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生成短篇小说合集

短篇AI生成榨精榨死add

redghost马可波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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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圣枪的囚笼

失败的气味,是铁锈、焦土、还有魔力回路过载灼烧后挥之不去的辛辣焦臭,混着喉咙深处涌上的血腥甜腻。

藤丸立香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缓缓滑坐下去,身体与石头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囚室里格外刺耳。手臂上,那三道曾联结着无数奇迹、象征着希望与抗争的鲜红令咒,此刻只余下焦黑扭曲的灼痕,像三条丑陋的伤疤盘踞在皮肤上,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神经末梢,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闷雷般的钝痛。耳边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战场上的余响——玛修那声带着哭腔与决绝的“前辈——!”,伴随着她手中那面巨大十字盾“拟似宝具·已然遥远的理想之城(Lord Camelot)”在圣枪无匹光芒下碎裂的、令人心胆俱裂的清脆爆鸣;达芬奇亲在通讯频道里急促到变调的呼喊与最后被狂暴魔力乱流彻底淹没的刺耳杂音;还有高文卿那沉稳、冷漠、不带丝毫个人情感,如同宣读律法条文般的声音,穿透爆炸的轰鸣,清晰地在废墟上空回荡:

“此身即为圣都之壁,此剑即为法则之刃。凡王之治下,皆为正理。王命,不可违抗,不容置疑。”

圣都卡美洛。宏伟,圣洁,巍然屹立于这片被“狮子王”的意志所固化的特异点大地上,散发着净化一切、终结一切的神性光辉。就在片刻之前,这里还是迦勒底一行人眼中必须攻破的、囚禁人理希望的最终堡垒,是他们跨越无数艰难险阻、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抵达的决战之地。而现在,它成了囚笼,一座光芒万丈、却冰冷彻骨的囚笼。

宏伟的殿堂内,白银的骑士们肃立两旁,盔甲锃亮,面容隐藏在头盔的阴影下,只有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钉在被无形力量压制、跪在冰冷玉石地面的藤丸立香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魔力与神圣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王座高踞于层层阶梯之上,尽头之塔——圣枪伦戈米尼亚德——静静矗立在王座旁,枪尖流淌着凝固时空般的微光。

王座之上,端坐着那位“女神”。

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曾经的不列颠红龙,骑士王,迦勒底记录中值得信赖的盟友与强大的从者。但此刻,端坐于此的,是“狮子王”,是以圣枪为凭依,将自身神性与“固定”概念强行融合,意图以圣都之威净化人理、塑造“永恒静止之国”的、高踞于人类之上的审判者与执行者。她身披白银与蓝色相间的神圣铠甲,金色的长发如熔化的阳光垂落肩侧,头顶是简约而威严的王冠。但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曾经碧绿如湖、时而清澈时而坚毅的眼眸,此刻化为了纯粹的金色,如同两颗凝固的太阳,里面再也映不出任何属于“阿尔托莉雅”的人性波澜,只有俯瞰尘世、漠视兴衰的神性冰冷,如同在观察脚下微不足道的蚁群。

“无垢之人,无暇之魂,携异世之理,行逆反之举。”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并不洪亮,却带着奇异的共鸣,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庄严,宏大,遥远得像是从天际传来。“汝之执着,源于羁绊;汝之抗争,起于妄念。此等情感,此等联系,皆为人理冗余之残渣,文明前行之桎梏。于此光辉之下终结,亦为一种……净化。”

没有审判的程序,没有辩解的余地,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审视。她的宣判简洁,直接,如同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自然法则。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中并未动作,仅仅是那金色的瞳孔光芒微微一闪。

嗡——

无形的力量,并非物理的冲击,而是更高维度的“固定”与“排斥”之力,瞬间笼罩了藤丸立香。他感到自己与周围世界的“联系”被强行扭曲、剥离,身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包裹、束缚,如同被封入琥珀的昆虫。视野中,大殿的景象迅速倒退、模糊,耳边最后掠过的是贝德维尔卿那撕心裂肺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压抑的呐喊,以及兰斯洛特卿那压抑着无尽痛苦的沉重呼吸。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然后是沉重的撞击和彻底的黑暗。

等他再次恢复些许感知,已身处这高塔深处的囚室。

没有窗户,只有四面冰冷光滑、不知何种材质构成的灰白色石壁,严丝合缝,毫无瑕疵。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中央一块自发光的、刻满复杂卢恩符文的石板,投下冰冷而不带温度的白光。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石尘的干燥气味,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法忽视的、类似古老教堂深处焚烧极品乳香与没药混合后的奇异冷香,这香气非但不能让人宁神,反而加剧了空间的孤寂与压抑。最令人绝望的是,他与迦勒底的通讯、与所有从者间的契约联系,都被压制到了近乎断绝的程度,只有手腕上那三道灼痕还残留着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刺痛感,提醒着他曾经拥有的力量与背负的责任,也反衬出此刻的无助。

魔力被彻底抑制,身体因为连番激战和最后的冲击而遍布暗伤,疲惫如同最沉重的铅水,灌满了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挪到墙角,背靠冰冷的石壁蜷缩起来,试图保存一丝体温,也试图从这微不足道的支撑中汲取一点虚幻的安全感。

人类最后的御主,迦勒底仅存的希望,曾连接泛人类史无数闪耀星辰的纽带,此刻如同被遗弃的残破玩偶,孤零零地躺在这被神性光芒彻底遗忘的角落。失败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创伤,更有信念动摇的裂痕。玛修她……还活着吗?达芬奇亲她们是否安全撤离?医生……罗曼医生牺牲所换来的时间与机会,难道就要这样毫无价值地断送在这里?一个个问题如同毒蛇,啃噬着他残存的理智。

他强迫自己思考,在绝望的泥沼中寻找可能存在的藤蔓。思考这囚室的结构,思考抑制魔力的符文原理,思考残存的一丝令咒联系能否被再次激活,思考外面那些圆桌骑士中是否还存在一丝动摇的可能……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滑向那双金色的、非人的眼眸,和那柄曾指向星辰、此刻却指向人理尽头的圣枪。那光芒并非救赎,而是终结的宣告。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没有日升月落,没有饥渴困倦的明确周期,只有永恒不变的冰冷白光和死寂。或许过去了几个小时,或许已经几天。疲倦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着意识的堤岸,但他不敢真正沉睡,生怕一旦放松,那紧绷的弦就会彻底断裂,或者错过某个渺茫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转机。

就在他因极度疲惫而意识开始模糊,眼皮沉重得快要合拢时——

厚重的、刻满封印符文、本应坚不可摧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向一侧滑开了。

没有铰链的摩擦,没有守卫沉重的脚步声,甚至没有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只有一道身影,被自身散发出的、柔和却充满绝对存在感的白金色光芒拉长的、笔直而威严的影子,先一步投射在囚室粗糙冰冷的石地上,将那单调的灰白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藤丸立香的心脏猛地一缩,残存的睡意被瞬间驱散。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摆出哪怕是最无力的防御姿态,身体却因久未活动和魔力压制而异常沉重僵硬,根本不听使唤。最终他只是勉强用肘部撑起上半身,背脊更紧地抵住石壁,抬起沉重的头颅,用布满血丝却依旧努力保持锐利的眼睛,望向门口。

狮子王,阿尔托莉雅,走了进来。

她褪去了那身标志性的、华丽而沉重的神圣铠甲,只穿着一袭式样极为古朴简洁的白色亚麻长袍。袍子质地柔软,却毫无褶皱,自然地垂落,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轮廓。金色的长发并未束起,如同流淌的熔金般披散在肩头背后,在昏暗囚室自身光芒的映照下,每一根发丝都仿佛在散发着微光。她没有佩戴王冠,面容平静无波,但那份源自圣枪、源自其“女神”位格的神性威压并未因此减少分毫,反而因为去除了盔甲的物理阻隔,更直接、更纯粹、更沉重地压迫过来,充盈了整个狭小的空间,让藤丸立香感到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手中没有握着那柄象征性的圣枪,但赤足立于石地的姿态本身,就充满了“裁决”与“终焉”的意味,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威慑力。

她走进囚室,石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内外。冰冷的白光下,只有她自身散发的、温暖与冰冷奇异交融的白金光晕,成为这空间唯一的光源与中心。

阿尔托莉雅在距离藤丸立香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金色的眼眸平静地垂下,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并非审视,也非探究,更像是在“确认”某个物体的状态,或者在进行某项仪式前必要的“观察”。眼神中没有憎恨,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属于更高存在俯视低维造物的漠然。

片刻的静默,只有藤丸立香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石壁间微微回荡。

然后,阿尔托莉雅缓缓抬起了右手。手臂的动作优雅而稳定,仿佛早已演练过千万遍。她的指尖在空中看似随意地划过一道简洁的、却蕴含着某种宇宙至理的弧线。

嗡——

空气发出轻微的震颤。一个由纯粹白金色光芒构成、结构复杂精密到令人目眩的卢恩符文,随着她指尖的轨迹凭空浮现,静静悬浮在她掌心前方。符文缓缓旋转,每一个笔画都流淌着神圣而庞大的能量,散发出温暖却不灼热的光芒,将阿尔托莉雅平静的面容和藤丸立香惊愕的脸都映照得一片明亮。

符文成型后,轻轻飘起,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缓缓飞向蜷缩在墙角的藤丸立香,在他紧缩的瞳孔注视下,没入了他胸口正中。

“呃——!”

藤丸立香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预想中的剧痛或冲击并未到来。相反,就在符文没入身体的瞬间,一股温润、醇和、仿佛浸泡在生命之泉中的暖流,以胸口为中心,轰然炸开,瞬间涌向他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连日激战积累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同烈日下的朝露,迅速蒸发消散;身上各处伤口隐隐的刺痛和不适,被轻柔地抚平、愈合;魔力被彻底压制带来的那种空虚、乏力、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着一层厚玻璃的滞涩感,也如同破碎的冰层般片片剥落!

力量感,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沛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活力感,重新回到了这具饱经摧残的身体。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欢快奔腾的声音,感受到肌肉纤维充满弹性的收缩力量,指尖传来的触感变得异常敏锐。他难以置信地抬起手,看着自己原本有些苍白、此刻却迅速恢复健康红润、连细微擦伤都消失不见的手掌,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几步外静立不动的“女神”。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嘶哑干涩的声音在囚室中响起,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愕与更深沉的警惕。这绝非善意。迦勒底的记录,以及他与“阿尔托莉雅”并肩作战的经历(尽管是不同侧面),都清晰地告诉他,眼前这位“狮子王”的行事逻辑早已偏离常理,其“善意”往往比纯粹的恶意更加致命。

“此非慈悲之举,亦非救赎之途。”阿尔托莉雅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解释”的意味,尽管这解释本身冰冷如斯。“污浊之杯,难以盛接无暇清泉;残破之器,不配承纳神圣恩泽。汝之躯壳,将行承载最终‘净化’之仪,需暂且恢复其完满之态,以为容器。”

净化?仪式?容器?!

这几个词如同冰锥,狠狠刺入藤丸立香刚刚因身体恢复而稍缓的心神。迦勒底对“狮子王”理念的分析、对“圣拔”的观察、以及对“固定”概念的研究碎片,瞬间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这绝非简单的处刑或囚禁!

“你要做什么?!”他厉声喝问,身体本能地向后猛缩,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试图调动体内刚刚恢复的魔力,哪怕只是一丝,来激活令咒或进行最基本的强化,但魔力依旧沉寂,仿佛被更高级别的力量彻底“管理”着,只能用于维持这具身体的“完满”。

阿尔托莉雅没有回答。她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赤足踩在冰冷的石地上,依旧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有那白色的袍角轻轻拂过地面。随着她的靠近,那股神圣的、温暖的、却令人窒息的神性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越来越浓烈地包裹上来。她走到藤丸立香身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两人的距离近得藤丸立香能清晰地看到她金色眼眸中自己缩小、惊惶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冰冷的、混合了钢铁、阳光与古老誓约的奇异气息。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藤丸立香大脑瞬间空白、连恐惧都暂时凝固的动作。

她微微俯身,伸出了左手——那只没有佩戴任何饰物、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却依旧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探向藤丸立香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阿尔托莉雅”这个存在本身的、久远记忆般的生涩与……近似“温柔”的触碰。她的指尖拂过他沾着灰尘、残留着疲惫痕迹的脸颊,动作轻缓,如同拂去一件珍贵瓷器上的尘埃。

但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如万载寒冰雕琢的神像,没有任何情感的温度,只有一片绝对的、非人的平静。这矛盾的触感与眼神,比任何直接的暴行更让人心底发寒。

“无谓挣扎,”她低语,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藤丸立香的耳廓,那声音低沉,近乎叹息,却字字清晰,如同最后的判决书,“此身所行之道,即为‘正确’,即为‘终结’。人理冗余之残渣,文明痼疾之具现,当于圣枪光辉之下彻底净除,归于永恒静滞之‘无’。汝之终结,亦为汝之……归途。”

话音未落,她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倏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着藤丸立香,虚虚一按。

“嗡——!!!”

远比之前更强烈、更宏大的无形力场瞬间爆发!这不是物理的冲击或压迫,而是直接作用于空间、规则乃至存在本身的“固定”之力!藤丸立香感到自己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了,变成了比最坚硬的合金更牢固的囚笼。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死死地、彻底地“钉”在了背后的石壁上,从头发梢到脚趾尖,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无法做到。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肺部每次收缩都仿佛在对抗千钧重压。只有眼球还能勉强转动,惊骇欲绝地瞪着近在咫尺的阿尔托莉雅。

阿尔托莉雅收回了拂过他脸颊的左手,双手自然垂落身侧。然后,在藤丸立香几乎要瞪裂的眼眶注视下,她开始进行下一个动作。

她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白色亚麻长袍侧边的系带上。那系带是同样质地的亚麻编织,打着简洁的结。她抬起双手,动作依旧缓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性的、庄重而精准的韵律,开始解开那个结。

系带松开。她双手轻轻拉住袍襟,向两侧微微分开。

白色的亚麻长袍前襟随之敞开,露出了其下的景象。

那并非寻常人类的躯体。形态依然是完美无瑕的女性身躯,肌肤莹白如玉,在自身散发和白金符文映照的光晕下,流转着一种圣洁而冰冷的光泽,仿佛是由最上等的光之宝石雕琢而成,毫无瑕疵。但真正让藤丸立香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是在那平坦紧实、线条优美的小腹正中,脐下三寸的位置——

一个复杂、精密、宏大到了极点的、由纯粹白金色光芒构成的图案,正在缓缓浮现、旋转、变得清晰。那图案的线条仿佛由无数微缩的、相互勾连的圣枪伦戈米尼亚德投影交织而成,又像是某种阐述宇宙“固定”、“终结”、“净化”终极真理的法则具现化,每一个转折,每一道弧线,都蕴含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庞大信息与神性威能。图案的中心,并非实体,而是一个缓缓逆时针旋转的、深邃无比的微型漩涡,那漩涡仿佛连通着“无”的本身,散发着冰冷、神圣、却又充满绝对“吞噬”与“净化”意味的恐怖吸力!

神圣,完美,非人。充满了至高无上的美感,却也充满了令人绝望的、作为“异物”即将被“处理”的恐惧。

藤丸立香的呼吸彻底停滞了。所有的疑惑、侥幸、微弱的希望,在这一刻被眼前这超乎理解的景象碾得粉碎。他明白了,完全明白了那“净化仪式”意味着什么。这绝非死亡那么简单,这是更本质的、更残酷的“处理”方式!

“不——!!!!!!”

一声混合了极致愤怒、恐惧、不甘与最后抗争意志的嘶吼,终于冲破了被无形力场压迫的喉咙,在狭小的囚室中爆开,撞在石壁上,激起微弱而绝望的回响。藤丸立香用尽刚刚恢复的、以及灵魂深处榨出的每一分力气,疯狂地挣扎起来!肌肉绷紧到极限,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被固定在石壁上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对抗而微微震颤。但这一切在狮子王那源自圣枪的“固定”之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徒劳。力场纹丝不动,如同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阿尔托莉雅对他的挣扎与嘶吼恍若未闻。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金色的眼眸低垂,看着自己小腹上那缓缓旋转的光芒图案,仿佛在确认其状态。然后,她向前一步,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那散发着微光的神性躯体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一种刺骨的、神圣的、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寒意。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分开了双腿。然后,在藤丸立香瞪大到极致、充满血丝的眼睛的绝望注视下,她缓缓地、平稳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将圣枪钉入大地以固定人理般的沉重与决绝,沉下了腰肢。

接触,发生了。

但并非预想中肉体的碰撞。在接触的刹那,藤丸立香感到的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直达灵魂最深处的“对接”与“侵入”!他小腹上那个光芒图案的中心,那个缓缓旋转的微型漩涡,猛然扩张,产生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到极致却又带着神圣灼热感的恐怖吸力!这股吸力并非作用于他的肉体,而是直接作用在他体内那刚刚被恢复、充盈澎湃的生命力本源之上——那是他作为御主与无数英灵缔结契约的根基,是跨越无数特异点凝聚的信念与羁绊的显化,是维系着他“存在”的最核心的“精气”!

这股精纯而庞大的生命能量,在这神圣漩涡的吸力下,开始被疯狂地、高效地、不可逆转地抽离、攫取、引流!仿佛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口被强行凿穿的泉眼,生命之泉正哀鸣着被抽向那光芒的无底深渊。

“啊啊啊啊——!!!”

难以言喻的感受让藤丸立香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那是比肉体凌迟更痛苦的、生命本质被掠夺的剧痛!是信念与存在被强行撕裂、吞噬的绝望!与此同时,阿尔托莉雅那沉下的腰肢并未静止。她开始了动作。

极其缓慢,却沉重如山岳,稳定如时光流逝般的起伏。

那不是情欲的律动,而是某种宏大的、充满“终结”与“固定”仪式感的、仿佛圣枪一次次钉入历史与命运节点的庄重律动。每一次深深地、彻底地下沉,那神圣漩涡的吸力就暴涨数倍,吞噬精气的速度就加快数分,仿佛要将藤丸立香灵魂都吸扯进去;每一次缓缓地、平稳地抬起,都带来短暂的凝滞,仿佛在进行“确认”、“转化”或“消化”,那光芒图案会随之微微明暗变化。她的动作精准,稳定,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般的精确性,却又蕴含着神性的威严。

“呃……哈啊……住手……阿尔托……莉雅……!”藤丸立香的嘶吼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混合着剧痛、窒息与某种完全陌生感觉的呻吟。巨大的、被侵犯被掠夺的愤怒与恐惧,与身体在这超越理解的、神圣而暴戾的仪式中被强行激发出的、完全陌生的、混合了冰冷神性压迫与毁灭性生理快感的复杂反应,如同两股狂暴的乱流,在他体内疯狂对冲,将他残存的意志撕扯得支离破碎。他想到了玛修举盾挡在身前的背影,想到了达芬奇亲灵子转移时的叮嘱,想到了医生最后那释然又歉然的微笑,想到了风雪中的俄罗斯、燃烧的北美、波涛汹涌的七海、神明盘踞的巴比伦、迷雾笼罩的伦敦、还有那最终冠位时间神殿中,无数人为之奋战、牺牲的泛人类史……

不能在这里结束!不能以这种被“净化”、被“吞噬”的方式结束!迦勒底!人理!大家……!

但一切挣扎与呐喊都是徒劳。力量,生命力,意识,都在那持续不断的、缓慢而坚定的起伏与吞噬中飞速流失。视线开始模糊、摇晃,阿尔托莉雅那绝美而冰冷如雕塑的脸庞在眼前晃动、重叠,金色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他因痛苦和快感而扭曲、逐渐失去神采的面容,但那眼眸深处,只有一片亘古的、神性的漠然,无悲无喜,无波无澜。

白色的、炽热的、粘稠的、内部仿佛闪烁着无数细微羁绊光点的液体——那是高度浓缩的生命精华与灵魂能量的混合物——开始不受控制地从藤丸立香体内涌出,如同溃堤的洪流,尽数没入那光芒的、缓缓旋转的神圣漩涡之中,被瞬间吞噬、分解、净化。那漩涡的光芒似乎因为吸收了这高质量的“祭品”而变得更加凝实、璀璨,仿佛一颗微型的、正在孕育着什么的白金星体。

阿尔托莉雅的起伏变得更深沉,更缓慢,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彻底的汲取与“固定”。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绝对的、沉浸在神圣职责中的专注。她甚至微微仰起了线条优美的脖颈,闭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在光晕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极悠长的、仿佛叹息又仿佛满足的气音,周身那神圣的白金光晕在这一刻明亮、凝结到了极致,将她整个人衬托得如同降临凡间的、执行最终审判的光之神祇。

藤丸立香最后看到的,是囚室天花板上那些冰冷的、模糊的发光符文纹路。最后感觉到的,是身体被彻底掏空、轻飘飘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为光尘消散的绝对虚无,是手腕上那三道令咒灼痕最后一丝微弱的、不甘的灼热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是灵魂深处与遥远某处(也许是迦勒底,也许是某个英灵座)最后一丝微弱联系的、如同琴弦崩断般的清脆碎裂感。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温柔而冰冷的黑暗,如同回归了生命最原始的、未被召唤的“无”。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遗憾,甚至连“自己”这个概念,都随之消散了。

……

阿尔托莉雅缓缓地、极其平稳地抬起了身体。

那沉重如山的起伏终于停止。覆盖在小腹上的、那复杂到极致的光芒图案,迅速黯淡、收缩,最终彻底隐没在她莹白如玉的肌肤之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小腹恢复光滑平整,线条优美,依旧散发着圣洁的微光。

她站直身体,白色的亚麻长袍自然垂落,重新掩住了一切,遮住了那方才进行过“净化”仪式的所在。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无波无澜,无喜无悲,金色的眼眸重新睁开,平静地、漠然地投向地面。

那里,藤丸立香依然保持着背靠石壁的姿势,但头颅已经完全无力地垂向一侧,下巴抵着瘦骨嶙峋的胸口。皮肤失去了所有水分与光泽,紧紧包裹在突起的骨骼上,呈现出一种灰败的、仿佛在沙漠中风化了千年的干枯色泽,布满了细密龟裂的纹路。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眼球消失,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干涸的窟窿,茫然地对着前方的虚空。嘴唇微张,依稀还能看出最后时刻凝固的、混合痛苦与某种陌生情绪的形状。原本年轻、富有活力、承载着无数希望的躯体,此刻已彻底萎缩、干瘪,变成了一具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的、空荡荡的皮囊与枯骨,轻飘飘地倚在墙角,仿佛没有一丝重量。只有那身残破不堪、沾满灰尘与干涸污渍的迦勒底标准制服,还勉强套在这具枯骨般的支架上,手腕处,那三道曾象征无限可能的鲜红令咒,此刻只余下焦黑褪色的浅淡痕迹,很快连这痕迹也会彻底消失。

人类最后的御主,曾于冠位时间神殿见证人理烧却,曾跨越七个特异点联结无数英灵之光,曾背负着泛人类史最后希望的火种,此刻如同燃尽的薪柴,被榨取了最后一丝光与热,只剩下冰冷、空洞、毫无价值的余烬。

阿尔托莉雅静静地注视了这具遗骸片刻,金色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丝毫波澜。然后,她微微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对着那枯骨。

没有咒文,没有光芒爆发。只是一个简单的、意念驱动的动作。

那具干枯的遗骸,从指尖开始,无声地化为最细微、最纯净的白色光尘,如同被最高级别的净化术式分解一般,迅速向上蔓延。光尘飘散,不落地面,而是直接融入了周围的空间,仿佛被这囚室本身、被圣都卡美洛的“固定”法则所吸收、同化。不过数息之间,那曾名为藤丸立香的少年存在过的一切物质痕迹,便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残留。囚室里只剩下冰冷光滑的石壁,天花板中央那永恒不变的发光符文,以及空气中那缕即将彻底散去的、混合了神圣冷香与某种生命精华挥发后的、奇异而短暂的气息。

净化,已完成。残渣,已清除。

阿尔托莉雅放下手,白色的袍袖轻轻垂下。她转过身,赤足踩在冰冷的石地上,向着那扇厚重的石门走去。步伐稳定,节奏均匀,背影挺拔如松,周身那神圣的威压与光辉没有丝毫减弱,仿佛刚刚完成的并非一场残酷的吞噬,而仅仅是一次寻常的祈祷或冥想。

石门在她面前无声滑开。门外,走廊中,高文卿如同最忠诚的雕塑般肃立着,白银的盔甲在走廊壁灯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见到狮子王走出,他立刻以无可挑剔的姿势微微躬身,右手抚胸:

“王。”

“净化之仪,已然完成。”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平静如常,如同在陈述天气,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走去。“冗余之残渣已彻底净除。圣枪伦戈米尼亚德对时空、对‘正确’历史之固定,将再无阻碍。永恒静滞之基石,更为稳固。”

“是。”高文低下头,应道。在他低垂的眼帘下,那总是充满坚定与忠诚的蓝色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微光,像是痛苦,像是挣扎,又像是更深沉的、被绝对信仰压制下去的迷茫。但这丝异样仅仅存在了一刹那,便被他重新抬起的、写满绝对忠诚的脸庞所掩盖。“王之意志,即为我等剑锋所指。”

狮子王没有再回应。她迈着恒定不变的步伐,走向长廊尽头那片更加明亮、更加恢弘、充满了神圣光辉的区域,走向她那位于圣都核心、光芒万丈的永恒王座。圣都卡美洛依旧在这片被固化的时空中巍然屹立,圣枪的光辉依旧照耀着这片被“净化”的土地,仿佛要将这静止的“正确”永恒延续下去。

只是,那曾为人理存续而燃烧的、微弱的、却无比顽强坚韧的最后火种,已然在无人知晓的黑暗深处,被“女神”以“净化”之名,以圣枪之力,彻底榨取、熄灭、归于虚无。

人类的最后希望,断绝于女神对“永恒正确”的偏执追求之下,终结于圣枪之主那冰冷神性腹中,化为了加固这静止囚笼的、微不足道的一缕尘埃。
redghost马可波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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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饴飨

阿信是趁着守夜人靠在祠堂那扇厚重朱漆大门上,脑袋一点一点、发出轻微鼾声的空隙,像一道真正的、贴着地皮流动的影子,从门轴下方那因常年潮湿而略微腐朽、形成一道狭窄缝隙的角落,硬生生挤了进去。

腐朽木头的碎屑和潮湿的泥土沾了他一脸一身,带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香灰气息。他顾不上拍打,心脏在瘦小的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撞得肋骨生疼,每一次搏动都仿佛要将那层薄薄的皮肉震破。他像只受惊的幼兽,蜷缩在门内那片最深最浓的阴影里,大口喘息,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将耳朵竖得尖尖的,捕捉着门外的动静——守夜人的鼾声依旧均匀,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梦呓,显然并未察觉。

足足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直到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阿信才敢慢慢抬起沾满泥污的脸,用那双在黑暗中因紧张和兴奋而异常明亮的眼睛,打量起门内的景象。

这里并非他想象中供奉着威严神像、香火缭绕的庄严大殿,而是一条狭窄、幽深、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回廊。回廊两侧堆满了不知堆放了多少年的陈旧杂物——破损褪色的神龛幔帐、断腿的供桌、字迹模糊的功德牌、还有层层叠叠、落满厚重灰尘的蒲团,一直堆到几乎触及低矮的、结满蛛网的顶棚。空气凝滞得如同固态,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灰尘和霉菌孢子气味,底层却又顽固地透出一丝……奇异的、带着甜腥气的泥土芬芳,像是春日雨后刚刚翻耕过的沃土,却又诡异地混合了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类似庙宇深处终年不散的、极品檀香焚烧后的冷冽余烬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大型生物沉睡时散发的、温热的、带着草料发酵味道的体息。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而令人隐隐不安的氛围。

月光吝啬地从回廊尽头几扇破损的高窗纸洞中漏下,在地面坑洼不平的青砖上投下几块惨白而扭曲的光斑,非但没有带来光明,反而将回廊深处的黑暗衬托得更加浓稠、更加深不可测。光斑边缘,灰尘在微弱的气流中缓缓浮动,如同无数细小的、没有生命的幽灵。

阿信今年刚满十岁,是村里有名的“皮猴子”,也是出了名的不信邪。他听过的关于祠堂后这片“禁地”的可怕传说,比村里任何一个孩子都多,也都能倒背如流——月圆之夜,神牛大人会显灵,双目如炬,将闯入者的魂魄摄走,肉身则化为树下花肥;朔月之时,禁地深处会传来啃噬骨头的“咔嚓”声和低沉的、满足的叹息;守夜的老瘸头信誓旦旦地说,他年轻时亲眼见过,一个不信邪的外乡货郎偷偷溜进去,第二天只在老槐树下找到一双干干净净、摆放整齐的草鞋,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滴血都没留下。

但阿信不怕。或者说,一个十岁孩子对“宝藏”的炽热幻想、对“冒险”的愚蠢渴望,以及胃里持续不断的、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暂时压倒了那些在成年人听来毛骨悚然、在孩子心中却有些模糊、甚至带了点刺激色彩的恐惧。三天前的傍晚,他躲在村口大碾盘后面,偷听到两个交接班的守夜人(其中一个似乎就是老瘸头的侄子)喝多了自家酿的浑酒,舌头打结地闲聊。一个说:“……去年秋祭那会儿,供在神牛大人眼前那碟子‘金丝蜜枣’和‘琥珀麦芽糖’,啧啧,那成色,老子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第二回……”另一个嗤笑:“得了吧,王老四,少他娘流哈喇子,那东西能轮得到你?早被……哼。”声音压得更低,阿信把耳朵贴在冰凉的碾盘上才勉强听清,“……我亲眼瞧见,头儿半夜摸进去,用油纸包了,埋在后院老槐树底下,正对第三个瘤子那儿……说等风声过了,哥几个……”

金丝蜜枣!琥珀麦芽糖!

阿信的舌尖瞬间仿佛尝到了那难以想象的、极致的甜味,口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尝到甜是什么时候了。阿姆病倒在床大半年,家里能换钱的东西都换了,能借的米也都借遍了,每天只有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那点子咸苦味让他舌头发木。甜,成了记忆里一个奢侈到虚幻的符号。偷神牛大人的供品?是大不敬,是找死。但……就偷一颗,一颗枣,或者指甲盖那么大一块糖,神牛大人那么厉害,那么庞大,应该不会在意这一点点吧?他只想让阿姆在喝药的时候,嘴里能有点甜味,能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一点点。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像野草般疯长,再也遏制不住。于是,在这个守夜人最容易松懈的后半夜,他溜了出来。

他踮着脚尖,像只真正的狸猫,在堆满杂物的狭窄回廊里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倒什么发出声响。陈年的灰尘被他带起,在惨淡的月光下飞舞。那混合的奇异气味越来越浓,尤其是那股温热的、带着草腥的体息,仿佛就在不远处。回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通往更深处的、更加破旧的小木门。门缝里,有更加浓郁的、带着草木清甜和泥土腥气的气息涌出。

就是这里了。后院。

阿信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渴和胃里的搅动,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侧身挤了进去。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加茂盛、更加蛮荒的植被所充塞。这是一个巨大的、几乎被遗忘的庭院,杂草疯长得有他齐腰高,在夜风里形成一片起伏的、沙沙作响的黑色海洋。月光比回廊里明亮了些,惨白地洒下来,给疯长的野草、倒塌的篱笆、还有庭院中央那棵庞然大物——一棵巨大到超乎想象的老槐树,披上了一层清冷而死寂的光晕。

那槐树才是庭院真正的主宰。树干之粗,恐怕十个阿信手拉手也合抱不过来,树皮皲裂深陷,形成一道道狰狞扭曲的沟壑,在月光下如同远古巨兽布满伤疤的皮肤。树冠如盖,枝桠横生,张牙舞爪地伸向夜空,将大半个月亮都遮在身后,投下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树身上,果然有几个醒目的、瘤结般的突起,在月光下像一只只冷漠窥视的眼睛。

第三个瘤子……阿信辨认着方向,心脏在期待和恐惧中拉扯。他猫下腰,尽量伏低身子,借着高草的掩护,朝着记忆中偷听来的方位,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去。脚下是松软的、长年累月堆积的腐殖土,踩上去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冰凉的湿气,透过他破烂的草鞋,直往骨头缝里钻。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高草和远处夜枭偶尔一两声凄厉的啼叫,反而衬得这寂静更加沉重、更加充满无形的压力。

很快,他在一片特别茂盛的、开着小白花的野苋菜丛下,发现了一小块泥土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稍微新一些,也略微隆起,像是被人翻动过不久。

就是这里!

狂喜瞬间淹没了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阿信跪倒在潮湿的泥地上,也顾不得脏,伸出那双因为常年帮家里拾柴、挖野菜而磨出薄茧、此刻却激动得微微颤抖的小手,开始挖掘。冰凉的、带着草木根须和微小虫豸的泥土被刨开,那股清新的土腥气直冲鼻腔。挖了不到半尺深,指尖“叮”一声轻响,触到了一个硬物,不是石头,边缘光滑,带着弧度……

陶罐!

他激动得几乎要叫出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抽气。他手下动作更快,更加小心,将周围的浮土扒开。果然是一个不大的、粗陶烧制的罐子,表面沾满泥污,封口用黄泥仔细糊着,但已经有些干裂松动。他颤抖着,用力掰开那已经不甚牢固的泥封。

一股混合着麦芽焦香、蜂蜜甜腻、以及一丝丝果物发酵后微酸的、复杂而诱人的气息,瞬间从罐口逸散出来,虽然很淡,几乎被泥土和草木气息掩盖,但对一个被饥饿和渴望折磨了太久的孩子来说,这无异于最强烈的、直击灵魂的诱惑!

阿信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他迫不及待地将脏兮兮的小手整个伸进罐口,在里面摸索。罐子里黑乎乎的,月光几乎照不进去。他摸到的,首先是一些黏糊糊、板结在一起、分不清原本是糖浆还是蜜渍物的残渣,指尖传来滑腻的触感;还有几颗硬邦邦的、可能是枣核或果核的东西。失望像冰冷的针,刺了一下他发热的头脑。难道已经被别人挖走了?或者守夜人记错了地方?

就在他懊恼地想要缩回手,重新寻找时,指尖在罐底一个角落,触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用某种油纸仔细包裹着的小小硬物。

希望重新燃起!他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其小心地将那个小包捏了出来,凑到眼前。借着惨淡的月光,能看到那是一层已经有些发黄发脆的油纸。他颤抖着,用指甲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剥开那脆弱的包装。

油纸剥落,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月光下,那是一颗龙眼大小、呈现出深邃琥珀色、晶莹剔透的……蜜渍金丝枣!虽然表面沾了些许尘土,也因为时间而有些干缩,失去了刚制成时的饱满油润,但那浓缩的、内蕴的、属于蜂蜜和枣子本身的、极致甜美的光泽,依然在月华下流转,散发出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罪恶的芬芳。

阿信的口水瞬间泛滥成灾,喉结上下滚动。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也顾不上上面沾着的尘土和岁月的气息,将那颗蜜枣整个塞进了嘴里。

干硬、带着韧劲的枣肉在口中被牙齿咬破,刹那间,浓缩到极致的、混合了蜂蜜醇厚、枣子甘甜、以及一丝时光沉淀后特殊风味的、爆炸般的甜美,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他贫瘠了太久的味蕾,冲刷过他干渴的喉咙,直抵灵魂深处!这久违的、极致的、几乎带着晕眩感的甜美,让他幸福得浑身战栗,眼前甚至出现了刹那的空白。他贪婪地、近乎野蛮地吮吸着,咀嚼着,用舌头舔舐着口腔每一个角落,恨不得将每一丝甜味都榨取出来,刻进记忆,融入血脉。

他忘记了身处何地,忘记了此行的目的,甚至暂时忘记了卧病在床、等着他“找点吃食”回去的阿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口中这颗蜜枣,和这无边无际的、令人沉醉的甜。

就在他完全沉浸在偷尝禁果带来的、混合着罪恶与巨大满足的晕眩中时——

身后,那片被庭院高墙、茂密野草,尤其是那棵巨槐浓密树冠投下的、最深沉、最广阔的阴影里,传来了一声……呼吸。

不,不是一声,是一个循环的开始。

“呼——————”

低沉。无法形容的低沉,仿佛不是通过喉咙,而是通过整片大地、整座庭院共鸣发出的叹息。悠长。悠长得超乎想象,吸气的声音持续了足足七八个心跳的时间,才缓缓转为更加悠长的、带着粘稠湿气的呼气。

“哧——————”

这呼吸的节奏太慢,太稳,带着一种非人的、古老的、令人灵魂深处泛起寒意的韵律。它一出现,庭院里原本就微弱的虫鸣,瞬间死寂;原本拂过草尖的风,似乎也凝滞了;连月光洒下的清辉,仿佛都在这呼吸的节奏中微微扭曲、黯淡。空气的温度,以阿信能够清晰感知的速度,下降了好几度,一股更浓烈、更原始、更蛮荒的、混合着新鲜青草被咀嚼后的甜腥、厚重肥沃黑土的腥气、以及某种大型、温血、食草类巨兽沉睡时散发出的、暖烘烘的、带着干草和某种麝香般体膻的气息,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吐出的第一口气,缓缓地、无可阻挡地弥漫开来,将他,连同整个庭院,彻底笼罩。

阿信猛地僵住,如同被最寒冷的冰水从头浇到脚,连血液都在瞬间冻结。口中的甜味,刹那间变成了冰冷的、令人作呕的苦胆汁,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他保持着跪坐挖土的姿势,脖子像生锈了千年的门轴,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轻响,一寸一寸,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后扭转。

月光,仿佛也感知到了什么,变得更加惨白,更加清冷,努力穿透巨槐枝叶的缝隙,执着地投向他目光所及的、那片最浓的阴影。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漆黑。那黑色并非阴影的黯淡,而是某种活物皮毛本身的色泽,黑得深邃,黑得沉重,在月光的边缘,泛起一丝冰冷坚硬的、类似黑曜石或最上等铸铁的幽蓝光泽。紧接着,是轮廓。

巨大。这个词汇在阿信贫瘠的认知里瞬间崩塌,重组。那生物仅仅是侧卧在那里,就如同一座低矮的、由肌肉和骨骼构成的、正在沉睡的黑色山丘,凭空出现在这荒废的庭院!它的肩背高耸,起伏的线条充满了爆炸性的、内敛的力量感,哪怕在沉睡中,一块块肌肉的轮廓也在短而致密、光滑如缎的皮毛下清晰可辨,随着那悠长的呼吸微微起伏。两支巨大的、如同弯曲战戟般的犄角,从它头颅两侧向前方螺旋伸展,角身布满古老神秘的螺旋纹路,角尖并非尖锐,却自有一种沉重钝厚的、仿佛能撞碎山岳的威慑力,在月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冷光。仅仅是卧姿,就占据了大半个阴影区域,投下的影子浓重得如同实质的墨水。

神牛大人。

不是祠堂正中那泥塑彩绘、面目威严却呆板、被香火熏得面目模糊的偶像,也不是年画上憨态可掬、寓意吉祥的瑞兽。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呼吸着的、散发着最原始、最蛮荒、最高层次掠食者(尽管它可能食草)般恐怖威压的、传说中的存在。

阿信的大脑“嗡”的一声巨响,随即陷入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记忆、情感,连同口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甜味,都被这超越理解的、直击灵魂的恐怖景象冲刷得一干二净。他想起了所有关于禁地的、曾经被他嗤之以鼻的恐怖传说,想起了守夜人醉后煞有介事的低语,想起了刚才挖土时指尖似乎不经意间触碰到的、掩埋在更深土层里的、某种冰凉光滑、形状不规则的硬物……巨大的、灭顶的、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惧,像一只从九幽之下伸出的、冰冷的鬼手,瞬间攫住了他稚嫩的心脏,狠狠攥紧!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四肢百骸冻结成冰。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最坚韧的牛皮绳索死死勒住,只能从齿缝间挤出“咯咯”的、类似垂死小兽磨牙般的、漏气般的轻响。他想逃跑,双腿却软得像两根煮烂了的面条,根本不听使唤,只有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带动着周围的杂草也发出“簌簌”的轻响。

神牛大人似乎被这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以及空气中那骤然变得浓烈、混乱的恐惧气息惊动了。

那沉重悠长得仿佛永恒般的呼吸声,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

然后,那庞大如山峦、沉静如深渊的头颅,极其缓慢、极其沉稳地,转动了过来。

月光终于吝啬地照亮了它的侧脸。粗壮的脖颈覆盖着铠甲般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皮肤(或者说皮毛下的肌体)是深沉的青黑色。接着,阿信看到了它的眼睛。

不,那里没有眼睛。在头颅应该生有眼睛的位置,只有两团悬浮在浓重阴影中的、幽幽燃烧的暗红色光芒。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没有倒影,甚至没有“看”这个动作的意图,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冰冷的、如同地心深处永不熄灭的熔岩核心,又像是浸透了无数纪元杀戮与死亡的、凝固的鲜血宝石。此刻,这两团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存在”与“威能”的红光,如同拥有独立意志的探照光束,缓缓移动,精准地、漠然地、如同扫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般,锁定在了瘫坐在泥地里、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失禁的男孩身上。

被“注视”的瞬间,阿信感到一股无形的、沉重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压,如同整个天空塌陷般轰然降临!那不是物理的重量可以比拟,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意识、存在本身的、更高层次生命形式的凝视!让他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脆弱如朝露,卑微如草芥。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冰冷的、充满倒刺的铅块,每一次呼气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食欲,没有好奇,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寻常野兽看到猎物时的本能兴奋,只有一种绝对的、非人的、如同山岳观察脚下蚂蚁、星辰俯瞰地上沙砾般的、纯粹的“存在”确认。

神牛大人静静地“注视”了他几秒钟。暗红色的光芒毫无波动,如同两口通往虚无的深井。然后,它似乎对这只偶然闯入、散发着恐惧和微弱生命气息的“虫子”失去了进一步探究的兴趣,又或者基于某种阿信无法理解的、古老而神秘的法则,做出了“处理”的决定。它缓缓地、以一种慵懒、从容、却充满不容置疑力量的姿态,重新调整了一下侧卧的姿势,将后半身——那更加庞大、浑圆、如同两座黑色肉山并拢、又似最饱满成熟果实般的臀部,完全转向了阿信的方向。

那臀部在月光下,充满了惊心动魄的、最原始的生命力与力量感。短黑油亮的皮毛紧裹着下面虬结饱满、蕴含着恐怖爆发力的肌肉群,随着它调整姿势,臀肉微微颤动,划出充满弹性和沉甸甸质感的完美弧线。两瓣臀肉之间,是一道深邃的、阴影浓重到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沟壑。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滚烫的、混合着强烈野兽体膻、青草在胃囊中发酵后的甜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生命最温暖、最潮湿、最隐秘深处的、带着生殖与哺育气息的奇异暖香,如同实质的、带着温度的热浪,扑面而来,将阿信彻底淹没。这气味甜腻、腥膻、充满蓬勃到令人不安的生命力,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本能战栗的、顶级掠食者巢穴般的、不容侵犯的危险暗示。

阿信被这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温热气息一冲,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将刚刚吞下去的、带着罪恶甜美的蜜枣残渣吐出来。极致的恐惧终于冲破了喉咙被无形扼住的封锁,他发出一声短促、尖利、完全不似人声、仿佛夜枭被掐住脖子般的惊叫,手脚并用,疯狂地向后蹭去,粗糙的草叶和碎石划破了他单薄的裤子和裸露的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毫无所觉。背脊重重撞在老槐树粗糙坚硬、布满瘤结的树干上,“咚”的一声闷响,撞得他眼前金星乱冒,后脑剧痛,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也彻底退无可退,被困在了树干与那片移动的黑色肉山之间。

神牛大人对少年的惊恐尖叫、狼狈挣扎和背后沉闷的撞击声恍若未闻。它只是维持着那个将庞大臀部完全暴露、对准猎物的姿势,仿佛那不是要害,而是最威严的审判台。然后,在阿信因为恐惧、疼痛和撞击而视线模糊、意识涣散、只剩下最原始求生本能的绝望注视下,发生了让他灵魂出窍、永世沉沦于噩梦最深处的、终极恐怖的一幕。

那紧紧闭合的、隐藏在浓密如缎的黑色短毛和深不见底的臀缝阴影中的后庭,边缘一圈特异的、颜色略深的环形肌肉,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刻意”、与排泄时的生理反射截然不同的、充满仪式感的韵律,微微蠕动、收缩。

紧接着,那紧密的、褶皱深藏的孔洞,开始……缓缓地,向四周舒展、绽放。

像一朵在绝对寂静与黑暗中,依循着古老到无法追溯的法则,悄然绽放的、巨大而妖异的、肉质的花朵。粉红色的、湿润的、如同最娇嫩内脏般的色泽,渐渐暴露在月光和空气中,内壁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复杂、层层叠叠、如同深海珊瑚或蜂巢迷宫般的褶皱,随着绽放的过程,这些褶皱还在微微自主蠕动,仿佛每一道褶皱都拥有独立的、贪婪的生命。内壁表面泛着一种粘腻的、健康而诡异的湿润光泽,散发出比刚才浓郁百倍、几乎凝成实质、带着强烈催眠与致幻效果的甜腻腥香。这香气直接作用于脑髓,让人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意识昏沉。绽开的洞口深不见底,幽暗,温暖,散发出一种母体般的、包容一切的、却又带着无尽吞噬欲望的气息,仿佛通往某个永恒黑暗、却能消融万物、重归生命原初的“熔炉”或“子宫”。

然后,一股难以抗拒的、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吸力,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最精准触手,从那绽放的、粉红色的、缓缓蠕动着的深渊最核心处传来,不是作用于空气,而是直接锁定了瘫在树下、吓得魂飞魄散、意识即将崩散的阿信,将他牢牢“握”住。

“不——!不要!神牛大人!饶命!我错了!我不该偷吃供品!饶了我!我把枣子还给你!我……呃啊!”

阿信爆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混合着哭嚎、哀求、和纯粹恐惧的尖叫,涕泪瞬间糊满了脏污的小脸。他双手死命地反抠进身后槐树粗糙皲裂的树皮,指甲瞬间翻起、断裂,鲜血混合着木屑和泥土,染红了指尖和树干,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恐惧。他拼命蹬踏着瘦小的双腿,赤着的、沾满泥污的脚丫在冰凉潮湿的泥地上徒劳地划出一道道凌乱而深刻的痕迹,想要对抗那股越来越强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可怕吸力。但力量的差距,犹如萤火之于皓月,蝼蚁之于山岳。他的身体,被那股柔和而坚定的吸力拖拽着,一点点,缓慢,平稳,不容置疑地,向着那个温暖、湿润、缓缓蠕动、散发着致命诱惑与绝对恐怖的粉色洞口滑去。

先是赤着的、沾满泥污和草汁的脚丫。冰凉的、粗糙坚硬的黑色短毛,摩擦着脚背和脚踝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针刺般的、令人不适的微痛。紧接着,是温暖、湿滑、充满惊人弹性和生命活力的内壁,如同最贪婪、最柔韧的嘴唇,又像拥有独立意识的腔体,瞬间将他的脚踝吞没、包裹、吸附。

“呜——!”

那触感让阿信恶心得全身每一个毛孔都骤然收缩,汗毛倒竖,极致的恐惧如冰水灌顶,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被温暖包裹的本能颤栗。内壁那无数细密复杂的褶皱,在接触、包裹住他脚踝的刹那,仿佛被同时激活、唤醒了!它们不再是静止的纹路,而化作了亿万柔韧而有力的、微小的活体触手,疯狂地蠕动着、缠绕上来,紧密地吸附、包裹住他皮肤的每一寸纹理,带来一阵阵强烈的、令人头皮发麻、脊椎窜过电流般的奇异酥麻与刺激。与此同时,一股清晰、冰冷、深入骨髓的吸力,从被包裹的脚踝处、从那些蠕动的“触手”尖端传来,开始疯狂地、高效地、仿佛最精密的抽水机般,抽吸着什么——不是温热的血液,不是鲜活的皮肉,而是某种更本质、更精纯、滚烫的、支撑着他心跳呼吸、思维情感、让他感觉自己是“活着的”、名为“生命精气”或“元气”的东西!

“放开我!救命!阿姆!阿爹!救我——!谁来救救我——!”阿信哭喊着,声音嘶哑变形,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泥污和血痕,模糊了视线。但一切挣扎和哭嚎都无济于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无法在这绝对的、非人的存在面前泛起。他的小腿,膝盖,大腿……被那温暖、紧窒、不断蠕动收缩的腔道,一点点、稳定地吞噬进去。随着身体被吞入,内壁的包裹也变得越来越紧,蠕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那股吸力也越来越强,越来越深入骨髓,仿佛有无数张细小的、贪婪的嘴,正透过他的皮肤,直接吮吸着他的生命核心。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气、体温、甚至思考的能力,都随着那股贪婪无度的吮吸飞速流失,身体开始由内而外地发冷、发软、变得空洞、轻飘。视线开始晃动、模糊、出现重影,耳边自己狂乱如擂鼓的心跳声和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渐渐被那粘腻的、永不停歇的吮吸蠕动声、咕哝声,以及神牛大人那沉重悠长的、仿佛背景音般的呼吸声所取代、淹没。

当吞没到腰际时,阿信的身体猛地、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像是被无形的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整条脊椎,整个人猛地向上反弓,瘦弱的腰肢几乎要折断,又因为下半身被那温暖紧窒的腔道牢牢吞噬、固定而重重弹回,后背再次撞在粗糙的树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呃啊啊啊啊啊——!!!”

一声破碎的、混合了极致痛苦、濒死恐惧、被彻底侵犯的羞耻绝望,以及某种完全陌生、被强行从身体最深处勾起的、狂暴而毁灭性生理反应的惨嚎,冲破了被恐惧和虚弱扼住的喉咙,在死寂的庭院中凄厉地回荡,又迅速被浓重的黑暗和那永恒的吮吸声吞没。那不全是痛苦。在极致的恐惧和被侵犯的绝望中,这持续不断、深入骨髓、仿佛要将他从内部融化的包裹、蠕动、吮吸,竟然强行激发了他稚嫩身体最深处的、完全违背他意志的、狂暴而原始的生理反应!冰冷的、灭顶的恐惧,与灼热的、陌生的、如同毒焰般席卷全身的快感激流,如同最残酷的冰火两重天,在他体内疯狂对冲、爆炸,将他残存的、本就稀薄如纸的理智彻底撕碎、碾磨成粉末!他像一条被扔进滚油锅里的活鱼,疯狂地、徒劳地弹动、抽搐,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大幅度起伏、扭动,双手在空中乱抓,指甲在树干上刮出刺耳的“吱嘎”声,喉咙里溢出不成调的、带着哭腔和诡异甜腻气息的哀鸣与破碎的呻吟。

也就在这剧烈痉挛、身体被强行推向某个陌生顶点的瞬间,白色的、粘稠的、带着他稚嫩生命气息和微弱精华的液体,完全不受控制地、汹涌地从他被吞噬的下半身与那粉红腔道紧密连接的边缘,被持续而强大的内部压力和蠕动,挤压、迸射出来!量多得惊人,在月光下反射着淫靡而诡异的微光,黏糊糊地沾染了神牛大人后庭周围油亮的黑色短毛,也滴滴答答、淅淅沥沥地落在他自己尚未被吞没的、冰凉沾满泥土的腹部和双腿之间,在泥地上汇成一小滩粘腻的、散发着浓烈甜腥生命气息的污渍。

神牛大人对此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它庞大的身躯依旧如山岳般沉稳侧卧,只有后庭处那不断蠕动、收缩、吮吸的粉红腔道,仿佛因为接收到了这意外的、高质量的“生命贡品”而变得更加“兴奋”、蠕动和吮吸得更加卖力、深入、充满节奏感。每一次内壁有力的、波浪般的、从外向内、又从内向外的收缩与舒张,都带来更紧密的包裹和更高效的榨取,仿佛在仔细“研磨”和“品味”;每一次来自神牛庞大躯体深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缓慢而有力的脉动与“吞咽”动作,都让那股连接着某个无底深渊的吸力产生一次强有力的、仿佛连通了生命熔炉的“虹吸”,将更多滚烫的生命精气,连同那些白色的、富含营养的粘液,一同卷入那永恒的、温暖的黑暗深处,化为滋养这古老存在的养料。

阿信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盏油灯,火苗摇曳,即将熄灭。腰部以上还在外面徒劳地、间歇性地扭动、起伏,双手早已无力,软软地垂在身体两侧,只有指尖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中透出一种死寂的灰败,眼窝深陷下去,形成两个可怕的黑洞,嘴唇干裂发紫,微微张开,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细微声响。眼神彻底涣散,失去了所有焦点,茫然地对着前方浓稠的黑暗,倒映不出任何景象。视线里只剩下神牛大人那庞大漆黑的、如同移动山脉般的侧影轮廓,头顶被槐树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冷漠的、旋转的星空,以及鼻端那浓得化不开的、甜腻腥膻的、属于生命被缓慢吞噬、消化前奏的诡异气息。耳朵里,自己那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仿佛随时会停止的心跳声,渐渐被那永恒不变的、粘腻的吮吸声、咕哝声、以及自己血液流过太阳穴时沉闷的、逐渐衰弱的轰鸣所取代。

胸腔,被一点点吞入。那温暖紧窒的包裹压迫着肋骨,让他呼吸更加困难,每一次微弱的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那甜腻的气息。脖颈,被吞没。下巴,最后,是他的头颅。

在即将被彻底吞没、意识沉入永恒黑暗的最后一刻,阿信涣散的目光,似乎透过自己凌乱的、被汗水、泪水、血污浸湿成一绺绺的额发缝隙,看到了神牛大人微微侧转的、那燃烧着暗红光芒的“眼睛”(或许只是感应器官),正漠然地、仿佛透过他的皮肉、骨骼、直视他即将消散的灵魂般,“注视”着他被完全吞噬、纳入其体内的最终过程。那红光中,依旧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种完成了某种自然循环般的、绝对的平静。

然后,是彻底的、无边无际的、温暖、滑腻、蠕动、缓慢搏动的黑暗,将他从头到脚,彻底笼罩、包裹、吞没。四面八方,上下左右,都是柔软而充满弹性、带着生命热度的肉壁,紧紧包裹、挤压着他每一寸皮肤,亿万细微的、蠕动的“触手”孜孜不倦地舔舐、吸附、吮吸着他最后一点残存的生机。那吸力不再仅仅从体表传来,而是仿佛从他每一个细胞内部迸发,被强行抽取、剥离。他仿佛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置身于一个巨大无比的、活着的、温暖的口腔与胃囊的结合体中,被看不见的、柔韧的“牙齿”和“舌头”温柔而残酷地咀嚼、研磨、挤压、品尝,与那温暖、黑暗、缓慢蠕动的消化环境融为一体。意识在这温暖、黑暗、永恒、缓慢的“消化”与“回归”过程中,迅速溶解、消散、归于虚无。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在阿信已经彻底消失的时间感知里,只是一瞬;也许在这寂静庭院和神牛大人缓慢到以年月计的新陈代谢中,是一次短暂的休憩与消化。

神牛大人那一直缓慢、稳定蠕动、进行着无声消化与生命精华萃取的腔道,肌肉蠕动的韵律,发生了极其细微、却本质的变化。收缩的方向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逆转,带上了一种“推动”、“排空”与“完成”的意味。

然后,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有什么东西,被从那依旧湿润、但似乎已经完成了吸收、不再那么兴奋蠕动的粉红色洞口,“排”了出来。

先是一小截灰败的、干枯的、紧紧包裹着细瘦骨骼轮廓的东西,软塌塌地垂下,像是脚踝,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完全失去支撑的姿态。接着是小腿,大腿……那东西被完整地、缓慢地、如同褪下一件过于宽大、彻底失去内容物的皮囊般,“排”出,软软地、轻飘飘地、了无生气地掉落在神牛大人身后冰冷潮湿、混杂着白色粘液和泥土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闷的、类似晒干的空麻袋落地、又像一堆干朽柴草散架的轻微噼啪声。

月光下,那是一具完整的人类“躯壳”。皮肉俱在,清晰地保持着十岁男孩的大致轮廓和所有细节,但所有的水分、饱满、光泽、生机、活力,都已被彻底、干净、高效地榨取、吸收、剥离殆尽。皮肤紧紧包裹、贴合着每一块骨骼的凸起和凹陷,薄如蝉翼,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布满了深密的、如同千年旱地般的皱纹和龟裂,像一件在沙漠最深处曝晒了无数岁月、蒙在骷髅上的、陈旧脆弱的羊皮纸,又像一个被最高明的工匠抽空了所有内在、只留下完美外形的、栩栩如生却轻若无物的人形皮囊。头发枯槁如深秋曝晒后、一触即碎的野草,无力地贴在干瘪塌陷的头皮上。眼眶深陷成两个黑洞洞的、毫无生气的窟窿,茫然地对着被枝叶切割的夜空,里面空无一物。嘴巴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僵硬的弧度大张着,仿佛凝固了最后一刻无声的、绝望的呐喊或徒劳的喘息。正是阿信。他维持着一种蜷缩的、仿佛回归母体子宫,却又因为被“排出”和失去所有支撑而显得扭曲、松弛、怪异的姿态,轻飘飘地瘫在泥泞中,仿佛一阵稍大的夜风,就能将他这具空壳彻底吹散、化为尘埃。

神牛大人后庭的肌肉轻轻收缩、蠕动了几下,将那曾经绽放的粉红色肉质花朵缓缓闭合,重新掩入浓密如缎的黑色短毛和深邃的臀缝阴影之中,仿佛一切从未发生,那只是一次寻常的、沉默的消化循环的终结。它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具微不足道的、已被彻底“处理”完毕的“残渣”,只是极其缓慢地、慵懒地调整了一下侧卧的姿势,让庞大的身躯更加舒适地陷入庭院松软肥沃的腐殖土中,仿佛那是它最熟悉的温床。那对暗红的、象征着非人感知的“眼眸”早已重新闭合,沉重、悠长、平稳、带着一种饱食后满足与安宁的呼吸声再次响起,与重新出现的、细微的风声、草叶摩挲声、以及遥远村落隐约传来的、象征黎明的第一声鸡啼,混杂在一起,在这片被遗忘的禁地庭院中,构成一幅永恒、静谧、充满无言威压与自然循环意味的画面。

夜风拂过庭院,带着清晨的微凉,吹动阿信枯草般脆弱的头发,也吹动了老槐树低垂的枝叶,发出“沙沙”的、永恒不变的轻响,仿佛在吟唱一首无人能懂的、关于吞噬与归还的古老歌谣。那具轻飘飘的、彻底干枯的尸骸,静静地躺在冰冷泥泞、沾满自身生命残余的地面上,躺在巨大的、漆黑的兽躯投下的、如同命运般浓重而不可逾越的阴影里,与不远处那个被挖开的、散落着陶罐碎片和油纸的土坑,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一丝淡淡甜腥的生命精华余味,以及这庭院本身亘古的荒芜与寂静,共同构成了一幅诡异、神秘、被月光与晨曦交界处的微光温柔掩盖的、关于“禁忌”、“代价”与“终结”的终极图景。

禁地依旧沉默,仿佛亘古以来便是如此,什么都未曾发生,也什么都不会改变。只有清晨准时前来换班、打着哈欠的守夜人,可能会睡眼惺忪地瞥一眼后院似乎比昨日更加凌乱倒伏的杂草,和老槐树下那个新鲜的土坑,以及坑边那几道凌乱而深切的、带着已经氧化发黑血痕的抓挠印记。他或许会因清晨的寒意而缩缩脖子,低声咒骂一句“该死的野狗,又跑来刨坑”,然后随意走过去,用脚将散落的陶片踢进草丛深处,胡乱拨了些浮土和落叶盖住土坑和那些不祥的痕迹,再吐口唾沫,转身离开,将这一夜的细微异常,归咎于自己尚未清醒的迷糊或山中野兽无意义的嬉闹。而村东头那间低矮漏风的茅屋里,阿信病重虚弱、时醒时昏的母亲,或许会在又一次被咳嗽攫住的、短暂的清醒间隙,用干枯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炕沿,浑浊的眼睛望向门缝外渐渐亮起的天光,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气若游丝的呼唤:“阿信……我的儿……回来了吗……”然后,再次沉入没有尽头的、充满等待与寂静的昏睡。
redghost马可波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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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犬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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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褥,巨大的犬类妖物,体态丰腴婀娜,性若慈母。喜以巨体将人压覆,温柔蹭动,彻夜交缠,吸尽精气。
(胡编乱造的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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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从后半晌开始飘的,起初只是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像针扎。到了傍晚,已成了扯絮撕棉般的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将破庙、荒院、远处依稀的城郭轮廓,都涂抹成一派混沌的、无边无际的白。寒风在没了门板的门洞和破了窗纸的棂格间肆意穿行,发出时高时低、如同孤魂野鬼哀泣般的尖啸。破庙里,空气比冰窖更冷,带着陈年灰尘、腐朽木料和香火断绝后的死寂味道。

阿弃把自己尽可能深地埋进神龛下那堆勉强算是干燥的枯草里。枯草是从后殿倒塌的房梁下扒拉出来的,带着霉味和虫蛀的痕迹,但总比直接躺在冰冷坚硬、蒙着厚厚灰尘的青砖地上好。他身上只有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打了无数补丁的粗麻单衣,布料硬得硌人,早已失去了任何保暖的效用。脚上套着一双露着脚趾和后跟的破草鞋,鞋底磨得几乎透明,冰冷的寒气从脚底心直窜天灵盖。

他紧紧抱着怀里那个东西——一块在镇上最大的“醉仙楼”后巷泔水桶旁捡到的、冻得比石头还硬的馒头。馒头大概有他半个拳头大,表皮沾着黑乎乎的油污和可疑的菜叶,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此刻像一块冰坨子,硌着他嶙峋的胸骨。但他抱得很紧,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宝贝。这是昨天傍晚的“收获”,是他忍着恶臭和看门伙计的叱骂,从几只野狗嘴里抢下来的。他没舍得吃,想着留到最饿、最冷、觉得快要熬不过去的时候。现在,似乎就是那个时候了。

冷。那是一种钻心蚀骨的、仿佛要把骨髓都冻成冰渣的寒冷。从脚趾尖开始,顺着腿骨、脊椎,一路蔓延到头顶,每一寸皮肤都在收缩、起栗,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咯咯”声,在这死寂的破庙里格外清晰。他试图蜷缩得更紧,用枯草盖住裸露的脚踝和脖颈,但无济于事。寒意如同最狡猾的毒蛇,从每一个缝隙钻进他单薄的衣物,舔舐着他仅存的热量。

饿。胃袋早已不是绞痛,而是一种空荡荡的、仿佛整个腹腔都塌陷下去的虚无感,间或传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灼痛。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像吞下沙砾。怀里那个冰硬的馒头,此刻不仅不能带来慰藉,反而像是一种残忍的嘲讽,提醒着他体内极度的匮乏。

他努力去想些温暖的东西。想起很久以前,似乎有过一个漏风的土灶,灶膛里跳动着橘红色的、令人安心的火光,映着母亲(一个只剩模糊轮廓和温暖气息的影子)忙碌的背影,空气里有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的香甜气息。想起夏日正午,阳光晒得土地发烫,他光着脚丫在田埂上疯跑,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浑身暖洋洋的……但这些记忆太遥远,太模糊,非但没能带来暖意,反而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只漾开一圈更冰冷的涟漪,提醒着他此刻的孤绝与凄寒。

意识在寒冷和饥饿的双重夹击下,像风中的残烛,火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飘忽。视线时而发黑,时而闪过混乱的光斑。身体的热量正不可阻挡地流失,仿佛要与他身下冰冷的青砖、与这破庙死寂的空气融为一体。也许,就这样睡过去,也不错……一个念头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浮起。

就在他即将放弃挣扎,任由意识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刻,一股异样的感觉,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首先变化的,是温度。

那无孔不入、仿佛要冻结灵魂的刺骨寒意,如同退潮般,开始悄无声息地消散。不是被驱散,而是被一种更强大、更柔和的温暖,缓缓地、坚定地取代。那温暖并非炉火般的燥热,也非阳光的曝晒,而是一种……庞大的、活生生的、带着体温和生命律动的暖意。如同最厚实奢华的皮毛地毯,在冰天雪地中铺展开来;又像冬日地窖里储存的、尚带着大地余温的土豆堆。这暖意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暖流,从破庙中央某个点缓缓扩散开来,浸润着冰冷的空气,抚摸着每一寸寒冷的表面。

紧接着,是气息。

庙里原本充斥的霉味、尘土气和冻结的死寂,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暖香悄然覆盖。那香气初闻极淡,却异常持久,带着阳光晒透的干草垛的芬芳,混合着某种类似熟透浆果发酵后的、微带酒意的甜暖,底层还隐约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类似母兽哺乳期散发的、温暖而微腥的体息。这气息并不浓烈呛人,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阿弃只是吸入了几口,就觉得胸口那积压已久的、因寒冷和绝望而生的窒闷,似乎被轻柔地拂开了一丝缝隙。

阿弃费力地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视线因寒冷和虚弱而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看向破庙中央——那原本只有积灰和几片破烂瓦当的空地上。

月光和雪光,透过残破的屋顶和窗棂,吝啬地洒下些许清辉。就在那片清辉与黑暗交织的光影中,不知何时,静静地卧着一团庞大的、毛茸茸的银灰色身影。

那是一只……“狗”?如果世间真有如此巨大、如此形态的狗的话。

它侧卧着,身躯庞大得令人窒息,宛如一座会呼吸的、毛皮覆盖的小小丘陵,几乎占据了庙堂中央大半的空地。月光勾勒出它流畅而惊人的轮廓——那不是猎犬的精悍紧绷,也非看门犬的壮硕敦实,而是一种……超越寻常兽类的、充满了丰腴肉感与婀娜曲线的体态。它的腰身并不纤细,却带着一种慵懒而饱满的弧度,腹部圆润如满月,在银灰色长毛下微微起伏,四肢修长却不失力量感,自然地蜷曲着,厚实的爪垫隐约可见。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一身皮毛——并非单一的颜色,而是如同月光倾泻在深秋的雾凇上,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丰润而有光泽的银灰色,长而蓬松,每一根毛发似乎都蕴含着暖意,在微光下流转着水波般柔和朦胧的光晕,仿佛披着一身流动的月光与暖雾。

它的头颅枕在交叠的前爪上,眼睛闭合着,呼吸悠长、深沉、平稳,每一次吸气,那庞大的身躯便微微扩张,带来一股更浓郁的暖流和甜暖气息;每一次呼气,则伴随着一声低沉、满足、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般的“呜噜”声。这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韵律,震动着冰冷的空气,也隐隐震动着阿弃近乎停止的心跳。

这气息,这温度,这庞大而安详的存在感……如同黑暗冰海中突然出现的、散发着光热的孤岛。阿弃冻僵的、濒临熄灭的意识,被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和感知狠狠攫住。理智发出尖锐的警报,告诉他这巨大的生物极其危险,应该立刻逃离。但身体的本能,他几乎冻僵的、每一寸都在尖叫着渴望温暖的肌肤,他对“生”的最后一点卑微眷恋,却像铁屑遇到磁石,被牢牢吸引。

他像一只冻僵的、即将死去的幼兽,凭着残存的本能,拖着完全麻木、不听使唤的双腿,用胳膊肘和膝盖,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朝着那团巨大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温暖蹭了过去。枯草摩擦着青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银灰色的巨兽——或许该称之为“犬褥”——似乎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它并未抬头,只是那闭合的眼帘,微微掀开了一条缝隙。

刹那间,阿弃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攫住了。

那并非兽类的竖瞳,而是两泓深不见底的、温柔澄澈的琥珀色湖泊。月光和雪光落在那眸中,化为细碎的、流动的金色光点。那里面没有掠食者的凶光,没有野兽的懵懂,只有一种非人的、浩瀚如星海般的宁静,以及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温柔。那目光落在阿弃身上,仿佛带着实质的暖流,瞬间穿透了他冻僵的躯壳,抚慰着他惊惧的灵魂。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了然一切的、包容的平静。

然后,犬褥发出了一声更低沉、也更清晰的“呜噜”声,尾巴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摆动了一下。它微微调整了一下侧卧的姿势,将更加柔软、温暖、毛皮丰厚的腰腹部位,更充分地展露出来,对着阿弃的方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重新缓缓闭上,仿佛只是随意翻了个身,再次沉入安眠,对他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毫不在意,甚至……默许。

这无声的“邀请”,彻底击溃了阿弃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将自己冰冷僵硬、瘦骨嶙峋的身体,紧紧贴上了犬褥那温暖庞大、柔软丰腴的侧腹。

“嗬……”

接触的瞬间,阿弃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近乎哽咽的叹息。难以言喻的温暖!那温暖并非仅仅来自皮毛表面,而是从这庞大躯体的最深处透出,厚重、醇和、源源不断,如同浸泡在温泉水里,又像被最温暖的阳光彻底包裹。银灰色长毛蓬松柔软,带着阳光和干草的芬芳,轻轻摩挲着他冻裂的皮肤,带来微痒的触感,而皮毛之下,是丰腴饱满、充满惊人弹性和生命热力的肌肉与脂肪层。他将脸颊深深埋进那丰厚的毛发里,冰冷僵硬的鼻尖贪婪地呼吸着那混合了暖香与生命气息的味道。温暖如同决堤的春洪,迅猛而温柔地冲刷过他冻僵的四肢百骸,冻得发麻的指尖和脚趾传来针刺般的复苏痛楚,继而化为暖洋洋的酥麻。连腹中那火烧火燎的饥饿绞痛,似乎也被这无边的温暖暂时安抚、麻痹,变得遥远而可以忍受。

犬褥依旧安静地侧卧着,任由这瘦小冰冷、如同落叶般的少年紧紧依偎在自己怀中,汲取温暖。它甚至微微动了动身体,用自己更庞大的部分和更丰厚的皮毛,巧妙地挡住了从门洞方向灌入的最凛冽的一股寒风。它的呼吸悠长平稳,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那韵律如同最古老的摇篮曲,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阿弃在这极致的温暖与安全感的包裹下,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迅速松弛。意识像浸了温水的泥墙,开始软化、剥落。寒冷、饥饿、孤独、对死亡的恐惧……所有这些折磨了他不知多久的苦难,都在这温暖的怀抱中变得模糊、缥缈,仿佛只是前尘往事的一场噩梦。他甚至感到一股奇异的、懒洋洋的睡意,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同时,身体深处某个被他长久忽略的、冰冷僵硬的角落,似乎也开始苏醒,传来一阵陌生而微弱的、带着悸动的暖流。

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长夜已过去大半。阿弃在半梦半醒、意识飘忽的朦胧状态中,感到身下那温暖庞大的躯体,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起身,不是警惕,而是一种缓慢的、充满包容性的、如同涨潮般的覆盖。

犬褥那丰腴柔软、如同温暖山丘般的腹部,以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柔与缓慢,微微抬起,然后缓缓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与重量,覆压在了阿弃蜷缩的、瘦小的身体之上。

“嗯……”阿弃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满足的呻吟。那重量并不沉重,反而像是最厚实、最温暖的羽绒被褥,带着令人心安的压力,将他更深地包裹进这片银灰色的温暖海洋中。他本能地在那温暖的覆盖下蜷缩得更紧,脸颊无意识地蹭着柔软的皮毛,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咕哝。

然后,变化发生了。

在他身体的下方,某个因寒冷和虚弱而长久蛰伏、此刻却被这无边温暖和亲密接触悄然唤醒的部位,感到了一种奇异的触感。不是粗糙皮毛的摩擦,而是……一种更加温暖、湿润、柔韧到不可思议的所在,轻轻地、试探般地触碰了一下。

阿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那触碰并未离开,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坚定。它温柔地贴合上来,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完全包裹的暖湿触感。紧接着,一种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传来,引导着、容纳着,将少年那稚嫩、因长期营养不良而并不如何显眼、此刻却违背意志微微抬头的事物,缓缓地、彻底地纳入了进去。

“啊……”一声短促的、气音般的惊喘从阿弃干裂的唇间逸出。不是疼痛。那感觉……无法用任何已知的体验来形容。像是被一个温暖湿润的、活生生的、充满无限柔韧与包容力的腔道温柔地吞噬。内部紧窒得令人微微窒息,却又柔韧异常,仿佛没有边界;温暖得灼人,那热度仿佛有生命般,从接触点向内渗透;更不可思议的是内壁的触感——绝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极其细微、娇嫩、如同最柔嫩花瓣边缘或初生婴孩唇瓣般的褶皱与凸起。此刻,这些细微的存在,正随着某种缓慢而深沉的、来自犬褥庞大身躯内部的韵律,开始轻柔地、持续地蠕动、开合、吮吻,带来一阵阵细密如雨、直抵骨髓的酥麻与愉悦。

犬褥庞大的身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温柔、充满慈母般怜爱韵味的节奏,轻轻蹭动起来。

不是激烈的起伏冲刺,那太粗暴。也不是机械的往复运动,那太冰冷。它的蹭动,更像是一种充满生命感的、安抚性的韵律。如同冬日暖阳下,母猫慵懒地伸展身体,用侧腹轻轻磨蹭幼崽;如同巨大的摇篮,被无形的手缓慢而坚定地推动;又像是最温柔的海浪,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地冲刷着沙滩。每一次轻柔的、充满弹性的蹭动,都通过那紧密无间的连接,完美地传递到内部,化为对那被容纳之物的、最细致绵长的抚慰、挤压与摩挲。温暖的热流,混合着那奇异的内壁“亲吻”带来的、令人骨酥筋软的甜美快感,从两人(如果犬褥可称之为“人”)的连接处汹涌而出,迅速蔓延至阿弃的四肢百骸,冲刷着他冻僵麻木的灵魂和极度匮乏的躯壳。

在这无尽的、仿佛回归生命最初子宫的温暖包裹中,在这温柔到令人落泪的、持续的抚慰与快感冲击下,阿弃残存的那点意识,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殆尽。他像一颗终于找到归宿的种子,沉入温暖肥沃的土壤,被温柔地包裹、滋养。寒冷、饥饿、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独、对明日无尽的恐惧……所有这些构成“阿弃”这个流浪儿悲惨存在的痛苦记忆,都变得无比遥远、模糊,仿佛只是别人口中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他彻底沉溺了,沉溺在这非人的、却无比真实的温柔乡中。被动地,却又无比顺从、甚至带着一丝懵懂的迎合,承受着这漫长而温柔的缠绵。他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臂,不知何时已无力地抬起,虚虚地环住了犬褥那丰腴柔软、温暖如春山的腰腹(如果那庞大的弧度可称之为腰腹),将脸更深地埋进那银灰色的、散发着令他安心的暖香的丰厚毛发里,如同婴孩依恋母亲。

犬褥的蹭动始终保持着那种令人心碎的温柔与耐心,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给予慰藉的仪式。内部的“亲吻”也绵绵不绝,轻柔而执着,仿佛在细细品尝,在用心呵护,在给予这可怜生灵最后的、极致的温暖。阿弃感到自己那点微薄如风中残烛的生命力,正随着这温柔到极致的缠绵,一点一滴地、毫无痛苦地、甚至是在阵阵升腾的欢愉中,悄然流淌出去,融入那温暖、庞大、仿佛无边无际的包容存在之中。他没有感到虚弱或被掠夺的空虚,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充盈的“奉献”满足感,仿佛自己正在融入一个更伟大、更温暖、更永恒的归宿,化为其中的一部分。

夜,在这寂静破庙的温暖一隅,仿佛被无限拉长。只有窗外风雪偶尔加大的呜咽,庙内庞大躯体温柔蹭动时,银灰色丰厚皮毛与少年单薄衣物、以及身下枯草摩擦发出的、催眠般的沙沙声,还有少年偶尔从鼻腔或喉咙深处溢出的、细不可闻的、满足的呜咽与叹息,交织成一首诡异而温暖的安眠曲。

犬褥琥珀色的眼眸,在蹭动的间隙偶尔微微睁开一条缝,低头凝视怀中这具几乎与它融为一体、脸色因温暖和奇异快感而泛起异常潮红、却又在潮红下透出苍白虚弱的渺小躯体。那目光中的悲悯与温柔,如同月下深潭,深不见底。

时间流逝,无声无息。

窗外,狂躁的风雪似乎渐渐力竭,呼啸声转为低沉的呜咽,最终归于近乎诡异的平静。东方的天际线,厚重的云层背后,隐隐透出一丝极其淡薄的、灰白色的微光,预告着漫漫长夜即将走到尽头。

犬褥的蹭动,随着这黎明的征兆,渐渐放缓了节奏,最终变得极其轻微,近乎停止。它庞大而温暖的身躯依旧紧密地覆盖、包裹着少年,但那种持续不断的、温柔的汲取与抚慰的韵律,明显减弱了,仿佛潮水正在退去。它微微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在越来越清晰的晨曦微光中,如同两块温润的琥珀,深深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怀中的阿弃。

少年依旧沉浸在那种半昏迷的极乐与温暖之中,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恬静得近乎圣洁的微笑,仿佛正做着此生最美的一个梦,梦里有永不熄灭的炉火,有吃不完的热粥,有母亲永远温暖的怀抱。只是他的脸色,在那不正常的潮红褪去后,显出一种透明的、玉石般的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

那琥珀色的眼眸中,清晰地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挣扎、不忍与深沉的悲悯。如同最坚硬的冰面,被内部的情感撑开道道裂痕。

它极其缓慢地、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一个易碎的琉璃梦境,开始从少年身上抬起自己庞大的、温暖的躯体。温暖的重量在一点点减轻,那紧密到仿佛血脉相连的连接,也在缓缓地、极其不舍地松开。冰冷的、属于破庙黎明前的寒气,如同窥伺已久的幽灵,立刻从边缘渗透进来,试图重新占据这方刚刚失去庇护的天地。

就在这赖以生存的温暖即将彻底抽离、冰冷重新攫住身体的刹那,阿弃那几乎已经沉入永恒黑暗深渊的意识最深处,属于“生”的本能,对再次坠入无边寒冷、饥饿与孤独地狱的、刻入灵魂的恐惧,如同被踩到尾巴的毒蛇,猛地昂首,狠狠噬咬了他最后一点麻木的神经!

“呃——!”

一声微弱到极致、却充满了绝望惊悸的抽气声,从他大张的、失去血色的嘴唇间挤出。与此同时,他那具早已被汲取了大量生命力、枯萎如深秋败叶的身体,竟在求生本能和那残留温暖诱惑的双重驱动下,爆发出最后一丝不可思议的气力!

他瘦得只剩皮包骨、冰冷僵硬的手臂,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量,用尽全力,更紧地、死死地环住了犬褥那丰腴柔软、温暖如春山的腰腹!指甲甚至无意识地掐进了那银灰色丰厚的皮毛之中。

一个干涩的、气若游丝、却带着孩童般全然的依赖与无尽哀求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他喉间溢出,破碎在清冷的晨光里:“别……走……求求你……别……冷……好冷……”

犬褥抬起的动作,如同被最坚固的无形锁链拴住,彻底僵在了半空。

琥珀色的眼眸猛地睁大,其中那激烈的挣扎与悲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它低下头,难以置信地、又带着无尽痛楚地,看着怀中这具几乎已被自己温柔汲取殆尽、生命之火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仍在无意识中做出最绝望挽留的渺小躯体。看着他苍白脸上那兀自残留的、近乎幸福的微笑,看着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滴冰凉剔透的泪珠,正缓缓滑过瘦削的脸颊。

那滴泪,在熹微的晨光中,像一颗即将破碎的钻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破庙里只剩下无声的僵持,和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的离别与悲戚。

许久,许久。

一声悠长、沉重、仿佛承载了千万年孤寂与无奈的、近乎叹息般的低鸣,从犬褥宽阔的胸膛深处,缓缓溢出,回荡在空旷的庙堂。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矛盾、痛楚,以及最终……某种尘埃落定般的、深沉的温柔。

它重新伏下了身躯。

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缓慢,都要轻柔,都要小心翼翼。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将易碎的神像放回祭坛;如同最慈爱的母亲,将病弱的幼子最后一次拥入怀中。它将自己庞大、温暖、丰腴的身躯,比之前更加紧密、更加充满保护性地,重新覆盖、包裹住少年冰冷颤抖的躯体。那刚刚松开些许的连接,也重新建立、深入,这一次,内部的“亲吻”与包裹,带上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诀别的、最终极的温柔、怜爱与……某种补偿性的、毫无保留的给予。

它再次开始蹭动。

节奏缓慢得如同凝固的时光,如同生命最后的脉搏。每一个起伏,每一次内部细微的蠕动,都充满了告别的意味,却又蕴含着将最后所有温暖倾囊相授的决绝。温暖重新、且更加汹涌地包裹了阿弃,瞬间驱散了那刹那间侵入的、几乎将他灵魂冻裂的寒意。少年在朦胧的濒死之境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到极致的叹息,环抱着犬褥腰腹的手臂,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落下来。他最后一点游离的意识,在这最终极的温暖与安宁的拥抱中,如同沉入最甜美梦乡的婴孩,彻底消散于无边黑暗。

犬褥闭上了眼睛,浓密的银色睫毛在晨光中轻轻颤动。庞大的身躯随着最后几下温柔到极致、也缓慢到极致的蹭动,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内在的情感冲击。

阿弃那瘦小、干枯、已然走到生命尽头的身体,在体内最后、最温柔、也最彻底的一次绞紧、吮吸与抚慰中,如同深埋地底、等待了漫长冬季的种子,在感受到最后一丝暖意时,用尽全部的生命力,迸发出了最后一点微弱却纯粹无比的、属于“生命”本身的光焰——那是他十六年短暂、灰暗、充满苦难的流浪生涯中,对“温暖”、对“怀抱”、对“不被抛弃”的最后,也是最炽热、最卑微的渴望与……奉献。

一抹稀薄的、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的微光,混合着他最后一点灵魂的碎屑与生命最本源的精华,悄然地、无声地,没入那温暖、深邃、充满无限怜爱的包容深处。

蹭动,彻底停止了。

一切声响,归于寂灭。

犬褥静静地、久久地伏在少年已然静止的身体上,如同化成了一座温暖的银色山峦。直到窗外的天光完全大亮,雪后初霁的、清冷而刺目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穿过破庙残破的屋顶,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庙堂内无数飞舞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

它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身躯。

动作依旧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身下沉睡的少年。它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如同蒙尘的古玉,失去了大部分光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凝固的哀伤与寂静。它伸出宽大、温暖、粉色的舌头,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舔去了少年眼角那滴早已冰凉干涸的泪痕,又用鼻尖,无比怜惜地、轻轻地碰了碰少年那冰凉、苍白、却依旧带着恬静微笑的脸颊。

然后,它转过身,不再回头。

银灰色、丰腴、庞大的身躯,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走向破庙墙壁最深的阴影处。随着它的步入,那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阳光下的雾气,缓缓消散,最终彻底融入了墙壁斑驳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即将彻底散尽的、混合着阳光干草的暖香、熟果甜意与淡淡腥甜的复杂气息,也很快被破庙固有的灰尘与冰冷气息吞噬。

阳光完全照亮了破庙的每一个角落。阿弃安静地躺在神龛下那一小片光斑中,身上盖着些许凌乱的枯草。他蜷缩着,嘴角那抹恬静的微笑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晰,仿佛只是在一个无比温暖、安全的怀抱里,沉沉睡去,永远不必再担心寒冷、饥饿与明天的去路。只是他那过于消瘦、几乎只剩骨架的轮廓,和那灰败到近乎透明的肤色,在无情的光线下,揭示着这个漫长冬夜发生的、温柔到极致、也残酷到极致的真相。

庙外,雪后初霁,世界一片耀眼的、冰冷的洁白。寒风依旧,卷起地上的浮雪,打着旋儿,发出空洞的呼啸。新的一天,在无尽的寒冷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