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船甲板之上,江风烈烈,吹得船舷旌旗翻卷如潮。
"护送麒麟锏的船队,算算脚程,此刻应当已入了临川深处。"风致望着前方峡口渐渐收窄的水道,语气沉了下来,"魔教既已得了消息,断不会坐视不理,怕是此刻已然交上手了。"
他转头回望身后这支船队。大小十余艘船首尾相连,虽也有不少好手坐镇,到底是商船改装,吃水深、走得慢,在这开阔江面上尚且勉强,一旦驶入临川那等两山夹峙的窄峡之中,一去便是数百里,山狭水险、暗礁横生,纵然一路顺流而下,到那里也少说得一日有余。
"迟则生变。"风致将这四个字说得极低极沉,倒像是在同自己讲。
宁玉竹闻言收回远眺的目光,侧过脸来看他。江风将她鬓角几缕碎发吹到唇畔,她也不去拂,只是眨了眨眼,似在心中掂量了一番,片刻之后轻轻颔首。
"公子武功超群,若随我这船队慢悠悠地晃将过去,倒反成了拖累。"玉竹声音不高,偏生嗓音天生柔软,哪怕在这猎猎江风之中也听得格外真切,"不若公子先行一步前往支援,我这边缓些赶来便是。"
风致张了张口,似有话要说,目光在玉竹身上停了一瞬。一路同行数日,他虽知这位宁姑娘出身不凡,随行侍卫个个都非等闲之辈,可她那身量单薄、弱柳扶风的模样,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玉竹似是看出了他的迟疑,眼角微微弯起,带了一丝笑意:"公子不必忧心这边。家中几位前辈随船坐镇,寻常宵小近不得身。除非那魔教教主亲自前来擒我。"说到此处她自己顿了一顿,像是觉得这话有几分好笑似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便当真是我命数不济了。"
风致深深望了她一眼,终是不再多言,抱拳一礼。
"那风某先行一步,姑娘万望珍重。"
话音未落,足尖在船栏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被风卷起的青叶,飘然掠过船头。
下一瞬,体内飞虎真气骤然催发。
一道青白色的光华自他周身炸开,足下江面被气劲压出一道浅浅凹痕,光芒拖着长长的尾迹沿临川水面飞掠而去,不过数息便远了数十丈,眨眼之间化作天际一点微芒,融入远处灰蒙蒙的山色之中。
宁玉竹便那般立于船头,江风将白袍吹得猎猎作响,她目送那道流光远去,直至再也寻不见踪影,方才缓缓垂下眼帘。
唇角那一丝笑意非但不曾散去,反倒愈发幽深了几分,沾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飞虎将军。"她轻声念了一句,声音被江风扯碎,连身后最近的侍卫都不曾听见。
---
风致这一去,当真如虎归山林、鹰入长空。
九重天的修为本就深不可测,金丹内力浑厚绵长如大江大河奔流不息,寻常高手能凌空飞渡已是了不得的手段,可大多飞个百十丈便须借力换气。风致却不同。飞虎血脉自温泉驿馆一役补全之后,体内巽木之气与白虎真元相辅相成——巽属风、属木,天生便有驭风之能。此刻全力催发,周身真气与天地间的风相互感召呼应,他整个人便似被一道无形的罡风托举着一般,沿着临川峡谷中那条蜿蜒水道疾射而前。
身下江水被他掠过时激起的气劲压出一道长长的白浪,两岸山崖峭壁飞速倒退,耳畔只余风声呼啸。偶有几只山鸟受惊,扑棱棱地从崖缝中飞出,还不及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掠过,那道青白色的光影已然没入了峡谷深处。
临川越往深处,两岸山势便越发险峻逼仄。峡谷最窄处不过二三十丈,两面皆是壁立千仞的青灰色石壁,藤萝自崖顶垂挂而下,日光终年不至,水色便也深沉得发青发墨。风致在这窄峡之中穿行如梭,速度丝毫不减。不过半个时辰光景,前方忽然隐隐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夹杂着真气碰撞的沉闷巨响,在峡谷中来回激荡,久久不散。
他心头一紧,速度又骤然拔高一截。再行出数里,终于望见了那护送麒麟锏的船队。
那支船队远比他想象中更长。大大小小三四十艘船只,此刻在临川水面上排成一字长蛇,自上游一路绵延至下游,首尾怕有数里之遥。临川峡谷本就狭窄,船队只能如此一艘接一艘地排将过去,首尾不能相顾。一旦中间出了乱子,前船回不了头,后船亦挤不上来,进退两难,最是要命。
然而更叫人心惊的,却是头顶的天。
不知何时,整条临川上空已被一层厚重的阴云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云并非寻常雨云,颜色黑得不正常,黑中透紫,紫中泛着一层诡异的暗光,如同一块巨大的棺盖压在两山之间的天穹之上。
诡异的是,这般厚重的云层,竟是无风、无雨,更无雷鸣电闪。死寂沉沉地压在头顶,只那一层不祥的暗紫色光晕在云底明灭流转,阴森可怖至极。
风致放缓身形,悬停于半空之中俯瞰,面色越发凝重。
船队已然大乱。
一艘艘船只的甲板之上,处处皆是搏杀的身影。黑衣蒙面的魔教中人竟是从头顶那片阴云之中顺着一根根漆黑的绳索滑行而下,如同密密麻麻的蜘蛛自巢穴中倾巢而出。这些人身手矫健,甫一落上甲板便即拔刀出剑,与船上的护卫杀作一团。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真气崩裂之声搅在一处,在逼仄的峡谷之中被放大了数倍,嗡嗡回荡,经久不散。
那些实力更强的金丹修士则在船队上空与江面上穿梭交手,速度极快。有时一掌击出,劲力落在江面上,轰然炸开一蓬数丈高的水柱;有时两人对撞弹开,其中一方撞上崖壁,轰隆一声巨响,碎石土木簌簌坠落,砸入江中激起白浪翻涌。船只在浪涌中剧烈摇晃,船上正在搏杀之人站立不稳,双方一齐踉跄。
然而最为触目惊心的,是船队正中那艘最大的楼船。
那楼船高有三层,通体以乌木打造,船舷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加固符纹,一望便知是专为运送贵重之物而设的重船。此刻船上甲板已被清出一片空地,五道人影背靠背立成一圈,足下真气流转,汇成一道隐隐可见的光罩,将楼船中央那个被铁锁法阵层层护住的长条锦匣牢牢护在当中。
那锦匣之中所盛之物,正是麒麟锏。
而头顶那片阴云每隔一段时间便骤然翻涌加剧,大量云气朝一处汇聚凝实,转瞬间便压缩成一颗数人合抱大小的灰黑色云团。那云团看着不大,内里却蕴着极为恐怖的压缩劲力,嗡的一声坠落而下,直取楼船。
轰——
五道真气同时激发,在楼船上方汇成一面勉强成形的气墙,硬生生将那云团接住。
气墙撞上云团的一瞬,空中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仿佛巨锤砸在了棉裹铁砧之上。那气墙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又艰难地弹回,将云团中的劲力一层一层化解消融。
饶是如此,溢散出来的余波仍是不可小觑,大浪自楼船四周翻涌而起,拍上两岸山壁,壁上碎石灌木被震得簌簌坠落。
楼船自身更是剧烈摇晃,船身发出一阵令人齿酸的吱嘎声响,仿佛下一刻便要散架。
五人之中居首一人年约四五旬,身材魁梧、面目方正,一身青灰劲装已被汗水浸透,额角青筋暴起,双掌撑于头顶不住地向外输出真气。他修为在五人之中最高,赫然已至七重天之境,放眼江湖也称得上一方豪雄,可此刻被这连绵不绝的云团轰击压制,既要分心护住身后的麒麟锏,又要统御其余四人合力布防,顾此失彼之间,面色已是愈发苍白。
又一颗云团于云底凝聚坠落,五人咬紧牙关接下。楼船猛震,甲板上几块木板被余波崩飞而出,在空中碎成齑粉。
"大哥!"五人之中年纪最轻的一个汉子喘着粗气喊道,嗓音已有几分发颤,"能不能试着催动麒麟锏?那可是上古治水神兵,若能将其激发,何惧区区妖云!"
那为首的中年人面色一沉,缓缓摇头:"我方才已试过了。这麒麟锏上古神兵,非人仙之力或相应的专属阵法不能激活。以你我五人的修为,连它分毫都撬不动。若强行催发,只恐还未伤得了敌人,自己先遭反噬震死。"
"那……那如何是好?"另一人接口,是个瘦高个子,手中长剑犹在滴血,左臂衣袖早已撕裂,露出一道尚在渗血的伤口,"这云团一个接一个砸下来,绵绵不绝,我真气已耗了近半,再这般撑下去……"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再这般撑下去,至多不过一个时辰,五人真气便要耗尽。届时莫说护住麒麟锏,便是自己这条性命能否保住,亦在两可之间。
中年人沉默片刻,咬牙道:"王氏在临川沿途设有暗桩,消息一旦传出,理当会遣人来援。我等要做的,便是撑住。一刻也好,两刻也罢,撑到援兵抵达。"
他环顾四人,目光沉定如铁:"诸位还剩几成真气?"
"四成。"
"五成。"
"约莫三成半……不,三成。"
"四成出头,尚可一战。"
中年人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稳如磐石:"够了。省着些用,不必将云团完全化解,挡得住、不伤船便可,其余的留着应变。谁也不知那云上之人会不会亲自下来。"
话音方落,头顶阴云中又是一阵翻涌,新的云团正在凝聚成形。灰黑色的光芒在云层深处明灭不定,如同深渊之中有一只巨眼正自上方俯瞰着他们。
又一颗云团在那阴云深处凝聚而成。
这一回,那云团自成形的一刻起便与先前大不相同。灰黑云气翻搅拧绞,如有一只无形巨手在其中揉捏搓弄,越聚越密,越压越实,转瞬间已膨胀至先前数倍有余。
云团表面浮动着一层幽紫光纹,明灭不定,内中隐隐传出低沉的轰鸣,仿佛有什么骇人之物被压到了极处,随时便要炸裂开来,颇有毕其功于一役之势。
楼船之上,五人抬头望去,面色俱变。
那为首的中年人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全力催运!"
五道真气同时冲天而起,交汇于头顶凝作一面气墙,比方才任何一次都厚重明亮了几分。五人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蜿蜒至颈,臂间筋肉绷如铁铸。那年纪最轻的汉子嘴角已渗出血丝来,分明是在强撑。
云团坠落。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尖啸,楼船甲板上未及撤去的桌椅兵刃被气浪卷飞,在半空旋转碎裂。周遭几艘小船上的人纷纷伏低身子,有人失声惊呼,有人面无人色。
就在云团距气墙不过数丈,那重压已令五人双膝微弯、几近不支的一瞬——
一道青光自峡谷下游方向破空而至。
那光来得极快,快到几乎无人看清它究竟从何处射出。只见一线细长的青白色光华划破沉沉暮色,无声无息没入了那颗巨大云团的正中心。
恰似一根银针,刺进了一只撑到极处的皮囊。
轰——
云团自中心炸裂开来,灰黑云气与紫色光纹碎成漫天烟尘,向四面八方席卷扩散。爆裂余波激起狂风,楼船于浪涌之中剧烈摆荡,桅杆嘎吱倾斜了好大一个角度方才勉强稳住。两岸崖壁之上碎石如雨坠落,噗通噗通砸入翻涌的江水中去。
五人被那气浪冲得连退数步,堪堪站定,一个个大口喘息,抬头望去。
漫天烟尘渐次散开,露出一道身影来。
那人悬停半空之中,月白大氅被罡风鼓荡得猎猎翻飞,一头紫蓝色长发高束于顶,余发如缎,随风扬起复又落下。左手持弓居于身前,右手两指并拢收于耳侧,指尖上最后一丝青光正缓缓隐去。方才那一箭惊鸿,正是出自此手。
正是风致。
"尔既已至九重天修为,"风致朗声道,声音在峡谷中回荡不绝,清朗沉稳,如长风过山石,"却来行这等恃强凌弱、以众欺寡的勾当。传将出去,不怕为天下英雄耻笑么?"
话音落处,四野寂然了一瞬。
随即,一阵阴恻笑声自头顶阴云深处幽幽传来。
笑声于云层之中来回折转,一时间竟辨不出声源何处,仿佛四面八方俱有人在发笑,在这沉沉暮色与阴云的映衬之下听来格外瘆人
"堂堂正正?"那声音不紧不慢地接口,满是戏谑之意,"我魔教中人,几时与人讲过堂堂正正?飞虎将军在那朝堂上待得久了,怕不是被那狗皇帝冠冕堂皇的话灌得满了罢。"
话音未落,头顶阴云猛然涌动翻卷,如沸水翻腾。厚重的云层自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从缝隙中浮现而出,立于云端之上。
那是一个身披紫袍的人影。说人影,是因为那阴云暗色恰到好处地将其笼罩在内,看不真切面目,只隐约辨得出一个清瘦修长的轮廓来。紫袍宽大,衣袂于云气中飘荡翻卷,如同浓墨之中行出的一缕孤魂。惟有一双眼睛在那阴影之中泛着幽幽冷光,居高临下地望着风致。
风致望见那身影,非但无半分惊惧之色,唇角反倒微微一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云中客。"他念出这个名号来,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故人重逢般的闲适,"这么些年不见,看来还是没什么长进。"
云端之上那紫袍人影闻言,笑声骤收。
云中客。
此名于江湖之上已有二十余载不曾掀起太大风浪,年轻一辈的江湖人甚至不大识得这个名号。然而但凡上了些年纪的老江湖提起此人,无不色变。魔教十大高手之中位列第五,平生最擅引动天地间的阴邪之气凝为邪云,经年蓄养,操之如臂使指。
据闻他常年栖身于一片自行豢养的阴云之中,行踪诡秘至极,近十余年更是几乎销声匿迹,鲜少有人得见其出手。江湖中甚至有传言道他早已坐化在了自家云中,魂魄与那阴云融为一体,再分不开了。
如今看来,非但不曾坐化,修为反倒愈发精深了几分。
"飞虎将军。"云中客缓缓开口,嗓音沙哑,似是许久不曾与人言语。那幽光闪烁的双目在阴影中微微眯起来,"早知你这小子日后能成这般气候,当年在潼关外头撞见,就该痛下杀手才是。"
风致轻笑一声,未曾接话。
云中客亦不再赘言。
紫袍袖口之下,一只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
周遭数十丈范围内的阴云仿佛受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骤然疯狂地朝那只掌心汇聚涌去。大片大片灰黑色的云气翻卷、挤压、扭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浓缩,被硬生生压成了指尖之上一点幽紫色微光。
那光点小得不起眼,还不及一粒米大,可四周空气在它凝成的一瞬剧烈扭曲开来,仿佛那一点之中压缩了整片天穹的分量。光点周遭云气被吸得干干净净,反倒露出一小圈澄澈夜空来,衬得那幽紫色微芒愈发刺目。
云中客指尖轻弹。
那一点幽光便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其速却快到了极处,恰似一粒流星倒坠,直取风致面门。
风致双目微凝,却是不闪不避。
腰间真气骤然催动,自丹田沿经脉涌入右臂,于这电光石火的一瞬将通身劲力汇于一拳。右足在虚空中猛然一蹬,整个人迎着那粒幽光暴射而上,一拳轰出。
拳风裹挟着青白色真气呼啸而去,正面撞上了那一点幽紫。
碰撞的刹那,天地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随即一声闷响在两人之间炸开。那声响说不上多大,甚至不及方才云团爆裂时那般惊天动地,可震荡而出的气浪却全然是另一个层次。冲击波以碰撞之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空中残余云气被荡得支离破碎,下方江面被压出一个深坑,坑底河床石砾隐约可见,随即江水轰然合拢,激起的浪头拍上两岸崖壁,声如惊雷。
两道身影同时倒飞而出。
风致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掠退了十数丈开外,足下踏在虚空中借气劲缓冲,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右拳虎口处隐隐发麻,一股酸胀之感顺着臂骨蔓延上来。
对面云中客亦好不到哪里去。紫袍在气浪中翻飞如蝶,整个人被弹回云层边缘,身形连晃两晃方才重新站定。阴影之中那双幽光闪烁的眼不由自主眯了一眯,左手悄然背至身后,袖口之下五指微微颤动,分明也吃了不小的亏。
谁也不曾占到便宜。
峡谷之中短暂地安静了一瞬,无论船上搏杀的双方,还是空中交手的金丹修士,俱被这一拳一指的碰撞震得停了片刻,齐齐望向半空。
风致活动了一下右手腕子,抬眼望向云端,语气不疾不徐:"要夺这麒麟锏,只来你一人,怕是不够。"
云中客沙哑的嗓音自阴影中传来,听不出喜怒:"够不够,你说了不算。"
话音一顿,那双幽光陡然厉了三分。
"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落处,紫袍身影骤然后掠,整个人如同被云层一口吞没一般隐入了那片浓稠的阴云之中,转瞬便了无踪迹。
紧接着,天变了。
头顶那片原本已阴沉至极的云层开始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阻遏的势头向下压来。
目力所及的每一寸天穹,都在同时沉坠。那感觉并非云在降落,倒似苍穹本身正在一寸一寸地坍塌下来,要将这整条临川峡谷连同其间的山川河流、舟船人马一并碾作齑粉。
云层压下的同时,一股沉甸甸的、几乎凝作实质的威压铺天盖地笼罩而下。船上那些修为低浅的护卫只觉胸口如被巨石压住,呼吸骤窒,双腿一软,当即便有人单膝跪倒在甲板之上。便是那几位方才尚在空中交手的金丹修士也面色大变,纷纷降下身形落回船上,不敢再于高处久留。
风致悬停半空,仰头望着那缓缓压下的漫天阴云,面色微微沉下来。
他看得分明。云中客不擅近身肉搏,方才那一指一拳的正面碰撞虽说平分秋色,可若当真贴身厮杀,以风致的身手功夫,云中客断非敌手。云中客自己显然亦深知这一点,是以他压根不打算与风致近身交锋,而是择了一种最为稳妥、亦最为霸道的打法。
他要以这整片天穹来碾压风致。
这片邪云乃是云中客经年累月、日积月累蓄养而成,其中蕴含的阴邪之气早已浑厚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论能量之庞沛、强度之惊人,远非寻常九重天高手的真气所能相提并论。方才凝聚云团砸向楼船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弄,当真的杀招便是这片邪云本身。一旦整片邪云倾压下来,那便不是什么招式对招式、真气对真气的比拼,而是一座大山碾向一粒碎石。莫说风致一人,便是十个九重天巅峰的高手聚在一处,面对这等铺天盖地的倾覆之势,也只有被活生生碾碎的份。
云中便是云中客的天下。
在那阴云之内,他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风致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头顶那越来越沉重的威压,心知这是云中客压箱底的手段。如此大范围催动整片邪云倾轧而下,消耗必然极为惊人,纵以云中客多年蓄养的深厚底蕴也断不能持续太久。可麻烦之处恰在于此——他根本不需要持续太久。只消这片邪云彻底压至船队所在的高度,一切便都完了。
不能等。
风致面色一肃,右手缓缓探向身后那柄被布帛裹住的长杆,手腕轻抖,指尖扣住缠绕布帛的一角,猛然一扯。
布帛翻飞如蝶,于风中旋转散开。
长杆显露真容的一刹那,一阵罡风骤然自那杆身之上激荡开来,鼓得风致满头长发与月白大氅狂舞飞扬。他右手一翻将那长杆握于掌中,旋即于身前大开大合地挥舞了一圈。
一面蓝色旗帜在风中猎猎展开,如同千军万马阵前招展的战旗。
旗面通体湛蓝,蓝得纯粹深邃如晴日高天,正中绣着一头银色猛虎。那虎头鬃毛怒张、巨口大开,一双银瞳之中似有灵光流转。分明只是绣像,可在这罡风之中展开的一瞬间,竟叫人生出一种错觉来,仿佛那头银虎正在仰天长啸。
御赐白虎旗。
据传这面旗帜来历非凡。旗中封有一丝上古白虎精血,本是皇宫大内珍藏的镇国宝物,等闲不示于人。当年飞虎将军风致于边关屡建奇功,攻必克、战必胜,当今圣上爱其才而惜其勇,力排朝中群臣之议,破格将此宝物赐下。白虎精血与风致体内飞虎血脉同出一源、一脉相承,两相交感共鸣之下,威力倍增。
旗枪在手,如虎添翼。
风致握紧枪杆,双目之中骤然绽出两点青光来,恰似暗夜之中猛虎睁眼。体内飞虎真元受那白虎旗上精血感召,不受控制般沸腾涌动起来,经脉之中真气奔涌如洪,冲刷过每一寸筋骨血肉。身上那件月白大氅无风自动,鼓荡翻飞仿若有了灵性。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上,青色飞虎纹路自手臂蔓延而出,沿颈侧攀上半边面庞,纹路之中隐隐跳动着微光。
白虎旗上那头银色猛虎亦在同一时刻亮了起来。起初只是银光微微一闪,旋即便似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至整面旗帜。湛蓝旗面被银光浸透,变得几近透明,那虎头绣像双目之中射出两道银色光柱,虎口大张之际,一声低沉的虎啸便自旗面上传了出来。
那虎啸声起初极低极微,如远山之巅传来的隐隐兽吼,可转瞬之间便迅速拔高放大,回荡在整条峡谷之中。崖壁上碎石被震得簌簌坠落,江面被声波压出层层涟漪。船上众人只觉耳膜发胀,心头无端涌起一股颤栗之感,仿佛一头远古凶兽正自沉睡中醒来。
风起了。
一股汹涌澎湃的罡风,以风致为中心旋转涌动,越卷越猛。风致体内巽木之气与白虎旗上精血之力交融激荡,引动天地之间的风之元气疯狂汇聚而来。发丝、衣袂、旗面,一切能被风吹动之物皆在这股罡风中剧烈翻卷,猎猎作响。
虎啸与风声交织一处,越来越响,越来越烈,到最后几乎要将整条峡谷都震得嗡鸣不止。
云层之中,云中客感应到了那股正在急剧攀升的气势,心头猛然一沉。
不好。
来不及多想,云中客当即咬牙全力催动邪云,将所有心神尽数灌注于那片正在缓缓压下的阴云之中。云层下坠之势骤然加快了几分,那铺天盖地的威压更是陡增数倍,仿佛要赶在风致蓄势功成之前将一切碾碎。
可惜已经晚了。
风致单手将旗枪高举过顶,枪尖直指苍穹。
湛蓝旗面于头顶猎猎招展,银色虎光大放。那一人一旗立在这漫天阴云之下,如同一座灯塔矗于风暴之眼,渺小,却刺目得令人无法逼视。罡风在他周身旋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越转越疾,尾端卷入云层之中,将灰黑色的阴云撕扯出一道道裂痕。
"破!"
一声断喝,风致将旗枪自天顶猛然挥下。
枪尖划过虚空的一刹那,一道青白色风刃自枪锋之上脱出,向天穹激射而去。
风刃触及云层的一瞬,如同一柄利刃,划过了一张薄薄的窗户纸。
那片遮天蔽日、厚重得仿若实质的阴云,从正中间被缓缓劈开了。
灰黑色云气向两侧翻卷退去,露出中间一线狭长的裂缝来。裂缝之中,久违的月华倾泻而下,银白清辉如同一道瀑布自天穹直落,照彻了幽暗的峡谷。
紧接着那道裂痕开始蔓延。
自风致头顶正上方为起点,那一线裂缝向前延伸开去。所过之处,阴云尽皆分开退让。
一里、十里、百里,裂痕如同一道闪电的残影烙印在天穹之上,不断向前奔涌延展,转眼之间便已贯穿了整条临川上空目力所及的天际尽头。
明月高悬,繁星满天。清冷月华与璀璨星辉自那道长裂之中倾泻而下。
江面波光粼粼,银辉碎金,映着两岸青灰色的崖壁,映着船队之上那一张张仰头呆望的面孔。方才还阴森可怖、有若末日降临的天穹,此刻竟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船上不知何人率先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叹之声。便连那几位守护麒麟锏的金丹高手也怔在原处,望着那道贯穿天际的裂痕,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为首的中年人喃喃出声:"一枪……开天……"
云层被劈开的同一瞬间,一道身影自正在分裂的阴云中猛然弹射而出。
正是云中客。
他的紫袍已破碎了大半,整个人如同一只折翼的鹰隼般踉跄着从云中脱离。方一出来,便一口鲜血喷了出去,在月光下化作一蓬暗红色的血雾。面色惨白如纸,双目中那幽幽冷光已然黯淡了大半,周身气息紊乱至极,分明伤得不轻。
方才那一枪劈开阴云,云中客与那片邪云气脉相连、心意相通。邪云被斩,他自身亦遭受了极为恐怖的反噬。若非他应变够快,在风刃切至自己所在之处的前一瞬强行断开与邪云的牵系挣脱而出,被劈成两半的便不是阴云,而是他云中客本人。
饶是如此,数年苦心蓄养的邪云被这一枪劈开大半,元气大伤之下,此刻的战力怕是连巅峰时的三成都余不下了。
风致目中精光一闪,旗枪枪尖犹带余劲,顺势朝云中客所在之处直刺而去。枪尖破空,拖出一道凌厉的青色弧光,直取那紫袍身影的咽喉要害。
然而枪势未至,一道黑影忽从斜刺里掠来,无声无息,竟是一具等人高的傀儡。那傀儡面覆白色面具,面具上无眉无目,唯有一道弯月般的裂口横在应是嘴的位置,说不出的诡谲。自颈以下裹着一袭漆黑罩袍,宽大的袍摆在夜风中并不翻飞,反倒如浓墨一般向下淌去,与脚下的暗色融成一片,仿佛这傀儡并非立在空中,而是从某处深不见底的阴影里生长出来的。
风致枪锋将触未触,那傀儡已横亘在面前,恰好将云中客遮了个严严实实。
风致眉头一皱,枪势不停,真气灌注枪尖轰然贯入傀儡胸口,那傀儡登时炸裂开来,黑袍碎片四散纷飞,白色面具碎成数片旋转着坠落,碎片之间迸出一股浓郁的阴寒之气,激得风致不得不侧身一避。
就是这一避之间,风致余光瞥见云中客身侧凭空多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不知何时已然立在云中客右侧三丈之处,悬于半空,通身打扮与方才炸碎的傀儡一般无二。同样的白色面具,同样弯月般的诡异裂口,同样漆黑的宽大罩袍自肩头披落,下半身整个没入一团浮动的暗影之中,看不清脚在何处,也看不清是站是浮,只有那面具上空洞的两个眼窝隐隐透出一点幽光,正对着风致的方向。
风致将旗枪收回身侧,枪尾在空中轻轻一顿,神色不见多少意外,倒是牵出一丝冷笑来。
"鬼面生,你也来了。"
他语气平淡,目光却在那白色面具与远处尚在云中喘息的云中客之间一扫而过,旋即往下方临川河面望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愈发凉薄了几分。
"其余九重天的高手,应当都去堵另一路人马了吧。魔教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话音落时,下方船队中已然生出了变故。
那原本与魔教中人搏杀正酣的护卫之中,零零星星有人动作忽然一滞,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丝线从身后猛地勒住了一般。先是持刀的手僵在半空,继而整个身子微微一抖,眼中那一点神采倏然黯淡下去,如同灯盏被风吹灭。下一瞬,这些人便调转兵刃,朝身边并肩作战的同袍劈了过去。出手时动作生硬得很,一刀一剑皆走的直线,不见丝毫武人应有的灵巧腾挪,却偏偏力道十足,不留半分情面。被袭之人猝不及防,惨叫声接连从船上传来,一时间前后各船乱成一团,分不清敌我的惊呼与兵刃交鸣搅在一处。
鬼面生的手段。
风致面色微沉。此人以操纵活人为傀儡闻名魔教,被他盯上之人若心神不够坚定,便会在不知不觉间失了自主,沦为他手中提线之偶。战局拖得越久,被他暗中控住的人便越多,到时候不必他亲自动手,光是底下这些被操控的护卫自相残杀,便足以让整支船队溃散。
须得速战速决。
风致心念电转之间,已然拿定了主意。
那白色面具之后传来一个声音,干涩嘶哑,听不真切,像是有人隔着一层厚厚的木板在说话,又像是木偶的齿轮咬合间挤出来的几个音节,辨不出男女老幼,只觉着一个字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刮出来的。
"飞虎将军当真英武过人。"
那声音顿了一顿,面具上弯月裂口的弧度似乎又弯了几分,仿佛在笑。
"只是不知,同时面对我二人,将军当有几分胜算?"
风致没有答话。
他缓缓将白虎旗枪竖于身前,枪身轻轻一震,蓝色旗面猎猎作响。那一头银色虎纹在旗面上隐隐浮动,虎口大张,似欲择人而噬。与此同时,风致面色沉凝如水,周身气机开始急剧攀升,体表的温度骤然拔高,大氅衣角无风自扬,月白色的衣料之下,一道道青色的纹路从他颈侧蔓延而出,沿着锁骨蜿蜒而下,没入衣襟深处,又从袖口之下延伸至手背、指节,如同一头猛虎的斑纹从皮肤之下浮现出来,隐隐透出灼热的光泽。那是飞虎血脉全力催发的征兆。
热浪从他周身逸散开来,空气都微微扭曲变形,枪身上的银虎受此感召,光芒愈盛,银白之色渐渐亮得刺目,虎啸之声再度隐隐响起,却不似先前那般张扬外放,而是沉闷地压在枪身之中,一声一声如同战鼓擂动,蓄而不发。
他在蓄势。
鬼面生面具之后那两点幽光一缩,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气势的不同寻常。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宽大的黑色袍袖猛然向两侧一挥,一股浑厚的阴气自袍中炸开,如同墨汁泼入清水,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袍影翻涌之中,三道黑影从他身后分裂而出。
那三道黑影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各自迎风暴涨,转眼间便化作了三具与他一模一样的巨大傀儡。每一具都身披漆黑罩袍,面覆白色弯月面具,在半空中缓缓展开四肢,如同三只从深渊中舒展筋骨的巨兽。
三具傀儡还在涨。
黑袍袍摆如瀑布般垂落,浓雾在其脚下翻涌聚拢,风致悬在半空,手中旗枪指向正前方那具傀儡的面门——然而那面具还在往上升。他不得不仰起头,仰到脖颈酸痛,那弯月裂口才终于停住,悬在他头顶极高处,居高临下地俯瞰下来。
他整个人,大约只到那傀儡小腿的位置。
每一具傀儡的身量都已高过了临川两岸的山峡。
三具傀儡以三角之势将风致合围在中央,他像一只被三座黑塔围在中心的蝼蚁。
黑袍在高空无风自动,袍角扫过两侧山壁的树冠,枝叶簌簌碎裂,纷纷扬扬地落向河谷。
它们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碾过来,震得空气都在颤抖,山壁上碎石簌簌滚落,河面被压出一圈圈密密麻麻的涟漪。
那股威压层层叠叠地倾轧下来,连脚下的山脊似乎都矮了一截,整条临川河谷都笼罩在这三尊庞然之物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
风致握枪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白虎旗在气压之下猎猎作响,蓝色旗面被压得几乎贴上了枪杆。
下方船队上,原本正在缠斗的众人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
魔教中人见了倒还镇定,只是动作一滞便继续厮杀。可那些护送船队的武人和江湖好手,望见头顶三尊巨影,一个个面色骤变,握着兵刃的手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从他们的视角望上去,半空中的风致不过是三座黑山之间一个勉强可辨的光点。
那股从高处碾压下来的气势太过骇人,仿佛并非在面对三具傀儡,而是三座大山同时倾覆,要将这河谷中的一切碾成齑粉。心性坚毅者尚能咬紧牙关稳住身形,心性差些的双腿一软,兵刃脱手跌坐在甲板上,面如土色,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楼船之上,守护麒麟锏的五位金丹高手亦是面面相觑。那为首的七重天高手仰头望着三具巨影,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手中真气涌动了几番,终究还是缓缓收回。
他们心中都清楚,以五人眼下的修为和状态,上去也不过是多添几分牺牲,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所有赌注,都压在那三座山之间那一个渺小的身影上。
五人围拢在麒麟锏四周,各自催动护体真气结成小阵,警惕地注视着四面八方一切可能的异动。
风致眼底青芒炽烈,唇角反而缓缓扬起一抹笑意,却是没有半分退缩。
他将旗枪往身前一横,虎旗迎风飘扬,在夜风中烈烈翻卷,朗声道:"还有什么手段,一并使出来便是。"
话音未落,三尊傀儡齐齐动了。
左侧那尊双臂前推,浑厚劲气裹着尖锐啸声碾压而至;右侧那尊五指一张,掌心凝出一团漆黑气旋,呜咽着撕裂空气扑来;正面那尊最为直接,整个身躯前倾,胸口处迸出一道粗如合抱巨木的黑色光柱——那光柱从山峡之上直劈而下,沿途河面被压出一道深深的凹痕,两岸崖壁上的草木齐齐倒伏。三道攻势一前两侧,将风致的退路封得滴水不漏。
风致双足一错,腰身拧转,旗枪自左下向右上划出一道浑圆弧线。枪过之处青白真气铺展如幕,恰好在身前织成一面流转不息的气盾。
三股劲气先后撞上,气盾剧烈震颤,青白光芒明灭不定,风致脚下的虚空都被震出一圈圈涟漪,可那一道圆弧硬是没有碎开,劲气被旋转的力道绞碎成漫天光点四散飞溅,映得半空如星河倾泻。
挡下了。
下方船队中有人失声惊呼,那五位守护麒麟锏的高手更是瞳孔微缩。三尊足有山峡高的傀儡合击,竟被一杆旗枪、一道弧圆,硬生生化去。
风致却没有给任何人惊叹的余暇。飞虎血脉全力催发,青色虎纹沿着手臂蔓延至枪身,白虎旗上那银色虎头双目大睁,银光暴涨,整杆旗枪化作一道青白长虹。
三尊傀儡互为犄角,若是逐一拆解必然陷入缠斗,到时云中客缓过气来再度压云而下,便是腹背受敌。
唯有趁此刻傀儡攻势用尽、新力未生的一瞬,先发制人轰碎一尊,三角便不攻自破。
念头甫定,身形已动。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怒矢,沿着正面那尊傀儡的黑袍一路拔高,掠过腰腹,掠过胸膛,直取那高悬在山峡之上的弯月面门。枪尖之上真气凝而不散,压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璀璨光点,那光点里虎啸之声隐隐可闻,空气在枪锋前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爆鸣。
"吃我一枪!"
暴喝声中长枪已至。枪尖撕开夜幕,刺入傀儡面门。
然而——
没有震手的反馈,没有真气碰撞的激荡。枪锋贯入之处空洞洞的,像是刺穿了一团虚影。那傀儡的身躯在枪尖触及的瞬间便开始溃散,,而是如同蜡烛被火焰融化一般主动消融,黑色的气息沿着枪身疯狂涌来。
风致心头猛地一沉。
他这一枪是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真气倾泻在外,枪势已老,身形正处在前冲的惯性中,想收都收不回来。
糟了,有诈。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同一瞬间,其余两尊傀儡也同时炸开。三团黑色的狂暴气浪以风致为中心同时向内挤压,从三个方向碾来的冲击裹着傀儡残躯碎片,每一片都有屋舍大小,翻滚着呼啸而至。
来不及回枪了。
风致咬牙将旗枪横在身前,飞虎血脉的青光在体表疯狂跳动,真气化作一层薄薄的护罩勉力支撑。可方才那全力一枪已然倾尽八成真气,此刻这层护罩单薄得如同风中残烛。
气浪吞没了风致的身影。他整个人被炸得倒飞而出,口中一甜,一缕血丝从嘴角溢下,背脊重重撞上身后的崖壁,碎石簌簌而落。耳中嗡鸣大作,眼前金星乱迸。
而就在风致被爆炸吞没的同一刻,下方楼船之上,变故陡生。
守护麒麟锏的五位金丹高手中,修为最弱的那人本正凝神戒备,四肢却在毫无征兆之下猛然僵硬,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贯穿了脊椎。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空洞,瞳孔中最后一丝神采如退潮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死灰般的暗淡。
身旁的同伴尚未察觉异样,那人已经迈步上前,双手稳稳地托起了麒麟锏。
"你做什么!"离他最近的金丹高手厉声喝问,伸手便要去拦。然而手掌触到那人肩头的瞬间,触感冰凉僵硬,根本不像是活人的血肉之躯。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面容竟已变作一张惨白面具的模样。
下一刻,那人整个身形如被抽去了骨骼一般瘫软倒地,黑袍铺散开来,赫然化作一具与鬼面生一模一样的白面傀儡。
从始至终,鬼面生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那三尊遮天蔽日的巨大傀儡,那不过是障眼法。
而那被控制的人,此刻则与那傀儡移形换影,凌空出现在鬼面生身侧,双手恭恭敬敬地将麒麟锏递上,动作机械而顺从,眼中一片空茫。
鬼面生接过麒麟锏,面具后发出一阵干涩沙哑的笑声,将麒麟锏往腰间一别,对着崖壁上狼狈嵌着的风致遥遥拱了拱手,语调不疾不徐:"后会有期。"
说罢,黑袍一卷,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向群山深处遁去。
风致从碎石中挣脱出来,一掌拍开压在肩头的落石,抬眼望去,鬼面生的黑烟已没入重峦叠嶂之间,只余一抹淡淡的残痕。
被耍了。
从三尊傀儡合围到自爆,从自爆到调虎离山,从调虎离山到偷天换日,自己的每一步都落入了鬼面生的重重算计。
鬼面生根本不是来和他交手的。所谓压箱底的手段,不过是一场代价不菲的烟幕。
风致来不及多想,牙关一咬,旗枪往背后一收,飞虎血脉再度催动,青色虎纹重新浮现在皮肤之上,身形如一道青色闪电掠过楼船上空,一头扎入那鬼面生遁去的群山深处。
云中客也不做停留,拖着受创的身躯没入残余的云层之中,那片被劈开的乌云重新合拢,顺着山谷向远处退去。
魔教众人见大事已成,纷纷攀上垂落的绳索,被乌云一一卷收而去。
来时铺天盖地,去时干脆利落,不过数息之间,临川上空便只剩那道被旗枪劈出的云缝中泄下的几缕月光。
而空中那被“内鬼”,在鬼面生远去的瞬间便失去了支撑,意识尚未回笼,身形已如断线风筝般直直向下坠落。
下方楼船上一位金丹高手眼疾手快,飞身而起将人稳稳接住,落回甲板之上,众人围上去查看,那人已然昏迷不醒,面色青白,气息虽弱却未有性命之忧。
临川峡谷中只余江风呼啸,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交锋仿佛不过是一场夜雨,来得猛烈,去得无声,唯有崖壁上深深嵌入的人形凹痕与满江碎石,无声地诉说着片刻之前的惨烈。
本来不想发这么早的,毕竟这章结束之后,后面还有一大段剧情没有展开
考虑到后面剧情可能在某些人视角里会非常狗血,这边先发一章看看大家接受程度
如果形势不对后面就得考虑要不要发了(心虚.jpg
⚠️伪娘警告⚠️
----------------分割线-----------------
群山深处。
那鬼面生的气息在前方时隐时现,如同萤火虫忽闪忽灭。风致不敢松懈,催动残余真气紧追不舍,身形掠过一座又一座山头,脚尖点过树冠便借力弹出,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青白痕迹。
渐渐地,追出了临川河谷的范围。
身后的喊杀声、水浪声、船板碎裂声一层一层被山峦隔去,最终归于沉寂。天地间只剩下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呼吸。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将连绵的山脊照出一道道银灰色的轮廓。这一带的山与临川两岸那种刀劈斧凿的险峻不同,山势要圆缓许多,像是一群伏地酣睡的巨兽,脊背起伏绵延,望不到尽头。山坳之间偶尔闪过一两汪小潭,月色落在水面上碎成细银,又被风一吹皱成绸。
时值初夏,山野之中本该虫声如沸,可这片山岭安静得不像话。没有蝉噪,没有蛙鼓,连夜风拂过林梢时那种沙沙的细响都像被什么东西吞去了。
风致察觉到一丝异样。
脚下的山径愈行愈窄。
起初还能容两人并肩,走着走着便只剩下一人宽窄的碎石小道,两侧崖壁不知何时拔地而起,如合拢的巨掌将头顶那一线天光一寸一寸挤去。崖壁上爬满了藤蔓,叶片在月色下泛着不正常的灰白,像是一只只贴在石壁上的手掌。偶有几株老松从岩缝中斜斜探出,枝干虬结,树冠却稀疏得近乎秃顶,剩下的几根枝丫朝着同一个方向弯曲,仿佛在指引什么,又仿佛在逃离什么。
风致放慢了脚步。
前方鬼面生的气息依旧若有若无地飘着。这种引人深入的手法太过刻意,换作平时风致绝不会上这个当,可麒麟锏被夺,容不得他犹豫。
待到最后一线天光沉没,周遭便只余浓白雾气翻涌如潮。
雾是从地面渗出来的。
先是脚踝处漫上一层薄薄的白纱,走几步便没过了膝盖,再走几步已然齐腰。那雾来得蹊跷,并非山岚水汽凝聚而成的寻常薄雾,而是一团一团裹着甜腥气息的浊白之物,似有知觉般缠上衣袖、钻入鼻息。所过之处,五感便如隔了一层纱帛,耳中嗡鸣渐起,眼前景象开始碎裂。
先是脚下石径无声崩塌,身体悬在一片虚白之中,继而四面八方浮起无数光影,如走马灯般旋转不休。
风致尚欲凝神抵御,那些画面却已不由分说地涌入神识。
---
昏昏沉沉间,风致看见了一条土路。
黄泥夯实的官道,两旁是焦黑的田垄,稻茬枯朽,沟渠干涸见底。一队逃荒的人影拖着长长的队伍缓缓向前挪动,衣衫褴褛,面容麻木,偶尔有人倒下便再也没有爬起来,后面的人绕过尸体继续走,连低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队伍末尾缀着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光景,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跑,脏兮兮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出奇。她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紧紧不松手,走几步便要回头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又似乎知道等不来了。
风致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雾气翻涌,小女孩的脸与另一张脸缓缓重合。朱红丝带缠绕发间,鎏金冠饰于髻顶微微摇晃,白色旗袍高开叉,渐变青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扬起。
风致尚来不及细想,画面再度碎裂重组。
金砖铺地,龙柱擎天。
恍惚间风致已立于金銮殿中,百官列于两侧,山呼万岁之声震荡在琉璃瓦下。高台御座之上端坐一人,一袭金色龙袍,肩覆日月,袖绣山河,面上覆着半张黑金面具,以错金工艺雕出龙纹,覆盖口鼻,露出一双沉静幽深的眼。
风致站在丹墀之下,如同当年殿试之时,仰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身影。
皇帝缓缓抬手,摘下了面具。
那张脸白净清秀,眉目温柔得不似帝王,反倒像谁家闺阁中养出的大家千金。唇角微微含笑,眸光如水,与风致四目相对时,那笑意里有三分矜持、三分试探,还有一分极淡极淡的、不知是期许还是占有的意味。
那是宁玉竹的脸。
风致的瞳孔骤然收缩。脑中嗡的一声巨响将所有画面震碎,白雾、金殿、逃荒的队伍、青雀幼时的面容、龙椅上那抹温柔而危险的笑意,统统化作无数碎片纷纷坠落,如同一面巨大的铜镜被从中击碎,每一片碎镜中都映着一个他看不真切的真相。
---
风致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所见不再是白雾弥漫的幻境,而是一处幽暗洞穴。穴壁上有水珠缓缓渗出,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冷的青光。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一股经年不散的泥土腥气,以及另一种更古老、更幽远的气息,好似整座山脉的灵脉都汇聚于此,在岩层深处极缓极缓地呼吸吞吐。
他半跪在湿漉漉的石地上,膝下是一层薄薄的苔藓,冰凉沁骨。
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在白雾侵入神识的那一刻断了。最后残存的画面是石径崩塌、幻境涌来,之后便是一片混沌的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幻境中经历了什么,不知道走了多远,更不知道是被什么力量送到了这洞穴深处——是鬼面生的手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身上没有新添的伤口,衣物虽脏污却完整,白虎旗枪就横在身侧一臂之遥,未曾离手。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若是敌人所为,没有道理留他兵刃。
头脑尚有些昏沉,方才幻境中的画面仍在眼前残留,青雀幼时的脸与那金殿之上的面具交替闪烁,搅得他心绪纷乱。
他闭上眼,凝神内视。
真气沿经脉缓缓运转了一个周天,风致微微一怔。
先前在临川上空那一枪倾尽八成真气,又被三尊傀儡自爆的余波炸得真气护体几近崩溃,撞上崖壁时经脉更是震荡得厉害,按理说此刻丹田应当空虚如洗,经脉中至少有数处暗伤。
可眼下——
丹田之中真气温温然转动,虽不似全盛时那般充盈饱满,却已恢复了六七成。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的气机流转畅通无阻,不但没有新添暗伤,连先前几处旧有的淤塞也被一并冲开了。飞虎血脉的纹路伏在皮肤之下,沉静温驯,不似激发时那般灼热,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安抚过一般。
这绝非自然恢复所能达到的程度。
哪怕以他九重天的根基,不借外力辅助,要从那种近乎油尽灯枯的状态恢复到眼下这步田地,至少也需要三五日不间断地打坐调息。可他体内残留的昏沉感分明告诉他,自己并没有昏迷太久——从洞壁渗水的温度和苔藓上压出的膝印深浅来看,撑死不过一两个时辰。
是这洞穴本身在帮他恢复?
风致重新睁开眼,感官因真气回复而重新变得锐利。这才注意到空气中那股"古老的气息"并不只是错觉——每一次呼吸,都有极稀薄的灵气随之纳入体内,浓度虽淡,品质却纯粹得惊人,远非寻常灵脉可比。这座山腹之中,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但身体的本能比思绪更快地恢复了警觉。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洞穴中交错的钟乳石柱,向前方看去。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微辉芒在前面闪烁,五色杂糅,如同将晨曦、月华、萤火、雷光、磷焰揉碎了搅在一处,从洞穴深处的某个方向缓缓溢出,将周遭岩壁映得忽明忽暗,光影流转之间,连那些亘古不动的石柱都似乎在微微晃动。
光亮之中,有声音传来。
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在说话,每一个字都被那层阻隔磨去了棱角,变得含混不清,却压迫感十足,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宣判。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让风致浑身的血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挣扎、呜咽、压抑到极致的呻吟,断断续续地从前方传来,每一声都像是在拼尽全力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那沙哑的男声一次又一次地截断、压下。那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去分辨音色、语调,光是那呜咽中咬牙忍耐的倔强劲儿便足以让他辨认出来。
是青雀。
风致什么都顾不上想了。
膝下一借力,身形便如一道白影般掠出,月白大氅在身后扬起又落下,穿过层层叠叠的石柱,越过地面上纵横交错的裂隙,那五色光芒越来越亮,那声音越来越近,直到他穿过最后一道天然石门,整个人骤然停住了脚步。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极其宽阔的天然洞穴,穹顶高耸得几乎望不见尽头,钟乳石倒悬如林,每一根都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好似无数把倒挂的长剑。洞穴正中央地势拔高,层层天然石阶向上延伸,形成一座数丈高的石台。石台之上端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
那是一具遗蜕。
那遗蜕盘膝而坐,脊背微微佝偻,仿佛在坐化的最后一刻仍在叩首参悟什么无上大道。周身无肉,筋骨如干枯的老藤盘结,皮肤紧贴骨骼化作一层薄薄的褐色硬壳,面容已不可辨识,唯有双目微阖,嘴角似乎还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对这天地最后的回应。从遗蜕体内溢出的灵气充盈整个洞穴,便是方才那五色辉芒的源头。
石台之下,一汪池水静卧其间。
池水不大,方圆不过数丈,可那水色却瑰丽得不似人间之物。五色交融,流光溢彩,像是有人将碾碎的宝石粉末一把把撒入水中,任其在池底缓缓流转聚散。池面上有薄薄的水雾升腾,被那五色光芒一映,便如一层轻纱铺展在水面之上,美得几近虚幻。
可风致此刻无暇欣赏这仙家气象。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池边。
五彩池畔,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站立。那人身披一袭紫袍,袍身宽大,几乎将整个人裹在其中,只露出一双手和半截下颌。紫袍之上以暗银丝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五色光芒的映照下微微流动,如同活物般在袍面上缓缓游走。他的右手高高举起,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一个人的脖颈,将那人整个提离了地面。
被提在空中的是青雀。
她的双脚离地近尺,玄色短靴的靴尖无力地垂着,白色旗袍的下摆在空中轻轻晃动,渐变青色的裙尾拖曳如被折断的翎羽。她双手死死扣住那只掐住自己脖颈的手,指甲几乎嵌入对方掌背的皮肉之中,手臂上青筋暴起,可无论她怎样挣扎,那只手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她喉间的一道铁箍。
她的脸因窒息而涨红,眼中布满血丝,嘴唇翕动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压扁的喉管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教主……没有……妾身没有……"
那紫袍男子微微偏头,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如同钝刀刮骨,每一个字都不带丝毫情绪,反而因为这份平静而显得格外骇人。
"引飞虎入局,是不是汝走漏的风声。"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的事实,所谓拷问不过是给她一个自行交代的机会。
青雀的眼眶已经红透,泪水混着眼角被挤破的毛细血管渗出的血丝一并滑落,她拼命摇头,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教主……妾身对教中一片赤诚……从未……"
那紫袍男子的五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青雀的话被截断,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于玉器碎裂的脆响,那是喉骨正在承受极限压力的声音。她的挣扎开始变得无序而狂乱,双腿在空中胡乱蹬踹,膝盖撞上紫袍男子的胸膛,如同蚍蜉撼树,连那紫袍的褶皱都未曾撞出一丝。
"本座疑心已久。"
紫袍男子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他抬起左手,指尖在青雀颊边轻轻一拂,将她散落的碎发拢至耳后,那动作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与右手那铁钳般的绞杀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对照。
"本座待你不薄。"
风致已经听不下去了。
"住手!"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在洞穴中来回激荡。风致右手自背后拔出那柄通体雪白的旗枪,旗面上绣着一只下山猛虎,虎目圆睁,栩栩如生。
旗枪脱手而出。
风致这一枪倾尽了全力,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芒,破空之声尖锐得如同撕裂绸缎,裹挟着凛冽至极的杀意直取那紫袍男子后心。洞穴中的空气被这一枪搅动,五彩池面的水雾猛然炸开,池水翻涌,连那高台上仙人遗蜕周身的灵气都被这股枪势牵动,微微震荡。
紫袍男子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转身。
右手依旧掐着青雀的脖颈,左手仍旧停留在青雀颊边,只是微微抬起了一根食指。
一根手指。
就是这一根随意抬起的食指,指尖在身后虚空中轻轻一点,便稳稳当当地抵住了那柄贯穿而来的旗枪枪尖。
枪尖与指尖相触的刹那,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接触点为圆心向外扩散,将风致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月白布料翻飞如惊鸟。可那枪尖却再也前进不了分毫,仿佛不是刺在一根手指上,而是刺在了一座山上。风致灌注在枪身中的全部真气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激起。
风致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从军多年,与无数强敌交过手,可从未有人能以这般姿态接下他全力一击。
不屑一顾的从容,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也正是这一指抵枪的刹那,紫袍男子分出了一线心神。
青雀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喉间被扼住、双手被钳制、双腿蹬踹无用,常人在这种绝境之下早已放弃挣扎。可青雀不是常人。她的身体在被掐住的一瞬间就已经开始暗中运转功法,将自身气血一点一点地化散、稀释、打薄,趁着教主那一根食指抵住枪尖、心神微微外分的间隙,整个人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般从那五指铁钳中滑脱而出。
紫袍男子的右手猛然握紧,掌中却只抓到一缕消散的烟气。
青烟在空中翻卷了一个弧度,于风致身后三尺处重新凝聚成形。青雀双脚落地的瞬间便已拉开架势,翠玉短笛横持胸前,青红二色烟雾从笛孔中丝丝缕缕地溢出,缠绕在她周身如两条伺机而动的灵蛇。
可她的目光不是看向前方的紫袍男子,而是盯着风致的背影。
那目光之中,有劫后余生的惊惶,有犹豫,有挣扎。
旗枪被弹回,风致单手接住枪尾,枪身在掌中旋了半圈重新握定,枪尖斜指前方,摆出一个攻守兼备的架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后三尺之内的人才能听清。
那紫袍男子仍旧背对着他站在池边,右手缓缓放下,将那根抵住枪尖的食指收回袖中,自始至终没有转过身来。这份漫不经心的轻蔑比任何威胁都更让风致不敢移开视线。
"等下我正面强攻牵制他,你在侧翼掠阵,寻隙偷袭。他实力远在你我之上,但这洞穴空间有限,他那一身修为未必施展得开,我们未必没有一线……"
话没说完,风致腰间猛地一麻。
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探入他的丹田之中,一把攥住了他的气海,然后狠狠一拧。全身的真气在那一瞬间如同被人拔掉了塞子的酒壶,哗啦啦地从腰间缺口向外倾泻,四肢百骸中流转不息的内力像是被人截断了源头的河流,迅速干涸。
风致低头看去,腰间宽带之上赫然多了一团黑色的、蠕动着的东西,正贴着他的皮肤缓缓渗透。
他猛然回头。
青雀就站在他身后三尺之处,右手刚刚收回,指尖残留着一缕淡淡的黑气。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所有情感都已抽离。那双一向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如同死水,倒映着风致错愕的面容,却不给出任何解释。
风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青雀已经动了。
她的身形暴退,双足在地面上连点三下,每一下都带起一朵石屑的碎花,三步之间便拉开了十余丈的距离。与此同时,翠玉短笛横至唇边,笛音骤起,不是那缠绵婉转的靡靡之音,而是一串急促凌厉的短促音符,如同战鼓擂动。
青红二色烟雾应声暴涨,从她周身炸开,如两道洪流般席卷向前,不是冲向紫袍男子,而是冲向那五彩池。
烟雾触及池水的瞬间,五彩池面猛然炸开一圈涟漪,池中五色光华与青红烟雾交融碰撞,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那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蔓延、凝聚,在空中结成一道半球形的光幕,光幕以五彩池为圆心迅速扩张,将池边方圆数丈之内的一切都罩在其中。
风致和那紫袍男子,都在这半球光幕之内。
青雀在光幕之外。
光幕合拢前的最后一刻,风致回头看向青雀。隔着那层流光溢彩的半透明屏障,他看见青雀收起短笛,垂下双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微微晃了一下。
半球光幕合拢的刹那,外间一切声息便如潮水般退去,青雀的呼吸、五彩池的水声、仙人洞府中幽幽回荡的风响,统统被隔绝在那层流光之外,仿佛天地之间只剩这方寸之地。
就在这时,腰间那团黑色蠕物完成了渗透。
那东西穿过衣物,隔着皮肤,如同一条活生生的泥鳅般顺着风致的脊柱一路下滑,滑过尾椎,滑过臀缝,径直钻入了他的后庭。
风致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
那黑色蠕虫进入体内之后便不再急于深入,而是在甬道之中缓缓蠕动着调整位置,像是在寻找什么。它的表面覆着一层黏滑的液体,每一次蠕动都带着微微的吸附感,甬道内壁被它撑开又合拢,撑开又合拢,那种被异物填充的胀感从尾椎一路蔓延上来,沿着脊柱攀升,直冲后脑。
然后它似乎找到了甬道深处某个微微凸起的所在,蠕虫的前端精准地对上了那一点,然后开始了一种极其缓慢的、旋转式的碾磨。
风致的膝盖瞬间软了。
那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酥软从身体最深处的某个点炸开,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以那个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洇散。双腿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膝盖不受控制地向内并拢又发软撑不住。他单膝跪地,双手撑在身前的石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月白大氅垂落在身侧如同一摊融化的月光。
那蠕虫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在那一处要命的妙处不停扭动碾转,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蹭过那微微凸起的腺体,力道不重,却绵密得无处可逃。风致咬紧牙关,可一股股难以名状的酥麻感仍旧像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从后庭深处涌向四肢百骸,涌向小腹,涌向那个他拼命想要忽视的地方。
风致咬紧后槽牙,极力将翻涌的快感压下去。那蛊虫蛰伏在后庭深处,不紧不慢地碾着那处要命的软肉,一下又一下,酥麻从尾椎攀上脊柱,教人两腿发颤,膝弯几乎要扛不住身子的重量。他将旗枪拄在地上,借着枪杆撑住身形,面上神色却强自镇定,一双眸子死死盯住前方那紫袍身影。
魔教教主立于五彩池畔高台之下,紫袍大氅拖地三尺,兜帽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下颌一截轮廓,线条倒是生得极柔和,不似寻常男子那般刚硬。他右手随意拎着麒麟锏,那通体赤金铸就的神兵在他掌中仿佛一柄寻常兵刃,锏身上的麒麟浮雕微微泛光,似有灵性在其中游动,却被那紫袍人的气场压得服服帖帖。
"飞虎将军。"教主开口,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沙哑低沉,听不真切本来面目,"本座素来敬佩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风致没有接话,枪杆在掌中微微旋转,摆出守势。后庭中蛊虫又是一扭,他小腹猛地一紧,险些从喉间泄出一声呻吟,硬生生吞了回去,化作一口浊气从鼻间喷出。
教主似乎并不急于动手,反而将麒麟锏横于身前,指尖轻叩锏身,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本座观将军行事,斩妖除魔从不含糊,护持百姓亦是真心实意,比那朝堂之上尸位素餐之辈不知强了多少。可惜这般人物,却要替那昏聩天子卖命,当真是暴殄天物。"
"教主若是要劝降,"风致声音微哑,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恕某直言,不必费这口舌。"
"哦?"教主语气中带了几分玩味,"庙堂之上宰辅弄权,天子不知所踪,南阳大水饿殍遍野却无人过问,将军浴血边关十载换来的不过是一纸封赏和一场明升暗贬的调令。这般朝廷,这般君主,值得将军如此死心塌地?"
风致沉默片刻。蛊虫又碾过那处,快感如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他脚趾在靴中蜷紧,指节捏得旗枪吱呀作响,面上却只是眉心微蹙一瞬。
"某是武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庙堂权术,"他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某只知道,某这条命是在边关百姓的米粮中养大的,某这杆枪是为了守住那些人才拿起来的。至于君上是明是昏,那是朝堂诸公该操心的事。某既食君禄,便忠君事,这个道理不会因为某挂了印就变了。"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那兜帽下的阴影:"何况,某不信当今天子当真昏聩。"
紫袍之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教主微微颔首,那动作中竟透出几分真切的赞许。"汝不愧是那狗皇帝口中的社稷之才,如今所见却也不免心生佩服。"
他将麒麟锏竖在身侧,指尖松松搭着锏柄,语气忽而一转:"汝之修为与本座天渊之隔,如今又中了圣女那蛊毒手段,本座若要取你性命不过反掌之间,但本座不欲趁人之危,如此胜之不武。"
风致眉梢微动,没有说话。
"如今之际,这麒麟锏也不是不能给你。"教主缓缓抬起左手,五指虚张,"只是需要汝与本座,玩一个小小的游戏。"
话音甫落,那只手猛然向虚空中一抓。
洞府中的空气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一圈淡金色的涟漪从教主掌心扩散开去,虚空扭曲之处,一道身影如同被人从水底捞起一般,猝不及防地跌出裂缝。
风致瞳孔骤缩。
那身影他再熟悉不过。白色大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里头只着一层近乎透明的冰蚕轻纱,纱衣之下隐约可见肌肤莹白如玉。下身穿着一条素白亵裤,裤脚掖在一双白色天蚕丝过膝长袜之中,那袜子紧贴着小腿的弧线一路向上,没入袍下不知延伸到何处。除此之外再无片缕遮身,连鞋也不曾穿,一双裹在白丝袜中的足尖悬在半空,无助地轻轻蜷动。
是玉竹。
"你——"风致脱口而出,旗枪枪尖不由自主朝教主偏了三寸,虎口因为用力过猛青筋暴起。玉竹被教主单手掐住后颈提在身侧,整个人如同被拎起的幼猫一般悬空,白袍因为挣扎滑落了半边肩头,露出一截纤细锁骨和大片莹润肌肤,那冰蚕轻纱在挣动中早已移了位,遮掩得七零八落,几乎称不上蔽体。一双白丝长腿在空中无力踢蹬,袜面绷出小腿肌肉柔和的弧线,脚趾在丝袜中紧紧蜷缩又张开,像是溺水之人似的反复抓握。
竟是调虎离山。
风致瞬间想通了前后关节。先前桩桩件件环环相扣,他被引走的那段空当,玉竹身边纵有暗卫护持,在这等高手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放开她!"
教主却恍若未闻,掐着玉竹后颈的手甚至微微收紧了些许。玉竹闷哼一声,眉心紧蹙,一双水润杏眼中泛起薄薄的雾气,被掐住要害不得施展,只能用那双裹着白丝的脚无力地蹬踹教主小腿,袜底蹭过紫袍衣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却连那衣袍的褶皱都踢不出一个。
"将军莫急。"教主语气不紧不慢,仿佛手中提着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什,"本座说了,是玩个游戏,又不是要她的命。"
他微微偏头,兜帽下的目光似是扫了玉竹一眼:"这仙人洞府乃上古地仙所留遗迹,此间设有禁制,一旦激活便将洞府封死,任你修为通天也休想破壁而出。而这禁制的解法嘛——"
教主忽然松了手。
玉竹猝不及防跌落在地,白袍散开铺了一地,她单手撑地咳嗽了几声,另一只手揉着被掐得发红的后颈,白丝双腿蜷在身侧,脚趾还在微微颤抖。
"——须得二人情深意浓,行那交媾之事,以交感之力共振禁制根基,方可将其化解。"
教主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讲一桩天气晴雨般寻常的事情。
风致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那红色甚至透过月白大氅的领口蔓延下去。他刚要张口怒骂,后庭中那蛊虫像是感应到了他情绪的波动,骤然加速扭动起来,尖端狠狠碾过那处柔软凸起的腺体,一股酥麻至极的快感如滚水般从下腹炸开,沿着脊椎直冲天灵。
"你这卑鄙——嗯唔……!"
怒骂刚出了半句便生生拐成了一声压抑的娇哼,喉间溢出的尾音又软又颤,连他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双腿猛地一软,膝盖磕在石地上,旗枪脱手哐当倒在一旁,他赶忙单手撑地,另一只手下意识捂住嘴,可那蛊虫绝不给他喘息之机,在肠壁内反复研磨那一点,一波接一波的酥麻将他最后那点逞强的底气冲得七零八落。腰身不受控制地轻颤,紫蓝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地面上沾了薄薄一层尘土。
光幕之外,青雀原本只打算靠在洞壁上歇口气。那半球屏障是她以翠笛催动五彩池凝成的,按理说坎离交隔、内外两绝,里头的人看不见她,她也不该窥见分毫。
事实上连青雀自己都是这么以为的——笛中青红烟雾一经引燃便脱手而去,化作旁人的囚笼,与施术者再无瓜葛。
可所有人似乎都忘了一件事。
那烟雾虽已离体,根底却仍是青雀的笛所化,经年累月的温养下,骨子里认的还是她的气息。好比蚕丝离了蚕,丝线的纹路里仍残着那条蚕的体温。半球光幕对风致、对里头那人而言是一堵不透光也不透声的死墙,落在青雀眼中却清明如镜,里头的一举一动纤毫毕现。
她看见风致跪伏在地的样子,看见他捂着嘴强忍呻吟的模样,看见那张素来冷静自持的面容此刻涨得绯红双目含雾,心口处猛地揪了一下。翠绿短笛在指间转了两圈,她移开视线望向别处,片刻后又忍不住转了回来,嘴角绷紧,面上那副津津有味看好戏的神情维持得有几分刻意。
光幕之内,教主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地的风致,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如今之际,本座逃出生天倒不是什么难事,这禁制困得住你们,却困不住本座。只是你二人留在此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纵使将军心如金铁,在这蛊虫日夜不休的骚扰之下,又能坚持得了几时?一日?两日?还是三日五日?"
他微微蹲下身,与风致的视线齐平,兜帽下那张看不清的脸似乎在笑:"等到将军精关失守,神智昏沉,届时这秘境之中只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将军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风致咬牙切齿瞪着他,眸中满是怒火与羞恼交织,可蛊虫又是狠狠一碾,那凶狠的眼神顿时碎成一地,眼尾泛红,睫毛颤抖,活像是被欺负狠了却不敢出声的小兽。
"哦,对了。"教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直起身来,转向瘫坐在地的玉竹,"倒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俯身探手,两指捏住玉竹素白亵裤的裤腰,不顾玉竹挣扎,轻轻一扯便将那亵裤褪至膝弯。
玉竹惊呼一声,双手去拽白袍下摆试图遮挡,一双裹着白丝的腿慌忙并拢夹紧,脚趾在袜中蜷得发白。可亵裤褪下之后露出的东西让风致的瞳孔猛然一缩,连后庭中那蛊虫带来的快感都在这一瞬被巨大的震惊压了下去。
那素白亵裤褪下之后,底下竟还覆着一层东西。
乍看去是一条金色的亵裤,剪裁极为贴身,赤金色的布面紧紧裹住胯间,平平整整,光滑如镜,与寻常女子穿着亵裤时的平坦模样别无二致。那金色布面上隐约有纹路浮动,细看之下似是鳞甲形状,可在这幽暗洞府中一闪而过,教人分辨不真切。
风致正疑惑间,那金色亵裤忽然起了变化。
布面像是被烈火灼烧般开始软化,自裤腰两侧向中央缓缓流淌,赤金色的"布料"失去了织物的纹理,化为一层粘稠的金色液态之物,在胯间汇聚、收拢、沉降。那液体流动得极慢,像是融化的金水一般带着沉甸甸的光泽,沿着小腹向下淌去,所过之处露出一截一截莹白如玉的肌肤。金液在双腿之间汇成一团,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开始凝结、压缩、塑形。
鳞甲一片片从那金液中浮出,咬合归位,龙首龙尾渐渐分明。一条赤金蟠龙赫然成形,蜿蜒盘绕,紧紧箍在双腿根部正中,将那处男子命根所在之地压成一块平坦光滑的金色板面。龙首居于最前端,双目圆睁口衔宝珠,龙口微张处留有一孔,对准铃口。鳞甲严丝合缝地贴住肌肤,底下的阳物被层层箍死,既不能勃起伸展亦感受不到丝毫触碰的快意,隔着看去那一片平板与女子的光洁无异,辨不出半分男子的形状。
可那金龙锁体只管箍住上头,底下的东西却管不着。
金液凝结成锁的过程中,锁体的下缘微微上提收紧,原本被一并遮盖在金色亵裤中的两枚囊袋便被一点一点挤了出来。先是底部露出一小截弧线,随后锁体继续收拢上移,那两枚圆润饱满之物便如同被模具挤出的丸子一般,缓缓从金龙鳞甲的边缘滑脱而出,整个坠垂在锁面之下。嫩粉色的皮肤因为长期被裹在锁体与亵裤间不见天日而白得近乎透明,依稀能看见底下隐隐的青色脉络,在洞府微凉的空气中轻轻一颤,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囚龙锁。
风致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的目光从那金龙锁面上缓缓移开,抬眼望向玉竹。
玉竹偏过头去不敢与他对视,白袍领口大敞,锁骨以下大片肌肤暴露在外,耳尖直到脖颈红成一片。可她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只是死死咬住下唇,一双手攥着身下白袍的衣摆,指节泛白。而在那羞涩到几乎滴血的面容之下,那双水润杏眼的深处,竟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几近微不可闻的期待。
风致捕捉到了那一丝期待。
一瞬之间万千念头在脑海中翻涌交汇。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散落满地的棋子,骤然各归其位,拼出一幅让人恍然大悟的全图。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被蛊虫折磨得雾蒙蒙的眸子忽然澄澈了下来,嘴角竟微微翘起,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教主费了这一番苦心,让我和玉竹在此互相成就那龙阳之好,说是脱离秘境活命的关键。"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虽然仍带着几分被蛊虫搅弄出的微微气喘,可语调中的从容和笃定却让整个洞府的气氛都为之一变,"可实际上,这淫乱的戏码本身,便已经是您真正的目的了吧。"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兜帽下的阴影,仿佛能看透底下遮掩的面容。
"我说的对么,青云剑仙?"
教主没有动。紫袍大氅在无风的洞府中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像是停了一拍。
片刻之后,兜帽之下传来一声低哑的笑,不辨喜怒。"看样子青雀那丫头说的话,你倒是听进去了。"
风致没有被这不咸不淡的回应扰乱。他缓缓撑着膝盖站起身来,蛊虫仍在后庭中作祟,可他此刻心中有了定见,那些快感便如钝刀割肉,虽然难熬却不再能动摇他的神智。他直起腰背,紫蓝长发滑落肩后,月白大氅垂坠拖地,明明满脸绯红双目含水,姿态却端得笔直如枪。
他的目光平视着教主,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分明:"又或者说,微臣该称呼您——陛下?"
这两个字像是一柄看不见的剑,无声无息地刺穿了洞府中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纱。
气氛骤然凝固。
五彩池水面的涟漪停了。仙人遗蜕佝偻的背影在幽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一动不动。教主紫袍的衣摆不再轻晃,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而光幕之外,青雀正懒懒靠在壁上,翠绿短笛搁在唇边无意识地转着玩,听到这一声"陛下"时整个人猛地僵住,短笛险些从指间滑落。她瞪大了眼盯着光幕中的风致,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后庭中的蛊虫原本正碾磨不休,突然像是被人捏住了似的猛然一僵,停止了所有动作。风致浑身一松,差点因为快感的骤然消失而站不稳,暗暗吸了口气稳住身形。
洞府之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五彩池中偶尔冒起的气泡声咕嘟咕嘟地响着。
风致心中越发笃定。他索性往前走了一步,离教主又近了些许,声音放得更轻更稳:
"当年那一战,上一任魔教教主与青云剑仙双双陨落的大战,轰动天下,至今仍为江湖中人津津乐道。可世人只知双雄同殒,却无人见过尸首,无人找到遗骸。大战之后,太子殿下性情骤变,以致之后登临大宝,却是龙袍不着偏爱红妆。京中传闻纷纷,有说太子为情所困,有说太子天性如此,更有甚者传言太子龙根异于常人,种种风言风语不一而足。"
他微微停顿,目光落在玉竹双腿间那平坦的金龙锁面上,又移回教主身上。
"可若将这些传闻与这囚龙锁放在一处来看,一切便说得通了。太子性情大变,不是为情所困,是被这邪物锁了命根。京中关于龙根的风言风语,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刻意放出去掩盖事实的烟幕。让天下人以为皇帝只是好色荒淫罢了,谁还会去深究那龙根底下到底还在不在?"
教主始终没有说话,紫袍之下的呼吸却已不再平稳,胸口微微起伏,比方才急促了几分。
玉竹坐在地上,白袍半褪,双腿间的囚龙锁和嫩粉卵蛋暴露无遗,她却不再试图遮挡了,只是抬着头望向风致,那双杏眼中异彩连连,情绪翻涌交织,有被一眼看穿的羞恼,有被人懂得的熨帖,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赞赏。
风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语调仍是不疾不徐,仿佛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旧案:"要让这等神器级别的邪物突破皇都禁制进入东宫、锁住当朝皇储的命根子,这件事本身就难于登天。且不说宫中有多少大内高手护持,单论皇城龙脉大阵的镇压之力便非寻常邪物所能抗衡。怎么可能让一件域外邪魔的器物悄无声息地困住未来天子?"
他的声音微微放低,说出了那个关键的推论:"除非,陛下不是被动中招,而是不慎自己沾惹上的。没猜错的话,陛下便是当年那场大战的二位主角之一。亲身犯险深入魔窟,在那一战中被这囚龙锁加身。"
洞府中极静。风致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稳有力,与方才被蛊虫折磨时的慌乱判若两人。
"本来某还不敢确信。"他微微侧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碰巧前日朝中密友来信,信中提及囚龙锁乃域外邪魔之物,神器之属。此物最近一次现世便是在那场大战之中。彼时某只当是寻常消息记下了,并未多想。可今日亲眼所见——"
他的目光落在玉竹身上,落在那金龙锁面上,然后又抬起来望向教主,嘴角那抹淡笑不减反增。
"今日亲眼见了这囚龙锁,又联想到京中传闻,种种蛛丝马迹合在一处,让某愈发笃定了。"
教主依旧沉默。紫袍之下的气息已然彻底紊乱,不再是方才那种俯瞰众生般的平稳从容,像是一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城墙被人找到了砖缝,一根手指便撬得纹路四裂。
风致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
"至于陛下那龙根的种种传闻——什么异于常人、什么龙阳之癖。"风致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中有苦涩也有释然,"想必是为了混淆视听吧。与其让天下人知道皇帝的命根子被一把域外邪锁箍成了一片薄板,倒不如让他们以为皇帝只是风流好色、私德有亏来得省心。传闻越多越杂越不堪,真相反而越安全。"
光幕之外。
青雀的脸色已然白了。
青雀的瞳孔在那一瞬缩成针尖,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天灵盖浇到脚底,连呼吸都忘了。翠玉短笛无声地从指尖滑落,她甚至没有察觉。
---
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一年的冬天。她和那男孩走散已经是第三天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吃的。她自己倒是快要撑不住了,缩在官道旁一棵秃了叶子的老槐下面,雪片落在脸上也懒得去擦。
人快要饿死的时候其实没什么痛苦的感觉,就是冷。她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大概今晚就过不去了。
然后就听到了脚步声。一只手递过来半块干粮,干粮还带着体温。
青雀抬起头,看到一个白衣青年。
说是青年,其实也才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目清俊,气度温和,一身白袍虽然洗得发旧了,却干干净净,腰间悬一柄青鞘长剑。漫天大雪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拂,只是蹲下身来,把干粮又往她面前送了送。
"吃吧。"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个人。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看上去不过是个落拓游侠的白衣青年,修为已到了什么样骇人听闻的境地。但那一天,他不过就是个在雪地里蹲下来递给一个快饿死的小姑娘半块干粮的好人。
他救的不止她一个。那一路上,他走过好几个县,饥民遍野,他救一个是一个,能安置的便托付给沿途还算殷实的人家,分别时摸摸那些孩子的脑袋,转身便走。那些当中有几个被他看出根骨尚可,便问一句"愿不愿意跟我"。
青雀是愿意的。不是因为根骨,是因为那半块干粮。
他带着零零散散十来个孩子回了昆仑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山间小院,石墙茅顶,门前一丛竹子。院子不大,住十来个人勉强转得开。他把孩子们安顿下来,然后便开始教他们识字,教他们扎马步,教他们吐纳引气。
没有门派名号,没有祖师牌位,甚至没有正经的师徒礼。他只说,学了本事是拿来护住自己,有余力便护住旁人,如此便好。
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下去。春去秋来,院前的竹子抽了新枝,枯了旧叶,又抽新枝。孩子们渐渐长高了,有的开了窍修行日进,有的天赋平平却胜在勤恳,他一概不偏不倚地教,从不曾因资质高低有过半分厚此薄彼。
青雀长得快。十四五岁的时候便已亭亭玉立,眉眼间的清丽之色日渐显现,院里那几个半大小子看她的目光渐渐变了,她自己却浑然不觉。她在意的从来只有一个人的目光。
她说不清那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也许是某个傍晚,他坐在廊下擦剑,夕阳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过去,叫了声"先生",他抬头看她一眼,微微笑了笑,顺手接了。也许就是那一笑。也许更晚,也许更早。
她试着表露过。给他缝的荷包比别人的精致些,练剑的时候故意练到他身边去,偶尔说话时不经意地碰一碰他的衣袖。那些小动作细碎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她知道他一定看出来了,因为他是那样聪明的一个人。
可他什么都没说。
直到有一天,两个人在院后山溪旁坐着,她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低着头拿一根草茎绕手指,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地问了一句:"先生以后……有没有想过成家?"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说他原非寻常人家出身,乃是皇室支脉一系,父王被冤以谋反之罪,满门飘零,只他一人侥幸逃了出来,流落江湖,辗转至今。他说庙堂之上尽是些蝇营狗苟之辈,他不愿回去趟那浑水,只想凭手中这柄青云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域外邪魔是心腹大患,什么时候真把那祸患平定了,再来想那些儿女情长的事不迟。
他没有说不愿意,也没有说愿意。
她可以等。只要那扇门没关上,她就始终有希望。
---
后来的事,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有人传说那白衣剑仙孤身赴了域外邪魔之地,与那魔教教主殊死一战,两败俱伤,同归于尽。有人说亲眼看到那地方天崩地裂,方圆百里寸草不生。有人说找到了碎成几段的青云剑鞘,却不见那持剑之人。
消息传回小院的那天,青雀没有哭。
她把碗筷收拾干净,把院子扫了一遍,傍晚照例去后山打了两桶水回来。做完这些她坐在他平日擦剑的那个位置,看着天一点一点黑下去。
她不信。
她不信一个那样的人会死。这天底下有什么东西能杀得了他?
院子里的孩子们也不信。没有人说走,没有人收拾行囊。日子照旧过,功课照旧练,每天傍晚照旧有人坐在门前那丛竹子底下往山路上望。
他们在等他回来。
他们等了很久。久到院前那丛竹子又老了一茬。
他没有回来。
回来的是一帮黑衣人,打着魔教的旗号,刀兵在手,杀气腾腾。
青雀把孩子们拦在身后。
她那时的修为说不上多高,但护着这些人总还勉强够用。她拔出剑,掌心全是汗。风灌进衣领,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可她站得很稳。
黑衣人没有动手。他们分开两列,中间让出一条路来。
一个人从那条路的尽头缓缓走来。紫袍,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步子不紧不慢,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青雀握剑的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那人在她面前站定了。
然后,一只手抬起来,不急不缓地拉下了兜帽。
青雀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
那张脸。
那张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描摹过的脸。眉眼没有变,下颌线条没有变,甚至嘴角微微上挑的弧度都没有变。只是眼神深了一些,像是多沉了些什么东西进去。
"愿意留下的便留下。想走的,我送你们下山。"
没有人走。
一个都没有。
青雀弯腰把地上的剑捡起来,还入鞘中,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问你这些年去了哪里,没有问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先生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他的身份变了。白衣换作紫袍,剑仙成了教主,昆仑魔教的名号从此与他绑在一起。可在青雀看来,变了的不过是一层皮。他做的事情没有变过。
那些年里,魔教的手伸得极长,声名骇人,江湖上听见"昆仑"二字往往色变。可若细细数来,死在魔教手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呢?是强抢民女逍遥法外的盐商之子,是收受贿赂草菅人命的州府判官,是占山为王杀人越货的巨匪流寇,是拐卖孩童敲骨吸髓的人牙子。
正道中人骂魔教行事乖张手段残忍,可那些被正道中人"碍于规矩"而不愿去管的腌臜事,魔教一件不落地管了。
至少在青雀所见所闻的范围里,那些奸淫妻女、杀人越货、贩卖人口的龌龊勾当,自从他接掌魔教之后,教中再不曾有人做过。
所以她一直相信。
相信他说的话,相信他是皇室支脉的流亡遗孤,相信他对庙堂权位嗤之以鼻,相信他创建魔教只是因为正道走不通才不得已而为之,相信他心里装的当真是天下苍生。
她把这份相信和当年那份少女心事缠在一起,绕成一团解不开的死结。
这么多年,她斩过恶人,涉过险地,做过多少旁门左道的勾当,心头那根弦始终绷得稳稳当当,从未断过。
那根弦,系在那白衣如雪仗剑天涯的背影上。
---
可如今呢?
皇系支脉?
他就是皇帝本人。
父王被诬谋反?
他自己就坐在那龙椅上。
流落江湖不问庙堂?
他把天下捏在掌心里翻云覆雨,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连那庙堂上权倾朝野的宰辅,恐怕都不过是他推出去挡风的一面旗。
他甚至连死的那一场,都是假的。
那她呢?
她这些年替他做的那些事,杀的那些人,沾的那些血,算什么?
那些被魔教剿灭的所谓奸佞,有几个是真的罪有应得,又有几个不过是挡了皇帝的路,需要一把不见天光的刀来料理干净?她分不清了。
她不是说说那些人不该杀,可她也再没有底气说哪些人该杀。
他连身份都是假的,他说的每一句话还能信几分?
论容貌,风致不在那人之下。论心性,风致磊落坦荡,有一说一,从不曾在她面前藏着掖着。论志向,风致虽是朝廷武将,但边关那些年血染黄沙、拼死护住万千百姓的战功,哪一桩不是实打实的?
青雀唯独看不得他做那"狗皇帝的走狗"。
可如今谁才是那狗皇帝真正的走狗?
她为他守身如玉,在那些男子的觊觎中不曾让任何人碰过一根手指头。
那她这些年苦苦守着的那颗心,又算什么?
留给一个压根不存在的人。
一股灼热的怒气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烫。她想冲进那光幕里去,想掐住那张脸质问他,想把翠玉短笛摔碎在他面前。你凭什么?你凭什么骗我这么久?
可那股怒火来得烈,去得也快。
他从来没有答应过她什么。他说的是"以后再说",没有说"以后娶你"。他说的是"等邪魔平定了再考虑",没有说"等邪魔平定了便来找你"。每一句话都留着余地,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像是在跟朝臣说话一般进退有度。
原来他一直就是在跟朝臣说话。
她只是自己把那些话听成了情话。
那我这般活着,是为了什么?
她想骂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她想哭,眼眶酸涩了一瞬,却没有泪水。
她低下头,看着掉落在脚边的翠玉短笛,看了很久,没有去捡。
然后青雀靠着洞壁,沿着粗粝的石面一点一点地滑坐下去。膝盖曲起,双臂环住小腿,额头抵在膝头。
头顶是幽暗的洞穴石壁,光幕的微光在她侧脸上忽明忽暗,像是隔着一层水看不真切的月亮。
发间那几缕朱红丝带垂落在肩侧,安安静静的,不再随风轻扬。
---
光幕之中。
后庭中那蛊虫忽地猛然一拧,仿佛活了过来,直直顶住了肠壁深处最要命的一点,碾磨着缓缓旋转。风致浑身如遭雷殛,一股酸麻的酥意从尾椎沿着脊柱一路窜上天灵,两条腿像被人抽去了骨头,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旗枪拄在身前勉强撑着没有趴倒,指节却已攥得发白。
额上冷汗涔涔而下,面上却是一片不正常的潮红,从两颊一直烧到耳根,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他咬紧后槽牙强撑了几息,终究还是没忍住从喉间泄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陛下……"风致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仍是勉力维持着几分少年将军的倔强,抬目望向前方那紫袍身影,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虚构这层秘境,命微臣与玉竹成那龙阳之好,说是破阵活命的关窍……实则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他顿了顿,喘息间蛊虫又是一转,逼得他身子猛地一颤,半软的阳物在灯笼裤内可怜地跳了跳,渗出一线透明的水液洇湿了裤面。风致咬住下唇,紫蓝长发散落遮住了半边面庞,从发丝间投出的目光却依旧清亮:
"陛下对微臣这副皮囊……垂涎已久了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洞府中安静得只剩石壁上水珠滴落的声响。
那紫袍身影没有开口辩驳,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原本掐住玉竹后颈的五指缓缓松开,手臂垂落,像是提线木偶被剪断了最后一根丝线。
紫袍之下的躯体开始变得不真实。
先是边缘。袍角、袖口、兜帽的轮廓像被烈日灼烧的霜花一般,从最外沿开始无声地消融,化为极细的金色光屑,在空气中缓缓旋转、飘散。随后是手指、手臂、肩胛——那结实的骨架与肌理一寸一寸地崩解为纯粹的光,仿佛这具身躯从来就不是血肉铸成,不过是某人随手捏出的一件衣裳,穿过了便可以脱下。
最后消融的是那张脸。
兜帽褪去,魔教教主的面孔在金光中短暂显露——那五官确实俊秀,眉宇间带着一种阅尽沧桑后仍旧清朗的从容。风致只看了一眼,便觉得那神态、那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与身旁的玉竹如出一辙。
下一瞬,那张脸也碎成了光。
所有金色光屑仿佛听到了某种无声的召唤,骤然收束,汇聚成一道耀目的金色流光。那流光在半空中拧成一束,如同一条被驯服的小蛇,径直没入了玉竹头顶泥丸宫。
玉竹缓缓直起身来,方才那副柔弱无力的姿态荡然无存。周身气韵沉稳如渊,那双眼睛方才还带着几分闺阁少女的羞怯与好奇此刻平静得像一潭化不开的墨,深处却有流光明灭。
"爱卿还是太聪慧了。"
声音也变了。仍是玉竹的嗓音,清甜中却多了一层沉静。
风致只听见极轻的脚步声在石地上响起。他循声望去,只见玉竹穿着那双白丝过膝长袜的一双足,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白袍仍旧覆在身上,领口大敞,衣襟半解,可袍下原本层层叠叠的轻纱却在行走间一件一件地自行滑落。先是最外层的月白薄纱从肩头滑至臂弯,又顺着腰线无声坠地;接着是贴身的那层藕色亵衣,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指轻轻一扯,系带便松了,从胸前分开向两侧褪去,露出一片莹白如玉的肌肤。纱衣落了一层又一层,白袍之下的躯体便一寸一寸地袒露出来,像是剥开一朵将绽未绽的白莲。
待走到风致面前三步之遥时,玉竹身上除了那件松松搭着的白袍与一双紧贴小腿的白丝过膝长袜,已然未着寸缕。
风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玉竹双腿之间。
一片金色的龙纹平板严丝合缝地锁贴在胯间,鳞甲细密,錾纹精致,将底下的阳物压得平平整整,隔着那薄薄一层金鳞摸上去怕是与女子无异。可偏偏在这平板之下,两枚浑圆饱满的囊袋却被完完整整地留在外头,因久不曾得到纾解而涨得粉嫩鼓胀,在洞府幽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润泽。
龙首居于前端,双目圆睁,口衔宝珠,微微张开的龙口处留着那唯一一孔,恰恰对准了铃口。此刻一滴晶莹的黏液正从那孔中缓缓渗出,颤颤巍巍地悬在龙口之下,被洞中微弱的气流一牵,便拉出一根细长透亮的丝线,在半空中轻轻晃荡,映着远处池水的粼粼光泽,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旖旎。
风致看着那滴黏液缓缓坠落,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把目光移开,却又无处安放,最后只能盯着自己跪在地上的膝盖,沉默了几息。后庭中蛊虫似乎嫌他太过安静,又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那处软肉,风致的腰瞬间塌了下去,上身前倾,险些撑不住趴下去,一声压抑的闷哼从鼻腔中逸出。
"既然……"
风致的声音哑得厉害。他缓缓抬起头,紫蓝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露出一张被情欲和羞耻烧得通红的面庞。那双素来清朗疏阔的眸子此刻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上去竟有几分无措与脆弱,像是边关烈风中忽然落进来一瓣春日的杏花。
"既然陛下喜欢微臣这副身躯……那,给陛下便是。"
玉竹微微一挑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将军。
风致偏过脸去,不敢与那目光对视,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嘴上却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索性把话说到了底:"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玉竹先前给微臣看的那些……那些玩弄淫辱之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恐怕……早就想用在微臣身上了吧。"
话说出口,他自己倒先受不住了,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大腿内侧的肌肉轻轻痉挛着,喉间溢出一声极细极软的哼唧,像小猫被人捏住了后颈。他慌忙抬手去遮面庞,可那只手抬到一半又没了力气,只堪堪挡在鼻梁前头,指缝间露出半只羞红的眼。
紫蓝色长发彻底散了,不再是少年将军高束于顶的利落模样,一绺一绺地垂落在肩头、胸前、面颊两侧,衬着他本就清瘦窄削的肩背与纤细的腰身,跪在那里的姿态竟没有半分男子的凛然英气,倒像是深闺中被人欺负狠了的小女子,又羞又怯,拿那薄怒掩着骨子里的顺从。
---
秘境之外,青雀靠在石壁上,听得真真切切。
她不想听的。
可是声音不由人的。玉竹和风致的声响就那么毫无阻隔地漫进来,像渗进墙缝的潮气,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先是一些含混的喘息,低低的,听不真切,混在洞穴的水滴声里还可以当作错觉。然后是衣料窸窣的声响,绸缎从肌肤上滑落时特有的那种轻柔而绵长的摩擦。
她太熟悉了,当年在山间院落中,剑仙晨起时外袍搭上肩的声响,便是如此。
她没有抬头。膝盖蜷在胸前,下巴抵在臂弯上,目光落在自己靴尖的暗银扣环上。
她想堵耳朵。手抬起来了,却停在半空,最后只是缓缓放下,攥住了自己的袖口。
堵不住的。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顺着耳道灌进去。
她听见了一切,皮肉相撞的闷响、玉竹语调中若有若无的喘息、风致从抗拒到溃败的每一寸声线的崩塌,它们一层层地叠在她的沉默上面,越堆越厚。
而她就坐在这些声音的底下,像被秋雨后的落叶掩埋的一截枯枝,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要挣出来的意思。
光幕的流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始终没有抬头去看一眼。
---
玉竹低低笑了一声。
"爱卿当真是牙尖嘴利。"玉竹的声音款款的,不疾不徐,"方才那一番话,字字珠玑,环环入扣,端的是社稷之才的气象。只是不知……这副伶牙俐齿,还能嘴硬到几时。"
话音落下,白丝裹着的脚尖便轻轻抬了起来。
那一只足纤长而白净,天蚕丝袜紧紧贴着肌肤,将脚背的弧度、脚踝的骨节、乃至五根玉趾的轮廓都勾勒得分毫毕现。丝袜的光泽在幽暗的洞府中泛着淡淡的珠光,像是月色凝在了水面上。脚尖翘起,不紧不慢地伸过来,轻轻抵在了风致的下巴上,微微一挑,将那张羞红的面庞抬了起来。
风致被迫仰面,对上了玉竹含着笑意的目光。
"不知爱卿这牙尖嘴利的口舌功夫,面对这一双天蚕丝足,又能使出几成来?"
脚尖从下巴移到唇边,似有若无地蹭过风致的下唇。
"舔吧。"
风致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神很努力地在挤出几分厌恶来,眉头皱着,嘴角微微抿紧,像是要把"不情愿"三个字刻在脸上。可惜他那双眸子太过清亮,清亮到把底下翻涌的情潮照得一览无余。
他没有说话。鼻尖缓缓地凑了过去。白丝脚尖近在咫尺,天蚕丝的织面细腻得几乎感觉不到纹路,贴着肌肤泛出一层极淡的暖香,不同于青雀行走江湖一日下来那种幽微的酸涩,这双脚干净得近乎寡淡,带着皂角与熏香的气息,像是深闺中刚刚沐浴过的大家闺秀。风致的鼻尖贴上了大脚趾的趾腹,隔着薄薄一层丝袜轻轻嗅了嗅,温热的吐息打在丝面上又弹回来,扑了自己一脸。
只是那么嗅了两下,便再也忍不住了。
舌尖微微探出,试探地沾上了脚尖。
白丝沾了津液变得微微透明,底下莹白的肌肤隐隐透了出来。风致的舌尖停在那里,像是被这一点触感惊住了似的顿了一瞬,旋即像得了鼓励一般,缓缓地沿着趾缝的弧度舔了过去。
玉竹低头看着风致跪在自己脚下含着脚尖,那张方才还在条分缕析的嘴此刻正乖乖地含着自己的大脚趾,舌头温温热热地裹着趾腹打转,长长的紫蓝色睫毛微微颤抖,像是沉溺在什么了不得的美味里。
玉竹没忍住笑了一声,笑意里却分明搅着一股酸涩:"看样子,是被魔教那个小贱人的脚调教得极好嘛。"
风致的舌尖一顿。
玉竹的语气轻描淡写,可字字都像是蘸了醋的针,又酸又尖地往人心里扎:"玉竹本是闺阁中人,日日勤而换洗,干干净净的,到底不似那小贱人一双脚整日走南闯北踩泥踏土、靴子捂了一天一夜又酸又臭。"脚尖在风致口中微微屈了屈,抵着舌面轻轻碾了一下,"不知朕这一双脚……和那小贱人的脚比起来,滋味如何?"
---
"小贱人。"
青雀没有动。
只是胸口某处钝钝地撞了一下。
山间院落,春天,桃花开得正闹。剑仙坐在廊下,一手持卷,一手拎着她递过去的茶盏,茶水太烫,他吹了吹,抬眼看见她裙角沾了泥,便随口笑了一声:"小丫头,又去翻墙了。"
语气很轻,轻到像一阵穿堂风,嗔怪里面全是纵容,说完自己先笑了,露出一颗微微歪斜的虎牙。
她只知道这个人救过她的命,教她识字,教她武功。
"小丫头。"
"小贱人。"
嘴唇动了动。
她想骂回去的。想说"你才是",想说"你全家都是",想把这些年在心底攒了千遍万遍的"狗皇帝"一股脑全砸过去。
可那些字堵在喉咙口,一个也出不来。
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脸缓缓埋进了膝盖里。
发间那几缕朱红丝带从肩头垂落,末端散在地上的碎石间。方才拨弄碎石时不知什么时候蹭松了绳结,此刻有一缕正从发髻上慢慢滑脱。她感觉到了,丝带擦过耳廓时微微发痒,却没有伸手去接。
任由它落在地上,沾了灰。
---
洞府之内,玉竹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多言。
白丝脚尖轻轻一推,不过三分力气,风致便向后仰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冰凉的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还没来得及吃痛,玉竹的身影已经欺了上来。
玉竹侧身压在风致身上,白袍垂落将两人半遮半掩地笼在底下,一双白丝裹着的长腿带着凉意覆上了风致的面庞,一只脚贴着他的左颊,脚心正对着他的鼻尖,另一只脚搁在他的额头上,脚趾轻轻屈伸着,拨弄他散落在额前的紫蓝碎发。与此同时,玉竹的手探到了风致双腿之间,不急不缓地分开了他本能夹紧的膝盖。
风致的大腿内侧在发抖,被分开的那一瞬间喉间漏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呜咽。
后庭中的蛊虫像是感应到了玉竹掌心的温度,原本只在肠壁内缓缓蠕动的虫体忽地一阵骚动,竟从那紧窄的穴口微微探出了一小截,黑亮黏滑的虫尾在穴缘处扭来扭去。粉嫩的菊穴被这蛊虫撑出一个浅浅的小口,穴肉微微外翻,泛着不正常的嫣红色泽,一张一翕间带出细微的水声,像是一张小嘴在吞吐呼吸。
风致被这又痒又酸又麻的感觉折磨得整个人都在轻颤,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攥着袍角又松开、抓住石缝又放手,最后只能无助地抠着地面。
玉竹伸出一根玉指,极轻极轻地在那粉嫩穴缘四周画圈。指腹的温度与蛊虫尾端几乎挨在一起,一寒一暖,交替刺激着那圈敏感至极的褶皱。风致的腰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臀部微微离地,像是想迎合又像是想逃开,整个下身都在细细地痉挛。
"这蛊物虽小,倒是颇通人情世故——"
玉竹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指尖仍旧在穴缘打着圈。
"——最喜的便是对准男人后庭深处那一点妙穴,狠狠钻营。生就一副男儿之身,明明有那阳物在前,偏偏被这小东西从后头搅弄得水泄不止、骨酥筋软,受的全然是小女子才该受的欲仙欲死之苦。"
玉竹的指尖微微用力,按住了蛊虫探出的那截虫尾,轻轻往里推了推。蛊虫受到刺激猛地一缩,整个缩回了穴内,紧接着便在肠壁深处剧烈地扭动起来,精准地碾上了那处凸起的软肉。风致的身子猛然弹了一下,嘴巴大张着发不出声音,半硬不软的阳物在空气中可怜地跳了跳,铃口处渗出一股透明的水液,沿着柱身蜿蜒而下打湿了囊袋上细软的绒毛。
"最歹毒的是——"玉竹看着风致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眼中浮起一丝怜惜,可嘴上的话却没有半分留情,"便是这般登顶了极乐,也不似男人射精过后那般一泻千里复归清明。那快意来了便来了,去却不去,一浪接一浪地翻涌,永远差那么一口气,永远不曾真的了结。只能在这欲海里苦苦挣扎——"
风致的眼眶已经红了,睫毛上挂着水光,嘴里无意识地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两条长腿被分开着无力地搭在地上,膝盖一颤一颤的。
玉竹把手收回来,指尖沾着的那一点透明黏液在幽暗中拉出一线细丝,旋即断开,"——到了最后,只得把这后头的小穴当作女子的雌户来使,靠着被人进出捣弄才能得那一时半刻的舒坦。堂堂七尺男儿,到头来被调教成一个只知用雌穴发泄的小骚蹄子。"
玉竹的白丝脚尖在风致脸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擦去他眼角溢出的一点泪痕。
"看爱卿如今被这蛊物折磨成这幅可人模样——当真是歹毒得紧。"
风致的舌尖已不知何时滑入了那白丝袜裹覆的脚趾之间。
天蚕丝薄如蝉翼,经了温泉水汽与体温的浸润,早已半透半融地贴在玉竹足上,丝缕间隙处透出底下肌肤微微泛粉的颜色。舌尖拨开大趾与二趾的缝隙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丝袜被唾液浸透后变得柔软黏腻,舌面所触既是织物的细密纹理,也是趾缝间那一线滚烫柔嫩的皮肉。风致将舌尖探得更深,沿着趾根那道浅浅的凹槽缓缓舔过,唾液与丝袜交织出一种湿润的轻响,在寂静的洞府中清晰可闻。
玉竹原本端坐着的身子微微一晃。
那一声娇喘极轻极短,像是猝不及防从喉间漏出来的,还未成形便被咬住了尾音,只余鼻腔里一缕带着奶甜气的呼息。白丝裹着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五趾微微收拢,恰好将风致的舌尖夹在趾腹之间,柔嫩的肉垫隔着湿透的丝袜轻轻碾压着舌面。片刻后又慢慢舒展开来,像是有意地张开趾缝,容那舌头更深地探入,脚背随着风致舔舐的节律微微拱起又落下,白袍底下那副娇小的身子也跟着轻轻扭动,仿佛有一尾看不见的鱼在锦缎之下缓缓游曳。
风致舌尖穿过二趾与中趾之间时,分明感觉到玉竹整只脚都轻颤了一下,脚趾倏地绷紧又放松,似是被舔到了什么敏感之处。那奶香味此时愈发浓郁了几分,不知是体香随着身子发热而弥散,还是这洞府中的灵气在替这位天子推波助澜。
便在此时,玉竹那只空着的手悠悠探向风致双腿之间。
两根纤长的指尖在风致臀瓣之间拈住了什么,轻轻捻动。风致浑身一僵,那是蛊虫的尾端,此刻正从他被撑得微微外翻的穴口露出细细一截,被玉竹的指腹捏住,如同捻着一根柔软的丝线。仅是这轻轻一捻,蛊虫在肠壁内那端便微微转了个方向,虫头不偏不倚地蹭过后庭深处那处凸起的妙穴。风致闷哼一声,舌尖在玉竹趾缝间猛地一僵,随即不受控制地更用力地舔了上去。
玉竹低头看着身下这位曾在边关叱咤风云的少年将军,此刻面色潮红如染了胭脂,紫蓝色碎发黏在颊边,一双眼尾泛着水光,嘴唇湿漉漉地含着自己的脚趾,喉间发出的声音已分不清是吮吸还是呻吟。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飞虎将军的英姿,倒像是哪家小户人家娇养的美妾,初承雨露不胜情浓。
"朕毕竟不如那小贱人一般玩得花。"
玉竹含着笑意的眸子微微眯起,似乎前几日对风致的百般玩弄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指尖拈着蛊虫尾端缓缓拉出一小截,又在风致呻吟声中不紧不慢地送回去。
"又是寸止,又是鞋袜的,花样百出,好不热闹。朕素来不擅这些旁门左道的手段,只要爱卿开口,自是愿意帮爱卿将这蛊物拔去,还你个清清白白的身子。"
话音落时,玉竹面上笑意不变,动作却陡然一转。那只被风致含着舔弄的脚猛地往前一送,白丝裹着的脚尖整个没入风致口中,五根脚趾连着大半个前掌撑开了风致的双唇塞了进去。风致猝不及防,双眼骤然瞪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嘴被撑得满满当当,舌头被脚掌压在口腔底部动弹不得,哪还说得出一句话?
湿热的唾液顺着嘴角和脚背的交界处缓缓溢出,在下巴上拉出一道透亮的水痕。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呜呜的鼻音,每一次试图吞咽都会带动喉结上下滚动,而那喉间的震颤又透过口腔传到玉竹的脚趾上,惹得玉竹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爱卿为何不言?可是不愿?"
玉竹歪了歪头,捏着蛊虫尾端的手指微微施力,将蛊虫缓缓向外拉出。那蛊虫通体柔韧光滑,被拉动时虫身在肠壁上一节一节地滑过,每经过一处褶皱便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而虫头从那处妙穴上刮过时,风致整个人都剧烈地颤了一下,对着口中的脚本能地用力一吮。蛊虫被拉出大半,风致后穴中那朵嫩粉色的菊穴便被虫身撑得微微张开,褶皱被撑平,嫩肉外翻了薄薄一圈,在洞府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水光。
风致在不停地颤抖。蛊虫拉出时后穴的空虚感和即将脱出时穴口被撑开的胀痛交替袭来,偏偏那虫身上的纹路每滑过一寸肠壁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摩擦,像是有千百只细小的手指同时在他体内抚弄,让他想夹紧双腿却被玉竹的身体挡在中间,想并拢臀瓣却无法使力,只能任由那穴口一张一合地翕动着。
"爱卿的菊穴被这蛊物进进出出,当真是好一番折磨。"
玉竹的语气像是在怜惜,指尖的动作却截然相反。拉到几乎要脱出的蛊虫被重新送了回去,虫头一寸一寸碾过肠壁,最终不偏不倚地顶回那处妙穴。风致整个腰身痉挛般弓了起来,喉间发出一声被脚趾堵得变了调的悲鸣。
"还是说——爱卿明明生的男儿身,却偏想做那小骚蹄子,寻小女子云雨时才有的那般快活?嗯?"
她的脚趾在风致口中轻轻扭动了一下,像是在搅动一汪温热的春水。
"真是个小可人儿。"
蛊虫在她的操控下开始有节律地进出风致后庭,每一次送入都精准地碾过妙处,每一次拉出都在穴口处故意停顿,让那圈嫩肉被虫身撑开又合拢,撑开又合拢。
粉嫩的菊穴在这反复的进出中很快便被操弄得松软濡湿,穴口的褶皱被蛊虫的黏液泡得泛着亮光,每当蛊虫拉出到最粗的一节时,穴口便骤然绷紧、箍住虫身,随即又在下一次送入时乖顺地吞吃进去,翕动的节律竟渐渐与玉竹手指的动作合上了拍子,像是一张贪婪的小嘴,被喂惯了滋味便再也合不拢。
风致口中塞着脚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所有的呻吟都化作了鼻腔里高高低低的哼唧,夹杂着吮吸脚趾时发出的啧啧水声。他的嘴唇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放弃了抗拒,开始本能地包裹住口中的脚掌吮吸,舌面贴着脚底的丝袜无意识地来回舔舐,将每一根脚趾都裹进湿热的口腔里反复品尝。唾液和着丝袜的纤维在齿间拉出细丝,他甚至能尝到玉竹脚趾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咸味。
双腿之间那根白皙的阳物此刻半软不硬地耷在小腹上,既无法完全勃起也不肯彻底软下去,前端的铃口不断地渗出清亮透明的汁液,一滴接一滴地溢出来,沿着稍有弧度的柱身缓缓淌下,在耻骨处汇成小小一洼。那液体清透如山泉,源源不断,像是被后穴里的蛊虫从体内一点一点地榨了出来,顺着大腿根部流向身下的石面。
玉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在风致半硬的阳物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微勾起。
终于,他将脚从风致口中缓缓抽出。
唾液混着丝袜上残留的水渍沾了满嘴满下巴,风致那双向来清朗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茫然地看着面前那只湿漉漉的白丝脚从自己面前移开。
"求朕。"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随手丢下一片叶子。
风致的喉结动了动,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沙哑的声音。
"恳请……皇上……拔去这蛊物,还微臣……解脱……"
话音未落,玉竹的脚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塞进嘴里,而是两只脚同时抬起。一只白丝脚的大趾与二趾分开,不轻不重地夹住了风致的鼻翼,将两侧鼻孔捏得严严实实,风致的呼吸登时被截断。
"爱卿在那庙堂之上唤朕敬称,朕自是不挑你的理。君臣有别,礼数当先,这是应有之义。"
玉竹的声音不急不缓,另一只脚的脚趾却不安分地在风致下巴上轻轻蹭了蹭,湿漉漉的丝袜擦过风致的唇角,留下一道亮泽的水痕。
"可如今这光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小犬被朕好生调教至此,应当如何唤我?"
风致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白袍半敞如天人垂怜的玉竹,嘴唇哆嗦着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终于,那两个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一把拽出来的,又轻又碎,带着要滴出水来的羞耻:
"主……主人……"
而玉竹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
然后她松开了捏着蛊虫尾端的手,缓缓起身。
白袍的下摆从风致身上拂过,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奶香。玉竹双膝分开,跨过风致仰面躺着的身体,在风致头顶上方跪了下来。
玉竹低头看着身下面色涨红、双目失神的风致,唇边笑意不改:
"爱卿之前所言,字字珠玑,环环相扣,旁人听来当真有拨云见日之感。"
声音从上方传来,被白袍的布料遮挡了一层,听上去有些缥缈。
"可惜爱卿智者千虑,倒有两处未曾猜对。"
“其一嘛,这仙人洞府确实别有洞天,双人交合方可脱困确是实情。”
说话间,玉竹微微直起腰身。风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动作抬起,便在这一抬眼之间,看见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平坦如板的金色锁面四周,赤金龙纹竟开始缓缓蠕动。那些精雕细刻的龙鳞一片一片地翻转、流动,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的金水从锁面边缘汩汩涌出,沿着平板的表面向中央汇聚。
金水流过之处,平整的锁面便一点一点地隆起、凸出,先是形成一道浅浅的脊棱,然后那脊棱越长越高、越凝越实,金色液体层层凝固,龙纹沿着新生的柱体盘旋而上,鳞甲一片叠着一片。
不过几十息的功夫,那平板上方便赫然耸立起一根金色的阳物。
风致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那东西和风致自己那根清秀粉嫩的阳物全然不同。通体由赤金龙纹凝聚而成,表面金鳞密布,每一片鳞甲都纹理分明,在洞府的微光中流转着低沉的金芒。形制硕大狰狞,前端浑圆饱满,柱身上盘踞着凸起的龙筋如同虬结的古藤。风致和玉竹都是体型娇小之人,这根金色阳物却有二人小臂般长短粗细,竖在那副纤细的胯间显得触目惊心。
而那金锁平板之下,玉竹自己的真正阳物依旧被龙纹死死压着,收在体内不见天日。
玉竹垂眼看着风致瞪大的双眸中映出的那根狰狞之物,声音平淡:
"其二,朕那龙根之传言,并无一句虚言。"
风致就那样躺在玉竹胯下,紫蓝长发铺了一地,仰望着那根远超人世常理的金色巨物从自己正上方垂直耸立,阴影覆盖了他的整张脸。
他的眼睛缓缓瞪大。
玉竹纤手托住风致腰肢,轻轻一翻,便将那人整个身子翻了过去。风致还未及反应,后脑已被一只柔软的掌心按在冰凉的石地上,侧脸贴着地面,紫蓝长发铺散一地如泼墨。双膝不由自主跪了下去,臀部被那只手顺势一托一提,高高撅起,腰窝深深塌陷下去,勾出一道柔韧至极的弧线。
这姿势实在狼狈。那被蛊虫折腾了许久的粉嫩后穴,此刻便这般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身后之人眼前。
玉竹并不急。她跪在风致身后,白袍早已半褪,白丝过膝袜裹着的双腿分开,稳稳跪在风致两侧。那金色龙根高高翘起,硕大狰狞,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泽,龙鳞纹路根根分明,筋脉虬结,顶端浑圆饱满,已然渗出一层亮晶晶的黏液。她将那物什抵在风致后穴穴口,并不急着进去,只是轻轻顶住,让那灼热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嫩肉传过去。
风致浑身一僵。
玉竹的手指从他腰侧缓缓滑过,指尖微凉,带着一丝奶甜的体香,从腰窝最深处一路向上,沿着脊柱的凹槽款款而行,每经过一节脊骨便轻轻按一按,像在抚弄一件心爱的器物。风致的皮肤细腻白净,触手微凉却在指尖经过之处泛起淡淡的粉色,那些细小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期待,只觉得从尾椎到后脑有一股酥麻的电流窜过,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发颤,像风中一片将落未落的叶。
"既然爱卿如此优柔寡断,不肯成全玉竹一番美意,"她俯下身,气息拂在风致后腰那片薄汗上,"自是要受些惩罚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玉竹双手扣住风致胯骨两侧,腰身一沉。
那金色的龙根对准娇嫩至极的菊穴,缓缓顶入。
后穴中那蛊虫早已化作一滩温热黏腻的液体,充盈在肠壁之间,将那窄小甬道润得湿滑淋漓。饶是如此,龙根的尺寸仍远非那小小蛊虫可比。硕大的顶端刚刚挤入穴口,嫩肉便被撑到了极限,一圈浅粉色的褶皱被那金色柱体硬生生碾平,紧紧箍住入侵的前端,穴口像一张被迫吞咽过大食物的小嘴,绷得发白。
风致脸被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东西是怎样一寸一寸地撑开自己的身体,肠壁被缓缓推开、碾平、填满,那种被从内部撑满的胀感让他羞耻得几乎要哭出来。他咬住下唇,紫蓝碎发贴在颊侧,汗水沿着鬓角滑落,滴在石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太大了。
那狰狞的龙根还在缓缓深入,每进一分便像要把他整个人从中间劈开。他能感受到那金色鳞纹的凹凸一节一节碾过肠壁内侧,那些微小的颗粒感在润滑的包裹下非但不觉疼痛,反而带着一种细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酥痒。蛊虫化成的肠液随着龙根的推入被挤出穴口,滴滴答答顺着会阴淌下来,打湿了身下那两枚粉嫩饱满的囊袋。
缓缓地,缓缓地,那硕大的前端碾过了肠内深处一个微微凸起的所在。
风致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般猛地弓起腰,脊背绷成一张满弦的弓。一声变了调的呻吟从齿缝间泄出来,他拼命咬住,却只将那声音压成一串断断续续的喘息。眼睛不由自主地上翻,露出一线湿漉漉的眼白,睫毛剧烈颤抖,涎水从微张的唇角淌下。
身前那半硬不硬的白皙阳物在空气中轻轻弹了一下,顶端那粉嫩的铃口处,竟不受控制地被顶出一滴浓稠的白精,拉着细丝坠向地面。
明明不曾有人触碰,明明不曾抚弄,只是被从后面那个地方顶过了一次,就已经被逼出了东西来。
风致的脸烧得要滴血。他此刻连羞耻都顾不上了,那一下带来的快感太过猛烈,身体最深处被什么东西重重按住,快感如潮水般从尾椎漫上来,淹过腰脊,灌入后脑,眼前白光一闪,什么都看不见了。
而那龙根才刚刚进入一半。
玉竹将白丝双腿伸入风致两腿之间,过膝袜的丝滑触感贴上风致大腿内侧,微微一用力便将他的双腿从内侧箍住,强行往两边撑开。风致本就跪得勉强,双腿被这一分,膝盖在石地上往外滑了几寸,臀部塌得更低,后穴中那根龙物便又往深处送了一截。风致闷哼一声,脚趾蜷紧。
玉竹整个人覆了上来,胸口贴住风致脊背,那层白袍轻软如云,隔着薄薄的织物能感受到她胸前柔软微凉的肌肤和不甚明显的起伏。一股奶甜的香气笼罩下来,混着温泉的水汽和洞府中潮湿的石气,像被一匹温热的绸缎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玉竹一只玉手从风致腋下绕过去,探入身前,修长的指尖精准地捻住了他胸前一粒小小的乳珠。风致闷哼出声,那处本就因为蛊虫的折腾而变得敏感异常,此刻被纤指轻轻一捏一揉,酥麻感顺着胸口炸开,直窜向小腹,和后穴深处那根龙物带来的胀满感交汇在一处,搅成一团浓稠的、无处发泄的欲念。
另一只手撑在风致头侧的地面上,玉竹偏过头,柔软温热的双唇几乎贴上了风致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湿漉漉地钻入耳蜗,痒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而她的腰身,已经开始缓缓动了起来。
那金色龙根在紧窄的甬道中缓缓抽出半寸,又沉沉顶回去,每一下都不急不徐,像在丈量这具身体最深处的尺寸。抽出时嫩肉依依不舍地裹紧挽留,顶入时穴口被撑成一个浅浅的圆,粉白相间,那层蛊液润滑在龙根表面泛着水光。
就在这不紧不慢的律动中,玉竹开了口。
"三年前玄武灾变,大河泛滥,"她的声音低低柔柔的,气息拂在风致耳畔,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朕离京,一是布下大阵引那玄武之力为己用,二嘛……"
龙根缓缓碾过那处隐秘的凸起,风致身子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哼吟。玉竹像是毫无察觉,继续说下去,语调平稳得像在金銮殿上批阅奏章。
"……二是借此离京之机,不在皇都大阵中坐镇。龙脉少了朕的压制,便露出了缝隙。那域外邪魔的魔尊觊觎龙脉已久,见朕不在,自然要集中力量往里渗。"
她的腰没有停。缓缓地抽,缓缓地送,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碾过那要命的一点,又不在上面多做停留。风致被这不上不下的节奏折磨得浑身是汗,快感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每一波都不够把他推上顶峰,却又不肯退去,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小腹深处,胀得他眼眶泛红。
"以龙脉为饵,稳住那魔尊,"玉竹的指尖在风致乳尖上画着圈,不轻不重地揉捻,"让他以为有机可乘,把全副心力都投在渗透京城龙脉之上。他越是深入,朕便越能摸清他的路数和底牌。"
风致想说话,想问她既然早有此谋为何不提前知会,可张开嘴只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喘息。龙根又碾过那一点了,他的阳物在身下可怜地弹了一下,铃口渗出一线透明的液体,拉着丝挂在顶端,摇摇欲坠。
风致被压在身下,脸贴着冰凉的石地,身后是灼热的、不停律动的身躯。玉竹趴在他背上,白丝双腿箍着他的腿,胯下不停不歇,嘴上也不停不歇。那些关乎天下棋局的话语混着耳畔湿热的喘息送进来,风致听得见,却又像隔了一层水,每一个字都在快感的间隙中明灭不定。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回应着那根龙物。每当那硕大的前端碾过肠壁深处那个要命的所在,他的后穴便会不由自主地痉挛收缩,铃口处便被顶出一小滴无助的浓精来。浓稠的白液从粉嫩的铃口缓缓渗出,挂在顶端凝成一颗小小的珠子,随着身体的晃动坠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黏腻。
"若以朝廷诏命调动那麒麟锏,江东王氏必然心生猜忌,只道是中原借治水之名行夺宝之实,到时庙堂之上又是一轮扯皮。"玉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懒洋洋的笑意,腰上的动作却分毫不乱,"可若是让中原世家自行出面,以利换利,从江东借来此锏,那便是世家之间的交易,与朝廷无涉。江东王氏得了好处肯借,中原诸家出了血才借到,两边各有所得也各有所失。"
龙根猛地顶深了一寸,风致闷哼一声,十指扣住地面,指节发白。身前的阳物剧烈弹动了一下,又一滴浓精被顶了出来,顺着柱身缓缓淌下,打湿了囊袋上细软的绒毛。
玉竹像是没事人一般继续道:"而后借魔教之手将麒麟锏劫走,江东王氏丢了神器,中原诸家赔了利益,两败俱伤。"她微微抬起腰,让龙根几乎整根退出,只余顶端堪堪含在穴口,风致后穴骤然一空,被撑开的肠壁来不及合拢,穴口微微翕张着。还未等那空虚感蔓延开来,玉竹便沉腰将那龙根整根没入,直直碾过秘处顶到了最深。
风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很快咬住了唇,身体剧烈痉挛了一下,小腹抽搐,阳物猛地弹起又落下,铃口又挤出几滴精液,断断续续地滴在地上。
"两派世家以为朕昏聩无能,沉溺声色,"玉竹的唇几乎贴在风致耳垂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正好趁此良机在庙堂上多抢几把椅子,多分几块肉。殊不知——"
她咬住了风致的耳垂,轻轻一衔。
"朕图的,从来不是那点庙堂上的蝇头小利。朕要的,是他们的根。"
那金色龙根在风致体内缓缓律动着,每一次碾过秘处都带出一阵细密的酥麻,而这酥麻之外,风致渐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一缕极其精纯的、带着庚金肃杀之意的气息,随着那龙根抽插渡了进来。那气息从后穴秘处渗入,沿着经脉如细流入河,缓缓汇入丹田之中。风致恍惚间凝神内视,只见那一缕金气进入丹田的瞬间,原本盘踞在血脉深处的巽木之气登时像是遇见了天敌,纷纷躁动起来。
五行之中,金克木,然则阴阳不同,克化之道亦截然有别。那巽木之中驳杂的甲木阳气首当其冲,庚金属阳,甲庚相冲,两阳相遇如火星溅入油锅。风致只觉丹田内一阵剧烈搅动,那些长年累月沉积在血脉经络中的驳杂木气被金气一冲,顿时四散崩裂,化作无数细碎的气丝在经脉中乱窜。
痛。又不全是痛。
像是淤堵多年的河道被一股大水猛然冲开,泥沙翻涌,浊流横溢,可在那浊流之下,却有一脉清泉正在破土而出。那是乙木阴气。甲木被驱逐之后,原本被甲木压制裹挟的乙木阴气终于显露真容,而庚金遇乙木,乙庚相合,阴阳交媾,那乙木之气竟主动迎向金气,二者一触即合,化为一缕全新的精纯金气,丝丝缕缕地填补进甲木被剥离后留下的空缺之中。
云从龙,风从虎。飞虎血脉之妙便妙在那巽木之风,风行天地间携虎啸之威,是以风致年纪轻轻便有不逊于地榜巅峰的身手,身法敏捷一至于斯。然而也正因巽木过盛,这血脉中始终缺了那庚申之金。纯正白虎当有金风之肃杀,风中裹刃,虎啸如刀,可风致的飞虎却只有风的敏捷而少了金的锋锐,就像一柄磨得极快却少了刃口淬火的长刀,割肉尚可,断铁则力有不逮。
此刻那龙根在后穴中一下一下顶弄,每碾过秘处一次,便渡入一缕庚金之气,同时将一分甲木驳杂之气从风致体内逼出来。那被逼出的甲木阳气无处宣泄,竟顺着阳物的经脉一路涌向铃口,化作一滴浓稠的白精被挤出体外。
那浓精一滴一滴被顶出,每泄一滴,血脉便纯净一分,每纯净一分,那庚金之气便多占据一分空间,将乙木合化之后填入其中。
风致身上的虎纹在悄然变化。先前激发血脉时显出的青色纹路此刻正一点一点褪去青意,金色自纹路根部蔓延开来,像日出时分金光驱散夜色,一寸一寸地将那苍青之色替换为白金之辉。
玉竹自然感受到了身下这具身体的变化。龙根没入风致体内,那后穴中血脉流转的震荡隔着一层肠壁都能清晰感知,金气与木气的交媾激荡让甬道内壁微微发烫,箍着龙根一阵阵收紧又松开,像一张贪婪的小嘴在不自觉地吮吸。
她唇角微微翘起,胯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缓,反倒又沉了几分力道,每一下都将那龙根整根送到最深,顶在秘处碾磨片刻,再缓缓退出大半,复又重重顶入。风致被这不依不饶的节奏操得浑身颤抖,阳物已经彻底软了下来,可铃口处的浓精却越流越多,一滴接一滴地淌下来,在身下那滩黏腻中又添了几道新的白痕。
"到时爱卿再将那麒麟锏从魔教手中夺回,"玉竹气息微微有些不稳了,龙根被后穴绞得紧了些,她低低吸了口气,声音里多了一丝压抑的喘,"便是顺理成章之事。将军一路护持神器,天下人只会赞一声'忠勇无双',谁又会想到这神器的一去一回,本就在朕的棋盘之上。"
她换了个角度顶入,龙根从侧面碾过秘处,风致闷哼一声,身子忍不住往前缩了缩,却被玉竹箍着腿拉了回来,臀部被迫贴紧玉竹胯下,龙根进得更深了几分。
"而朕作为玉竹,"她低下头,鼻尖蹭过风致后颈那层薄汗,"便在你身边,掩人耳目。天下大义在前,你护持麒麟锏便等于朕在护持,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龙根深深埋在风致体内,缓缓碾磨着秘处,一圈一圈地研转,风致的身体像一尾离水的鱼般轻轻抽搐着,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有细碎的呻吟从唇齿间断断续续地溢出来,和着浓精一同从身体里被一滴一滴地榨出。
"但凡爱卿肯收下玉竹这番好意,"她微微停顿,龙根浅浅地抽了一下,又慢慢推回去,"那今日这秘境之中,便不会有什么魔教教主粉墨登场,那麒麟锏自然会借着青雀的手乖乖交还到将军手上。平白赠将军一桩天大的功劳,将军却偏偏不肯要。"
---
光幕之外。
青雀又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像一把顺手的刀,一枚该落的子。
多么自然。
她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动。
只是环住小腿的双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收得手指关节发白。
---
玉竹叹了口气,那叹息拂在风致后颈上,带着奶甜的馨香。
"爱卿啊爱卿,你说你这人,怎的就这般不识好歹呢。"
说到这里,玉竹的声音忽而顿住了。
不是功名不够重,不是利禄不够厚,不是玉竹这副皮囊不够美。
是了,她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有算到这个。
想到此处,玉竹胸口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她牙关微咬,腰胯猛地一沉,那金色龙根在风致后穴中骤然发力,不再是方才循序渐进的缓缓研磨,而是毫无怜惜地整根顶入,又整根抽出,再狠狠贯穿到底。
风致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暴烈撞得向前一耸。他本就已被操弄到脱力,浑身软得像一摊春日里化尽的残雪,此刻被这骤然加速的顶弄一激,登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哀鸣。
可玉竹恍若未闻,一手扣住风致的腰窝将他死死摁在身下,一手撑在他肩侧,白丝过膝袜裹着的双腿如同两道绸缎铸成的锁链,从两侧绞住风致的腿弯,将他的双腿强行分到最开。那金色龙根在穴道里横冲直撞,每一下都重重碾过深处那要命的地方。
先前被庚金之气一滴一滴从前端逼出的浓精,此时随着每一次贯穿,一股一股地从风致半软的阳物前端涌出来,顺着白皙的柱身淌下去,把小腹和腿根都濡湿了一片,黏腻的水声和肉体撞击声在洞穴中交织回荡。
风致的手指在地面上胡乱抓挠,指甲刮过冰凉的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想挣扎,身体却不听使唤,每一次试图收紧腿根都被那双白丝长腿轻而易举地掰开,每一次想要弓起腰身都被按得更深。他的紫蓝色长发早已散乱如瀑,一绺一绺地黏在汗湿的脸颊上、脖颈上、地面上,乱得不成样子。月白大氅不知何时已经褪到手肘,露出大片单薄白皙的脊背,那脊背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蝴蝶骨一耸一耸的,像是要从皮肤底下飞出来。
玉竹俯下身去。
她的唇几乎贴上了风致的耳廓,呼吸又轻又暖,带着那股从骨子里沁出来的奶甜香气。可从那双殷红唇瓣间吐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句句带刺,与那温软的吐息全然是两副面孔。
"那小贱人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风致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弓弦,一声闷哼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溢出来,顺着鼻梁淌进散乱的发丝里。
"朕许你功名利禄,封侯拜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前程摆在你面前。"玉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要命的温柔,可每吐一个字腰就使劲顶一下,在那已经被操得又软又热的穴肉里来回碾磨。"玉竹更是将这副身子奉上,世家嫡女的名头,闺阁中人的清白,你想怎样都随你。郎情妾意,夜夜承欢,对旁人来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她顿了顿,似乎在等风致回应。可身下人除了喘息和断断续续的低泣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你呢?"玉竹的语调忽然往下沉了沉,那层温柔的壳子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裂纹底下是滚烫的、不甘的、几乎要烧起来的东西,"如此种种,竟比不上那小贱人一双臭脚。"
"飞虎将军与世家嫡女,"龙根猛地一顶,风致闷哼出声,"多好的一段佳话。天下人都要说一句般配。可偏偏你这贱狗,非要去做那小贱人足下的犬。"
又一顶。风致整个人被顶得向前滑出半寸,又被那双白丝长腿死死勾回来。
"她那双脚有什么好的?日日行走江湖,踩过多少烂泥浊水,靴子里捂了整天的酸臭味。"玉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不知是怒极还是伤极,"她那罗袜脚尖都泛了黄,你捧在手里当宝贝一样地舔。千人嗅、万人射的酸臭骚脚,你竟也甘之如饴。"
他宁可跪在别的女人脚下,也不愿躺在她身边。
---
千人嗅。万人射。
她为那人守身如玉。
而在那人口中,她是"小贱人",她的脚是"千人嗅万人射的骚脚"。
青雀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
风致此时已全然不似那战场上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了。他被翻压在地,紫蓝长发铺了满地,面颊潮红如醉,一双清朗的眼此刻翻得只剩眼白,瞳仁几乎缩进了眼眶深处。舌尖不由自主地从微张的唇间探出来,随着身体的颤抖轻轻晃动,嗓子里发出带着鼻音的嘤嘤悲鸣。
他那白皙阳物在空气中无助地上下甩荡,被撞击的力道带得一晃一晃的,前端的铃口像是一个再也关不上的阀门,精液一股接一股地无力泻出来。白浊的液体顺着柱身流到根部,又从根部淌到小腹上,在那清瘦白皙的肌肤上汇成一小滩,随着身体的颤动缓缓向两侧蔓延。
这是阳关大溃之象。
体内甲木阳气随着一股股浓精倾泻殆尽,就像一座大坝被人掘开了口子,积蓄了二十余年的阳元洪流一般奔涌而出,再也收不住。而那些原本被甲木阳气压制的乙木阴气,此刻失了牵制,却并未趁势作乱,反而被后穴中那金色龙根源源不断输送进来的庚金之气一缕一缕地牵引过去,阴木遇阳金,乙庚相合,化为纯正的金气,丝丝缕缕地填入甲木被剥离后留下的空缺。风致丹田之中,原本驳杂浑浊的五行之气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洗炼,旧的东西在流失,新的东西在生长,只是这过程落在肉身上,便成了这幅不堪入目的淫靡模样。
玉竹却在此时忽然停了。
龙根深深埋在后穴之中,不进不退,一动不动。那金色的柱身上龙纹隐隐浮动,散发着灼人的温热,可就是不再给风致任何一分一毫的动作。穴肉因为骤然失去了节律而茫然地收缩吮吸着。
然后她把他翻了过来。
这一转身的动作带得穴壁被整个拧了一圈,风致的身体猛地弓起又砸回地面,一声走了调的尖叫从齿缝间漏出来,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了数下方才堪堪平息。他仰面朝天,紫蓝长发散了满地,凌乱得如同暴雨后被风卷过的柳丝。面颊、脖颈、胸口全是泪痕与汗水交织的水光,那双本来清朗好看的眼睛此刻全然失了焦,瞳仁涣散,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玉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求朕。"
风致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话,可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半天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来。身体里那根东西一动不动地杵在最深处,恰恰抵在那要命的位置上,不用力顶弄也足以让他发疯。后穴的软肉不自觉地绞紧又放松、放松又绞紧,像是在祈求什么。
"求……求求主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来,"龙根……好生调教……贱狗……"
玉竹没有动。
她只是垂着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没有得意,似乎连方才的醋意都淡去了大半。可她就是不动。
风致的理智已经碎成了齑粉。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操弄……操弄贱狗的……下贱骚穴……"
可玉竹依然没有动。
那根龙根就那样不偏不倚地钉在最深处,庚金暖流缓缓地灌着,不多不少,恰好够让他清醒地感受到每一分煎熬,又不够让他翻过那道坎。
风致的腰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试图自己去寻那一点摩擦,可玉竹的双臂从两侧夹住他的胯骨,把他钉得死死的,连挣扎都成了徒劳。
风致知道她在等什么。
那是他胸腔里十几年都没有愈合的伤疤。今天在这秘境之中,在面前之人的身下,要血淋淋地揭下来,剖开。
他不想去想的。可龙根钉在后穴一动不动,庚金暖流像一柄极细极细的锥子,顺着经脉一寸寸往心口钻,把他拼命压在最底下的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翻了出来。
先翻出来的是温泉那夜的旖旎。竹林间月色如水,屏风后那道曼妙身影抬起一条腿,罗袜脚底微微泛黄的颜色,幽微酸涩的气息。他拿那双靴子扣在口鼻上的时候,手是抖的。
然后翻出来的是酒楼里她笑着调侃时翘起的唇角,朱红丝带在鬓边随意地飘,说"如果想和小女子的鞋袜私定终身也不是不可以"。他那时候红了耳根,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像被人往胸口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发酸又舍不得拿掉。
再翻出来的是江湖路上每一个独自歇脚的夜晚。客栈的硬板床上他望着房梁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什么家国天下,而是她笑起来时眼角那道弯弯的弧线,像新月,像她那把翠绿短笛上雕着的那朵半开的兰花。
这些他都可以放。疼,但放得下。那不过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心思,藏了十几年没说出口,到头来烂在肚子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那最底下的一层,被所有记忆压在最下面的那一层,他不敢翻。
那不是温泉,不是酒楼,不是江湖。
那是一条黄泥官道。
那天晚上特别冷。
他把那双脚拉过来,塞进自己怀里。
冻疮的表面粗糙凹凸。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不再发抖了。
那是他在这世上,最早知道的温柔。
风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最深处碎裂开来,碎裂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再……再不要那小贱人的脚了……"
他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心里似乎有一扇门正在缓缓关上。门那边是暮色中少女飞扬的朱红丝带,是酒楼里她含笑调侃时翘起的唇角,是温泉竹林中她在他指尖缠绵的那双脚。那些画面在关门的一瞬间亮得刺眼,然后便被黑暗一寸一寸地吞没了。
玉竹的腰动了。
龙根从最深处猛地抽出大半又狠狠地顶了回去,庚金之气如决堤的洪流灌入穴道。风致整个人被这一下顶得弓起了腰,一声哭叫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第二下撞碎在了喉咙里。
他泣不成声。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把散在脸侧的紫蓝发丝都浸湿了。嘴唇抿着,拼命忍住哭腔,可那压抑的呜咽声还是从鼻腔里一股一股地漏出来,听得人心头发酸。
他的身体在欢愉中冲上云霄,可他的心在一寸一寸地裂开。
"不要了……"他的声音随着玉竹的抽插一顿一顿地碎着,每一个字都被顶得支离破碎,"不要她的、啊……不要她的袜子了……"
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眼角甩出去,溅在散乱的紫蓝发丝间。玉竹不给他喘息的余裕,龙根重重抽送的时候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又跌落下去,变成一声绵长的呜咽,可那呜咽还没落尽他便又拼着力气把下一句话挤出来,像是不说完就会死掉一样。
"不要了……她的鞋、她的鞋也不要了……"
他在把自己最珍重的东西一件一件地从怀里掏出来,摊在地上,而玉竹每一下抽插都像一只无情的脚,将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碾成齑粉。
快感与剜心之痛搅在一处,分不清是身体在痉挛还是心脏在痉挛。
"我不配……"他的哭腔已经完全压不住了,声音破碎得像被人揉烂了的纸,"不配对她……啊、那样……她的脚、她的脚本来就……嗯……不该被我那样弄……"
龙根狠狠地碾过妙穴,他的半软阳物抽搐着吐出一股股浓精。
可玉竹没有停,继续操着他,龙根带着庚金之气一下又一下地贯入,把他丹田里驳杂的甲木阳气随着那些浓精一丝一丝地逼出体外。他被顶得浑身抽搐,精液一股接一股地从阳物顶端挤出来,每挤出一股他便觉得心口空了一块,好像那些精液带走的不只是甲木之气,还有他十几年来捂在胸口的那点温热。
---
"不要了……"
青雀没有抬头。
蜷在膝间的手指慢慢收紧,一点一点地,像一扇门的铰链在生锈中缓缓闭合,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嵌进了小腿的皮肉里。
她感觉到了一丝刺痛,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什么都捅不透。
脑子里很空。什么都没在想。只是风致那几个碎成渣子的字还在耳朵里来回弹。
像有人拿一颗小石子不停地丢进一口枯井里,咚,咚,咚,没有回声。
她忽地想起来。
那个冬天。那个男孩把她生着冻疮的脚捂在怀里。
她一直以为自己忘了那一幕,如同忘了记忆深处那些痛苦的一幕幕。
青雀的指甲从小腿皮肉中慢慢松开。她低下头,看见肌肤上渗出四个小小的月牙形血印。
不疼。
什么都不疼了。
---
"都不要了……都不要了……"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嘴巴还在动,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那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只剩气音。泪水淌得满脸都是,鼻涕和涎水混在一起糊在下巴上,紫蓝碎发贴在湿漉漉的面颊两侧。
前端那半软的白皙阳物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猛然弹动了数下,一股白浊直直射出去,溅在两人小腹之间。连同那些残存的、最顽固的浊气一并泻了个干净。
他的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后穴随着啜泣的节奏不自觉地绞紧又松开,夹得龙根上的龙纹都在微微跳动。
此刻蜷缩在地上一边被操一边哭得浑身发抖的,分明只是一个把自己最心爱的东西亲手砸碎了的孩子,不敢看碎片,又捡不起来。
玉竹的动作慢了下来。
风致还在哭。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再痉挛了,那些被快感与痛楚搅成一团的抽搐渐渐平息下来,只剩肩膀偶尔耸动一下,喉咙深处涌上一声抽噎,像退潮后最后几轮无力的涌浪拍在沙滩上。
然后他感觉有一双手轻轻掰开了他捂脸的手指。
指尖微凉,触在他滚烫的面颊上像两片薄玉。那双手极轻极轻地拂过他的眼角,指腹蘸着他的泪水慢慢划过,替他把黏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幕,只看见玉竹的脸在很近很近的地方。那张脸上的表情他从来没有见过,没有居高临下的戏谑,没有帝王俯瞰棋盘的从容,甚至连先前那些刻薄的醋意都不见了。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嘴唇微微抿着,眼睛里盛着一汪极浅的水光,像月亮落在了一口古井里。
她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贴上了他的。
唇瓣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她的唇瓣微凉,覆在他因哭泣而微微发抖的嘴唇上,含住他的下唇缓缓地吮了一下,尝到了咸的。舌尖试探着探入他齿间,触到他的舌尖时他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唇舌纠缠间,玉竹的腰胯重新动了起来。这一次她的节奏与先前全然不同,每一下都又深又缓,龙根缓缓推到最深处时便停驻片刻,让庚金阳精从龙纹的鳞隙中一缕一缕地渗入穴壁,再顺着经脉无声地向丹田汇聚。那感觉不再是灼烧,而像是有一双温热的手从身体内部将他一块一块拼回来,将方才碎掉的那些东西不是复原,而是熔成了别的什么,浇铸进他骨骼的缝隙里。
而风致体内,乙木阴气与庚金阳气的相合在这一刻走到了最后关头。
金气漫过丹田,漫过四肢百骸,漫过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窍穴。风致皮肤表面那些若隐若现的虎纹开始剧烈变化,原先是青色的,带着几分驳杂不纯的晦暗。可此刻青色一寸一寸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灼目的白金之色。纹路也变了,不再是模糊含混的线条,而是根根分明、锋锐如刀刻的虎纹。那白金色的光从纹路中透出来,起初微弱如萤火,随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直到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层金色的光壳笼罩其中。
风致丹田之中,最后一丝驳杂的甲木阳气在这绵密的抽送中被一点一点地挤到了四肢末梢。它无处可去,便循着唯一的通路往上涌,涌过胸腔,涌过喉咙,涌到二人唇舌交接的那一处。
玉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吻忽然深了几分,舌尖交缠,将那一缕青色的气流稳稳地衔住,引入自己口中。
至此,风致周身经脉之中,再无半分驳杂。
那道甲木根气从风致体内离开的一瞬间,他浑身上下的虎纹同时亮了起来。
不再是从前那种青白驳杂的颜色。纯粹的白金之色,从眉心开始蔓延,沿着脖颈、锁骨、胸膛、手臂、腰腹一路铺展下去,虎纹在皮肤上流转游走如活物一般。
是白虎。
纯正的白虎血脉。
光芒蔓延出二人的身体,将整个秘境都照得通亮,连那五彩池中的池水都被映成了一片白金色,波光粼粼刺人双目。
---
青雀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蜷了多久。
洞穴中的一切声息都被她关在了一层模模糊糊的薄膜之外,光幕里传出的动静变成了一条很远处的河流,哗啦哗啦地响着,与她无关。她甚至不觉得冷,也不觉得饿,整个人像一根沉到池塘底部的枯木,四面八方都是安安静静的淤泥,不会再浮上去了。
然后那道光来了。
起初是光幕的颜色在变。映在她膝盖上的五彩流光骤然被一种极纯粹的白金色吞没,连带着整个洞穴都像被灌满了日光一般骤然大亮。那光穿透她合拢的眼皮,让她的视野从昏黑一下子变成刺目的赤红。她皱了皱眉,在被照亮的那一瞬间身体本能地往石壁上缩了缩,像一只在暗处蛰伏太久的猫突然被人掀开了遮盖。
紧接着是声音。似万千巨石同时从山巅滚落。整个洞穴都在震颤,头顶有细碎的沙土簌簌坠落,落在她发间,落在她肩上。
此时,洞府之外的天空——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不知何时已经被浓厚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
那乌云与方才那云中客所驱使的阴云截然不同,虽然同样浓黑如墨,可那黑色之中隐隐夹杂着一道一道金色的光纹在翻涌流转,透出的不是阴邪之气,而是堂堂正正、浩浩荡荡的天地正气。那正气磅礴到了极致,压得山林中的飞鸟走兽四散奔逃,草木伏倒。
雷劫之云。
靠着石壁瘫坐在地的青雀被这光芒逼得抬手遮眼,指缝间满是刺目的白金色。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跳了一下,心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青雀听到了雷声。
浓黑的云层中央猛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粗如水缸的白金色雷霆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劈了下来。
峰回路转啊。。。以为是ntr结果变ntl?以为是飞虎被绿结果某种程度变成了青雀被绿?
牛逼,我前面评论写早了,这一段我看的感觉不亚于第一次看到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太色了。本以为是ntr,没想到是逆ntr。大佬一定要继续发表啊!实在写得太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