。
见他迟迟没有入座的意思,卡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维克多三世这才后知后觉地坐下。然而,还没等他调整好坐姿,卡门的摊开的手就进一步往他面前伸了伸,从邀请变成了索取。
“尾款一个银币,陛下该结账了哦?”卡门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维克多三世重新站起来,把礼盒放在桌子的空处,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轻轻放在卡门的手掌上。卡门嗤地笑了一下,把手收回去,冲他点点头。
维克多三世重新坐好,沉默了一两分钟。好像准备了许多话,但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卡门看上去只是在悠闲地喝茶,实际上时不时就会看他两眼。
终于,维克多三世准备开始第一个话题,刚刚开口还没发出声音的时候,卡门就又把手伸了过去:“陛下,马车的费用也是一银币哦?”
其实只有三铜板,不过她懒得为陛下换零钱了。反正陛下不介意的。更重要的是——
陛下又站起来了,依旧乖乖掏口袋,乖乖奉上一枚硬币,脸上还有一点鼓起的勇气被掐灭的,蔫蔫的感觉。
“陛下献殷勤的时候还真是怪可爱的。”卡门掩面一笑,“陛下的那些妃子们,都是这样被哄到手的?”
维克多三世更慌了:“不不不,我没有!求您忘了我那天说的话吧!我真的……我只有面对您的时候,卡门小姐,我只有面对您的时候,总是会紧张,会容易激动……”
“那我倒是享受特殊待遇了。”卡门嘴上这么说着,却没有一点受宠若惊的样子,只是把礼盒随手往维克多三世那边推了推,“陛下订制的新衣,不试试看吗?”
“那我得去寝宫或者试衣间……您就在这里一个人坐着吗,卡门小姐?”
“陛下如果动作太慢,说不定我觉得无聊就离开了?”卡门透亮的眸子跃动着光彩,此刻的她甚至可以对这位陛下进行一些小小的、合情合理的威胁,这让她倍感享受。
维克多三世一路小跑去了最近的试衣间,当他跑回来时气喘吁吁。藏青色的风衣和米白色的羊毛内搭相得益彰,宽松的长裤上没有过多的点缀,只是恰到好处的收紧和放宽把腿型的瑕疵遮掩住了。整套服装休闲而潇洒,但穿着这身衣服的陛下奔波又狼狈。
“我就说这身更适合陛下。”卡门站起身来,帮维克多三世整了整衣领。她根本没想走,比起放一个皇帝的鸽子,还是看皇帝为她跑得喘粗气更有意思。
维克多三世的喘息更加粗重,他在贪婪地嗅闻卡门身上那令人安心的特殊味道,正好有累得喘粗气这层掩护,他以为卡门不会察觉。卡门坐回椅子上,又喝了一口马黛茶,并没有拆穿他。
“卡门小姐,”维克多三世平复下来,“你现在会更想留在伊斯巴尼亚吗?”
“其实我有点理解陛下的心态了。”卡门缓缓开口,“我是裁缝,我的作品是衣服,而陛下的作品是这个国家。”
她站起身来,在庭院踱步:“陛下觉得我是个有趣的人,这是陛下对我的认可,所以陛下也希望得到我的认可。”
维克多三世的耳中,靴子踩在草坪上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混着卡门洞穿他心思的话语,和他自己嗵嗵的心跳,把他推入了一种虽然穿着得体却宛如一丝不挂的状态。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卡门吃了个精光——是啊,无趣的国家,无聊的皇帝,一眼就能看穿的小心思。维克多三世耷拉着脑袋。
“不妨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陛下。”卡门打了个响指,维克多三世又重新抬起头来,“每次陛下去店里见我,或者召见我来皇宫,就给我一笔钱,或者由我指定一些……宝石?名贵染料?我也不确定,总之是对裁缝很有吸引力的东西。这是您租借卡门的费用——租借卡门留在伊斯巴尼亚的费用。我会留下来观察您的国家,陛下。而您也能得到一些小小的回报。比如——如果陛下再付给我两枚银币,在一些私人的场合,我愿意叫您维克多。”
维克多三世的眼睛亮了起来。没有“先生”,没问姓氏,只是“维克多”。他在卡门身上感受到了无穷尽的乐趣,立刻站起来翻找口袋——他把旧衣里的银币也放进了新衣——掏出两枚银币,向卡门俯身,双手奉上。
“学得真快,维克多。”卡门起身,拍了拍维克多三世的肩膀,“那么,期待你再次光临我的裁缝铺。”
说罢,她修长的手指横着一夹,取走了皇帝的租金,向皇宫外走去。维克多三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久久不能平复。
“下午好,卡门小姐。”维克多三世第二次来到卡门的裁缝铺时,穿着卡门为他设计的套装,风衣和长裤配合国王本就挺拔的身形,终于没了初穿时的狼狈相,达到了设计者理想中的效果。
“下午好,维克多。”卡门抬起头,原本无瑕的眼周有一圈淡淡的黑色,她的笑容依旧,但掩盖不了疲惫。卡门正在剪裁一些小尺寸的衣服,精致但不至于招摇。
“这些是童装?”
“是的,童装,而且量不少。”
“卡门小姐,您已经很累了,要不要和我出去走走?或者找个座位坐下,我可以给您揉揉肩膀。”
“不错的提议。”卡门伸了个懒腰,抽出一把椅子坐下。“不过按摩会占用工作时间呢,我按照十分钟一银币收费吧,你觉得呢,维克多?”
“相比这是今天的租金了。”维克多会心一笑,绕到椅子后面,双手搭在卡门的肩上。
“不,这只是您给我服务所必须的消费,至于租金……如果结算时额外给我五枚银币,作为回报,您可以得到今后为我揉肩的资格。意下如何,维克多?”
“成交。”维克多三世心情愉悦。他试探性地按压和揉捏,卡门的肌肉逐渐松弛,满意地“嗯”了一声,随即闭上眼睛,任凭维克多三世小心翼翼地按摩。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维克多三世站得笔直,额角微微冒汗。
卡门缓缓睁开了眼,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停下,随后掏出一块怀表:“三十一分钟,我们向上取整,算四十分钟,加上租金的部分,总共九银币。我需要继续工作了,自己去把钱放到柜台的收银盒里,维克多。”
“好的。”维克多三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走向柜台,把自己口袋里的银币一枚一枚放进收银盒。他没有多话,只是默默走回卡门身边,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样子。从侧面看去,卡门的笑意依旧浅浅的,但疲惫感被一种松弛的慵懒覆盖。
“维克多今天很闲?”
“安排好了所有政务,专门空出了一个下午,卡门小姐。”
“那我这样浪费掉你的下午,你会不会不高兴?”
“我并不觉得浪费。”
听到维克多三世的回答,卡门的笑意略深了些。
“下次的租金,”卡门思索了一下,在草稿上画了一个并不属于童装的复杂样式,“我想要一些胭脂红的染料,用的量大概能给主教大人做一套礼服。能买到吗?能的话需要准备多久呢?”
“胭脂红可是伊斯巴尼亚的商业瑰宝,自然是能买到。”维克多三世顿了一下,“不过那么大的量,哪怕是我私人购买,也要汇报海关和商务部。下周一,带着染料的货船就会靠岸,按照审批流程,我邀请您下周二的下午来皇宫庭院,卡门小姐。我会准备好马黛茶。”
“哦?”卡门停下手头的工作,抬头看向维克多三世,“您在这方面居然没有皇帝特权吗,维克多?”
“可以有,但那只会让国家更无聊,不是吗?”
卡门第一次直视那双不再羞赧和躲闪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着这个男人的炽热和真诚。她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工作。
设计和裁剪小样的工作又持续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卡门缓缓起身,面向维克多三世:“或许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去喝一杯?”
“请。”尽管维克多三世言行得体,但稍显粗重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的雀跃。
二人并排走在街上,行人对陛下和卡门都很亲切,对这个组合也并无异议,毕竟陛下是出了名的爱衣服。他们最终在一家临街酒馆的二楼露台落座,太阳已经没入地平线,只剩最后一点温热,再过一会儿,清凉的晚风就要吹来。
“卡门小姐喜欢什么类型的酒呢?”
“还是甜一些的吧,那些干巴巴的苦味让我的舌头很不舒服,比马黛茶难喝太多了。”
“说得好,卡门小姐!”维克多三世两眼放光,对卡门深表认同,随即招呼侍者,“一瓶赫雷斯,甜型。塔帕斯,一份火腿的,一份番茄的。谢谢。”
酒菜上桌,晚风吹过。维克多三世和卡门碰杯,甜味和浓郁的葡萄香气在口中扩散,塔帕斯用来托底的烤面包焦香酥脆,覆盖其上的,无论是火腿的咸鲜还是番茄的微酸,都把酒衬托得更加香醇,配合一点橄榄油和蒜香的余韵,这是伊斯巴尼亚最平民化也最惬意的消遣。
“如果您去了其他国家,卡门小姐,”维克多三世十分自信,“您也会想念它们的。”
“那可未必,”卡门总是喜欢先让他失落几秒,但也仅限几秒,“我又没说要走。”
那天晚上,酒和面包都没能堵上维克多三世的嘴,他开始热情地向卡门描绘伊斯巴尼亚的一切,而卡门只是静静听着。每当维克多三世望向她,就能看到独属于倾听者的注视眼神,和带着一丝鼓励意味的淡然微笑。
写的感觉还可以,不过感觉跟上一本书的前三章比还是差了点
^^好看,就爱看童话改编,维克多三世为一件赠品付了钱,这是他此生缔结的第一个不平等条约,完全神来一笔
三
周一,胭脂红的染料从新大陆运到伊斯巴尼亚,第一个大额订单来自皇帝陛下。周二,染料出现在皇宫庭院,维克多三世将装满红色粉末的密封陶罐进献给了卡门。
“卡门小姐,这是租金。”维克多三世把陶罐推到桌上更靠近卡门的一侧,“避免高温,避光储存,其他没什么要注意的。”
“好,维克多,这么昂贵的租金,我要怎么回报你才好呢?”卡门的手指在陶罐上轻轻敲着,维克多三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这样敲着。
“不如这样,”卡门用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从现在起,我允许您对我收下租金表示感谢——维克多,说谢谢。”
维克多三世听到卡门的提案,心头一颤。她最后那句话,简直像是……在训狗。经过前两次收租的经历,卡门已然确定,这位皇帝陛下对这种不符合其阶级的羞耻玩弄,完全是甘之如饴。
果不其然,维克多三世最后还是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收下我的租金,卡门小姐。”
“真乖,”卡门摸了摸维克多三世的头,“下次的租金,我想要一些黄金,也是一身主教礼服的量,可以吗?”
“恐怕不行。”维克多三世虽然还低着头,但语气十分坚定,“胭脂红不是小开销,我的月俸所剩不多了。一身主教礼服用的黄金恐怕能填满三个您手中的马黛杯,如果需要如此数量的黄金,恐怕要等下个月,财务官给我拨款。”
维克多三世拒否的回答让卡门感到一丝猎物脱离掌控的不悦,但接下来的解释又让卡门眉头舒展,甚至笑意更深了。她的手在维克多三世的头上用力地胡乱揉了揉:“我的眼光总是不差的。你做得对,维克多。”
虽然还不知道那句“我的眼光总是不差的”是指什么,但维克多三世被夸得心花怒放。
“那么,之后的一周,我会少收一点租金,”卡门的语气像是在施舍,“但给您的回报并不会改变,维克多。”
“感谢您的仁慈,卡门小姐!”维克多三世也觉得卡门是在施舍。
两天后,维克多三世再次来到卡门的裁缝铺。旁边的店面也被盘下来了,只是还比较空,不知道是谁买下、用来做什么的。他没多看,径直走进裁缝铺。卡门又在纸上写写画画。维克多三世端详着设计图,大致是一种斗篷,从最廉价的亚麻布斗篷,到带花纹的棉布斗篷,按不同品级做了区分。
“这似乎是批量化的商品?”
“对,我一个人做不来。”卡门依旧头也不抬。
“那我是否又能有幸给卡门小姐揉肩呢。”
“今天我的肩膀倒是不疼,不过走了很多路,”卡门说着活动了一下脚腕,“要不要给我捶腿呢,维克多?”
“可以吗?那太好了!”维克多三世喜出望外。
卡门看向维克多三世,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她侧坐到为客人准备的沙发里,两条腿搭在一侧的扶手上:“过来吧,维克多。”
而维克多三世,这位真正的客人,正在考虑跪下,毕竟这个高度下,如果弯着腰给捶腿,恐怕一会儿就腰酸背痛了。
维克多三世的左膝已经点地,卡门却伸出一只脚,用靴尖顶住了他正要落下的右膝:“今天的租金是五银币,作为回报,只能单膝跪地哦,维克多。另一条腿是另外的价格,我今天还不想给你这个资格。”
维克多三世羞红了脸。他本以为捶腿的资格和揉肩一样,如要用租金去换。结果卡门告诉他,今天他买来的是下跪的资格,而且只能买一半,另一半什么时候能买到还要看她的心情。递上五个银币的时候,维克多低头不敢直视卡门。
“说谢谢,维克多。”卡门也没有直视维克多。
“谢谢您收下我的租金,卡门小姐。”维克多三世把头埋得更低了。
卡门这才收走了维克多三世手里的银币:“希望下次不用我提醒。那么,你可以开始捶腿了。”
卡门把顶着维克多三世膝盖的脚重新搭回扶手上,维克多三世抬起头,看着眼前笔直而匀称的双腿,咽了咽口水,一下一下地捶打着。
十多分钟后,维克多三世听见了脚步声。他背对着店门,不知道来人是谁,吓得想要起身,但卡门直视无所谓地晃了晃脚,示意他继续。
“卡门小姐还雇佣了仆人吗?”是街对面的铁匠索尔多的声音,而且这沙哑的声音随着脚步声逐渐逼近,最后转为一声惊叫,“陛下?!”
“嗯,啊……索尔多先生,好久不见啊……您瞧,我正在……”维克多三世面红耳赤,语无伦次,捶腿的手停在半空。先前来找卡门的时候太过幸运,没有其他客人,以至于他把侥幸错当成了常态,现在他毫无准备。
“陛下正在体察民情呢。”卡门替他找了个一看就是扯谎的借口,两个短靴碰撞发出声响,提醒维克多三世,该继续捶腿了。
“好吧,好吧……”铁匠无奈地笑了,试图说服自己,“卡门小姐是这样好的人,又是这样好的裁缝……也不奇怪。我是来拿我订制的手套,它们在哪儿,卡门小姐?”
“柜台左边第二个抽屉,我在盒子上标了您的名字,多索尔先生。”卡门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钱您放在收银盒里就好,陛下的视察工作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视察工作?太荒谬了,他的“工作”明明是……维克多三世手上没停,但已经闭上了眼,什么都不敢看,他恨不得再长出两只手,把耳朵也堵上。
直到铁匠离开裁缝铺,维克多三世才长出一口气。他抬头看着卡门,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怨怼。
“不要紧张,也不许这样看我,维克多。”卡门俯身,伸手拍了拍维克多三世的脸颊,烫得像是刚从温泉里出来,“大家不会因为我们的小小游戏改变对您的赞誉,你要相信我。”
“我要回皇宫了。”
“可我的腿至少还要五分钟才能完全放松下来呢。”
卡门倚在沙发上,笑容中满是胜利者的张扬,她就这样,看着维克多三世气鼓鼓地又给她捶了五分钟的腿。
回到皇宫的维克多三世辗转难眠。他担心铁匠会走路风声,也担心如果之后再去裁缝铺,会不会有更多人看到。他更担心——今天他的态度不算好,卡门还会来主动找她吗?这段特殊的关系难道要就此结束吗?
寝食难安了三天,维克多三世没有等到任何关于卡门的消息。连门口的守卫跟他打招呼的第一句都变了。以前是“陛下,向您致敬”,现在是“陛下,卡门小姐没来过”。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又一次穿上他在卡门那里获得的唯一一套装束,向城南走去。
“陛下!陛下!”刚到了街上,远远地就有个清脆的童声叫住了他。维克多三世抬头,正在快步跑来的是安东尼奥,他是孤儿院的孩子,平时在外面做报童。
“给您一份报纸!不收铜板的!”今天的安东尼奥笑容格外灿烂,虽说平时他就很热情,但今天也太热情了。
“哦,谢谢你,安东尼奥,我亲爱的孩子!”维克多三世脸上的纠结被喜悦取代,他接过报纸,仔细打量安东尼奥,终于发现了不同之处,“这身衣服很新。这个设计……是卡门小姐给你们做的?”
他想起了那天看过的童装草图。整齐的衣领,稍稍放宽的扣子,宽松的短裤,整体是耐脏的灰色,实用、舒适且大方。
“是的陛下!感谢您!”安东尼奥兴奋地点点头,在维克多三世面前转了一圈,显然他对这身新衣也是爱得不行,“卡门姐姐就在孤儿院,您要去看看她吗?”
“好的!我跟着你,安东尼奥。”他被安东尼奥真挚的感谢说懵了,但他更想见到卡门,没多问缘由就跟了上去。
孤儿院的大门敞开着,阳光洒在草坪上。这里的草坪没有皇家庭院的整齐,也没有大理石的小圆桌和马黛茶。只有一群穿着新衣的孩子围着卡门,雀跃着求一个拥抱。卡门半蹲着身子,耐心地回应每个小孩。她笑得那么开朗,动作幅度那么大,维克多三世看得出神,又不太敢上前打招呼。
安东尼奥向卡门跑去,边跑边喊,拿出了卖报时的劲儿,让所有人都能听到:“卡门姐姐!我遇到了陛下!我请他过来了!”
卡门听到之后,朝大门的方向看去,维克多三世还没想好要怎么重新面对她。但卡门不在意,她只是招了招手,没叫他陛下,也没叫他维克多。维克多三世走上前去,孩子们又一哄而上,围着他“陛下,陛下”地叫着。孩子们以前就和他亲近,但从没有这般亲近。他一时有些窘迫,求助般地望向卡门,卡门只是笑笑。
孤儿院的院长安妮修女是位四十岁上下的慈祥女性,此时正从屋里端出一篮面包。看到维克多三世,她赶忙把面包篮放在地上,小跑着上前。
“孩子们,”安妮修女拍拍手,“我们商量好的。”
孩子们站成一排,有的地方挤在一起,有的地方稀稀拉拉,看着并不整齐,倒是天真烂漫。维克多三世看到他们深吸一空气,然后齐齐朝他鞠躬——
“感谢陛下的拨款,让我们有新衣服穿!”
“拨款?我……”维克多三世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卡门一根手指抵在唇上。
她趴在维克多三世的耳边,悄声说:“用的是你的租金哦,以你的名义,维克多。”
卡门突然的亲近令他心跳加速,可此时萦绕心头的,更多的是惊喜和被孩子们浓浓爱意包裹的幸福感。
“做得不错,维克多。”卡门站直身子,拍拍他的肩膀。又一次,她当众做了那些约定好的私人场合才能做的事,但这句话却轻飘飘地把功劳全都推到了维克多三世一个人头上。
有几个孩子也学着卡门,喊着“维克多”,却被卡门温柔地制止了:“不可以哦,只有我能叫陛下维克多,你们要乖乖叫他陛下哦。”
这一刻,维克多三世只觉得天使的羽毛轻轻拂过头顶,带来微微的眩晕。卡门突然上前,握住他的手,让他回过神来。
“我们还有别的事,之后再来看你们。”卡门拉着维克多三世离开,和孩子们挥手告别。儿童的热情来得快去得快,很快他们就围上了已经重新挎起面包篮的安妮修女。
二人回到了城南的街道,行人和商贩都对他们表示欢迎。没人疑惑他们为什么牵着手,甚至从不少人的表情里,能看出一种对卡门即将成为皇妃的笃定。虽然二人都没有这个打算。
“就是这里了。”卡门最终停在了裁缝铺旁边的店面,“进去看看吧。”
维克多三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原本空荡荡的店面已经成了一个忙碌的油布作坊。工人们把不同材质的布料,刷油,打磨,上光,晾晒,高级一点的还需要提前染色和绘图。也有一些裁缝,正在把晒好的油布收边、裁剪。一旁的衣架上已经有不少成型的斗篷了。除了普通的工人外,还有一些特殊群体也在这里工作。他们有的是盲人,有的是瘸子,还有的是路边讨饭的乞丐,不过原本脏兮兮的衣服已经连同身体一起洗净,现在看上去就是穿着破旧衣衫、比普通人消瘦一些的样子。听见脚步声,有人望向门口。
“陛下,还有卡门小姐!”一个工人叫出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放下手头的工作,转身向他们致意。维克多三世知道,这又是卡门给他准备的惊喜,他和卡门手牵着手,游走在工坊各处,也不开口,只等卡门介绍。
“伊斯巴尼亚的雨季太难熬了,又湿又冷,还要持续一整个冬天,防雨的斗篷会有销路。”卡门边走边说,“斗篷从油布的制作到成品产出都在这里,工人们的工资按日结算,多劳多得。而这些特殊人群,他们不是专业的裁缝,甚至只是刷油都要费一番功夫。只要他们完成二十匹布的油浸流程,除了工钱外,还能得到一件自己的斗篷,不至于在雨季被冻死,说不定还能出来做工,养活自己——当然,启动资金、原材料以及慷慨的善行,都来自你的拨款,维克多。”
维克多三世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已经湿润:“所以,卡门小姐,那些租金您全都用在……”
卡门再次做做出噤声的手势:“别把我想得那么高尚,我也是要喝酒吃肉的。只不过,伊斯巴尼亚的太阳总有照不到的角落,我想我可以收集一些阳光,洒在阴影里。”
“您才是真正的阳光,卡门小姐。”维克多三世的泪水夺眶而出,“伊斯巴尼亚会感谢您的……”
“哦老天,维克多还会哭鼻子呢。”卡门的语气就像在哄小孩,动作也像,她正在抚摸维克多三世的头,工人们看到这一幕也笑出声来,“我的眼光总是不差的,您值得被爱戴,维克多。”
维克多三世再也不惧怕别人的目光了。在寻常人眼里,卡门是一位带着陛下的拨款四处奔走的特使,而陛下的旨意总是随着卡门的足迹,照顾到每一个人。他们爱卡门,爱皇帝陛下,至于两人之间略显滑稽的互动——随它去吧。
四
黄金是维克多三世亲自送到裁缝铺的。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相当大的转变,既然百姓不会计较那些曾经属于他和卡门的私密游戏,也被他搬上台面。
“不用担心啦,等下维克多送来的都是他的零花钱,他不会调用国库的……我要做什么,可不许告诉他哦。”维克多三世进门时,卡门正和花店的老板娘露西亚说着悄悄话。
“上午好,卡门小姐,哦还有露西亚,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维克多抱着盒装的金子,和两人打招呼。
“不告诉你的事怎么可以随便问呢,维克多?”卡门没有起身,而是给露西亚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好了,“试图破坏我给你的惊喜感,罚款一银币,维克多。”
维克多赶紧把装着黄金的礼盒放在茶几上,从兜里掏出一枚银币递给卡门:“感谢卡门小姐的教导。”
一旁的露西亚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天呐,陛下,您真是……哦抱歉我不该笑的。”
“维克多,告诉露西亚她该不该笑。”
“自然是应该的。”
露西亚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身要走:“就算您这么说……哎呀,我保证回家之后再笑出声来。”
卡门看着露西亚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露西亚好拘谨啊。”
维克多三世答道:“也可能是我们太奔放了?”
“陛下要是这么说,那就把礼盒拿回去吧。”卡门虽然微笑着,说出来的话却死死钉住了维克多三世的心脏。
“别这样卡门小姐,不要叫我陛下,我是您的维克多,请收下属于您的东西吧……”皇帝委屈地拿起礼盒,生怕沉甸甸的黄金送不出去。
“这才对,维克多。”小小的玩笑和惩戒宣告结束,卡门向维克多三世伸出手。
维克多三世俯下身把黄金呈上:“感谢您收下我的租金,卡门小姐。”
“奖励什么好呢……”卡门装作思考,短靴在地上打着节拍。
维克多三世维持这个姿势,手里捧着足有一只猫重的黄金,站了一分多钟。就在他手臂酸痛到有些支撑不住时,手上的重量一轻,卡门取走了礼盒。同时,她的靴尖轻轻踹了一下维克多三世的右膝盖。
“现在,你有双膝跪地的资格了,维克多。”
维克多三世跪下的时候,卡门几乎能从膝盖撞击地面的声响听出迫切的喜悦。
“现在,维克多,我想看报,但报纸在柜台上,和沙发实在有些距离。”
听了卡门的话,维克多三世心领神会,他寸寸膝行,到柜台把报纸取下,又慢慢膝行回来。动作相当滑稽,毕竟皇帝平时又不用跪着。卡门慵懒地坐着,淡然地笑着:“维克多的跪行初体验,感觉如何?”
“被卡门小姐这样指使,说实话感觉不坏。”维克多三世把报纸递过去,“但让我选的话我宁愿爬,这样实在有点伤害我的老骨头。”
“维克多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连下一份租金的回报都替我想好了。”
维克多三世听了这句话,回想起自己刚才居然在跪行和爬行之间做选择,愣是没想起来可以站着,整张脸瞬间被点着了。
“报纸上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嘛。维克多,把它放回柜台吧,记得回来跪好。”报纸上的内容,卡门根本一眼都没看。维克多三世还是结果卡门扔回来的报纸,又膝行一个往返。
“说回正经的,”卡门从裤腿的工具带里取出一颗小小的水晶,“下次的租金是这个,就是很普通的水晶,不需要切割,不需要特定的形状,我要一千颗。”
“这倒是很容易搞到了。”维克多三世有些不解,这和前几次索取的物品相差也太大了,“卡门小姐明天就可以来皇宫庭院了。”
“这次不送来我的裁缝铺了?”卡门把嘴贴在维克多三世的耳边,“是怕自己爬来爬去的时候被别人看见?”
维克多三世身子一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卡门在维克多三世耳边吹了口气,轻声说:“真可惜,我本来还想和勇敢的维克多出去喝一杯呢。”
“我明天就把水晶给您送到店里来。”
卡门有些调皮地掐了一下维克多三世的后颈肉,她知道自己又得逞了。
夜晚,卡门和维克多三世去了一家啤酒馆。
“卡门小姐,今天喝得格外多啊。”一个工人模样的大汉对她说。
“当然是因为今天的桌子格外好用啦。”卡门双腿并拢坐在木头椅子上,身体因为微醺而轻轻晃动,椅子发出吱嘎的响声,“对不对啊,桌子先生?”
“对……对……”维克多三世苦笑道。
他本来的目的是跟卡门出来喝一杯,可是卡门已经好几杯下肚,他却滴水未进,四肢着地,背上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卡门等会儿要喝的啤酒。
“所以我说过了,大家对您和我的小小游戏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毕竟上哪找维克多这样的好皇帝,他有点儿特殊的爱好,又算得了什么呢?”卡门抚摸着维克多三世的脑袋,周围的酒客有的别过头去不看,有的坦然地笑着。维克多三世突然意识到,卡门这位“特使小姐”的口碑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并且他这位皇帝也跟着沾了光,毕竟卡门用“陛下的拨款”做的事,比皇宫里的宏观政策更直白,每个人得到的实惠都更直接。
最终,维克多三世释怀了:“老板,来一桶啤酒……你放地上吧,太高了我够不到。”
“可不能贪杯哦,维克多。”卡门的关心带着戏谑,“不然喝多了跪不稳,我的酒可要洒了。”
第二天,维克多三世来给卡门送水晶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卡门手上,她拿着一对维克多三世从没见过的织品。“这是?”
“护膝,内层加了羊毛。”卡门向维克多走过来,帮他把护膝绑上,“现在,是不是可以上交租金了呢,维克多?”
维克多三世心领神会,扑通一声跪下,膝盖有了缓冲,果然好了很多,这让他既惊喜又感动。
“感谢卡门小姐收下我的租金。”
“很好,维克多,”卡门把装着水晶的绒布袋子接过来,掂了两下,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不过下次不要这样跪了,哪怕有护膝,你的膝盖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说真的,卡门小姐,这东西应该量产,”维克多三世很激动,“矿工、烟囱工、煤炭工人,他们都会需要这个,甚至是一些居家的女佣,我相信它能卖得很好。”
“那么,这次租金的回报,”卡门从桌上拿起一张图纸,“可以是这张设计图,您可以把它印很多份,发给所有的裁缝铺。当然了,也可以是在我面前爬行的资格,就像之前说好的一样。”
她玩味地盯着维克多三世:“只能二选一,你的答案是什么,维克多?”
维克多三世没有迟疑,低下头,把双手举过头顶,伸向卡门:“请给我图纸,卡门小姐。伊斯巴尼亚的百姓很需要它。”
图纸被轻轻放在维克多三世的手上,卡门用靴尖轻轻勾起他的下巴,再次说出那句话:“我的眼光总是不差的。”
后来,维克托三世只用了五个银币的租金就获得了爬行的资格。那时一个迷人的夜晚,维克多三世永远不会忘记,为了宣传护膝到底有多好用,他从城南一路爬回了皇宫。守卫看着累趴的皇帝和他身边悠闲散漫的裁缝,眼神复杂。
卡门的靴子离维克多三世的头很近,一下一下敲着地面:“真是一次不错的散步,市民们一定对我设计的护膝印象深刻。”
“确实印象深刻。”守卫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随即别过头去——他就要憋不住笑了。
“散步吗?我怎么觉得是远征?”维克多三世的气息平复下来,坦然地调侃自己。
半个月后,卡门带着层层叠叠七八个礼盒来到皇宫,在庭院向维克多三世索要了一百银币的租金,如果不算那罐胭脂红,这绝对是数额最大的一次。而卡门给予的回报也异常“丰厚”。
“维克多,难道你不想完全被我看穿吗?我的意思是——裸体。”
看已经在街上爬过的维克多三世听到这个也不禁羞红了脸:“卡门小姐,您……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裸体……”
“怎么,维克多?你的爱好是新衣服,就没想过完全脱下这些,成为实实在在的你吗?还是说,你是怕暴露对我的……感情?”卡门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维克多三世的胯部,如果不是布料遮掩,恐怕那里已经可耻地挺立了。
“卡门小姐,您一直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毕竟您一见面就说过,想让我当妃子。”卡门笑了笑,“现在皇后和妃子们恐怕都闲得要命,毕竟你天天围着我转。不过她们对我应该也没什么怨言,因为我不可能成为伊斯巴尼亚的王妃。”
维克多三世像是泄了气,认了命,打了这脑袋,一件一件扒光自己所有的衣服。那根直挺挺的硬物比它的主人精神百倍,简直像是在对卡门敬礼。
“多可爱的维克多!”卡门惊呼起来,随后打了个响指,“哦抱歉,我觉得你一丝不挂的时候,还是跪着好看一些。”
维克多三世跪下了,没有缓冲动作,没有护膝,就是直挺挺地跪下了。
“那么现在,维克多,闭上眼睛。”卡门向他颈后出了口气,用指尖沿着他的脊骨一路向下抚摸,带来一阵酥麻。
维克多三世闭上了眼,他能听到立刻被拆封的声音,随后是清脆的碰撞声,布料摩擦声,紧接着,自己的身上好像轻轻覆盖了什么东西。
一层,又一层,一个部位,又一个部位。好像整个裸体被包裹住了,又好像这种包裹本身就是对他这副被剥夺了视觉的裸露肉体的侵犯。
忽然,他感觉两肩被卡门按住了,往后一退,他整个人仰躺在地。
“维克托,腿分开些。”
“维克多,腿并拢。”
“维克多,伸直……不是那个地方。”
卡门的命令一道道穿来,他每一次照做,下身都有一处被轻柔的布料覆盖。
“好了,维克多,站起来,睁眼。”
当维克多三世睁开眼时,身前已经多了一面那巨大的镜子,那不是原本就在庭院的,而卡门的手从没离开他的身体,说明有皇宫的内侍来过!强烈的羞耻冲击着他,可他的下体并不听话,不仅还在勃起,甚至跳了一下。
当他看清现在的自己时,他惊呆了。胭脂红浸染的绸缎被裁剪成各种繁复华丽的装饰,一层层地穿在他身上。适当露出的黑色底衣更衬托出那一身爆裂的鲜红,把主教的威仪都压了下去。比布料中隐约的金线更显眼的,是那条纯金打造的披肩,锁链环环相扣,纹饰层层叠叠,但恰到好处的镂空又避免了窒息感,左右非对称的设计消解了贵金属自带的庸俗。而一千颗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水晶,垂挂在披肩各处的锁扣上,身子轻轻一晃,就有风铃一般的轻响。仔细看去,这身礼服的每个部件上似乎都有一两个纯金打造的小圆环,或许也是装饰。
“这,这是……”
“这是那天你问起来但我却没有说的,给你的惊喜。”卡门看着惊愕和雀跃在维克多三世脸上交替呈现,自觉好玩,站在了他身后,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一周后就是国庆了,天下第一的裁缝为你献上天下第一的庆典礼服——喜欢吗?”
维克多三世激动得说不出话,卡门向他索取的胭脂红,那沉甸甸的黄金,那一千颗水晶,还有这礼服上凝结了卡门所有智慧的复杂工序,让她意识到,卡门可能一直都在为她准备这样一个惊喜,为一个忘了、或者不敢再向裁缝订制新衣的国王,做出了举世无双的新衣。
维克多三世的惊喜和感动凝结成了一种臣服——他已经被卡门看穿,给她下跪,被她命令脱光,又被她赋予了最华丽的包装。他穿着近乎于王国权柄等重的华服,转身向卡门跪下,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靴尖。
卡门抬起另一只脚,踩在维克多三世的后脑,留下一个浅浅的鞋印:“盖章了,维克多,这是我的印信。”
维克多三世的身体像是发冷,颤抖到近乎抽搐,这是极端兴奋的表现。他的头顶出现了一尊从未有过的冠冕,卡门的鞋印。被温柔践踏的触感传遍四肢,最后引动那根和主人一起向卡门跪伏的阴茎,流出清澈的前列腺液。
“是,卡门小姐,我的陛下。”和颤抖的身躯相比,他的声音如此平静。
满足感同样冲击着卡门的神经,但还有最后一步。
“爬过来,维克多。”她回到椅子上坐下,脱下自己的短靴,褪去洁白的轻薄棉袜,露出一双靓丽的玉足,脚趾修长而饱满,没有涂趾甲油,未经雕饰,就这样伸到维克多三世的面前。刚刚从短靴中解放的温热气息,汗液分泌之后的微酸,这一切都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这可不是随便的回报,这双脚等一下就会和你的权力紧密相连,维克多。”卡门的脚晃动了一下,“现在,好好闻闻。”
维克多三世咽了咽口水,他能感受到卡门的脚掌的温度,而他的深呼吸很轻很轻,很慢很慢,像是要把每一点温度都留在肺里。
过了差不多两分钟,卡门用右脚的脚尖抵住维克多三世的额头,强迫他跪直身子。
“请认真看好吧,维克多。”
卡门的脚趾穿过礼服上的一个纯金圆环,向着特定的角度轻轻一拉,礼服的一个部件便从维克多三世的身上缓缓抽离。他这才意识到,那些圆环并不是装饰,而是卡门的临时趾戒,是礼服上只有卡门才能运作的开关。卡门灵活的双脚把华贵的礼服层层剥落,上半身的处理结束,卡门的脚趾隔着绸缎在维克多三世的龟头轻轻一点。他识趣地站了起来,任由卡门剥离他下身的遮掩。
维克多三世又一次回到了裸体。他至高无上的礼服由卡门赋予,而卡门只要动动脚趾,就能轻易将其收回。可那繁杂的流程,哪怕再看十遍,恐怕维克多三世也没法亲自用手解开这套礼服。
他被束缚在卡门脚下了。
“被我如此玩弄的,纯粹的你,难道不是更值得向所有人展示吗?”卡门的语调近乎魅惑,“你要为此而骄傲,维克多。”
“是,陛下。”维克多三世的跪姿显得如此虔诚。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柔软,皇宫庭院的草坪铺上一层金色。维克多三世赤身裸体地跪在草坪上,一地的鲜红绸缎,黄金与水晶打造的披肩,是他被郑重赠予又被轻易剥开的壳。卡门把赤裸的双脚交叠在维克多三世的肩上。他的半边身子承受了两条腿的重量,微微往下一沉,有点偏斜。卡门悠闲地喝了一口马黛茶,两只脚随意晃着,时不时就会碰到维克多三世的头。
过了许久,她才对维克多三世说出了那句最高的奖赏:“维克多,我很喜欢你的国家,我会留下来。”
五
国庆大巡游的前一天,卡门正在孤儿院和孩子们嬉闹,卖报的安东尼奥刚刚回来。卡门把他拉到角落,诉说了自己的计划。
“什么!卡门姐姐,你说陛下会、会赤裸着……”
“嘘——”卡门让安东尼奥小点声,“暂时还没人知道这件事,我想给维克多的惊喜再加最后一笔。”
“那卡门姐姐需要我怎么做?”
“大家太爱戴陛下了,爱戴到近乎宠溺,宠溺到陛下的日子甚至都有些无趣了,安东尼奥,你要为陛下带来一些乐趣。”卡门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安东尼奥的肩膀,“所以到时候你要这么说。”
国庆日当天,巡游的欢歌响彻街道,两旁的百姓看着陛下一丝不挂的肉身,正如今日万里无云——两个太阳颇有默契地赤裸着。不用说,这必然又是卡门小姐和陛下的某种游戏。有人苦笑,有人无奈地摇摇头,更多人则是装出一副赞叹的神情,仿佛那天人降世般的衣裳真实存在。
“咦?陛下这不是什么都没穿吗?”
安东尼奥声音不大,但他的四周寂静无声。这唯一的、刺耳的疑问,轻轻地飘进了维克多三世的耳朵里。
他循声看去,卡门的手搭在安东尼奥的肩头,她的微笑宛如布衣上隐伏的金线,在此刻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陛下垂软的下身微微跳动了一下,无人在意,大家只当是走路的时候寻常的摇晃罢了。
至此这个小故事就写完了。
本质上很温柔的一个故事,很清水,但我就是突然想写点儿温柔又有侵略性的大姐姐。而且感觉……比原作还像个童话。
我查到《皇帝的新装》故事原本来自西班牙,所以伊斯巴尼亚这个国家的原型也是西班牙。但我对西班牙不了解,饲养员帮了我很多,酒盖子面包(tapas),西班牙难熬的雨季,这些常识性的东西是她教我的。卡门作为裁缝可以为百姓们做的事,还有整个礼服情节的设计,我们是一起完成的,感谢她让我的故事更完整。
以后不一定都是这个风格,我一开始想写一对纯粹的恶女双子裁缝,这次纯粹是跟人吵架吵得善良人格发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