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编号: MT-734-SubjectGamma-Append16
分类:宠物级肉材个体主观日志
来源:圣罗蕾塔帝国-雅茨公国-琉塞昂-柳莺宅邸
记录状态:[已归档] - [来源个体已终止服务]
幼天使自生成标题:
合影----
(记录开始)
『压榨体』,幼女失去『灵魂』后的残余物。她们的瞳孔会褪成不祥的粉色,理智的疆域寸寸坍缩,直到最后只剩本能的渴求。
『珊瑚体』,幼女失去『存在』后的残余物。她们长出珊瑚状结晶,肉体依然活着,能行走交谈,但从此不再受到魔法的偏爱,进入生命终结的倒计时。
『银兔脚』,幼女失去『灵魂』与『存在』的最终结局,真正的死亡。
尤芙告诉我这些时,我正坐在花架下的摇篮秋千,卡菈躺在我腿上,偶尔发出意义不明的梦呓。
「幼女生理上死亡后,会发生『银蜕』,化为外观类似汞的『灵魂水银』,它无视重力,自发向最近的『渊母海』移动,直到融入其中。经过『渊母海』孕育后,幼女会失去记忆,『海蜕』重生。这部分常识,卡菈小姐应该早就教过你。我之所以跟你讲这些……」尤芙沏茶,「翠黛的判决已经下来。她本应该被处以『银兔脚化』,但念及她与柳莺家族多年的贡献,柳莺家族兴旺的事实,最终改为流放。她将被强制银蜕,削除记忆,烧毁其所有袜子,将『灵魂水银』投入『奇欲仙境』周边的『渊母海』。」
「她所有的袜子都要烧掉?」我问,「……就说是,下次重生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找回记忆了。『海蜕』之后,她就不是原来的她了……这不是跟死掉了没有任何区别吗?」
「以你们人类的观念来看,是。作为女仆的翠黛,在打碎她所有记忆的容器那刻,就已经不存在了。你觉得这算仁慈吗?」
「不算。」
「你真善良,A先生。这当然算仁慈。」尤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纵使翠黛犯下滔天大罪,家族仍然没有否认她的『灵魂』,只是把她的『存在』打回出生时的状态,让她以白纸的姿态回归『渊母海』,回归我们诞生的源头,以『奇欲仙境』国民的新身份重启生活。她会像普通幼女一样,获得新生的机会,拥有新的家庭,遇见新的人,未来也有可能被其他家族发掘培养,甚至再次进入贵族阶层。只不过,与雅茨国,与柳莺家的故事,到此为止了。」
「……」
「你在想什么?」她放下杯子。
我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好奇,如果卡菈彻底找回了黑袜子里的前世记忆,她还会不会记得我?」
「她什么都记得,不过……A,我劝你不要自大。」狱冕照耀着庭院,尤芙递过来一碟樱桃舒芙蕾,「你在她的整个生命中可能占比会变得微不足道。她会觉得你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童年中无意多倾注了几瞬关注的某粒尘埃。」
「嗯……」
「既然你明白,那也该告诉你了……」尤芙忽然转了话锋,声音压低了一截,「小姐已经安排好了送你回人间的事。」
「……」
「逃离方案已经交给我了,」尤芙说,「她夜里来找过我,交代了路线和接应人。她说这是她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你只需要在考虑好之后找我,我告诉你具体安排。最好是在小姐继承记忆之前。」
「……这样啊。」
「“这样啊”?」尤芙咣当一声把碟子甩在小圆桌上,「贱…A先生,你以为我在开玩笑?你知道无故向人间释放肉材是多大罪名吗?你知道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什么是表情吗?A,你在逃避什么?自顾自地以为小姐不会忘记你?我告诉你,记忆找回的周期快结束了,留给你纠结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你的舌头被奶油泡到不会说话了吗?还是说你以为你对她而言是特殊的,觉得你们之间那个叫什么『爱情』的东西是有多了不起?你不会还幻想着小姐跟你一起逃走吧?你以为她会抛下家族,抛下责任,跟你这个肉材一起逃到人间去?你太看得起自己了,A先生。」
「……」
「小姐比你清楚得多,她知道改变后的自己不会再爱你,她依然选择送你走。她爱过你,所以她想让你活。她有她的责任,她有她的理想,她希望柳莺家族在自己的主持下繁荣兴盛,所有流浪幼女都不必再受苦,不必再在那些冰冷已死的袜子里找自己的过去。而你呢?你能帮她承担柳莺家主的重量吗?你能帮她实现『所有流浪的孩子都能有家』的愿望吗?」
「……」
「A,你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肉材,只是她的绊脚石。」
我沉默着,目光落在那碟舒芙蕾上,樱桃糖浆正缓慢从瓷器裂纹渗出。
所有的爱,依恋,痛苦,都只是盲目意志的嗤笑。那些深夜她蜷在我怀里时,我感受到的的温暖都是错觉吗?
如果所谓“自我”终究只是被意志暂时捏塑的泡沫,那么此刻我坐在这里,被卡菈爱过又被她决定放走,这整个“A”的悲剧剧本,都只是卡菈幻象中的幻象?
「你还在想什么?」尤芙问,「你要我说得更明白吗?小姐她是在救你。趁她还能做出选择的时候趁她还会为你难过的时候,赶紧滚。你要是真的爱她,就别让她看见你死。你走了,她会把所有情感埋进旧袜子里。可你留下,就会一天天衰竭,一点点被榨干。到那时,你连那个『值得被记住的A』都保不住了。你宁愿如此吗?」
「……我不信,除非她亲口告诉我。」
「她亲口告诉你,你就会乖乖离开吗?」
「……」
「卡菈小姐,你自己说吧,我不想再参与你们这些破事了。」尤芙一甩头发,留下一桌甜点起身离去。
「——A,」卡菈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我……脖子不舒服,我们回屋吧。」
「好……」
……
对翠黛的行刑结束了。她的所有私人物品均被焚毁,温室的『模拟洞穴区』被永久封死,洞外那丛『欲祸兰』也被铲除,与翠黛有关的记忆锚点只剩下那把挂在门边的剪刀。塔莉时不时会望着它出神。
尤芙陪卡菈去裁缝屋定制新衣服,塔莉带着卡菈巡视宅邸事务,还有更多我叫不上名字的幼女来向她汇报工作。卡菈坐在她的椅子上,目光专注,举止优雅,完全不像之前那个遇到难题就皱眉蹙额的小女孩。
她还是喜欢在阳光明媚的午后跟我分享甜品,还是爱听我讲地球那些她没见过的故事,还是会在晚上钻到我怀里撒娇。
但有时她会忽然沉默,一声不响她拿出那双旧的『原初袜』,只是看着,或者偶尔穿上一小会儿,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
或许是母亲对卡菈的弥补,近期卡菈向『羽殿』申请的“研究性游历”大多得到了批准。也许在母亲看来,这种可控范围内的游历比让她在经历重大变故后闷在房间里胡思乱想要安全得多。
于是,我们开始了短暂而奇异的游历。
她带我穿过巨大的如同生物腔室般蠕动的『糜声织机』边缘区域的,看着无数自动化的魔法纺锤在虚空般的网格上穿梭,编织着发出微光的布料,以后会成为幼女们的袜子或其他魔法载体。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无视重力向天空升腾的彩色纤维尘埃。
她带我漫步于『大伊丝汀森林』外围的晶化菌菇林。那些巨大的菌菇散发着幽蓝或暗紫的荧光,孢子像尘埃一样在空气中缓慢飘浮。
我们还曾远远眺望过『泛海』的一处小海湾。铅灰色粘稠的『渊母海』无声起伏,偶尔可以看到一两个模糊的身影在海滩边徘徊。她们是『无垢院』派来的『渊母守望人』,她们负责照看海蜕的过程,打捞新生的无垢幼女。卡菈久久地凝视着那片广阔而压抑的水域,低声哼起一首旋律古怪的歌谣,她说这是很多次海蜕以前的记忆,某个好友教她的,据说是唱给即将银蜕的幼女听的安魂与祈愿之歌。那一世的记忆已经模糊,但这首歌她记得清楚。她的哼唱声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
剩下的日子里,母亲没有再给卡菈任何压力,也默许了卡菈延迟找回全部记忆的尝试。卡菈度过了一个充实且平静的“童年”。
该来的还是来了。
卡菈的母亲『银蜕』了,没有任何预兆,早晨尤芙推开房门,只看到空中悬浮着一滩平静的银色液体。
柳莺的前任家主走完了她漫长的任期,回归『渊母海』,等待下一次重生『海蜕』。
『银蜕仪式』上,菉涅身后站着四个男奴,他们穿着紧身黑白条纹连体衣,脸上涂着夸张的白粉与红唇,鼻尖顶着红色绒球,在厅侧的空地上表演起蹩脚的哑剧:被看不见的绳子绊倒,假装用充气锤敲打同伴的头,蹲在角落,用喇叭声模仿哭泣。
菉涅端坐在宾客席前排,带头鼓掌,笑声刺耳,气氛被搅得轻佻喧嚣。
我站在厅门外,越过表演中的男奴望向卡菈。她一身『多罗梅亚』仪式白袍,站在离银液最近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背脊挺直,目光平静。
仪式十分简短,大概是因为对幼女来说,死只是一场长途旅行后的小憩。没有任何悲伤的气氛,仅有的几位宾客面带微笑,庄园也张灯结彩,仿佛欢送家主享受假期。
卡菈正式继任为柳莺家主。
这代表着她必须穿上那双黑丝袜,在继任仪式上彻底找回全部的往世记忆。
已经没有任何拖延的空间了。
「我们,我们来张合影吧。」正式前往继任厅的前,卡菈在卧室里向我提议。
合影?用相机吗?她从人间搞来了数码相机?
不,就算有相机,也留不下照片,从这地狱里『信息活性』的空气穿过的光线,CMOS(数码相机的感光元件)只会识别成一片毫无波澜的橘粉。
「我懂,照相跟画画都差不多!」卡菈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床角的金色羽毛笔,「看我的!」
……傻孩子。
笔尖在羊皮纸上疯狂舞动,留下一团难以名状的线条,她皱着眉涂改了几次,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和卡菈生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画画。
「完成啦!」她得意洋洋地举起画板,「你看,这是我们的合影——高大英俊的王子和他最可爱的公主!」
我凑近仔细端详。左边那个戴王冠的卷发女孩勉强能看出是卡菈,右边那个半跪着的……呃,从姿势判断应该是我。
「我特地让你跪得低一点,这样你看我的时候,就永远是仰头的样子了。」
画面上,一个高大的王子单膝半跪,姿态略显僵硬却异常郑重,他正低头亲吻着小公主的手,王子的披风像一团乌云,公主的裙子像倒扣的茶杯。王子脸上是一个嘴唇过分拉长的 “😚”,而那位戴着小小王冠的公主,脸上顶着一个歪歪斜斜几乎要飞出脸蛋的 “😂”。
其是看到那个歪斜的“😂”,我心头不禁一阵酸楚。
「呵呵呵。」我干笑了几声。
「你笑什么?」
「我笑……」我摸了摸鼻子,「我笑这个😂画得真好,一看就是你。」
「那当然!」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抖动淡绿罗马卷,「看看我,多么优雅,多么从容。」
我指着那个嘟嘴表情“😚”:「你这画的……是我吗?表情是不是也,太、太投入了?」
「当然要投入!这是历史性的一刻!」卡菈理直气壮,「对着这么优雅美丽的卡菈公主,你怎么能不投入呢!」
房间里被我们刻意放大的夸张欢快笑声填满了。
……
笑声渐歇,她小心卷起羊皮纸,用缎带系好,轻轻放进我手中:「拿着它。“卡菈”看见它以后,一定会……会想起我们之间的美好回忆。我保证!」
她理了理白袍的衣摆,朝门口走去,但走到门框处时,她的脚步却忽然顿住了。一只穿着蕾丝短袜的小脚迈出门,就那么停着。
「卡菈,你……」
但什么也没发生。她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向外延伸,逐渐变远,被宅邸深处传来的仪式钟声吞没。
房间一下子空了,羊皮纸上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书页与蜂蜜混合的气息。
我没有发出声音,谁都听不见我的哭声。
那碗奶油舒芙蕾的糖浆表面被温热的液体东西无声贯穿,从中间塌下去一小块。
(记录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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