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2 攻势
放暑假前的最后一天,校园被浸泡在了蝉鸣和阳光里。操场上的热浪扭曲着空气,棒球部的喊声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了又聚拢。
青木到学校的时候公告栏前面已经围了一圈人。他对自己的排名并无多大兴趣,只是站在人群最外围扫了一眼,然后就在靠近榜单顶端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松井结衣。她的名字印在最上面那一行,和底下那些人隔着一道加粗的分隔线,像一个人单独霸占了一块领地。
“松井又是第一啊。”前面一个染着棕发的男生咂了砸嘴,“也不知道这女的脑子怎么长的。”
站在他旁边的戴眼镜的男生看了看他,没接话。
“听说已经有很多男的表白被拒了,”棕发男越说越起劲,“也不知道在装什么,怕不是哄抬B价等着……”
“差不多得了,”眼镜男打断了他,“人家又没招你惹你,考第一是她的本事。”
棕发男被噎了一下,悻悻地闭上了嘴。
青木在心里嗤了一声,连话都不敢跟女生说,倒是挺会在背后评头论足的,这种男的最low了。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把那张嘴甩在身后,慢悠悠地晃到学生指导室。
推开门的时候伊藤老头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沓成绩单,老花镜片后面的眼皮抬了抬,然后把一张纸条推了过来。
“青木君啊,这次考得还行,”难得从伊藤口中听到夸奖的话,“你那个基础能考成这样,不容易。”
青木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低分飘过了,看来学习会还是有点作用的。这样一来暑假就能专心在集训上,争取在明年的全国大会上拿好一点的名次。哦对了,还要攻略松井,等雨宫穿女仆装跳恋爱循环的时候他一定要全程录下来,然后嘲笑他一年。他这么想着,随意地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
“谢了老师。”
“别得意,小心下学期又掉回去了。”伊藤挥了挥手,“走吧。”
他拉开门走出去,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对方“啊”地惊呼了一声,往旁边踉跄了半步。青木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胳膊,帮她稳住重心,这才看清是水野。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表情,被他这么一撞整个人都僵住了。
“抱歉,你没事吧?”青木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水野抬起头,脸从耳根开始红起来,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没、没事……”
然后她抱紧书,从他旁边快步走过去了。
青木站在原地看了看她的背影,翘了翘嘴角。这才对嘛,这才是正常女生应该有的反应。松井表现得也太平淡了,不过正是因为这种矜持的女生不容易拿下,攻略起来才更有意思。
回到教室的时候,山田和雨宫已经都到了。山田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抬起头来。
“卧槽……”他的表情介于震惊和狂喜之间,“老子及格了……老子居然及格了!夏天!泳池!美女!我来了——!!”
他把成绩单举起来朝青木晃了晃,然后又跟宝贝似的折好,小心地塞进书包里。
“这下家里的老头子不会念叨我了。”山田说,“你呢?过了没?”
“也过了。”
雨宫在旁边笑了一声。“看来咱哥仨暑假不用面对伊藤那张臭脸了。”
“那今天不得出去庆祝一下?”山田用胳膊肘捅了捅雨宫的肋骨,“下午去唱K不?我请客,就当是——”
“低分飘过的庆功宴,”雨宫接上话头,两个人笑了起来。
青木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今天不行,教练说了这周得加练。”
“加练?”山田垮下脸来,“下午不就要放暑假了吗?你们的教练是渡边?这家伙平时看着挺和气,怎么背地里这么不当人啊。”
“八月份有集训,之后就要和县四强打练习赛了,”青木把书包带子往肩膀上拢了拢,“最近队里的气氛都紧巴巴的。改天约吧。”
山田和雨宫对视了一下,雨宫耸了耸肩,“行吧,未来的MVP,您老人家先忙。”
“滚!”青木笑了一声,抬手在雨宫肩膀上拍了一下,“走了。”
刚走了几步,他就听到山田在背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小心别累死在球馆里啊——”
他没有回头,举起一只手摆了摆算作回应。
下午的训练持续了三个半小时。折返跑、定点投篮、全场对抗,渡边的哨音就没停过。刚做完一组EMOM,他又掐着秒表吼了一声“休息一分钟再来一组!”。青木咬着牙做完,膝盖已经软了,坐了快两分钟才直起身。旁边中锋直接瘫在了地板上,仰面朝天,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后卫蹲在场边干呕了两声,被渡边踹了一脚,骂了句“别吐地板上”。整个球馆里只有喘气声和胶底鞋在木地板上摩擦的嘎吱声。
冲完澡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的时候,队友们还在里面闹腾。队长坐在长凳上哼哼唧唧地喊“我有一点死了”,后卫靠在更衣室门口的墙上灌水,有人把湿毛巾甩过来砸在另一个人背上,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
青木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朝里面大喊了一声“前辈们辛苦了,我先失礼了!”
里面传来几声“哦”、“辛苦了”,夹杂着某个前辈含含糊糊的“明天别迟到”。队长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青木这才校门口走去。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置顶的群里有山田发来的唱k的照片,包厢的桌子上摆满了零食和果汁,小林和水野也在。雨宫发了一个“你错过了一个亿”的贴图。他回了一个竖中指的贴图,锁了屏。
走了几步他又把手机拿了出来,他想起了松井和那个赌约。本来打算拿好成绩单去找她的,但回来撞到了水野,在教室又和山田雨宫聊了几句,再然后就被训练的事岔开了。
他停在一盏路灯下面,点开联系人列表往下翻,找到了小林风花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是雨宫拉群的时候加的,之后再也没说过话。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打扰了,方便推一下松井同学的Line吗?之前学习会她教了我数学,想跟她道谢。”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屏幕亮起来。小林风花回了一个“好~”的贴图,紧接着弹出一个联系人名片。
青木点开那张名片。头像是一只橘猫,眯着眼蹲在纸箱旁边,没有项圈。名字写着“Yui”。他点了“添加到通讯录”,直接按了发送,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盛夏的晚风带着温热的潮气扑面而来。他走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好友申请通过了。
青木边走边打出一行字。
“之前谢谢你给我讲题,多亏了你,这次考试顺利通过了。”
没过多久,松井就发来了回复。
“恭喜!这是您自己努力的结果。”
“不过说实话,数学能过我自己都没想到。”
“您只是之前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找到了就不难。”
青木看着那行字,觉得有点别扭。同班同学之间一般都是用平语,用敬语的也有,但像她这样每句话都使用敬语的还是少数。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天生就这么板正,还是故意端着。
他想了想,决定用女孩子都不会抗拒的话题来破冰。
“头像的猫很可爱,是你养的吗?”
“不是,放学路上偶尔见到的,觉得很可爱就拍了下来。”
“你喂过它吗?”
“没有。它好像还挺受欢迎的,好几次都看到有女生在给它喂冻干和猫条,所以一直没机会。”
青木勾了勾嘴角。
“那改天一起去喂?”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对话框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好的。”
答应得比想象中快,这女的是不是就等着我约她?青木不由地这么想。玩过的女人多了,他开始能准确地辨别出对方的小心思。但管她呢,反正答应了就行。
他原本想第二天就发消息邀请她去喂猫,没想到渡边像打了鸡血一样,训练日程越来越紧。每天的生活像军事化管理似的规律而单调:起床、到球馆、跑圈、对抗、投篮、洗澡、吃饭、睡觉。
在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下,他恨不得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拿去睡觉,根本没时间看手机。等他终于打开Line,已经是五天后了,上面已经被未读消息填满了。
山田:“今天老头子发疯了!说我有辱门风,让我把《心经》抄了三遍!!”
青木笑了一声,单手打字:“你小子干啥了?我在练球,你心态好点。”打完又加了一行:“阿弥陀佛。”
雨宫:(和小林的合照)
雨宫:(小林的单人照)
雨宫:我女朋友天下第一可爱!
青木连发了三个竖中指的贴图。
宏野:兄弟,最近忙啥呢?什么时候来我家一起打铁拳啊。
青木:哥,训练呢,我这阵子忙完了就去找你。
他又往下滑了滑,看到一个备注名叫菜菜子的。
“青木君,好久不见~有空一起吃饭吗?”
他挠挠头,这人是谁来着?他看了一下聊天记录,两周前对方发了一句“今天好累哦~”,他回了一个“辛苦了”的贴图,就没有再往下接。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三年级的学姐,之前和她睡过一次。老实说,除了胸大以外没什么记忆点。
他拇指一划,把对话删掉了。比起这种随随便便就搞到手的,还是松井那样的更有挑战性。
对了,松井。他略过了十几个人的未读消息,终于找到了和她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她回的“好的”。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嗨,我这周五休息。你傍晚有空吗?上次说好一起喂猫的。”
松井不到一分钟就回复了。
“青木同学,好久不见。有空的,六点在学校后门见?”
“OK。”青木发了个贴图,把手机搁在一边。
“秒回,果然一直在等吧。看来所谓的高岭之花也不过如此,只要我出手,没有女人拒绝得了。”他得意地暗自想。
周五下午,青木从球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低了,把整条巷子染成一片暖橙色。他走之前冲了个澡,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路过镜子的时候停了两秒,用手拨了一下刘海。
学校后门那条巷子很窄,两边是灰色的水泥墙,墙根处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巷子尽头有一个纸箱子倒扣着,旁边放着一只塑料碗,碗底还剩几粒猫粮碎屑。
青木到的时候松井已经在了。她蹲在那个纸箱子前面,深灰色修身T恤勾勒出背脊的弧度,宽松牛仔裤的裤脚松垮垮地盖住了厚底鞋。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手里捏着一小袋还没拆封的猫粮。
“青木同学,你来了。”她脸上挂着得体又温和的笑容。
“等很久了?”青木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箱子,空的,猫不在里面。
“没有,刚到。”松井弯下腰,把猫粮袋撕开一个口子,倒了一些在那个塑料碗里。
青木看着她的侧影,T恤随着动作向上滑,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肌肤,很快又被下摆盖了回去。他在心里吹了声口哨,这个腰线可以给到90分。
碗里的猫粮堆成了一座小山。松井把袋子收好直起身来,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巷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猫的影子,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鸟叫。
“它不一定每天都会来。”她说,语气里听不出失望。
青木靠上旁边的墙面,双手插进裤兜里。“那你经常来?”
“有空的时候。”松井的视线落在那只碗上,表情在暮色里看不太清。
“猫咪是这样的,来去自由,谁也不能留住它的心。但只要放一点吃的,它总会来的。”
青木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只碗。碗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塑料的边角被磨得发白,看起来用了有一阵子了。
“它一直用这个碗?”他问。
“倒也不是,”松井说,“之前那个被收垃圾的人收走了。后来换了这个。”
“我听说流浪猫的平均寿命比家猫短一些。”青木说,其实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陪着松井喂猫也不过是想和她接触,快速拉近距离罢了。
“是的。所以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什么?”
“要不要带它去做绝育。”
青木愣了一下。“绝育?”
“嗯。公猫一直发情的话,容易引起尿闭,严重的话会有生命危险。流浪猫没有稳定的食物和水,更难挺过去。”
她的语调很平淡,像老师在和学生讲课一样。但青木站在旁边听着,没来由地觉得胯间有点发紧。他并了一下腿,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蠢,松开了。这女的真是……说起公猫绝育眼睛都不眨一下,还挺有意思的。
“……说得也是。”他附和道。
巷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那只猫没有出现。晚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松井的发尾吹动了一下,几根碎发贴在她的脸颊上。她抬手把它们拢到耳后。
“对了,”青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这个给你。”
松井看了看他手里的盒子,又看了看他。“这是?”
“谢礼。之前学习会的事,还有成绩的事。说好了要感谢你的。”
松井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去,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她看了几秒,微笑了一下,然后把盒子合上了。
“……谢谢。”
“不喜欢?”青木语气随意,但眼睛没从她脸上移开。
“不是。”松井摇了摇头,把盒子收进自己随身的帆布袋里,“很漂亮。只是没想到你会准备这个。”
青木笑了一下。“应该的。”
巷口的光线又暗了一些。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低沉的轰鸣混合着蝉泣,是夏天傍晚特有的背景音。
“那个,”青木开口,“猫不出来就算了。你晚上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特别的事。”
“那去吃点东西?前面便利店有冰沙。”
她想了想,点了下头。“好。”
青木走在前面半步,脑子里已经在想雨宫穿女仆装跳舞的样子了。果然,没什么女人是真的搞不定的。
青木已经面露死相.jpg
小青木要攻击松井大人的鞋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