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狩猎场,寒风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维多利亚踩在一个女人的背上。
高跟靴跟深深嵌进对方的脊椎,女人身上有好几处弹孔,血流了一地,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惨叫——像一只被制服的、还在抽搐的野兽。
维多利亚没有杀她。
她只是故意折磨她,让她的声音传得更远。
“求求你……杀了我吧……”女人断断续续地哭喊。
维多利亚笑了笑。
她收回脚,用靴尖挑起对方的下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别急……马上就有人来救你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摩托引擎的声响。
维多利亚的笑容更深了。
来了。
……
三天前。
维多利亚的别墅行宫里。
上官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声音平静:
“维多利亚小姐,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维多利亚靠在沙发上,金发随意披在肩上,嘴角带着惯有的笑意:
“说来听听。”
“我想把王荻从小姐身边赶走。”上官嫣转过身,“你也想要得到她,对吧?”
维多利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笑容不变:
“继续。”
“我会给你一管强效麻醉剂,下一次狩猎时,你找机会把她“带走”。我会将她伪装成意外死亡。事成之后……她就是你的了。”
“听起来不错。”
维多利亚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声音轻快:“但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上官嫣笑了笑:
“因为你会得到王荻,我会回到小姐身边。双赢。”
维多利亚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上官嫣面前,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上官小姐,你知道吗?我最讨厌有人骗我。”
“但我更讨厌——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落地窗,声音轻得像在叹息:
“成交。”
上官嫣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维多利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低声说:
“红眼……知道吗,你咬人的时候,最迷人了。”
上官嫣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维多利亚的背影,眼底的冷光一闪而过。
……
狩猎场上。
维多利亚轻轻踢了一下那个女人的脸颊,声音轻快:
“再叫大声一点……让她听到。”
猎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
维多利亚转过头,看着从树丛黑暗中走出的王荻,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我的红眼……来了。
王荻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猎物在地上抽搐着,发出凄厉的惨叫。维多利亚踩在她身上,姿态优雅得像在跳舞。
按规矩,她应该立刻制止。
但她站在原地,动也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维多利亚是故意的。
她是故意在引她来。
“够了。”王荻的声音低沉。
维多利亚转过头,笑得像个无辜的孩子:
“哟,执行人今天好凶啊。”
王荻走到那个女人身边,单手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声音冷硬:
“滚。”
女人连滚带爬地逃远了。
空气里只剩下维多利亚的笑声。
她慢慢走近王荻,高跟靴踩在血迹斑斑的枯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怎么了?”她凑近王荻,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舍不得对我下手?”
王荻后退半步:
“下不为例。”
维多利亚却笑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王荻的下巴,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甜心……你又变软了。”
王荻的喉咙发紧。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因为她知道——维多利亚说得没错。
她已经下不去手了。
就在这时,维多利亚忽然凑上前,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她抱住王荻,嘴唇贴上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在说情话: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王荻的身体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维多利亚的手指在她后颈轻轻一按——冰凉的金属触感,一闪而过。
然后,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你……”
王荻的声音发颤,她想推开维多利亚,但四肢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她勉强抬起头,看着维多利亚那双蓝色的眼睛。
维多利亚的笑容还在,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
“对不起,甜心。”她低声说,“晚点再和你解释。”
王荻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听不懂维多利亚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又被她骗了。
上官嫣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拿着一把左轮手枪。
她看着倒在维多利亚怀里的王荻,声音冰冷:
“交易结束了,维多利亚小姐。现在……轮到我来处理她了。”
维多利亚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半昏迷的王荻,忽然笑了。
她意识到了什么,那笑声带着一丝自嘲:
“看来……我果然还是天真了。”
上官嫣没有回答。
她举起枪,对准瘫倒的王荻。
“再见,猎犬。”
就在上官嫣扣下扳机的那一刻——
维多利亚动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王荻扑倒在地,翻身挡在她身上。
枪声响起。
子弹深深嵌入维多利亚的后背。
血,在她洁白的猎装上绽开,像一朵迅速盛放的红花。
王荻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叫,却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维多利亚慢慢倒在她身上。
维多利亚咳嗽了一声,血从唇角溢出。
她抬手去擦,却只是把血迹抹得更艳。
然后,她撑着地面,慢慢转身。
上官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维多利亚小姐……你……”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
她举起手枪——枪口对准上官嫣。
“我说过……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
上官嫣的脸色变了。
她举枪还击。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维多利亚的子弹击中上官嫣的左肩,上官嫣的子弹贯穿维多利亚的胸口。
维多利亚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跪倒在地,血从伤口狂涌而出。
但她还在笑。
王荻的意识像被困在冰层之下。
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但愤怒正在一点一点烧穿那层冰。
维多利亚的血从胸口涌出来,溅上王荻的脸,染红她的衣服。
王荻看着那双渐渐失去光泽的蓝眼睛。
那一刻,她的瞳孔彻底炸开。
红。
彻底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红。像两团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冲破牢笼的烈火。
身体的麻痹感开始崩裂。
上官嫣站在不远处,手里的左轮手枪还冒着硝烟。
她本以为这一枪足以要了王荻的命。
但看到王荻眼睛的那一刻,她的脸色骤变。
“这……不可能。”
她扣动扳机。
子弹直奔王荻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王荻猛地侧头。
子弹几乎贴着脸颊擦过,带起一缕血丝。
上官嫣脸色大变,连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接连射出。
王荻的身体还在麻痹中,但红眼状态下的本能正在疯狂苏醒。
她强行扭动身体,躲过两发,第三发却击中了腹部。
血从小腹炸开。
剧烈的疼痛瞬间涌遍全身。
但她没有倒下。
她仿佛感觉不到痛苦。
伤口像被火烧过,却无法阻止她前进的脚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下血流不止的维多利亚,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然后——她动了。
上官嫣的子弹打光了。
她慌忙后退,但王荻已经像一头真正的野兽般扑了上来。
速度快得可怕。一拳狠狠轰出。
上官嫣下意识用手臂格挡——
“咔嚓!”
骨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她的手臂剧痛,整条胳膊像被折断的树枝。
她整个人被轰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泥泞的草地上。
上官嫣强撑着爬起来,眼中满是惊恐。
她看着那个正一步步朝她走来的红眼女人,忽然明白——今天,她绝对不是对手。
咬着牙,强忍剧痛,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王荻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腹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但她没有去追。
她只是慢慢转身,走到维多利亚身边,单膝跪下,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维多利亚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凉。
王荻低头,看着她那张已经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那双漂亮蓝眼睛还睁着,她沾血的手指颤抖地抚摸上王荻的眼角,流下了一道血痕。
“我欠你一个解释……但现在不需要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却字字清晰:
“甜心……我喜欢你的红眼睛。”
“答应我……做一匹自由自在的狼。不要……变成狗。”
王荻的眼睛重新燃了起来——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彻底红透的颜色。
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维多利亚的身体慢慢变冷,
维多利亚的嘴角还挂着血,笑容却依然优雅。
“……再见,我的红眼。”
她的手垂落下去。
王荻忽然意识到——自己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那只沾着血的手,从王荻的脸颊滑落,像一片终于被风吹落的叶子。
王荻接住了它。
握在手里,很轻,很凉。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指甲上还涂着暗红色的甲油,但已经没有温度了。
王荻握着它,贴在自己脸上。
眼眶里那两团烈火还在烧,却没有眼泪流下来。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了。
悲伤被压到了最底层,像冰面下的暗流,流不动,也流不出去。
她只能抱着维多利亚渐渐变冷的身体,跪在枯叶和血迹混杂的泥地上,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的石像。
风穿过白桦林,发出呜咽。
日光从枝杈间漏下来,落在维多利亚脸上。
她的嘴角还挂着血,笑容却依然优雅。
那双蓝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却好像还在看着什么。
王荻伸出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皮。
“……冷吗?”
她说。
没有人回答。
她把自己那件被血浸透的外套脱下来,盖在维多利亚身上。
然后她就那样跪着,抱着她,一动不动。
风停了,又起。
远处传来狩猎场巡逻车的引擎声,又远去了。
她想起维多利亚第一次吻她的时候,耳垂上那个温热的、带着薄荷凉意的吻。
她想起维多利亚说“下次,我教你”的时候,嘴角那丝狡黠的笑。
她想起维多利亚说“舔我”的时候。
她想起很多,又什么都不愿去想。
她只是跪在那里,抱着她。
林间的雾气开始升腾,在白桦树干之间缓缓流动。
“……我没事。”
她说。
啊?维多利亚死了?作者你发刀子啊!王荻这不得杀疯?我记得你说过这篇是爽文。
上官嫣这下终于要领盒饭了吧?不只是王荻要弄死她,黄靖涵也容不下她了吧?自作主张想杀王荻。
如果说第一枪是误伤维多利亚,第二枪就是主观意志了。
血从肩膀的伤口渗出来,顺着锁骨往下淌,在上官嫣赤裸的上身画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杨诗雨戴着口罩,用镊子从她肩窝里夹出一颗弹头。
金属落入消毒盘,发出一声轻响,晕开一朵淡红的血花。
上官嫣咬住纱布的一端,用牙齿和右手配合,把纱布在肩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好了。”
杨诗雨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听不出情绪。
上官嫣没有回答。
她松开嘴里的纱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白色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她没有皱眉,只是用慢慢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筋腱没有受损。
杨诗雨摘下口罩,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
她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从嘴唇间溢出来,模糊了她的脸。
然后随手把那支烟递过去,动作很慢。
上官嫣接过,深吸一口。
烟雾从她的鼻腔喷出来,散在空气中,像一声叹息。
“……阿什利家族的人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无法改变的事,“维多利亚死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杨诗雨没有接话。
“我在小姐身边十一年。”
上官嫣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十一年,但现在……”她顿了顿,“没有人接我的电话,没有人敢帮我。”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嘴角一弯,就收了回去。
“真没想到,最后站在我身边的,居然是你。”
她侧过头,看着杨诗雨,烟雾在她眼前飘散,模糊了那双眼睛里的光。
上官嫣把烟叼在嘴里,用右手拿起消毒盘里那颗已经变形的弹头,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然后扔回盘子里。
弹头落在金属盘底,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杨诗雨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把消毒盘里的工具一件一件收进医疗器械盒。
“……你的手臂。”
她的声音很轻,“夹板还没打。那只手,暂时不要用力。”
上官嫣把烟掐灭在消毒盘边缘,伸出右臂。
杨诗雨从药箱里取出两块夹板,夹住她的小臂,用绷带一圈一圈缠紧。
“帮我约王荻。”
上官嫣忽然说。
杨诗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为什么非要针对她不可?你在她身上栽了好几次了,而且现在你……”
“因为她是王志伟的女儿。”
上官嫣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你还记得那次节目里,那个被你们玩残的男人吗。”
杨诗雨的手猛地顿住。
“他就是王荻的父亲。”
房间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窗玻璃被风吹得微微震颤的声音。
“当时小姐让我把他送去治疗,他一直昏迷,没有人知道他还能不能醒。但如果他醒了,会说出节目的事,会认出小姐。”
上官嫣把烟掐灭在消毒盘里,“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所以我亲手把他的管子拔了。”
杨诗雨低着头,手指在发抖。
“所以,这么多年了,我以为那个男人……是我的噩梦,是你要挟我的筹码。”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现在你也被逼到这一步了。我们真是活该,这报应,谁都逃不掉。”
上官嫣没有否认。
她只是看着窗外,目光涣散,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杨诗雨深吸一口气。
“……或许,你应该去求求黄总,她未必不能帮你。”
杨诗雨抬起头,看着上官嫣的背影,“向她坦陈一切,按照她的意思办。”
上官嫣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
杨诗雨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就是因为你从来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上官嫣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现在还来不来得及,但你至少应该试一试。”
杨诗雨把烟盒捏得咯吱作响,“这可能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上官嫣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风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微微飘动。
“……也许你说得对。”
她睁开眼,转过身,看着杨诗雨。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被说穿后、无处可躲的、赤裸的、苍白的光。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走向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灯没有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你要去哪?”杨诗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去见小姐最后一面。”
……
冬日的黄昏结束得特别早,下班时天色有些暗沉了。
公司大厅里的人潮渐渐散去。
王荻站在电梯口旁边,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
她还是穿着陆曼第一次给她买的那身连帽衫,帽子没戴,头发被中央空调的暖风吹得有些乱。
她没有去理,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
陆曼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
王荻的目光锁定了她,向她走了过来。
陆曼的第一反应是惊喜——王荻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从来没有。
但那个惊喜只持续了一秒,就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
她看着王荻的脸——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嘴唇干裂,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
最刺眼的是那双眼睛——红色的,是像从瞳孔里面烧出来的红。
整个人说不出的颓废、消沉,毫无生气,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王荻?你……你怎么了?”陆曼的声音在发抖。
王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看着陆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道上官嫣在哪吗?”
陆曼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王荻来找她,是为了问上官嫣的下落。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找她干嘛”,但看着王荻那双红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摇了摇头。“她很久没来公司了,我不知道她在哪。”
王荻的眼神暗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王荻!”陆曼叫住她。
王荻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到底怎么了?你的眼睛……你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我没事。”
王荻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她就走了。
陆曼站在原地,手还抱着那沓文件,指节泛白。
她看着王荻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大厅里的人已经走空了,只剩下保安在门口踱步。
她想起王荻第一次帮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不说话,只是挡着。
挡着上官嫣,挡着她不敢面对的一切。
王荻说“离她远点”,说“没事了”,说“包在我身上”。
她从来没有问过王荻“那你呢”。
你疼吗?你怕吗?你需要我吗?
她没有问。
因为王荻从来不说。
陆曼慢慢蹲下来,把文件放在地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闷得慌。
她知道王荻一定经历了什么重要的事,重到那双眼睛变成了红色,重到她主动会来找她——不是为了倾诉,是为了问另一个人的下落。
她以为她们是朋友,但朋友不是这样的。
朋友不是一个人永远在听,另一个人永远不说。
朋友不是一个人永远站在门外,另一个人永远不出去。
她们是朋友吗?
她不知道了。
她走出大厅,推开门,夜风涌进来。
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栋大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
上官嫣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进过黄靖涵的卧室了。
门推开的那一刻,她闻到一股气息。
那是小姐的独特香味——清甜的,柔软的,像春天刚摘下的栀子花混着初熟的梨,又像冬日壁炉旁偶然飘过的一缕蜜糖。
但现在那股甜藏得很深,被空气中的凉意压着,只是隐约透了出来,像某种不肯彻底熄灭的东西。
带她来的人是杨诗雨。
一进门,她就开始脱衣服。
外套,毛衣,衬衫,内衣。
一件一件落在地上,动作熟练得像每天都在重复。
她没有抬头,没有解释。
当最后一片布料从她身上滑落时,上官嫣看到了。
她终于知道了杨诗雨为什么总是穿着高领的毛衣、戴着永远不会摘下的手套。
她的瞳孔猛地缩紧——
杨诗雨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项圈。
皮革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金属扣紧扣在喉咙下方。
项圈之下,是伤口。
长条形,方形,圆形,撕裂的,穿刺的,灼烧的。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一朵朵在皮肤上盛放的、腐烂的花。
有的已经结痂,变成暗褐色的硬壳;有的还泛着粉红色的新生肉芽,嫩得让人不敢触碰。
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从锁骨到肩胛,从胸口到小腹,从手臂到指尖。
那道项圈像一条分界线——以上是脸,是特意保留的完整;以下是身体,是可以随意雕刻的泥胚。
杨诗雨没有看上官嫣。
她只是平静地走到门边,取下挂在墙上的那条细长的银色锁链,扣在自己脖子上的项圈上。
然后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垂下头,一动不动。
链子另一头拖在地上,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上官嫣站在原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杨诗雨第一次跪在她脚下的时候,身体在发抖,眼泪流了满脸,嘴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赢了。
现在她才知道,她不是赢家。
她只是把杨诗雨送进了另一座牢笼。
而她自己,也从未走出来过。
门开了。
黄靖涵回来得比上官嫣预想的要快。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
她看到上官嫣,只是愣了一下,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嫣姐,有事?”声音很平静。
上官嫣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姐,维多利亚的死,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字字清晰,“在我死之前,我只想做最后一件事——杀了王荻。”
黄靖涵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姐,我不能让她留在你身边!”
上官嫣抬起头,“三年前,那个在电视台节目里被玩残的男人。他叫王志伟,王荻是他的女儿。王荻如果知道真相,她会恨你,会对你不利。”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所以,请小姐允许我,替你做这最后一件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黄靖涵脱下大衣,搭在衣架上。
走到床边坐下,翘起腿,姿态闲适。
她看着上官嫣,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介于了然与无奈之间的表情。
“嫣姐,你想做就去做。”
她的声音很轻,“反正你从来也没问过我,现在也不用问,你一直都这样。”
上官嫣的身体猛地一僵。
“小姐,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黄靖涵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上官嫣低下头,额头几乎贴着地毯。
“小姐,我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沙哑,“所以我今天是来请求小姐的同意……”
黄靖涵没有说话。
上官嫣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泪,“请小姐允许我……”
黄靖涵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床边跪坐的杨诗雨——杨诗雨始终低着头,银色的锁链垂在地毯上,链子另一头系在她脖子上的项圈里。
“我知道王荻是谁,从一开始就知道。”
黄靖涵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就是要把她留在身边。”
上官嫣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过,嫣姐,这还是你第一次来请求我的意见。”
黄靖涵歪了歪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上官嫣,“看在你陪了我十一年的份上,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上官嫣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允许你和王荻,公平一战。如果活下来的是你……”
黄靖涵的声音没有起伏,“维多利亚的事,我会为你摆平。”
她顿了顿,“而且,我会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上官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俯下身,额头贴着地毯,将身体前倾。
嘴唇颤抖着贴上黄靖涵的高跟鞋鞋面。
皮质冰凉,带着夜风的寒意。
她吻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出房间。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黄靖涵和杨诗雨。
黄靖涵叹了一口气。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根皮鞭,黑色的,握柄处镶着一枚银色的金属扣。
走回床边,坐下,用鞭梢轻轻抬起杨诗雨的下巴。
杨诗雨被迫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平静的、麻木的、像一潭死水一样的光。
“你猜……”
黄靖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倦怠的笑意,“如果活下来的是王荻,知道全部真相之后,她的牙,会咬在谁的喉咙上?”
杨诗雨没有说话。
“你的?”
黄靖涵歪了歪头,“还是我的?”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交织。
一个坐着,一个跪着,一个握着鞭子,一个垂着锁链。
窗外的风停了。
黄靖涵的手指慢慢收紧,鞭梢从杨诗雨的下巴滑到她的喉咙,停在项圈的边缘。
“……大叔留下的东西,太重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我背了这么久,有点累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杨诗雨身上移开,落在窗帘缝隙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什么都没看。
然后,皮鞭挥落。
上官嫣真的是🤡,做事从来不过问主子的意见,死了活该
凤凰国际姐姐:↑上官嫣真的是🤡,做事从来不过问主子的意见,死了活该
别这么说嘛……她还是挺忠心的啊,毕竟主子之前还是太年轻了😦
看起来最后一对cp都凑不出来( ✘_✘ )↯蓝瘦啊
三天后。
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顶层天台。
夜风很大,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天台的边缘没有护栏,只有一道矮矮的水泥台,上面铺着深色的瓷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向下望去,整座城市的灯火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流光溢彩,像一条永不熄灭的河流。
而这片天台下面,就是黄靖涵的卧室。
这是她安排的决斗。
王荻上来的时候,上官嫣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就站在天台中央,一身黑色皮衣,黑色皮裤,高跟长靴。
皮衣的领口立着,衬得她的脖颈修长。
她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刺眼。
王荻的状态就差了很多。
她从天台的门洞里走出来,脚步很慢,鞋底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内衣,腹部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渗着血,暗红色的,在白色布料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她的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嘴唇干裂。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疲惫。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红的。
从瞳孔深处烧出来的、像火焰点燃整片荒原的红。
她的两只拳头上缠着白色的布条。
布条很新,缠得很紧,但上面有一些灰褐色的斑点,星星点点地散布在白色的布料上。
那是王荻将维多利亚的尸体交给她的管家时,从她的白色猎装上撕下来的布块。
上面沾着维多利亚的血,只是那鲜血早已干涸,变成了灰褐色的斑点。
干涸的血渍没有了气味,只有布条粗粝的、扎手的触感。
王荻走上天台,在距离上官嫣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夜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吹得王荻缠着绷带的腹部露出更多的血迹。
她没有去捂,也没有低头看,只是看着上官嫣,红色的眼睛里有光,但没有温度。
上官嫣看着她,目光从她缠着绷带的腹部扫到她缠着白布的拳头,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猎犬,你这样子,能打吗?”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嘲讽,只是陈述。
王荻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拳头举到眼前,看着那些灰褐色的斑点,看了几秒。
“能。”
上官嫣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从腰后抽出一双黑色的薄皮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紧了紧指缝,抬起头看着王荻。
“小姐的规则,你知道了吗?”
“不准使用武器。”
王荻的声音沙哑,“活下来的人,下去见她。”
“还有一条。”
上官嫣的嘴角弯起来,“我加的。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你死之前,我会让你死个明白。”
王荻的瞳孔微微收缩。
上官嫣没有再说话。
靴跟在地面上划了半圈,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王荻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她蹲身,握拳,布条上的灰褐色斑点在她指缝间瞬间收紧。
她动了。
她的拳头势大力沉,拳风撕开夜风,直冲上官嫣的面门。
这是她最熟悉的角度——十几年的练习和地下拳场打磨出的本能,不需要思考。
但上官嫣的腿比她的拳更长。
高跟皮靴在她拳头伸到一半时已经踹进了她的腹部。
尖锐的靴跟刺穿了白色绷带,钻进了她小腹上那道还没愈合的枪击伤口。
王荻的呼吸瞬间被掐断,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剧痛从腹部炸开。
她没有退,重拳继续轰出。
上官嫣抬臂格挡。
拳臂交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王荻的拳头像砸在铁板上,骨节震得发麻。
上官嫣纹丝不动,靴跟从王荻小腹中抽回,带出一小片浸透血的绷带碎屑。
她旋身,另一只脚的靴尖狠狠踢在王荻的肋下。
“咔嚓。”
王荻的肋骨被踢得凹进去一块,皮肉瞬间青紫,肿胀像气球一样鼓起来。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下去,双手护住肋部,被迫后退。
上官嫣没有追击。
她收回脚,靴跟在地面上磕了两下,发出硬物碰撞的脆响。
然后好整以暇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皮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没想到吧,猎犬。我的靴子,是特制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介绍自己新买的衣服,“靴跟和靴尖都是碳纤维加固,硬度比得上钢铁。”
她抬起右脚,靴尖对着王荻晃了晃,“你感觉怎么样?”
她又拍了拍身上的皮衣,“凯夫拉内衬,连子弹都能防。”
王荻喘着气,她慢慢直起腰,肋部的疼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但她咬着牙,把腰挺直了。
“再来。”
她哑着嗓子说。
上官嫣嘴角弯了一下。
这一次的攻击来得又快又猛。
碳纤维的靴跟像雨点一样砸在王荻的手臂、腰侧、大腿上。
王荻举臂格挡,靴跟砸在她的小臂上,骨裂的脆响被夜风吞没,但疼痛不会。
她的手臂开始发抖,皮肉下迅速泛起青紫。
她挥拳反击,拳头砸在上官嫣的皮衣上,只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上官嫣根本不躲,硬扛着她的拳头,靴跟继续踹。
一脚踢在腰侧,王荻的身体弯了。
一脚踢在膝盖,她的腿软了。
她半蹲下去,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上官嫣上前一步,靴跟碾在她撑地的手背上,指骨传来几乎让她眼前发黑的剧痛。
她没有松手,死死撑着。
“猎犬,你就这点本事吗?”
上官嫣收回脚,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没有嘲讽,没有不耐烦,只是陈述,“你不是要杀我吗?站起来。”
王荻咬紧牙关,腿在发抖,手臂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她慢慢站起来,膝盖还没伸直,上官嫣的靴跟又踹了上来,再次正中她的小腹。
绷带彻底裂开,血从破口涌出来,顺着腹部往下淌。
她踉跄退了两步,又单膝跪了下去。
上官嫣站在原地,没有乘胜追击,只是靴跟轻轻点着地面,夜风吹动她的马尾。
“你这点本事,怎么杀我?”
她的声音很轻,“你怎么替维多利亚报仇?”
王荻跪在地上,低着头,她听着夜风在耳边呼啸,听着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听到上官嫣的靴跟点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倒计时。
上官嫣的心中其实早就惊讶不已。
她太清楚自己踢技加上强化靴子的威力——普通人挨上一脚便会倒地不起。
而这个女人,结结实实挨了十数下,浑身是血,肋骨凹陷,小腹的伤口崩裂,可她的气势丝毫未减,那双红眼睛反而烧得更旺了。
“怪物……”
上官嫣低声说。
王荻握紧拳头,布条上的灰褐色斑点摩擦着她的皮肤。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倒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她——不是意志,不是仇恨,是某种更深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让她一次又一次爬起来。
她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
但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和疲惫已经让她的动作变得迟缓了。
她必须尽快找到对策,否则一切都将彻底结束。
“还没完。”
她站起来,浑身是血,腰直着,身体像一具怎么也死不了的尸体,只有那双红眼睛还在烧。
上官嫣瞳孔微微收缩。
王荻欺身上前,扑了上来——整个人像一张网一样张开了双臂。
中门大开,胸口、腹部、面门,全部暴露在上官嫣的攻击范围内。
破绽大到不需要犹豫,上官嫣出脚如迅雷闪电。
靴跟再次踹进她的胸口,正中胸骨,碳纤维的尖端刺破皮肤,卡在骨头缝里。
王荻闷哼一声,但没有退,甚至没有躲。
她双手紧紧抱住了上官嫣的脚踝,像饿疯的狼死死咬住猎物。
上官嫣用力抽腿。
纹丝不动。
王荻的手指隔着皮质靴面嵌进她脚踝的皮肉里,指甲刮过皮靴的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再抽,还是不动。
上官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单腿跳起,另一只脚的靴跟狠狠蹬在王荻的小腹上。
王荻的身体弯了一下,但没有松手,死死箍着她的脚踝像铁钳。
又蹬了一下,王荻的身体晃了晃,手指松了一丝。
第三下,小腹的绷带彻底裂开,血涌出来,顺着她的腿往下淌。
王荻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她整个人被蹬飞出去,后背砸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在天台边沿停下来。
她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
小腹的血在身下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上官嫣喘着气,脚踝处传来一阵钝痛,关节已经被扭得有些错位。
她活动了一下,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疼,但没有断。
她抬起头,看着躺在地上的王荻。
“你真是……”
她咬着牙,眼中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凶光。“麻烦!”
她退后几步。
然后助跑。
靴跟撞击地面的声音,哒、哒、哒,越来越密。
她瞄准的是王荻的侧腹。
如果一脚踢实,肝脏破裂,内脏出血,就算王荻耐受力再强,也会在几分钟内失去意识。
王荻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勉强直起身,看着她冲过来。
目光很平静。
不是认命,是在等。
靴尖带着破空声踢到。
千钧一发,王荻的身体像弹簧一样蜷缩起来。
她用手肘卡住上官嫣的脚踝,膝盖顶住她的小腿,整个人拧成一股麻花,将那条腿死死锁住。
上官嫣的脚踝被卡在她的腋下,动弹不得。
王荻咬紧牙关,双手捏住她的脚掌,用力一扭。
“咔嚓——”
脱臼的脆响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上官嫣的脚踝歪向一侧,韧带撕裂,关节错位。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挤出一声惨叫。
王荻没有松手。
她手肘抬起,狠狠砸在上官嫣的膝盖上。
第二声脆响。
膝盖骨碎裂。
上官嫣的腿软了下去,整条小腿像一根折断的树枝,软塌塌地垂着。
她瘫倒在地上,像一截被劈开的木桩。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看着王荻,眼眶里全是血丝。
另一条腿的靴跟雨点一般踹在王荻的腰侧、大腿、手臂上,一下又一下,像濒死的鱼在甩尾。
靴跟砸在王荻之前被踢中的淤青上,王荻额头青筋暴起,但她没有躲,硬扛着,用手臂再次夹住上官嫣那条还能动的腿,如法炮制。
抱住膝盖,用力一扭。
第二条腿也折断了。
上官嫣的惨叫声被夜风吞没,只剩下喉咙里含混的、压抑的呜咽。
王荻松开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浑身是血,胸口、小腹、手臂、大腿,到处都是被踢出的伤口、淤青、撕裂的皮肉。
她的腿在发抖,手臂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但她站起来了。
她低头看着瘫在地上、双腿已经废了的上官嫣。
王荻弯腰,抓住上官嫣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上官嫣的双腿拖在地上。
她不能走了,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但她的手还能动。
她的右手抓住了王荻的手腕,指甲嵌进王荻的皮肤。
左手撑着地面,试图翻身。
王荻停下来,看着这个还在挣扎的女人。
“松手。”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上官嫣没有松手。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王荻从来没有见过的光——某种濒死的、绝望的、却还在燃烧的东西。
王荻松开她的衣领,一只手按住上官嫣的右臂,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往外一拧。
“咔嚓。”
肘关节脱臼的脆响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上官嫣的右臂软塌塌地垂了下去,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
她没有叫,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王荻又抓住她的左臂,肘关节卡在水泥地面的边缘,用力一压。
“咔嚓。”骨头错位,前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
上官嫣的手指在水泥地上抽搐了几下,然后无力地摊开。
她的双手废了。
双腿也废了。
她像一只被折断四肢的虫子,瘫在地上,只有眼睛还在动,还在看着王荻,看着那双燃烧的红眼睛。
王荻没有再说话。
她再次抓住上官嫣的衣领,把她拖到天台边缘。
把她按在矮墙上,上半身悬在一百层楼高的空中。
夜风从下面灌进来,吹得上官嫣的头发倒竖,皮衣猎猎作响。
王荻的手掐住她的脖子。
“说。”王荻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什么要杀我?”
上官嫣瞥了一眼身下的深渊。
灯火在瞳孔里闪烁,像无数颗坠落的星星。
“快说。”王荻的手指收紧。
上官嫣没有回答。
她侧过脸,看着王荻那双燃烧的红眼睛。
“猎犬,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在下面等着你。”
她的嘴角弯起来,带着血的弧度。
她张开嘴,狠狠咬在王荻的手腕上。
拼尽全力的、用牙齿嵌入皮肤的、带着血的撕咬。
王荻吃痛,手指本能地一松。
上官嫣的身体从天台边缘滑落。
她没有挣扎,没有惊叫,甚至没有闭上眼睛。
她就那样仰面朝天地坠了下去,嘴角还挂着那个惨淡的、带着血的笑。
皮衣展开,像一对再也无法合拢的黑色翅膀。
王荻的手还保持着掐握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她低下头,看着上官嫣的身体在夜空中翻转、下坠,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坠进了那片城市的灯海里。
没有声音。
风太大了,城市的噪音太密了,一百层楼的高度足以让任何声音消散在半空中。
她的手还伸在外面,手腕上有一个深深的齿痕,血从伤口流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滴,渗进布条里。
她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手。
布条上那些灰褐色的斑点还在,维多利亚的血,干涸的,她自己的血,鲜红的。
她把手举到眼前。
“我赢了。”
她对布条说。
风把那三个字吹散了。
她看着上官嫣消失的方向,忽然发现——
自己一点也没有复仇的快感。
甚至连一丝解脱的感觉都没有。
她赢了。
但赢了之后呢,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自己好像什么也没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