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命运 ■■指▆定(埃列什基伽勒Beast)
在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沙滩上,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吹拂着御主疲惫不堪的衣角。人理的冰冷指令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宣告着拯救了世界之人的最终结局——被抹除,被遗忘,成为维持“正确历史”的尘埃。
藤丸立香的心,早已在无数次的战斗与牺牲中变得千疮百孔。面对这荒谬的“奖赏”,他只是苦笑,转身走向那无垠的大海,仿佛那是唯一的归宿。
“喂!笨蛋御主!给我站住!”
一声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的怒吼,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埃列…什基伽勒…?”
立香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埃列什基伽勒(Beast)正赤着脚,踩着滚烫的沙子,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发梢在风中凌乱飞舞,红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比冥界最深处的火焰还要炽烈的怒火与痛楚。她的裙摆沾着沙粒,呼吸急促,完全不顾平日那“完美女神”的形象。
“你以为…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一走了之吗?!”她冲到他面前,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拯救了人理就要被清除?开什么玩笑!我绝不承认这种‘正确’!”
海风扬起她金色的长发,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傲娇与羞涩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
“我可是…为了你才变成这副姿态的啊!”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哽咽,却又无比清晰,“我成了Beast,成了‘恶’,不是因为我想毁灭什么!是因为…因为我想要守护你!你的存在,就是我的‘正确’!”
她踮起脚尖,双手捧住藤丸立香的脸颊,不容他逃避,也不容自己退缩。咸涩的海风与泪水混合的气息,在彼此之间弥漫。
“听好了,你这大笨蛋!我,埃列什基伽勒,不允许你就这样消失!”她的额头抵上他的,呼吸交缠,一字一句,如同烙印,刻进灵魂,“人理要清除你?那就让它试试看!我会用这身Beast的力量,打穿所有的障碍,带你去任何地方!冥界、世界的尽头、时间的缝隙…只要你在,哪里都可以!”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最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积攒了无数时光的爱恋,吻了上去。
这个吻,并非温柔的抚慰,而是宣示,是契约,是反抗整个世界的号角。冥界女神的热度透过唇瓣传来,带着一丝血腥的甜,那是她强行维持Beast形态、与根源对抗的证明。无数金色的光屑从她周身飘散,那是Infinity Indicator在满溢的、决绝的爱意下具现化的辉光,是独属于御主一人的、逆转命运的力量。
良久,唇分。她微微喘息,脸颊绯红,但目光却亮得惊人,直直望进御主的眼底深处。
“我…喜欢你。不是从者对御主,不是女神对信徒。”她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海浪的喧嚣,“只是一个叫埃列什基伽勒的女孩,爱上了她唯一想要共度永恒的人。”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仿佛要将自己的存在与他彻底相连。
“所以,别想逃。你的死亡,你的未来,你的一切…从今往后,全部归我管。 这是命令,是神谕,是…”
她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熟悉的、小女友般的恳求与任性。
“…是我唯一的愿望。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个世界…”
海风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埃列什基伽勒的话语像一枚投入心湖的巨石,在藤丸立香早已死寂的胸腔里激起紊乱的涟漪。那双捧着他脸颊的手微微颤抖,却异常滚烫,仿佛要将她全部的“存在”都烙进他的皮肤。
“埃列什基……”他试图开口,声音干涩,却被她更用力地贴近所打断。
“嘘。”她的指尖轻轻压住他的唇,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茫然的脸,“不用思考,不用权衡,更不用去管那些冰冷的‘正确’。”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既是女神的神谕,又是少女的私语,“这一次,交给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以埃列什基伽勒为中心,脚下的沙滩开始龟裂、下陷,熟悉的金红色沙粒褪去颜色,化为苍白的、泛着微光的冥界之土。温暖的海风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取而代之的是冥府特有的、带着死亡与新生气息的微凉气流。夕阳的光辉被扭曲、吞噬,他们周围的空间开始不稳定地波动、折叠,迦勒底那冰冷的管制塔轮廓在视野边缘如同海市蜃楼般摇曳不定。
“显现吧——‘吾之爱即牢笼,亦是方舟( Kur Kigal Irkalla)’!”
她低声吟唱,并非宝具的真名,而是权能的宣言。无数闪耀着金色辉光、由纯粹情感与魔力构成的锁链(Infinity Indicator)从她身后、从虚空中浮现,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缠绕上藤丸立香的身体。锁链并不冰冷,反而传递着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汹涌澎湃的决意。它们并非束缚,而是链接,是将他牢牢系于她身侧的“羁绊之证”。
空间被强行撕开一道裂缝,裂缝的另一端,隐约可见并非任何已知坐标的景象——那是连人理也无法轻易触及的领域,时间的夹缝,或是世界背面的“外侧”。
“等、等等!迦勒底那边……”藤丸立香终于从冲击中找回一丝理智,下意识地想到达芬奇、想到玛修、想到那些并肩作战的伙伴。人理的清除指令如同倒悬的利剑,他的“消失”或许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我说了,交给我。”埃列什基伽勒的语气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人理的监测、拦截……我会全部挡下。为了你,我早已准备好与‘所有’为敌。”她顿了顿,眼中的冷酷融化,重新染上独属于他的温柔与任性,“而且,你以为她们真的会乖乖执行那种指令吗?那个万能的天才,还有那个一直看着你的后辈……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变数’。”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狡黠的弧度。
“而我,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更多的金色锁链在她周身旋绕,构成防御,也构成牵引的力量。她将额头重新抵上他的,轻声呢喃,如同最亲密的咒语:
“抓紧我。可能会有点颠簸……但别怕,我不会松手的。”
下一秒,空间的扭曲达到极致。迦勒底的警报声似乎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被瞬间拉长、扭曲、隔绝。冥界的气息彻底包裹了他们。
埃列什基伽勒紧握着御主的手,向前一步,踏入了那片未知的、只为两人存在的裂隙之中。
身后,被强行干涉的沙滩上,只留下几缕逸散的金色光屑,以及一个逐渐缩小、最终消失的空间漩涡。海浪依旧拍打着岸边,仿佛刚才那逆转常理、对抗世界的出逃,从未发生。
而在裂隙之内,在只有彼此存在的“旅途”起点,埃列什基伽勒侧过头,看着身边还有些恍惚的御主,轻声补上了未尽的话语:
“欢迎来到……只属于你和我的,永恒逃亡的第一步,御主。”
裂隙之内,并非是立香想象中的、狂暴无序的空间乱流,也非冥界那死寂的荒原。
那是一片…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流动的、温暖的、被柔和金色与暗红色光晕共同填充的、如同巨大、不断脉动的“心脏”内部般的奇异空间。空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空气)温暖,带着埃列什基伽勒身上特有的、混合了香膏、古老神殿尘埃、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属于Beast的、灼热而危险的气息,以及更浓郁的、从她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的、承载着“爱”之概念的金色光屑(Infinity Indicator)。无数发光的、由纯粹情感与魔力构成的锁链,在他们周围缓缓流淌、盘旋,既是屏障,也是引导,更是将他们两人紧紧连接在一起的、无形的脐带。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明确感觉。只有一种…被包裹、被牵引、在某种宏大而温柔的意志主导下,向着某个既定“方向”稳定“移动”的奇异感。脚下是柔软的、仿佛会呼吸的光之毯,触感温热。
“这里是…” 立香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在温暖的光之空间中显得有些失真。
“‘爱’的间隙。或者说,是我的权能暂时开辟出来的、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方舟’内部。” 埃列什基伽勒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却又异常轻柔。她没有看他,目光直视着前方那无垠的、流动的金红光芒,侧脸在柔和的光晕下,显得异常坚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行支撑的紧绷。“用人理能够理解的话来说,是强行扭曲、暂时性固化了我们周围的概念性‘空间’,以我的‘爱’与‘联系’为锚点,进行非坐标性的‘漂流’。人理的常规追踪手段,在这里会暂时失效。”
她的解释清晰、冷静,带着女神特有的、对“法则”的掌控力。但立香能感觉到,她握着他的手,手心微微汗湿,指尖也在不易察觉地颤抖。维持这个“方舟”,对抗人理可能的干涉,显然并非全无代价。
“埃列什基伽勒,你…”
“别说话。” 她打断他,声音微微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节省体力。‘漂流’不会一直平静。而且…” 她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红色的眼眸在光晕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需要…集中精神,‘感受’你。你的存在,你的‘坐标’,是维持这个‘方舟’、也是引导我们前往‘安全之处’的关键。任何分心…都可能导致我们被‘乱流’卷走,或是…被人理更直接地‘捕捉’到。”
她的话让立香心中一紧。他明白了。这并非一场轻松的、浪漫的私奔。这是一场豪赌,一场以她自身的存在与力量为燃料,对抗整个修复后、力求稳定的人理逻辑的、绝望而壮丽的逃亡。而他的“选择”,他最后的、微弱的、对“生”的眷恋(或许只是疲惫中的一点本能),成为了她点燃这场逃亡之火、并维持其不灭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火种”。
他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她的手。用自己冰冷、疲惫、却依然“存在”的触感,回应着她的“感受”。
埃列什基伽勒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回应,紧绷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却异常真实的、带着安心与满足的弧度。她重新转回头,凝视前方,仿佛在“聆听”着只有她能感知的、空间与法则的“流向”。
时间,在这片温暖、寂静、只有光芒流动与彼此心跳声的空间里,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流逝。或许过了几分钟,或许过了几个小时。
起初,空间还算平稳。只有偶尔,外界的“乱流”会撞击在“方舟”外围的金色锁链屏障上,发出低沉、悠远的、如同钟鸣般的轰鸣,引起内部光晕的轻微震荡。埃列什基伽勒的身体,也会随之微微颤抖一下,但她握着他的手,始终稳定。
然而,随着“漂流”的持续,震荡开始变得频繁,强度也在逐渐增加。金色的锁链屏障上,开始浮现出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又在埃列什基伽勒低沉的、带着痛楚的闷哼声中,被她强行用更多的光屑与魔力修补、加固。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丝…淡淡的、类似铁锈般的、属于“神血”的甜腥气息。她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冰凉。
“埃列什基伽勒!停下!这样下去你…” 立香再也无法保持沉默,焦急地低喊。
“闭嘴!我没事!” 她厉声打断,声音因痛苦而更加沙哑,却斩钉截铁,“这点程度…比起当年在冥界,算得了什么!”
“比起…眼睁睁看着你走向那个冰冷的‘清除’…这根本…不算什么!”
她咬紧牙关,红色的瞳孔猛然收缩,更加璀璨、却也更加不稳定的光芒从她周身爆发!更多的锁链凭空生成,如同活物般疯狂修补着屏障的裂隙,同时更加用力地、几乎是“勒”进两人相握的手腕、身体,仿佛要将他们彻底“焊接”在一起。那力量强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保护欲,却也传递着她越来越沉重的负荷与…逐渐逼近极限的痛苦。
“方向…快到了…” 她喘息着,目光穿透前方翻滚的金红光芒,仿佛看到了某个特定的“坐标”,“一个…暂时的…‘缝隙’…人理观测的…薄弱点…我们可以在那里…稍作…休整…”
话音未落,整个“方舟”空间,猛然剧烈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无数金色的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大片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外界狂暴的、冰冷而混乱的、仿佛来自“人理”本身意志的、无形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狠狠撞击在屏障上!
“噗——!”
埃列什基伽勒身体剧颤,猛地喷出一小口金色的、闪烁着光点的血液!血液溅在立香的脸上、胸前,带着滚烫的温度与浓郁的、Beast的威压,以及一丝…令人心碎的、衰弱的甜腥。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却依旧死死抓着立香的手,靠着那些缠绕的锁链勉强支撑。
“就是…现在!”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嘶哑的、混合了痛苦与决绝的低吼!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并非物理的推力,而是某种权能的、最后的、孤注一掷的爆发!
“轰——!!!”
前方的金色屏障,连同部分空间本身,如同被投入巨石的玻璃,轰然破碎!一个勉强可供两人通过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电弧的、漆黑的“洞口”,在破碎的光芒中显现!洞口的另一端,隐约可见一片荒芜、灰暗、仿佛被遗忘的、漂浮在虚空中的破碎大地景象。
狂暴的乱流,夹杂着冰冷的、人理追索的意志碎片,从破碎的屏障处疯狂涌入!瞬间将两人吞没!
“抓紧我——!!!”
埃列什基伽勒最后的呐喊,在狂暴的气流与能量乱啸中被撕扯得粉碎。但她抓着他的手,那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她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在了他的前方,承受了大部分冲击。无数金色的锁链在乱流中崩断、消散,化为漫天光屑。她身上的衣裙被撕扯出裂口,裸露的肌肤上瞬间添上无数细密的、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的血液如同泼墨般飞洒。
立香感到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将他们两人狠狠“抛”向了那个漆黑的洞口!天旋地转,感官彻底被混乱与冲击淹没。只有手腕上那几乎要断裂的剧痛,以及眼前那死死挡在前方、在乱流与血光中显得异常单薄、却依然固执地不肯松手、不肯倒下的、颤抖的、金色的背影,是如此清晰,如此…刻骨铭心。
然后,是撞击。
并非是坚硬的碰撞,而是如同坠入深水般的、粘稠而冰冷的触感。所有狂暴的乱流、光芒、巨响,在穿过洞口的一瞬间,骤然远去、消失。
寂静。
死一般的、冰冷的寂静。
立香感到自己重重地摔落在某种坚硬、粗糙、布满砂砾的地面上。撞击的钝痛让他眼前发黑,肺里的空气被挤压一空。他剧烈地咳嗽着,挣扎着想要起身。
然后,他看到了身边的埃列什基伽勒。
她侧躺在地上,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身上那身华美的衣裙,早已破烂不堪,浸透了暗金色与鲜红的血迹。裸露的手臂、大腿、腰腹,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伤口边缘甚至还在微微闪烁着不稳定的金色电弧,仿佛被某种法则力量侵蚀。她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沾着凝固的血珠和灰尘。金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灰色的沙土上,也沾满了污迹。只有那微微起伏、却异常微弱缓慢的胸口,和鼻翼间几乎感觉不到的、极其微弱的呼吸,证明着她还…勉强“存在”。
“埃列…什基伽勒!埃列什基伽勒!” 立香连滚爬地扑到她身边,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她,却又怕加剧她的伤势,僵在半空。他看她周身原本时刻飘散的金色光屑,此刻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极其稀薄的、断断续续的几缕,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这里似乎是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破碎的岛屿边缘。地面是坚硬的、灰黑色的、仿佛被高温烧灼过的岩石与沙砾的混合体,寸草不生。头顶是永恒的、没有日月星辰的、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紫色的虚空。远处,是同样荒凉、破碎、漂浮在虚空中的、大大小小的土地碎块,彼此之间被黑暗的虚无隔开。空气冰冷、干燥、稀薄,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与灰烬的味道。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永恒的寂静与…被遗弃的荒凉。
这就是她所说的…暂时的“缝隙”?人理观测的薄弱点?一个…近乎“绝地”的所在。
但此刻,立香无暇顾及环境。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具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躯体上。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了他的心脏。他拯救了人理,却要被她拯救。而现在,她为了带他“逃亡”,似乎…正在他面前,一点点地…死去。
“不…不要…埃列什基伽勒…醒醒…求你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将她冰冷、沾满血污的手,握在自己同样冰冷颤抖的手中。试图将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微弱的体温与生命力,传递给她。
“我…不准你…死…听见没有…你说过的…我的未来…归你管…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语无伦次地低喃着,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滴落在她冰冷的手背上。在这片被遗弃的、冰冷的绝地,曾经拯救世界的御主,此刻是如此无助,如此渺小,只能徒劳地抓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祈求着眼前这个为了他几乎付出一切的、笨拙又勇敢的女神,不要就这样…离去。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仿佛失去了意义。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凌迟着立香的心脏。他紧紧握着埃列什基伽勒冰冷的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苍白的脸,盯着她微弱起伏的胸口,生怕那最后一点起伏,也会在下一秒彻底停止。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以为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呼吸也将断绝时…
“咳…咳咳…”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虚空寂静所吞噬的、带着血沫的咳嗽声,从埃列什基伽勒的唇间溢出。
立香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跃出胸腔。他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只见埃列什基伽勒长长的睫毛,极其微弱地、颤抖了几下。然后,那双紧闭的、仿佛承载了太多疲惫与痛楚的红色眼眸,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眸光黯淡,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甚至有些涣散,但确实…“睁开”了。
她的目光,似乎用了好几秒钟,才艰难地聚焦,最终,落在了近在咫尺的、立香那张布满泪痕、血污、与无尽惊恐的脸上。
然后,她那干裂、同样沾着血污的嘴唇,极其、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虚弱到极点的、却异常清晰的、混合了痛苦、释然、与一丝…顽强的、熟悉的、属于“她”的、骄傲又温柔的弧度。
“笨…蛋…”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轻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血沫的气息,“哭得…真难看…”
仅仅是这样一句话,几个字,却让立香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如同被瞬间斩断的弓弦,猛地松弛下来。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意志。他再也控制不住,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冰冷汗湿的额头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反复地、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滚烫的泪水,一滴滴,滴落在她的脸颊、她的眼角,混合着她的血污,蜿蜒流下。
埃列什基伽勒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他这样靠着。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他泪水的滚烫,以及那份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深沉的恐惧、庆幸、与…某种…她等待了、渴求了、甚至不惜以Beast之姿去对抗世界也要得到的…“在意”。
这感觉…不坏。虽然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着剧痛与虚弱,虽然维持“存在”本身都变得异常艰难,但…能这样被他紧握着手,能感受到他如此真实的、为她而流的眼泪,能这样…被他需要着,依赖着,恐惧着失去…这或许,就是她所追寻的、扭曲却又真实的“永恒”的起点。
过了许久,立香的呜咽才渐渐平息。他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与血污,但眼眶依旧通红。他看着埃列什基伽勒,看着她虚弱却依旧睁着的红色眼眸,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仿佛怕惊扰到什么般的轻柔:
“你…感觉怎么样?伤…很重…我…我能做什么?”
埃列什基伽勒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都牵扯到了全身的伤势,让她眉头痛苦地蹙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别…乱动…” 她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这里是…‘世界的…夹缝’…人理观测…暂时…触及不到…但也…几乎没有…游离的…魔力…和…‘生’的…概念…我的…自愈…很慢…”
她停顿了更久,仿佛在积蓄说话的力气,红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头顶那片永恒的、暗紫色的虚无。
“但…暂时…安全了…”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疲惫,“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
休息?在这片冰冷的、荒芜的、没有魔力、没有生机、只有无尽虚空的“夹缝”里?
立香的心沉了下去。他能感觉到,她握住他的手,温度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流失。她的气息,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在这里“休息”,对于重伤的她而言,恐怕并非休养,而是…缓慢的、冰冷的、等待死亡的过程。
不。他不能允许。他绝不允许。
他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这片绝望的荒芜。破碎的灰岩,冰冷的沙砾,永恒的虚空…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药物,没有魔力,没有希望…
不,还有。
他。
他还在这里。他还“活着”。虽然力量微薄,虽然同样伤痕累累、疲惫不堪,但他还“存在”。他的身体里,还流淌着血液,还跳动着一颗心脏,还残存着最后一点…被无数战斗与牺牲折磨得所剩无几的、却依然顽强的生命力。
一个疯狂、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星,骤然在他心中亮起。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埃列什基伽勒。目光,从她虚弱的脸庞,缓缓下移,扫过她破碎衣裙下、那些狰狞的伤口,最后,定格在她平坦、却同样有着几道伤口、微微起伏的小腹。
“埃列什基伽勒,” 他开口,声音异常地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刚才说…这里几乎没有‘生’的概念,你的自愈很慢,对吗?”
埃列什基伽勒涣散的目光,似乎因他这异常的语气而凝聚了一丝,有些疑惑、又有些了然地,看着他。
“是…”
“但是,‘生’的概念,并非完全不存在,对吗?” 立香握紧了她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它存在于…还‘活着’的事物内部。比如…我。”
埃列什基伽勒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红色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抗拒,痛楚,以及一丝…被那疯狂想法所触动的、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的…“爱”与“悲伤”。
“不…” 她试图摇头,想阻止他,想告诉他这太疯狂,告诉他这没有用,告诉他不要做这种傻事…但她太虚弱了,连摇头的力气都几乎使不出来。而且,内心深处某个角落,那个名为“埃列什基伽勒”的、自私的、贪婪的、渴望占有他一切的“女孩”,却又在疯狂地、卑劣地…渴望着。
“听我说,” 立香的声音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必须执行的事实,“我的身体里,还有最后一点…‘生命力’。不多,但也许…可以成为你的‘养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小腹的伤口上,“你需要的,不仅仅是魔力,对吗?你需要…‘生’的‘概念’,来对抗这里的‘死寂’,来激活你自身…作为女神、作为“Beast”的、本应不朽的自愈能力。而‘生’的概念…最纯粹、最直接、也最…‘有效’的传递方式…”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不仅仅是“传递”,那是“给予”,是“献祭”,是“融合”。是生命最原始、也最神圣(或者说,最亵渎)的交流方式。是在这片被死亡与虚无统治的绝地中,唯一可能存在的、“生”的仪式。
埃列什基伽勒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红色的眼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想说“不”,想说“别做傻事”,想说“你的生命同样宝贵”…但所有的言语,都在他此刻那平静、决绝、又无比温柔的目光中,化为了无声的哽咽。
他…要把自己最后的东西,给她。在这个她为他打造的、名为“逃亡”的牢笼里,在她几乎要拖着他一起坠入虚无的此刻,他选择的,不是责备,不是恐惧,而是…将自己残存的、最后的“生”,献给她。
这份“爱”,这份“给予”,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也滚烫得…几乎要将她早已冰冷的神核,都彻底融化、灼穿。
“可…可是…你…” 她破碎地吐出几个字,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顺着眼角滑落,冲开血污,留下清亮的痕迹。“你也会…死的…”
“我知道。” 立香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解脱般的温柔,“但至少…你也许能活下来。而且…” 他抬起另一只没有握着她手的手,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轻轻抚上她冰冷泪湿的脸颊,拭去那不断滑落的泪水,“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埃列什基伽勒?‘我的一切,都归你管’。包括…这最后的生命。”
他俯下身,将唇,极其轻柔地,印在她冰冷、干裂、沾着血与泪的唇上。这不是一个充满情欲的吻,而是告别,是契约,是献祭的开端,是…将她所渴求的“永恒”,以最残酷也最温柔的方式,给予她的…“赠礼”。
埃列什基伽勒的身体,在他唇瓣落下的瞬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她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只能任由那微弱的、却带着他最后体温与存在气息的触碰,如同最后的甘霖,浸润她干涸濒死的灵魂。咸涩的泪,混合着血腥,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当立香缓缓离开她的唇时,埃列什基伽勒依旧闭着眼,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许可。一个默认。一个…将她自己也一同推入这场疯狂献祭的、无言的回答。
得到她的许可,立香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片冰冷虚空中最后一点稀薄的空气都吸入肺中。然后,他松开一直紧握着她的手,用那双同样冰冷、颤抖、却异常稳定的手,开始小心翼翼地、解开她身上那早已破烂不堪、被血污浸透的衣裙。
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每一下,都尽量避免触碰到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破碎的布料被一点一点剥离,露出下面苍白、冰冷、布满可怖伤痕、却又依然惊心动魄的美丽胴体。那些伤口,有些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翻卷,有些还在缓慢地渗出暗金色的血液,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埃列什基伽勒始终闭着眼,只有身体在他触碰时,会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疼痛,抑或是…因为这份过于赤裸、过于绝望的亲密。
当最后一点遮蔽也被褪去,她完全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这片冰冷、死寂的虚空绝地之中时,立香的呼吸,也为之凝滞了一瞬。
那具躯体,是如此美丽,又是如此…残破。苍白如冷月的肌肤,与那些狰狞的、流淌着暗金色神血的伤口,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混合了毁灭与神圣的、令人心碎的对比。她胸口的起伏微弱,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都因失血与虚弱而显得异常单薄。只有小腹,那孕育生命、也象征“存在”的核心区域,虽然也有着几道伤口,却似乎…依然保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生”的、柔韧的暖意。
他脱下自己身上同样破烂、沾满血污的迦勒底制服上衣,尽可能轻柔地铺在她身下冰冷粗糙的沙砾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挪到衣物上,试图为她隔绝一点地面的寒意。
做完这一切,他跪坐在她身边,低头,看着自己同样布满伤痕、却因符咒残余与此刻这疯狂决意而再次…不受控制地、缓慢地、显露出最后生命迹象的下身。那是一种可悲的、垂死的、被强行催发的生理反应,与这片死寂绝地格格不入,却成了此刻…唯一的、可能传递“生”的媒介。
他再次看向埃列什基伽勒。她已经重新睁开了眼睛,红色的眼眸,不再涣散,而是异常地、深深地,凝视着他。那目光中,没有了抗拒,没有了悲伤,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了全然的接纳、无尽的哀怜、与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宁静的决绝。仿佛在说:来吧,将我与你,一同拖入这最后的、温暖的、名为“爱”的深渊。
立香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地面,另一只手,再次轻轻捧住她冰冷的脸颊。他调整着姿势,用膝盖分开了她因虚弱而无力合拢的双腿。冰冷的空气,拂过两人最隐秘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他引导着自己那滚烫、脆弱、却承载着最后希望的前端,缓缓地、极其轻柔地,抵住了她双腿之间、那因紧张、寒冷、与伤势而异常干涩、紧窒、却又在最深处,似乎本能地、微微渗出一点温润滑腻液体的、神圣而脆弱的入口。
“会…有点疼…” 他哑声说,不知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嗯…” 埃列什基伽勒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长睫颤动。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再次摸索着,握住了他撑在地上的那只手,十指紧紧相扣,仿佛要将彼此的存在,烙印进骨骼深处。
然后,他腰身下沉。
缓慢,艰难,充满了滞涩感。那最初的侵入,带来的是撕裂般的、混合了物理痛楚与更深层存在的、令人窒息的冲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紧窒、干涩、却又在最深处不可思议地柔软温暖的所在,在抗拒,在颤抖,却又在…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全然的敞开姿态,迎接、包容着他的进入。他能“感觉”到,内壁的每一寸细腻纹理,都因这“生”的侵入而剧烈痉挛,也因这“给予”的本质而…悄然变得湿润、温软。
“呃…” 埃列什基伽勒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混合了痛楚、空虚被填满、以及某种更深邃情感的闷哼。她抓着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身体在他身下,绷紧如拉满的弓弦,那些伤口因此而再次渗出暗金色的血珠,在苍白肌肤上蜿蜒流淌。
立香停了下来,维持着这个深入却僵硬的姿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息粗重。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点残存的热流,正透过这紧密的结合,极其缓慢、却异常清晰地向她冰冷、残破的身体内部,渗透、流淌而去。那感觉,并非快感,而是一种…生命本源被剥离、被输送的、混合了冰冷麻木与奇异慰藉的、空乏的“流逝”感。
“动…吧…” 埃列什基伽勒闭着眼,声音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别…停…把…你的…‘生’…全部…给我…”
得到她的许可(或者说,命令),立香不再犹豫。他开始动作。
不是激烈的索取,也不是技巧的取悦。只是一种极其缓慢、充满滞涩与沉重感的、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又悲哀的、生命“转移”仪式的、最基础的起伏。每一次下沉,都仿佛要将自己骨髓深处最后一点热力,都“挤”入她体内;每一次退出,又带来一阵被掏空的、冰冷的虚脱。内部的紧窒,随着他缓慢的动作,逐渐适应,变得湿润、温暖,甚至…开始产生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柔的、仿佛在主动“吮吸”、“引导”着他那残存生命力的蠕动。那不是情欲的反应,更像是她身体最深处的、属于“女神”与“生”之本源的、垂死的本能,在贪婪地、却又无比温柔地,汲取、接纳着这份来自爱人的、最后的“馈赠”。
“呃…哈啊…” 埃列什基伽勒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滚烫起来。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丝不正常的、病态的红晕。不仅仅是身体被填满的生理反应,她能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无比“纯净”的、带着立香最后生命力与存在印记的暖流,正随着他每一次缓慢的起伏,源源不断地、渗入她冰冷残破的躯体,渗入她几乎枯竭的神核,渗入那些狰狞的伤口边缘…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却异常清晰的、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混合了剧痛、麻痒、与某种…“修复”、““重生”般的、难以言喻的悸动。那感觉,超越了肉体的快感,是一种更本质的、存在层面的“补全”与“联结”。她的伤口,似乎在这暖流的浸润下,流血的速度减缓了,边缘甚至开始有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新生的肉芽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弥合。她黯淡的神核,也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火星,重新开始…极其缓慢、却坚定地,搏动。
这“治疗”的过程,伴随着结合最原始的韵律,形成了一种诡异、悲哀、却又无比“真实”的循环。立香感到自己体内的温暖,正在一点一滴、不可逆转地流逝、转移。身体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轻,意识也开始重新变得模糊、稀薄。但与之相对的,是身下埃列什基伽勒的变化——她的呼吸,从微弱变得稍显平稳;她身体的温度,从冰冷变得有了些许暖意;她握着他的手,虽然依旧用力,却不再只是绝望的抓握,而是带着一种渐渐复苏的、温柔的力道。
他能“看到”,她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渐渐褪去,被一种更加健康的、淡淡的血色所取代。她紧闭的眼睑下,眼珠在微微转动,长睫颤动。她体内的那种“吮吸”与“引导”,也变得更有力,更“贪婪”,却也更加…“温柔”,仿佛在小心翼翼地、珍惜地,汲取着他最后的生命,同时又本能地、用自己开始复苏的、女神的“生”之力量,试图反哺、维持着他即将彻底熄灭的存在。
“不够…” 埃列什基伽勒忽然睁开了眼睛,红色的眼眸,虽然依旧带着虚弱,却比之前明亮、清晰了许多。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色苍白、眼神开始涣散的立香,眼中瞬间涌上巨大的恐惧与痛楚。她能感觉到,他给予的“生”正在迅速枯竭,而他自身的“存在”,也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不…不行…停下…立香!够了!已经够了!” 她忽然挣扎起来,想要推开他,想要阻止这单向的、致命的“给予”。
但立香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紧紧抱住了她,不让她挣脱。他将脸埋进她温热起来的颈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的平静:
“不…还不够…把你…治好…活下去…带着…我的份…”
“笨蛋!大笨蛋!” 埃列什基伽勒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不再挣扎,只是死死地回抱住他冰冷颤抖的身体,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将他留住,“我不要!我只要你活着!停下来!求求你…停下来…”
但立香的动作,并未停止。反而,像是回应着她话语中的“求”字,他用尽最后残存的意志,腰肢猛地、最后一次,深深地沉下,将自己那已然开始疲软、冷却的、最后一点生命的“精华”,连同着他最后残存的、微弱的意识与存在感,一同…挤压、推入她温暖、湿润、充满生机的深处。
“呃——!!!”
伴随着一声被彻底掏空的、悠长而破碎的叹息,一股滚烫、粘稠、却异常“纯净”的、仿佛凝聚了他最后所有生命力、记忆、情感、与“存在”本源的白色浊液,如同最后的烛泪,从他体内缓缓地、持续地、流淌而出,尽数没入埃列什基伽勒那温暖、紧窒、贪婪吮吸、却又带着无尽悲伤与怜爱的、女神的子宫深处。
这最后的“注入”,与之前的“流逝”截然不同。它更加滚烫,更加“浓烈”,带着一种近乎“烙印”般的、要将“藤丸立香”这个存在的一切,都彻底“融入”、“交付”给她的、最终的、决绝的意志。
埃列什基伽勒的身体,在这最后的、滚烫的“烙印”冲击下,猛地向上弓起,脖颈后仰,发出一声混合了极致欢愉、无边痛苦、与深沉绝望的、近乎哭泣的长吟。她感到,那滚烫的液体,不仅仅是在填充她的身体,更是在灼烧、在铭刻、在…“重塑”她灵魂最深处、属于“埃列什基伽勒”这个存在的核心。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记忆的碎片——与他初次相遇的冥界、并肩作战的时光、别扭的告白、笨拙的关心、以及最后那场不顾一切的逃亡…如同走马灯般,伴随着那滚烫的生命精华,汹涌地冲入她的意识,与她自身的记忆、情感彻底交融、纠缠、再也无法分离。
与此同时,她体内那些狰狞的伤口,在这最后的、最“本源”的生命精华浇灌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剧烈地蠕动、弥合!新生的肉芽疯狂生长,暗金色的神血不再渗出,伤口边缘迅速结痂、脱落,露出下面完好、甚至更加莹润光滑的新生肌肤!她苍白的面色迅速恢复红润,微弱的气息变得悠长有力,几乎枯竭的神核,如同被注入了全新的、更加强大的动力源泉,开始有力、稳定地搏动,散发出比之前更加璀璨、也更加内敛的、暗金色的神圣光辉!
力量,在回归。生机,在勃发。女神的权能,甚至那份属于Beast的、危险而强大的力量,都在以一种更加稳固、更加“完整”的姿态,重新充盈她的四肢百骸。她能感觉到,自己不仅“活”了过来,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强”。因为这“生”的力量,不仅仅来自他,更融入了“他”,成为了她存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但与之相对的…
是身上那具躯体的…迅速“冷却”与“干涸”。
当最后一点生命的浊液也流淌殆尽,那紧紧拥抱着她、给予了她一切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沙堡,缓缓地、彻底地,瘫软、松弛下来。拥抱的力道消失了,身体的温度在飞速流失,变得冰冷、僵硬。那一直与她十指相扣的手,也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滑落,垂在冰冷的沙地上。
“立…香…?”
埃列什基伽勒颤抖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映入她重新变得璀璨、却瞬间被巨大空洞与冰冷恐惧所吞噬的红色眼眸中的,是藤丸立香那张近在咫尺的、平静、安详、甚至带着一丝隐约解脱般微笑的、却已然失去了所有生命色彩、苍白如同最精致蜡像的脸庞。他的眼睛,是微微睁着的,瞳孔涣散,倒映着这片虚空绝地永恒的暗紫色,也倒映着她此刻…呆滞、凝固、无法接受的脸。
胸口,不再起伏。鼻息,彻底断绝。手腕的脉搏,消失无踪。
只有结合处,那最后一点粘腻的、混合的液体,还在缓缓地、无声地,从两人紧密相连的缝隙中渗出,在她新生莹润的小腹肌肤上,留下最后一道温热的、迅速冷却的湿痕。
“不…不…不…不要…” 埃列什基伽勒的嘴唇剧烈颤抖,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她猛地伸手,捧住他冰冷的脸颊,试图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去,试图感受那最后一丝温度,试图唤醒他…“醒醒…立香…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好了…你看…我没事了…醒醒…求求你…醒醒…”
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透过她温热的掌心,残酷地、不容置疑地,传递过来。
“不——!!!”
一声凄厉到极致、几乎要撕裂这片虚空绝地寂静的、混合了崩溃、绝望、与无边悔恨的尖啸,从埃列什基伽勒的喉咙深处迸发而出!那不再是女神的声音,甚至不再是Beast的咆哮,只是一个…失去了最重要之物的、普通的、撕心裂肺的女孩,最绝望的哀嚎。
她死死地抱住怀中那具冰冷、僵硬、已然彻底“空”了的躯体,将脸深深埋进他冰冷的颈窝,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他冰冷的脸颊、脖颈,也浸湿了她自己新生的、莹润的肌肤。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笨蛋…大笨蛋…我说了不要的…我说了要你活着的…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自顾自地…把一切都给我…然后…然后就这样…”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双手无意识地收紧,仿佛想用自己刚刚恢复的力量,将他重新“捂热”,将他重新“塞”回那具已然失去生命的躯壳。但无论她抱得多紧,无论她的泪水多么滚烫,怀中的身体,依旧在迅速失去最后一点弹性,变得冰冷、沉重,如同最上等的玉石,美丽,却…没有了“生命”。
虚空绝地,永恒的寂静,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绝望。远处漂浮的破碎大地,冰冷的暗紫色天幕,一成不变。这里没有时间,没有希望,只有…永恒的失去与虚无。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泪水似乎都已流干,只剩下干涸的、火辣辣的刺痛,和喉咙里血腥的甜味。埃列什基伽勒的呜咽,渐渐变成了无声的、剧烈的颤抖。她依旧紧紧抱着立香,没有松开,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口,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悲伤凝固的雕塑。
然后,极其缓慢地,她抬起了头。
红色的眼眸,因泪水冲刷而异常清澈,却也异常地…空洞。那里面,没有了崩溃,没有了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连灵魂都被掏空了的、冰冷的、死寂的平静。泪痕在她脸上纵横交错,在新生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了淡淡的、晶莹的痕迹。
她低下头,静静地、长久地,凝视着怀中那张平静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最深沉睡的脸。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拂过他冰冷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干裂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笑弧度的唇角…
然后,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赤裸的、同样布满旧伤痕、此刻却异常平静的胸膛,再往下,落在两人依旧保持着某种程度的结合、却已然彻底冰冷、再无一丝生命气息的连接之处…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自己平坦、紧实、因刚刚吸收了最后、最本源的生命精华而显得更加莹润、甚至隐隐散发着一层极淡的、温暖金辉的小腹之上。
那里,是承载了他最后一切的地方。是他的生命,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存在”…最后的归宿。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毒藤,缓慢、却无比清晰地,缠绕上了她空洞的心。
不。
还没有结束。
不会结束。
她,埃列什基伽勒,冥界女主人,拥有“死”与“再生”权能的女神,不惜以Beast之姿对抗世界的存在,怎么会…允许“结束”?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抱着立香的手臂。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他的“安眠”。她支撑起自己恢复力量的身体,小心地、将他冰冷僵硬的身体,平放在铺着他破烂制服上衣的、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然后,她跪坐在他身边。赤裸的、莹润的身体,在虚空的微光下,仿佛自身在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晕,与周围死寂灰暗的环境格格不入。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只有那双空洞的红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无声地、疯狂地燃烧。
她伸出双手,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自己那散发着死寂的冰冷,透过她温热的掌心,残酷地、不容置疑地,传递过来。
“不——!!!”
一声凄厉到极致、几乎要撕裂这片虚空绝地寂静的、混合了崩溃、绝望、与无边悔恨的尖啸,从埃列什基伽勒的喉咙深处迸发而出!那不再是女神的声音,甚至不再是Beast的咆哮,只是一个…失去了最重要之物的、普通的、撕心裂肺的女孩,最绝望的哀嚎。
她死死地抱住怀中那具冰冷、僵硬、已然彻底“空”了的躯体,将脸深深埋进他冰冷的颈窝,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他冰冷的脸颊、脖颈,也浸湿了她自己新生的、莹润的肌肤。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笨蛋…大笨蛋…我说了不要的…我说了要你活着的…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自顾自地…把一切都给我…然后…然后就这样…”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双手无意识地收紧,仿佛想用自己刚刚恢复的力量,将他重新“捂热”,将他重新“塞”回那具已然失去生命的躯壳。但无论她抱得多紧,无论她的泪水多么滚烫,怀中的身体,依旧在迅速失去最后一点弹性,变得冰冷、沉重,如同最上等的玉石,美丽,却…没有了“生命”。
虚空绝地,永恒的寂静,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绝望。远处漂浮的破碎大地,冰冷的暗紫色天幕,一成不变。这里没有时间,没有希望,只有…永恒的失去与虚无。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泪水似乎都已流干,只剩下干涸的、火辣辣的刺痛,和喉咙里血腥的甜味。埃列什基伽勒的呜咽,渐渐变成了无声的、剧烈的颤抖。她依旧紧紧抱着立香,没有松开,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口,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悲伤凝固的雕塑。
然后,极其缓慢地,她抬起了头。
红色的眼眸,因泪水冲刷而异常清澈,却也异常地…空洞。那里面,没有了崩溃,没有了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连灵魂都被掏空了的、冰冷的、死寂的平静。泪痕在她脸上纵横交错,在新生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了淡淡的、晶莹的痕迹。
她低下头,静静地、长久地,凝视着怀中那张平静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最深沉睡的脸。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拂过他冰冷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干裂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笑弧度的唇角…
然后,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赤裸的、同样布满旧伤痕、此刻却异常平静的胸膛,再往下,落在两人依旧保持着某种程度的结合、却已然彻底冰冷、再无一丝生命气息的连接之处…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自己平坦、紧实、因刚刚吸收了最后、最本源的生命精华而显得更加莹润、甚至隐隐散发着一层极淡的、温暖金辉的小腹之上。
那里,是承载了他最后一切的地方。是他的生命,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存在”…最后的归宿。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毒藤,缓慢、却无比清晰地,缠绕上了她空洞的心。
不。
还没有结束。
不会结束。
她,埃列什基伽勒,冥界女主人,拥有“死”与“再生”权能的女神,不惜以Beast之姿对抗世界的存在,怎么会…允许“结束”?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抱着立香的手臂。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他的“安眠”。她支撑起自己恢复力量的身体,小心地、将他冰冷僵硬的身体,平放在铺着他破烂制服上衣的、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然后,她跪坐在他身边。赤裸的、莹润的身体,在虚空的微光下,仿佛自身在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晕,与周围死寂灰暗的环境格格不入。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只有那双空洞的红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无声地、疯狂地燃烧。
她伸出双手,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自己那散发着温暖金辉的小腹之上。另一只手,则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充满亵渎意味的仪式感,抚上了立香冰冷平坦的、已然彻底失去生机的小腹。
“你说…你的未来,归我管。” 她开口,声音沙哑、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与整个世界、与既定的“死”之法则对话的、绝对的威严。“那么,你的‘死亡’…你的‘终结’…同样,也归我所有。”
她的掌心,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却异常凝实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从她体内、从她小腹深处、从那吸收了立香最后生命精华的所在,缓缓溢出,顺着她的掌心,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却异常凝实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从她体内、从她小腹深处、从那吸收了立香最后生命精华的所在,缓缓溢出,顺着她抚在小腹上的手,流淌、汇聚。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凝实,最终,在她掌心与平坦小腹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转着的、如同微缩星系般的、纯粹由温暖金光构成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似乎连接着某个更深邃、更本质的所在——那不仅仅是他最后生命精华的储存地,更是…她与他之间,那被强行缔结、又被最后“给予”所彻底烙印、再也无法分割的、灵魂层面的“联系”本身。
“我说过…” 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在寂静的虚空中回荡,空洞的眼眸深处,那幽暗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要将既定事实都彻底焚烧、重塑的疯狂,“不会结束。绝不。”
“以埃列什基伽勒之名,以‘冥界女主人’、‘死与再生’之权柄,以…吞噬、容纳、并铭刻了你最后‘存在’的…此身…为凭依——”
她按在立香冰冷小腹上的手,猛地亮起更加刺目的金光!那金光不再柔和,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仿佛要穿透冰冷血肉、直抵最深层的、法则层面的、强横的“牵引”与“召唤”之力!
“——散落于虚无、归于沉寂、或已开始流向‘座’的灵魂碎片啊…”
“——回应我的呼唤,回归此地!”
随着她最后的、如同神谕般的低喝,那旋转的金色漩涡,骤然加速!一股无形的、无法以常理描述的、强大到令周围虚空都为之震颤、扭曲的吸引力,以她的掌心与小腹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那不是物理的引力,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概念”、“存在”本身的,属于冥界女神、属于Beast的、逆转生死的霸道权能!
最初,没有任何变化。只有虚空永恒的寂静,与她掌心刺目的金光。
但很快…
一丝丝、一缕缕,极其微弱、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在虚空中的、带着淡淡熟悉气息的、银白色的、如同星尘般的光点,开始从周围的虚无中,从立香冰冷的身体上,甚至…从埃列什基伽勒自身散发着金辉的小腹深处,被那股强大的吸引力,一点一点地、艰难地…“拉扯”、“汇聚”而来。
这些光点,是如此稀薄,如此残破,仿佛只是“藤丸立香”这个存在彻底消散后,最后一点残留的、无意识的、即将彻底归于“无”的、最基本的“信息”与“痕迹”。但它们确实存在。每一粒光点,都仿佛承载着一点模糊的记忆碎片,一丝微弱的情感涟漪,一个即将被遗忘的瞬间——迦勒底的灯光,玛修的笑容,战斗的轰鸣,夕阳下的沙滩,她哭泣的脸,以及最后…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与黑暗中,唯一一点、流向她的、滚烫的暖意……
埃列什基伽勒的呼吸,屏住了。空洞的红眸,死死盯着那些汇聚而来的、越来越密的、在她掌心金色漩涡上方,逐渐形成一个朦胧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极其不稳定的、银白色光团的“灵魂尘埃”。她的身体,因为过度使用权能、强行逆转“消散”过程而剧烈颤抖,新生的肌肤下,血管隐隐浮现出金色的纹路,额角的青筋也在跳动。维持这个“召唤”,对她而言,同样是巨大的负担,甚至可能损伤她刚刚恢复、甚至更进一步的根基。
但她毫不在乎。眼中只有那团越来越清晰、却也越来越不稳定的银白光团。
“不够…还不够…太碎了…太少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因强行支撑而嘶哑。她能感觉到,仅仅靠这些自然散逸、即将彻底消失的“灵魂尘埃”,远远不足以重新构成一个完整的、拥有自我意识的“藤丸立香”。这最多只能算一个模糊的、承载了部分记忆与情感的、脆弱的“残影”,随时可能再次崩散,甚至可能因为她的强行凝聚,而彻底失去最后一点“自我”的痕迹,变成一团无意义的、混乱的灵子集合。
不。她不要一个“残影”。她要“他”。完整的“他”。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更加锐利、更加…疯狂。她缓缓地、将自己那散发着金辉、不断从体内抽取力量维持召唤的、按在小腹上的手,也抬了起来,与另一只手,在胸前,缓缓合拢。
双掌之间,那团被强行汇聚、不断扭动的银白色灵魂光团,被她的双掌虚虚拢住。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如果…散落的碎片不够…”
“那就用…我的…来补。”
她不再是从外部“召唤”、“牵引”。而是…从自身内部,“析出”、“剥离”!
更加浓郁、更加凝练、甚至带着她自身生命气息与神性光辉的、纯粹的金色光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血液,从她合拢的双掌掌心、从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尤其是从她那吸收了立香最后精华、此刻已成为两人联系最紧密核心的小腹深处,被强行抽取、剥离出来!这过程,显然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她的眉头紧紧蹙起,脸色再次变得苍白,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额头的汗珠滚滚而下。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金色的光流,如同最温柔的、充满生命力的丝线,开始一丝一缕地、小心翼翼地,缠绕、编织、融入那团不稳定的银白色灵魂光团之中。她并非简单地注入能量,而是在用自己最本源的存在——她的神性,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对“他”的认知与理解,她所吸收的、属于“他”的最后精华中蕴含的、最根本的“存在”信息——作为“粘合剂”与“填充物”,去修补、去稳固、去…“重塑”那个即将彻底消散的灵魂!
这是一个无比疯狂、也无比精密的、近乎“创造”的过程。她在用自己的一切,去“定义”他,去“呼唤”他,去将他从“无”的悬崖边缘,强行“拉”回,并为他重新“塑造”一个能够容纳意识、能够继续“存在”的、灵魂的“容器”。
银白色的光团,在金色光流的融入与编织下,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不稳定的光芒,而是逐渐有了隐约的、不断变幻的轮廓。最初,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然后,轮廓变得清晰,显现出纤细的四肢,小小的手掌与脚丫,最后…是面容。
一张…异常稚嫩的、带着孩童般圆润线条的、紧闭着双眼的、男孩的脸。
看起来,约莫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眉目间,依稀能看出藤丸立香成年后的影子,却又纯净、无邪得如同初生的精灵。黑色的、微微卷曲的短发,柔顺地贴在额前。小小的身体,完全由纯净的、半透明的、内部流转着丝丝金色纹路的银白与淡金交织的光芒构成,悬浮在埃列什基伽勒合拢的双掌之间,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温暖的光芒。
他蜷缩着,如同母体中的胎儿,又像是沉溺在最甜美的梦境之中。胸脯,极其微弱地、却异常平稳地起伏着,虽然那并非真实的呼吸,而是纯粹灵魂能量与神性构成的、维持“存在”的律动。
埃列什基伽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空洞的红眸,在看见掌心那悬浮着的、小小的、安睡的、男孩模样的灵魂体的瞬间,那空洞,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填满。冰冷死寂的平静,如同破碎的冰面,瞬间被汹涌的、滚烫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感洪流所取代——那是失而复得的、不敢置信的、巨大到几乎令人晕眩的狂喜,混杂着深不见底的悲伤、怜爱、后怕、以及一种…近乎“亵渎”的、创造了一个全新存在的、沉重的、却甘之如饴的“责任”与“占有”。
成功了。
虽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虽然,他不再是原来那个经历了无数战斗、背负了沉重责任的、青年的“藤丸立香”。他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失去了一切力量,甚至失去了“成年”的形态。他只是一个…由她强行唤回的、破碎的灵魂碎片,用她自身的存在为材料,修补、重塑而成的、全新的、稚嫩的、如同白纸一般的…“男孩”。
但,他是“他”。灵魂的本质,那最核心的、她所熟悉的、所爱的、所不惜一切也要抓住的“存在”,被她保留了下来,并牢牢地、温柔地,保护、包裹在了这新生的、纯净的灵魂躯壳之中。而且,通过这次“重塑”,他与她之间的联系,已经不再仅仅是情感与记忆的羁绊,而是深入灵魂本质、近乎“同源”的、无法分割的、绝对的“绑定”。
“立…香…” 她颤抖着,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无法言喻的温柔与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这脆弱的、新生的小小灵魂。
男孩模样的灵魂体,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如同最清澈的蓝水晶般的眼眸,纯净,懵懂,倒映着埃列什基伽勒此刻泪流满面、却带着极致温柔与狂喜的脸庞,也倒映着这片永恒虚无的、暗紫色的虚空。眼中,没有丝毫属于“御主藤丸立香”的疲惫、沧桑与责任,只有一片新生的、对世界、对她、充满纯粹好奇与依赖的、干净的光芒。
他看着她,小小的、由光芒构成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茫然、却异常温暖的、依恋的微笑。他伸出同样由光芒构成的、小小的、半透明的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
埃列什基伽勒的泪水,再次决堤。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是终于…抓住了、留住了的泪水。她缓缓地、将合拢的双手,连同掌心那小小的、温暖的灵魂体,一起,轻轻地、珍宝般地,拥入了自己赤裸的、温热的、带着新生金辉的怀中。
男孩的灵魂体,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在她怀中,本能地蜷缩得更紧,小小的手,轻轻抓住了她一缕垂落的、带着她体温的金色发丝,然后将脸,贴在了她温暖柔软的胸口,再次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更加安稳的沉睡。
埃列什基伽勒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男孩柔软冰凉的黑色发丝间,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那混合着她自身气息、与他新生灵魂纯净味道的、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气息。
虚空绝地,依旧寂静,冰冷,荒芜。
但在女神与那新生男孩灵魂相拥的方寸之地,却仿佛有温暖的光晕,无声地扩散开来,驱散了一小片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她抱着他,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最珍贵的宝物,也如同抱着一个…由她亲手创造、必须用全部生命去守护的、甜蜜而沉重的、永恒的“责任”与“未来”。
“这一次…” 她在他冰冷的发丝间,轻声呢喃,誓言般的话语,只有她自己,和怀中这新生的小小灵魂能够听见,“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了。我的…立香。”
时间,在虚空与冥界的夹缝中,以一种与外界迥异的、更加缓慢、更加粘稠的方式流淌。或许是几年,或许是几十年,又或许只是弹指一瞬——在冥界女主人埃列什基伽勒的领域内,时间的标尺本就由她的意志所定义。
那片曾经作为“逃亡”起点、也见证了绝望、死亡与疯狂“重生”的、冰冷的虚空绝地,早已被她以强大的权能彻底改造、锚定、并小心翼翼地隐藏在了星辉银河的冥界最深处、最不为人知的角落。如今,那里不再是破碎的灰岩与永恒的暗紫虚空,而是…一片花海。
无数奇花异草,遵循着某种和谐的、近乎艺术般的韵律,在这片被扩大的土地上肆意生长、绽放,构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色彩与光影交织的、静谧而梦幻的“花海”。花海随着那无形的、温暖力量的脉动,微微起伏,如同拥有生命的、呼吸着的海洋。空气中,弥漫着数百种花香混合而成的、清冽、甘甜、令人心神安宁的复杂气息,彻底取代了昔日的死寂与荒芜。
花海的中央,那片最初的、被改造得最为彻底的土地上,生长着一棵极其巨大、形态优美的、仿佛由纯净的暗金色水晶与流动的光辉共同构成的“树”。它的枝叶舒展,每一片叶子都像是精心雕琢的、半透明的金色薄片,脉络中流淌着温暖的光芒。树冠笼罩下一片柔和的、永恒的金色光晕,如同一个小小的、独立的、温暖的太阳。树下,松软如茵的草地上,厚厚地铺着晒干的、散发着阳光与花草清香的干草与花瓣。
这里,便是这片新生冥界花海的“心脏”,也是那创造、并维持这一切的、两个存在的“居所”。
埃列什基伽勒斜倚在那棵金色巨树的树干上。
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她依旧美丽惊人,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金色的光晕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只是,那眉宇间曾经属于冥界女神与Beast的尖锐、偏执、与不安,早已被一种深沉的、平和的、近乎“母性”的温柔与满足所取代。她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由某种自带微光的洁白亚麻编织而成的长裙,样式简约,却异常贴合她窈窕的身姿,裙摆上点缀着几朵随手摘下的、还带着露珠的“净魂白莲”。赤着足,纤细的脚踝上,戴着一个小小的、用金色光丝与“虚空铃兰”花朵编成的脚环。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男孩。
男孩看起来约莫人类孩童的十岁左右,有着一头柔软的、微卷的黑色短发,在金色光晕下,发梢仿佛跳跃着细碎的金星。他闭着眼,依偎在她怀中,睡得正沉。小脸圆润白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是健康的淡粉色。身上穿着和她同款的、小一号的白色亚麻短衫与短裤,露出纤细的胳膊和小腿。他的睡颜恬静安详,呼吸均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男孩的模样,依稀能看出当年那个稚嫩灵魂体的轮廓,但更加“真实”,更加“鲜活”。肌肤有了温暖的触感与血色,身体有了实在的重量与温度。与其说是纯粹的灵魂体,不如说是一具被这冥界花海磅礴的、独特的“生”之力量,与女神自身的神力,共同温养、塑造出的、近乎完美的、介于“灵体”与“肉身”之间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埃列什基伽勒低头,凝视着怀中男孩的睡颜,红色的眼眸中,盈满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化不开的温柔与爱意。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将他额前一缕调皮翘起的银发拨到耳后,指尖流连过他光滑的额头、柔软的眉眼,最后,轻轻点了点他挺翘的鼻尖。
男孩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痒,小鼻子皱了皱,无意识地咂了咂嘴,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胸前的一缕长发,攥在手心,然后再次沉沉睡去,嘴角甚至还勾起一丝满足的、甜甜的笑意。
看着他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的睡颜,埃列什基伽勒的心,仿佛被最温暖的蜜糖填满,柔软得一塌糊涂。她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他发间清新的、混合了花草与阳光的气息,那是她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
幸福。
如此简单,如此纯粹,如此…不真实,却又如此真实地,充盈着她的每一寸存在。
没有迦勒底的警报,没有人理的追索,没有冰冷的清除指令,没有无尽的战斗与牺牲。只有这片她为他创造的、永恒的、宁静的花海,只有怀中这温暖的、依恋着她的、小小的存在,只有这缓慢流淌的、仿佛永远也不会结束的、安宁的时光。
她曾为了得到这份“幸福”,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不惜化身Beast,不惜承受撕裂灵魂的痛苦,强行逆转生死。而此刻,当这份幸福真真切切地被她拥在怀中时,她只觉,一切代价,都微不足道。
“立香…” 她在他发间,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我的…小立香…”
怀中的男孩,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蓝水晶般的眼眸,初醒时还带着一丝朦胧的睡意,水汪汪的,倒映着上方她温柔的脸庞,和透过金色树叶洒落的、细碎的光斑。然后,那朦胧迅速褪去,被一种纯粹的、明亮的、见到她时特有的、毫无保留的喜悦与依赖所取代。
“埃列…妈妈…” 男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的鼻音,还有些含糊不清。他揉了揉眼睛,然后伸出双臂,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脖子,将自己小小的、温暖的身体,更紧地贴向她,小脸在她颈窝满足地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咪。“早安…”
埃列什基伽勒的心,因那声自然而然的、混杂了她名字与“妈妈”这个称谓的呼唤,而再次被巨大的、甜蜜的暖流击中。最初,当她开始教导他说话、认知世界时,他总会用那双纯净的眼睛看着她,然后试着发出“埃…列…什…基…伽…勒…” 这样完整而拗口的音节,虽然总是念得磕磕绊绊,却异常认真。后来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学着那些童话故事里、或是她偶尔讲述的、关于“家庭”的片段,开始叫她“妈妈”。起初她有些无措,有些羞赧,但很快,便在那声软软的呼唤中彻底沦陷,并将这个称呼,视作他对自己全然的信任、依赖、与独一无二的、亲密关系的证明。
“早安,我的小立香。” 她微笑着,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睡得好吗?”
“嗯!” 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从她怀中坐起身,兴奋地指着周围绚烂的花海,“妈妈!你看!‘星火花’又开了好多!还有那边!‘梦蝶兰’今天好像特别香!”
埃列什基伽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温柔。那些他口中的“星火花”、“梦蝶兰”,都是这片花海中她和他一起“发现”、并由他起名、赋予了特殊意义的花朵。对他来说,这片花海,就是一个充满了无尽新奇与乐趣的、巨大的、只属于他和妈妈的“花园”与“游乐园”。
“是啊,开得很好。” 她牵起他的小手,站起身,“走吧,今天想玩什么?去‘月光溪’边看会发光的鱼?还是去‘彩虹坡’上追那些调皮的光精灵?”
男孩眼睛更亮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雀跃地蹦跳了一下:“都要!先去溪边看鱼,然后去坡上追光精灵!妈妈陪我!”
“好,都陪你。” 埃列什基伽勒宠溺地笑着,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带着她,蹦蹦跳跳地,走向花海深处,走向那条流淌着银色、仿佛内蕴星光的溪水,走向那片随着光线变化会折射出七彩光晕的、开满茸茸小花的山坡。
阳光(或者说,是那棵金色巨树与这片独特空间共同模拟出的、永恒的、温暖的光晕)透过稀疏的叶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拂过,带来阵阵馥郁的花香。男孩银铃般清脆快乐的笑声,在静谧的花海中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花丛中的、翅膀如同琉璃般闪烁着虹彩的、冥界特有的、美丽的发光蝴蝶。
埃列什基伽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小小的、雀跃的背影,紫眸中,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与宁静。
这便是她的“永恒”。
这片她创造的、与世隔绝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幸福的冥界花海。
以及,身边这个,永远对她展露着最纯粹笑容、全身心依赖着她、爱着她的、小小的、她的“立香”。
至于迦勒底,人理,过往的战斗,那些她曾不惜一切对抗的“命运”与“正确”…在此刻这片无边的幸福面前,都变得如此遥远,如此…无关紧要了。
她只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停留在这片花海中,停留在他回眸望向她的、那灿烂的笑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