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芮和凌珂真的在谈(x)小心思和举动也太细腻真实了!!
感谢大家喜欢www 晚点还会再更一章(庆祝芮的生日~~
这种设定太有趣了,基于现实又充满想象,文字描写也很棒,甚至让我有看电视剧一样的画面感,大爱
平城冬日,夜幕降临得总是格外早。五点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将冰冷的空气染上一层虚假的暖意。
海底捞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等位的座椅上坐满了人,更多的人则是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或者玩着手机。空气中弥漫着年轻人过度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青春荷尔蒙气息。
凌珂皱了皱眉,预感到情况不妙。他走到取号机前,拿到的号码是A237,而此刻,屏幕上叫到的号码才刚刚到A120。
前面还有一百多桌。
他立刻拿出手机,给那个正在路上的人发去了消息。
刘芮正站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车厢随着隧道的轨迹而微微晃动,窗外是飞速掠过的、漆黑的墙壁和偶尔闪现的广告牌。她戴着耳机,听着一首老旧的粤语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是凌珂的消息。
“情况不妙。”紧接着,是一张他拍的、等位小票的照片。
刘芮看着那个数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她几乎不用思考,立刻就将火爆场面与几个关键信息联系了起来,迅速地在对话框里打字:“是不是因为旁边的政大和科大昨天刚考完试,学生们都出来庆祝了?”
凌珂的回复很快:“全是既疲惫又兴奋的大学生,而且这家商场挨着地铁口,估计其他学校考完试的学生也过来了。”
“那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凌珂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和歉意。
刘芮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提议。她不想让他白跑一趟,更重要的是,她周全的做事风格,不允许她在没有更多信息支撑的情况下做出一个盲目的决定。
她立刻退出了微信界面,点开点评软件,拨通了另一家海底捞的电话,这家店离地铁口很远,但旁边也有两所高校,她曾经和室友一起去过。
电话接通了,背景音同样嘈杂。
“您好,请问现在取号的话,前面大概还有多少桌?”
“您好,女士。现在小桌的话,前面还有一百多桌。”
果然。
刘芮挂掉电话,将这个情况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凌珂,最后总结道:“看来全平城的大学生今天都约好了一起吃海底捞,我们还是在这里等吧,起码你已经取上号了。”
她有些懊恼,虽然教师公寓旁边那家海底捞必须现场取号,但她刚才打电话这家其实可以提前预约或者线上取号,她昨晚被兴奋冲昏了头,没想这么多。
“好。”看到凌珂只回了简单一个字,没有任何抱怨,刘芮心中随着懊恼而来的压力减轻了些许。
商场四楼,凌珂收起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提着蛋糕,挤过人群,回到到了海底捞的门口的接待台,穿着制服、笑容无比热情的服务员立刻迎了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凌珂将手里的蛋糕盒递过去,“我还在等位,这个生日蛋糕可以麻烦你们帮忙放进冰箱冷藏一下吗?”
“没问题!”服务员接过蛋糕,拿出一张寄存贴纸,写上他的手机号和姓氏,然后贴在盒子上,“凌先生,您到时候报姓氏和手机尾号,我们帮您送到桌上哈。”
寄存好蛋糕,凌珂感觉自己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任务。他看了看时间,估算着刘芮差不多也快到了。他再次拿出手机,给她发去了最后一条消息。
刘芮随着人流走出车厢,收起了蓝牙耳机,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凌珂。
“商场负一楼有地铁口,我在地铁闸机外面等你。”
刘芮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她握紧手机,感觉自己的心跳也随着那上升的扶梯开始加速。
就在她离出站口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等在闸机外的人。
他实在是太显眼了。
高高大大的个子,不要温度地穿着一件呢子大衣,身姿挺拔,大衣松松垮垮地用腰带系着,那腰带的高度比旁边的地铁闸机还要高出一截。
她刷卡走出闸机,一步步地向他走去。
奇怪的是,当她真的走到他身边,抬头看到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的眼睛时,刚才在地铁上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紧张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安心的平静。
仿佛她不是来赴一场现实中的初次约会,而只是回到了那个他们早已无比熟悉的、私密的梦境。
“等很久了吗?”她开口,声音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许多年。
“没有,我也刚到。”凌珂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她背上那个看起来有些沉重的双肩包,“走吧,这儿冷,我们先进去。”
两人并肩走进了与地铁站无缝衔接的商场负一楼。周末的商场里人声鼎沸,充满了快活的气息。但这些店,无论是快时尚服装品牌,还是连锁的美妆集合店,都无法引起他们二人的兴趣。
“前面排队的人太多了,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先坐会儿?”凌珂提议道。
“我刚刚在地铁上查了一下,”刘芮立刻接话,指了指商场后门的方向,“后面那栋楼里好像有几家猫咖和KTV,我们要不要去那边转转?”
“好啊。”凌珂没有任何异议。
两人穿过商场,从后门走了出去。一股冷风迎面吹来,让他们都缩了缩脖子。刘芮对凌珂无情嘲笑:“凌老师今天要风度不要温度啊,不穿羽绒服就算了,围巾也不戴。”
凌珂吃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问她,“你微信头像是你自己养的猫吗?那只奶牛猫,看起来很胖。”
“不是,”刘芮笑着摇了摇头,“是咱们学校里的一只流浪猫,因为它太胖了,又很亲人,谁都可以过去摸两把,所以特别出名。”
“原来是校宠啊,我今天才知道。”凌珂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走到了那栋商厦的入口,一张宣传海报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那是一张设计得极其阴森恐怖的海报,黑色的背景上,一只血红色的、扭曲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上面用同样血红色的艺术字写着——“怨灵高校”。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沉浸式真人NPC鬼屋,胆小者勿入。”
“鬼屋啊……”刘芮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脸上露出了一丝敬而远之的表情。
凌珂捕捉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的笑意。他转过头,饶有兴致地问她:“怎么?你怕这个?”
“我胆子特别小。”刘芮老实地承认,“我长这么大,就鼓起勇气去过一次鬼屋,高中春游的那会儿,大家都去嘛,我不好意思扫兴,结果我从头到尾都在尖叫,出来之后嗓子都哑了,还被一起去的同学狠狠嫌弃了一顿,成了班级趣事经典永流传。”她想起当年的糗事,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那正好。”凌珂的嘴角,勾起了一个“使坏”的弧度。他向前走了一步,稍稍靠近她,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我们再去一次吧,我保证,这次跟上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刘芮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这次有我,”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里充满了自信,“我保证能治好你胆小的毛病。怎么样,敢不敢再挑战一次?”
他的眼睛在商厦门口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鼓励与期待的光芒。那副样子,让刘芮完全无法拒绝,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蛊惑了,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嘿嘿。”凌珂立刻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两人乘坐着扶梯,一路来到了海报上所标示的四楼。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即便是鬼屋这种小众的娱乐项目,在今天这个全城大学生集体出动的日子里竟然也需要排队。
鬼屋门口已经有两组人在等候了。一个穿着黑袍子、戴着鬼怪面具的店员告诉他们,他们前面一组人刚刚进去,按照流程,至少要等半个小时才能轮到他们。
“那正好,”凌芮心里盘算着,半个小时后,海底捞那边的排队情况应该也差不多了,“要不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凌珂已经径直走到了售票台前。
“你好,两张票。”他拿出手机,动作干脆利落地扫了码。
出票机“滋啦”一声,吐出了两张印着骷髅头的门票。
凌珂拿着票,走到刘芮面前,将其中一张递给她,脸上挂着那种“看你还往哪里跑”的、促狭的笑容。
刘芮接过那张还带着打印温度的门票,看着上面的骷髅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这趟鬼门关,她是闯也得闯,不闯也得闯了。
离进场还有半个小时,刘芮借口去洗手间,从那片充满了鬼哭狼嚎背景音的区域暂时逃离。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张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的脸,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感觉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和开始抽搐的胃稍稍平复了一些。
等她慢吞吞地从洗手间晃回来时,却发现凌珂正站在入口处,对她招着手。
“快来,轮到我们了。”
“啊?”刘芮愣住了,“不是说要等半个小时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凌珂的脸上也带着一丝意外,“刚刚有两组人,进去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店员让我们提前进。”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极其不靠谱的语气安慰刘芮,“你看到没?他们结束得这么快,说明里面肯定不恐怖。”
刘芮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看着他。能把人吓得提前放弃,这还叫不恐怖?
但票已经买了,队也已经排到了,她再也没有任何退路。那个戴着鬼怪面具的店员用一种阴森森的语气宣读着注意事项,然后“嘎吱”一声,拉开了那扇看起来就充满了不祥气息的、破旧的铁门。
门后,是一片能吞噬一切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廉价香薰的、冰冷的气息,从门里扑面而来。刘芮的头皮瞬间就炸了。
“走吧。”凌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然后,她便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搭在了自己的后背上,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向前推去。
刘芮认命地、闭着眼睛,迈出了那一步。
当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时,她感觉自己与人间彻底隔绝了。
她立刻伸出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攥住了凌珂大衣的衣角。隔着不太厚的布料,她似乎也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温度,这让她稍稍有了一点安全感。
从铁门出发,走过转角是一间废弃的教室,微弱的、闪烁不定的绿光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亮了东倒西歪的课桌和布满蛛网的墙壁。墙上的扩音器里,正循环播放着小女孩用诡异的语调唱着童谣的声音,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刮在人的心上。
刘芮几乎是半闭着眼睛,整个人都快要缩进凌珂的影子里。她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怕,跟着我。”凌珂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张课桌下面,猛地滚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假人头颅!
“啊——!”
刘芮的尖叫声瞬间撕裂了这片诡异的寂静。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衣角,整个人都向凌珂的怀里撞了过去。
凌珂顺势伸出手臂,将她稳稳地接住。他没有立刻放开,而是反手握住了她那只冰凉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干燥的皮肤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细腻的质感。他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用力地、安抚性地捏了捏。
“抓紧了。”他说。
被他这样握着,刘芮的恐惧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抬起头,但身体却依然紧紧地贴着他,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他们穿过教室,走进一条狭窄的、红光闪烁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许多幅黑白遗像,照片上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用一种空洞而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过路的人。
刘芮根本不敢往两边看,只能将脸埋在凌珂的胸口,像一只受惊的鸵鸟。
忽然,旁边的一幅遗像,毫无征兆地,“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穿着染血白色长裙的“女鬼”NPC,从墙角的阴影里猛地扑了出来,嘴里发出凄厉的嘶吼!
刘芮的脑子“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被恐惧所吞没,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她尖叫着,四肢并用地,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死死地挂在了凌珂的身上。她的双臂紧紧地勒着他的脖子,双腿也盘上了他的腰。
凌珂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力十足的动作搞得哭笑不得。他只能一只手环住她的后背,一只手托住她屁股,以防她掉下去,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半抱着、半拖着她,继续向前走。
“好了好了,没事了,她走了。”他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说道。
周围的场景还在不断变换,从解剖室里突然坐起的“尸体”,到厕所隔间里传来的诡异拍门声,再到天花板上毫无征兆掉下来的橡胶蜘蛛……刘芮全程都保持着那个“树袋熊”的姿势,紧紧地挂在他身上,将脸埋在他胸口,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带着哭腔的尖叫。
她什么都没看见,却又好像什么都经历了。
当凌珂终于拖着这个“人形挂件”,从出口那扇门里重见天日时,刘芮还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中,没有缓过神来。她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脸上挂满了泪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凌珂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刘芮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她看着周围明亮的灯光,才终于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
她松开紧紧勒着他脖子的手臂,从他身上滑了下来,双脚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却因为惊吓过度而有些发软,险些站不稳。
“你看,我说能治好你胆小的毛病吧?”凌珂看着她这副样子,脸上挂着促狭的、得逞的笑容。
刘芮看着他,扁了扁嘴,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但她哭着哭着,却忽然想起了一件十万火急的事。
她伸出手,掀开凌珂大衣领口,用一种带着浓重哭腔的、焦急的语气问道:“你快看看,快看看我的粉底液,有没有蹭到你衣服上?你这件毛衣是白色的啊!”
凌珂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他从大衣口袋拿出一小包纸巾,抽出一张纸递给刘芮,声音里是满满的无奈。
“我的姐姐,你都吓成这样了,还在担心我的衣服?”他拉起自己毛衣的领口,仔细看了看,然后才对她摇了摇头,“放心吧,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听到这话,刘芮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展开那张凌珂递给她的纸巾,摘下眼镜把纸铺在脸上。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伴随着胃部细微的痉挛,猛地袭了上来。刚才因为过度紧张,她还不觉得,此刻一放松才发现自己早已是前胸贴后背了。
“海底捞,”她吸了吸鼻子,哭腔已经轻了很多,“还有多少桌啊?”
凌珂拿出手机,点开小程序看了一眼,然后对她比出了一个“五”的手势:“不容乐观,前面还有五十多桌。”
“啊……”刘芮发出一声哀嚎,感觉自己快要饿晕过去了。
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凌珂的心又软了下来。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她说:“对了,我有个东西,可以先让你垫垫肚子。”
“什么东西?”刘芮好奇地看着他。
“一个蛋糕。”凌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邀功的、孩子气的笑容,“不过我们还没有座位,可能只能在等位区,找个角落狼狈地吃了。你介意吗?”
蛋糕?
刘芮的脑子,在听到这个词时,短暂地停止了思考。
她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副既期待又有些不确定的表情,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暖流,猛地冲上了她的眼眶,让她刚刚止住的泪水,差一点又涌了出来。
她一直以为,他约她吃饭,只是一个普通的周末邀约。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不要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他竟然真的准备了生日蛋糕。
他真的,从那些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微不足道的数字里,拼凑出了这个属于她的特殊的日子。
原来,被一个人如此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是这样一种感觉。酸涩,温暖,又带着一点不真实的、想要落泪的感动。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生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带上哭腔。她不顾形象地用张纸擦鼻涕,努力地挤出笑容,“我们回去吧。”
海底捞门口的等位区,依旧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他们在最角落的地方,幸运地找到了两个连在一起的空椅子。刘芮像一只受惊后还没缓过神来的小动物,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凌珂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前台,跟服务员交涉了几句,然后提着那个白色的蛋糕盒子,又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来一个小小的打火机。
他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将蛋糕放在地上,而是极其自然地,放在了自己稳稳当当的大腿上。
然后就在这片嘈杂而混乱的环境里,他当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用那双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地为她拆开了蛋糕的包装。
那是一个很小的、只有四寸的蛋糕,上面用奶油裱着一朵精致的盛放的蓝色小花。
凌珂小心翼翼地将那根唯一的、普通的蜡烛,插在蛋糕正中间。他有点心虚,蛋糕店店员问他是否需要数字蜡烛,他才发现他不确定刘芮今天过的是几岁的生日,只好先要一根普通蜡烛充数。
他低下头,用手拢着,划亮了打火机。
一簇小小的、温暖的火苗,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地跳动着。
“祝你生日快乐……”
他没有唱完整首生日歌,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低沉而温柔的嗓音,轻轻地、只唱了这么一句。
简简单单一句歌词,却比任何华丽的仪式和祝福,都更能敲动刘芮的心弦。
她的眼眶彻底湿润了。她双手合十,对着那簇小小的火苗,闭上眼睛,虔诚地许下了三个心愿。
首先希望自己以及家人朋友健康平安,其次希望今年论文发表顺利找工作顺利毕业顺利,最后,希望这场关于凌珂的梦不要太快醒来。
她睁开眼,俯身,一口气,将那点光亮吹灭。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虽然他们所在的位置很偏僻,但一个高大的气质超群的男生,在海底捞等位区给一个哭花了脸的女孩点蜡烛庆生,这个画面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引了周围一些人的目光。
刘芮能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好奇的视线,脸上瞬间就烧了起来,一股熟悉的、不自在的感觉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就想低下头躲起来。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清脆的呼喊,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师姐?”
刘芮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她猛地抬起头,只见几米开外,一个男生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几袋海底捞小零食,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是她的师弟,陈家添。
陈家添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刘芮,他快步走了过来:“师姐,这么巧啊!你跟朋友也来吃海底捞?”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刘芮身边的凌珂,以及凌珂腿上那个刚刚熄灭了蜡烛的蛋糕上。
凌珂也抬起了头,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的男生,看着他熟稔地叫着刘芮“师姐”,又看了看刘芮脸上那副“完蛋了”的表情,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什么,记忆中陈家添模糊的脸和声音都清晰了起来。
然后,他就看到,陈家添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陈家添的眼睛在看清凌珂的脸时明显地瞪大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最后,又化为了一种“我靠不会吧”的不可思议。他张了张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目光在刘芮和凌珂之间来回徘徊,最后,他终于用一种极不确定的、试探性的语气,开口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凌珂吗?”
在陈家添那个带着震惊的问题落下后,整个角落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刘芮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应对策略都在这一刻失灵,师弟跟凌珂居然认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弟那张写满了“见鬼”的脸,在自己和凌珂之间来回扫视,像一个发现了世纪大秘密的哥伦布。
然而,就在刘芮准备开口随便说点什么来敷衍过去时,身边的凌珂却比她更快地接管了整个场面。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绽开了一个极其自然、甚至可以说是热络的笑容。他对着陈家添,友好地抬了抬手,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昨天才刚刚见过面。
“家添,好久不见。”
陈家添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心中感慨自己果然没记错,研一那次小组作业,组员一致同意让凌珂去上台汇报,期盼老师和评议组看在帅哥的面子上对他们组手下留情。他下意识地应道“好久不见”,暂时分不出心神去追问凌珂毕业后的现状。
紧接着,凌珂便扔出了那颗足以平息所有八卦与猜测的重磅炸弹。他转过头,带着一丝无奈笑意的目光看着刘芮,然后才重新看向陈家添,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坦然地说道:“我在追你师姐,不过现在还没追到。”
他说完,又对着陈家添,极其诚恳地补充了一句:“所以,今天这事儿,你可以先帮我们保密吗?”
刘芮彻底懵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的凌珂,他坐在那里,身形挺拔,语气坦荡,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得体微笑,用几句简单的话,便消解了刘芮的尴尬。
并且,他将所有的主动权和可能会引人非议的“追求者”身份,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把她完美地摘了出去,塑造成了一个正在被追求的、矜持的、甚至有些不为所动的女主角。
陈家添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他看看眼前这个向来出挑的同学,又看看自己身边这个平日里低调普通、此刻却满脸通红的师姐,脑子里那根名为“逻辑”的弦彻底断了。
好在他情商在线,在经历了短暂的大脑宕机后,他立刻就明白了凌珂话里的潜台词。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做了一个把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誓。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刘芮真心实意地说道:“师姐,今年打工辛苦了,生日快乐!”
然后,他指了指不远处,急急忙忙地找了个借口:“那、那什么,我朋友他们从洗手间回来了,我先过去了!师姐再见!拜拜凌珂!”
说完,他便提着那堆零食,头也不回地,迅速消失在了人群里。
看着师弟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刘芮才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刚刚完美救场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化为了一句带着自嘲的、小声的嘟囔。
“你追我?鬼才信。”她撇了撇嘴,“你说我追你还差不多。”
凌珂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他凑近了一些,在她耳边用气声说道:“不信?那等会儿吃完火锅,我们再去一趟鬼屋,当面问问那些鬼,看他们信不信。”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刘芮的耳廓上,让她刚刚因为尴尬而降温的脸颊,又一次烧了起来。
她没有再接话,只是拿起蛋糕盒里那把小小的塑料叉子,有些赌气似的,在那个精致的奶油小花儿上狠狠地挖了一大块,塞进了嘴里。甜度适宜的奶油混合着松软的蛋糕胚,在口腔里化开,似乎也抚平了她那颗还在狂跳的心。
“别切了,就这么吃吧。”她说。
凌珂笑着点了点头,也拿起另一把叉子。
于是,就在海底捞那人声鼎沸、充满了火锅味的等位区角落里,两个人,一人一把叉子,就着那个放在凌珂腿上的小小的蛋糕底座,你一口,我一口地,旁若无人地分食了起来。
很快,那个小小的四寸蛋糕被两个饥肠辘辘的人吃得干干净净。
“我来收拾吧。”刘芮主动提出,伸手想去拿那个的蛋糕盒。
凌珂却先她一步将盒子拿开,躲过了她的手。他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道:“哪有让寿星收垃圾的道理。”
说完,他便站起身,将所有的包装、纸盒、底座、叉子,都仔细地收拢在一起,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扔了进去。
刘芮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被他保护而产生的、柔软的感动,正在一点点地发酵、膨胀。
就在这时,大厅里那熟悉的机械女声再次响了起来。
“请A230号就餐。”
刘芮低头看了看凌珂取的那张小票,上面的号码正是A237,终于快要轮到他们了。
过号很快,不到十分钟,他们便被一个热情的服务员,领到了一个靠窗的两人座位。
刘芮接过点餐的Pad,极其自然地,在登录界面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她指了指屏幕上弹出的一个优惠券窗口,对凌珂说:“我有一张生日券。”
因为刚吃完蛋糕两人不怎么饿,更多的是馋那一口翻滚的、麻辣鲜香的火锅味。他们只简单地点了几样两个人都爱吃的菜品——嫩牛肉、毛肚、虾滑,还有一些蔬菜。
服务员在下单时看到了刘芮账户里的生日信息,立刻热情地问道:“美女,今天是您的生日呀?需不需要我们为您准备一个生日仪式呢?有灯牌和生日歌哦!”
“啊,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刘芮立刻摆着手,笑着拒绝了。
她在心里想,刚才在外面已经有人为她庆祝过了。
那是独一无二的、属于她和凌珂的生日仪式。
终于把推进关系的必要剧情过完了,接下来的重心是搞黄色!耶!
家添——领衔npc
作者一定心思细腻,经验丰富啊w
居然还在黄文里学到了照顾女生的方法!必将活用于主人!!
这篇文章看到现在,我甚至有点想作者大佬主要写日常生活的内容了,那些瑟瑟的成为调味部分。这两章表现的很小女人的刘芮后面会怎么强势的拿捏凌老师呢
当那口热气腾腾的鸳鸯锅被端上桌时,刘芮感觉自己终于从刚才那场过山车般的情绪中,彻底回到了人间。
沸腾的汤底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升腾起的白色水汽,像一道温柔的屏障,将他们与周围的嘈杂隔绝开来,圈出了一方小小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天地。
菜品很快上齐,刘芮极其自然地,从筷筒里拿出一双公筷和一个漏勺,熟练地担当起了“主厨”的角色。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无论是和朋友还是和师门聚餐,她总是那个负责照顾全场的人。
她用公筷夹起一片鲜红的嫩牛肉,正准备下锅,对面的凌珂却也拿起了另一双公筷,说:“我来吧。”
“别,”刘芮立刻用漏勺挡住了他的筷子,脸上露出一个笃定的表情,“今天你已经很辛苦了,又是取号等位,又是拿蛋糕,还得‘端人’,”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他一眼,想起自己在鬼屋里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的糗样,脸颊又有些发烫,“再让你下菜涮肉,我会过意不去的。”
她顿了顿,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威胁道:“你要是跟我抢这个活,我以后可就不跟你一起吃饭了啊。”
凌珂看着她那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放下了手里的公筷,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态:“好,都听姐姐的。”
刘芮这才满意地,将牛肉放进了滚烫的辣锅里,遵循着“七上八下”的古老法则,涮了十几秒,然后稳稳地将那片还沾着红油的嫩肉,放进了凌珂面前的蘸料碗里。
凌珂的碗里是满满一碗典型的北方麻酱蘸料,而刘芮面前则是两碗,一碗盛着香油、蒜泥和小米辣的油碟,另一碗是洒满了辣椒面和花生碎的干碟。口味上的南北差异,在这小小的蘸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快吃快吃。”她自己却没有动筷子,而是先招呼着他吃。
凌珂夹起那片牛肉,在浓稠的麻酱里滚了一圈,送入口中。鲜嫩的肉质混合着麻辣的汤汁和醇厚的酱香,在味蕾上瞬间炸开。那股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幸福感,让他彻底放松了下来。
“说起来,”刘芮给自己涮着一片毛肚,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问出了那个她一直很好奇的问题,“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留在平城,还留在学校里工作啊?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毕业后会去金融圈闯荡呢。”
在她看来,以凌珂的学历、外形和能力,在这个一线城市里,去任何一家顶尖的投行或券商,都不是难事。
凌珂听到她的问题,他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刘芮,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可能就是习惯了吧。”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才缓缓说道,“从本科到研究生,在平城待了七年,对这个城市,对这个学校,都有感情了。而且,”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其实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冒险和竞争的人。比起外面那些快节奏、高压力、要跟很多人打交道的工作,我觉得学校这种相对稳定、单纯的环境,更适合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在学校里,假期也多,我有更多自己的时间去做点自己真正喜欢的事。”
这个答案,务实、通透,非常“凌珂”。
“不过,机关里也有机关里的烦恼。”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刘芮吐槽道,“我们那栋楼,就是一个巨大的八卦集散地。谁家孩子上什么大学了,谁跟谁谈恋爱了,谁又跟领导出去吃饭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不出半天,就能传得人尽皆知。所以,平时做事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
刘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瞬间就明白了他之前在梦境中,对于“暴露”这件事,那近乎本能的恐惧与谨慎。
凌珂将话题的球,又抛了回来。他看着她,好奇地问道:“那你呢?姐姐。你当初又为什么会选择继续读博?感觉读博应该比我这工作辛苦多了吧。”
“辛苦是肯定的。”刘芮笑了笑,用筷子拨弄着自己油碟里的蒜泥,眼神有些飘忽。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那是几年前,她硕士即将毕业,在遥远的家乡江城,一套早在她本科毕业时父母就为她购置好的、装修精致的新房,正像一个沉默的、巨大的鸟笼,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归来。
她的父母不止一次在电话里念叨:“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你不结婚生子我们在亲戚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而她那个从高中就在一起的初恋男友,非但没有为她说话,反而用一种近乎“道德绑架”的语气,劝她:“我们异地这么久了,你早点回来我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吗?”
那段时间,父母和男友都理所当然地为她规划好了人生——回家乡,考个公务员或者进个国企,然后立刻结婚,生子,过上一种安稳得可以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最终,是她提的分手,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进了“博士”这个巨大的、可以让她暂时躲避所有现实纷扰的象牙塔里。
这些深埋心底的、早已结痂的伤疤,她不准备告诉任何人,更不会告诉眼前的凌珂。
她只是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因为我硕士论文写得还不错,我们导师就忽悠我,说我是个好苗子,不继续读博可惜了。而且,”她话锋一转,“我也不想那么快就回到我爸妈身边,独生女嘛,他们总想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但我还想再自由几年。”
她巧妙地,将那个让她窒息的“牢笼”,轻描淡写地,说成了一种年轻人普遍的、对于“自由”的向往。
“不过,读博的生活确实也挺有意思的。”她不想让这个话题变得沉重,主动分享起了自己师门的日常,“我们导师和师母老秀恩爱,师母隔三差五就来我们研究中心‘查岗’,实际上就是来给我们送好吃的。”
“那你们还不得被闪瞎狗眼,羡慕嫉妒恨了没?”凌珂顺着问。
刘芮把毛肚放油碟里晾凉,开始往菌汤里放虾滑:“那是,迫害我们单身狗,但没关系,他俩会带我们出去吃大餐,秀就秀吧。”她说完哈哈大笑,继续说道,“我们博士生也是各有特色,有陈家添这种特别靠谱的师弟,也有王子明那种离谱的,”想起昨天那个报销单,她又好气又好笑,“他俩性格完全反着来,一个急性子一个拖延症,简直相爱相杀,最后还得我这个做师姐的出面调停。”
凌珂安静地听着,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偷偷地将烫好的各种食材放进她的碗里,像是在投喂一只他珍爱的小动物。
他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刘芮——她强大,独立,是师门里可以独当一面的“大管家”;但她也向往自由,会因为父母的期许而烦恼。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又被拉近了一些。
一顿火锅,吃得酣畅淋漓。
两人聊了很多,从学校的奇闻异事,到最近看过的电影,气氛轻松而融洽,仿佛他们不是第一次约会,而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我去个洗手间。”火锅吃到尾声,凌珂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站起身。
“嗯。”刘芮应了一声,看着他转身,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了点命令意味,“你不准去买单啊,听到没?我说了今天我请,我要用生日优惠券的。”
凌珂回头,看她那副“你要是敢抢着买单我就跟你急”的态度,忍不住嘴角上扬。他对着她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才转身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刘芮拿出手机,熟练地叫来服务员打开pad上的二维码,登录,勾选那张50元的生日券,然后输入密码,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机屏幕上,微信图标右上角堆积着好几个红点,她点开,最上面的是几条来自朋友的生日祝福消息。她一一回复了各种“谢谢”的可爱表情,顺便聊了几句近况。
再往下,是他们家的家庭微信群。父亲在群里发了一张她亲手做的、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的红烧肉照片,但没有说什么,下来是母亲的语音,刘芮点了转文字。
“芮芮,后天回家的航班号和降落时间发我一下,我跟你爸好去机场接你。”
刘芮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的父母只认她的农历生日,对于今天这个公历生日,一向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她回复了航班信息,叮嘱父亲做菜少油少盐。
回复完所有需要回复的消息,刘芮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被她设置了“消息免打扰”、排在最下面的对话框上。
白双辰。
这个名字,就像一只沾满了粘液的苍蝇,让她感到无比厌恶。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最新的两条消息,是在半个小时前发来的。
“你穿这个肯定好看。”
消息的上方,是一张图片,一张极其暴露的情趣内衣图片。那是一套劣质的水手服款式,上身是两片小得可怜的、勉强能遮住乳头的蓝色三角布,用一根白色的细绳系在脖子和后背上。下身则是一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超短百褶裙,裙摆短到了极致,大概只能将将盖住臀缝,白色的丁字裤带子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充满了低俗的性暗示。
而在这两条消息之前,是今天晚上七点多发来的一句祝福。
“小芮,今天是你的生日吗?生日快乐呀[蛋糕]”
刘芮看着这条看似亲切热络的生日祝福,却感到一阵从脊背升起的恶寒。他也是从她的手机号和微信号里,推断出了今天是她的生日吗?这个发现,并没有让她感到丝毫的惊喜,反而像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她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凌珂。同样是发现了她的生日,凌珂给她的,是一个笨拙却充满心意的小蛋糕,和一句温柔的“祝你生日快乐”。而白双辰,却将这个日子,当成了又一次骚扰的借口。
她没有回复,而是向上滑动,回看着她和白双辰的聊天记录。
他们是去年九月份,在一场平城大学举办的会议上加的微信。那时候,刘芮作为主办方本校的学生,担任会务组的负责人,会议正式开幕后不久,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走过来,微笑着问她,能不能把会议议程的电子版发他一份,他说自己是来旁听的,有电子版方便做笔记。
刘芮当时没多想,就用自己的微信加了他,把文件发了过去。
对方发来自我介绍:白双辰,政大法学院,请多指教。
可就在她发完文件后没多久,已经毕业两年、特意回来帮忙的大师姐,却一把将她拉到了一旁的卫生间,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离那个白双辰远一点。”师姐告诫她。
“为什么?”刘芮有些不解。
师姐看到其他隔间有人,又带她到宽阔的大厅里,见四下无人,迅速地给刘芮科普这个“学二代”的黑料。
白双辰的父母都是学术圈内赫赫有名的伉俪,父亲是国内某法学顶刊的主编。他本人靠着父母的荫庇,如今在政大做助理教授,同时也是某家颇有影响力的学刊的编委会成员。
据说,他从博士期间起,就常常跟随父母去参加各种的学术活动。但那些汇集了领域顶尖学者和学术新星的会议,在他眼里并不是用来交流学术的,而是他的“猎场”。他四处物色那些像刘芮一样,急于发表论文来为自己履历增光添彩的女研究生、女青椒。
而他抛下的诱饵,便是那些他能直接影响、或是能以他父母的名义间接影响的期刊发表资源。
即便他无法直接安排他享用过的“猎物”在顶刊上发表文章,他也可以通过“倒手资源”的方式,来兑现自己的承诺。那些在普通高校里有些资历、但还不够顶尖的老师,他们自己也想发顶刊,却苦于人脉有限。白双辰便充当掮客,将这些老师的文章推荐到他父母面前,以此为交换,那些年轻老师们便会在自己担任主编的、影响力一般的集刊或者扩展版期刊上,为白双辰的那些“女友”们,留出一席之地。
“不止是交换资源那么简单,”师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有办法让女孩们脱不了身。”
刘芮是个听劝的人,她记住了师姐的话。
从那之后,白双辰便开始了他那富有毅力的“骚扰”。从九月份开始,他几乎每个月都能找到各种由头给她发消息,有时候是约她吃饭,有时候是约她去郊外出游,有时候是请她帮忙从平城大学的图书馆里借一本稀有的外文文献。
刘芮一开始还会用“学业繁忙”来礼貌地拒绝,但发现对方根本不为所动后,她干脆就给他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不再回复。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有毅力。刘芮自嘲地想,难道是认准了她这块难啃的骨头,非要啃下来才罢休吗?
上次的“九州杯”,她作为获奖者要上台汇报,不可避免地,又与作为点评嘉宾之一的白双辰在会场上见了面,好在他点评的不是她的文章,否则她一定会忍不住在台上翻白眼。但从那之后,他像是认准了她很快就会有求于他一样,给她发消息的频率明显提高了,言语间的暗示,也变得越来越赤裸。
最近的、再往上的聊天记录,是几天前发来的。
“还在改论文?过两天有空?自驾去西山那边泡温泉吗,我开车。”
这个人就像一个游走在学术圈灰色地带的、优雅的皮条客,用“发表”这张通行证,来换取一次又一次露水情缘。
而刘芮,显然也是他广撒网时,网中的一条不听话的鱼。
一股没来由的、生理性的恶心感,从胃里猛地翻涌了上来。
刘芮长按住那个令人作呕的对话框,在弹出的菜单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不再显示该聊天”,眼不见,心不烦。
她放下手机,端起杯子,将里面剩下的半杯酸梅汤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似乎也稍稍压下了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和无力感。
刘芮不愿再去反复地想那个她这几年想过很多次的问题——读博这个决定她到底是不是做错了。她的目光落在了对面那张空着的座位上,凌珂那件质感很好的呢子大衣,被他随意地搭堆在沙发座上。
她禁不住思考,在她观察不到的地方,凌珂会是什么样的呢?会像其他年轻男生一样,窝在宿舍里打游戏吗?之前有几个人在校园表白墙上跟他表白,他面对爱慕者们,会来者不惧吗?他的体贴周到、无微不至,是在之前的恋爱里学会的吗?
这些她所不知道的、属于“凌珂”的日常和过往,像一块巨大的、充满了神秘纹路的拼图,让她既好奇,又感到了一丝遥不可及的失落。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忽然在她眼前晃了晃。
“姐姐?”凌珂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抬起头,看到他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正微微俯身,脸上带着一丝关切的询问。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他笑着问,“要去洗手间吗?我们可以准备走了。”
“啊……好。”刘芮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要不要去洗手间补个妆呢?今天在鬼屋里哭得那么狼狈,吃完东西口红应该也掉得差不多了。第一次约会,总要善始善终,保持一个体面的、精致的样子。
可就在她准备拿化妆包的瞬间,白双辰令人作呕的祝福和询问,和那套充满了性暗示的水手服,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一股强烈的、突如其来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她。
她像一个被忽然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维系体面的意志。今天这一天,情绪起起落落,实在太累了。
生日有凌珂的陪伴,是值得珍藏一生、想起来就会感到幸福的珍贵回忆,自不必说。但从鬼屋里那场酣畅淋漓的惊吓和痛哭,到等位区猝不及防地撞见师弟,再到刚刚那条让她恶心反胃的消息,她感觉自己所有的精力都已经被耗尽了。
“不去了。”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能察觉到的疲惫,“就这样吧。”
她从包里另一个隔层拿出口罩准备戴上,看着凌珂,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却发自内心的笑容:“谢谢你,凌珂,谢谢你今天陪我过生日。”
现在已经十点出头了,她默默盘算着,如果现在立刻坐地铁赶回宿舍,还能堪堪赶上浴室最后二十分钟的热水供应。她可以好好地洗个头,洗个澡,将身上这股混杂了鬼屋霉味和火锅香料的味道,连同今天所有好的、坏的情绪,一并冲刷干净,然后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就在她酝酿着,要如何用一种最得体的方式,跟凌珂说出“再见”时,凌珂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但是……”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歉疚,“我还没来得及给姐姐准备生日礼物。”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自然地,蹲了下来,让自己能平视正坐在椅子上的刘芮的眼睛。
这个姿势,瞬间拉近了他们之间的物理距离,也打破了现实世界里那层名为“客气”与“疏离”的硬壳。他仰着头,用那双带了一点雾气却显得无比真诚的眼睛看着她,像一只等待主人下达指令的小狗。
“姐姐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属于梦境的臣服,“我担心,如果我自作主张,姐姐会不喜欢。”
刘芮的心,在与他对视的那一刻,彻底地、完全地,软了下来。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烦躁,所有的恶心,都在他这一个动作、一句话里,烟消云散。
她想起了几年前看到的一篇关于他的推送,那时他才大一,作为管理学院学生会文艺部的骨干,在迎新晚会上挑大梁,又是做主持人,又唱歌,又跳舞,可那篇推送里短短的总结视频,他唱歌的镜头,加起来也不过两句。
她反复听过很多遍,一直想再多听一些。
一个念头,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冒了出来。
她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完全卸下防备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灿烂笑容。
“我还没听过凌老师唱歌呢。”她故意用那个代表着现实身份的称呼来逗他,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刘芮猜着,凌珂会不会在想“姐姐的意思,难道是说她看过我跳舞吗?”
心里的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意,让刘芮心情都好了几分,她歪了歪头,用一种轻快的、却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回头随便录一首拿手的歌发给我吧!”
写完下一章再一起发可能会好一点,但太久没更新了,所以还是先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