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我又回到了地坛公园,兴许是因为今天是工作日的关系,她暂时变回了我熟悉的模样,只是春风到底不一样了,让她染上了和冬天时不同的气质。冬天的园子总是沉静而肃穆的,而现在的她,枝头挂满了娇艳的花,空气里有股潮润的甜,连泥土都松软了几分。这娇媚让我有些说不清的别扭,仿佛她也背叛了我,加入了春天那场惹人厌烦的喧嚣。
我踏过木桥,向湖边走去。湖中心聚集了几只鸭子,悠哉游哉地浮在水面上,身后拖出细细的波纹,又一圈圈散开,消失在岸边的水草里。
我在湖边的躺椅上坐下,看着它们一会儿扭过头去用扁扁的嘴整理身上的羽毛,一会儿猛地一头扎进水里,等再次浮上来的时候,嘴里衔着一小搓水草,一会儿又扯开嗓子,肆无忌惮地嘎嘎喊两声,声音响彻在天空的尽头。
我就这么坐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想想。
一串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是哪个在慢跑的人吧?那脚步声却离我越来越近,最终在我身边停下了。我疑惑地抬头,是上次那个问我借纸巾的人。
“嗨,上次谢谢你的纸巾!”他开口,身上散发着某种另我不悦的气场。
“没关系。”我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没想到今天能见到你!对了,这个给你。”说着他从系在腰上的小包里拿出了一包纸巾递给了我,上面印着浅粉色的snoopy图案。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默默地接了过来。
“我一直放在包里,想着什么时候偶遇了能还给你。”
“对了,我能坐你旁边吗?”他指了指我旁边那张躺椅,礼貌地对我笑了笑。“跑太久了,好累啊……”
这一连串的话把我砸得晕头转向,我想立刻转身离开,但教养还是逼着我留在了原地。
“你经常来这里吗?”他坐下来,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口。
“嗯。”我把目光移回湖中心的鸭子,希望能用单音节的字让他明白我不想说话。
“我也常来。这里植被多,很原生态。跑起来很舒服!”他显然没有接收到信号,语气里很是轻快。
“你一般来这里做什么?”
“散步,然后坐着。”
“就坐着吗?”
“嗯”
“挺好的呀。我有时候也会来这坐着冥想,总之感觉和自然融为一体了。”
我心里默默地同意了他的说法。原来这人倒不是只会出汗的运动狂。
“我其实还挺喜欢跑步的。”
“看得出来。”
“倒也不是真的喜欢跑步本身,就是跑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挺轻松的。”
“是吗。”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着。湖面上的鸭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远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身来。
“那我再去跑一圈。你继续坐在这儿?”
我点点头。
“下次再见!”他笑了笑,转身跑远了。我才注意到他的背包上挂着一只chiikawa的小八,表情憨憨的,随着他的步伐上下跳动,突然觉得他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Keynarly:↑yu-e:↑coukou111:↑yu-e:↑coukou111:↑这种时候周围的声音真的听起来非常聒噪……可以理解……
是的w而且不想听任何事情,只想沉浸在情绪里😞
要是有超能力能控制别人身体的激素反应就好了ww
首先把k桑的性欲拉爆(你这个人脑子里只有黄色呢)
养胃是中年男人的福报
noooooooooooooooo————!!!!!

humulation:↑人生好艰难……尤其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时候……
人生不会一眼望到头的,那都是想象。无论好坏,变化和转机一定存在于未来的某个时间。虽然身体会衰败,但精神能变得更加坚韧。
qgtya:↑humulation:↑人生好艰难……尤其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时候……
一眼望到头已经是平均水平以上的人生了(
人生确实可以滑坡到完全始料未及的地步,能平稳地看到未来其实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毕竟活不到未来的也大有人在。
yu-e:↑humulation:↑人生好艰难……尤其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时候……
人生不会一眼望到头的,那都是想象。无论好坏,变化和转机一定存在于未来的某个时间。虽然身体会衰败,但精神能变得更加坚韧。
确实,现有的状况总是会改变。人唯一能始终确保拥有的,就只有自己的精神。
九
我小时候有过一段时间极度害怕死亡。
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世界上不再有我。不再有“我”这个视角,不再有“我”这个存在。无法再看,无法再听,无法再感知,无法再思考,无法再产生感情,无法再拥抱另一个人的身体。意识消弭于黑暗,然后那具曾被称之为“我”的躯壳化为灰烬,重新回归自然的循环,变成土,变成风,变成别人脚下的一粒尘埃。
人出生时就携带着死亡焦虑,于是绝大部分人进入了一套前人用千年的时间逐渐演化出来的框架。人们被教育需要学习,工作,成家,生育,在这名为人生的舞台上尽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有人沉溺于娱乐声色,用感官把意识的缝隙填满;有人抱着信仰皈依宗教,把死亡交给神,也把意义交给神,自己只管跪拜和祈祷;有人胸怀壮志,把生命抵押给权力和名誉,好让自己相信就算肉身腐朽,只要被人记住那就是永生。
小时候的我并不能想明白这么复杂的问题,但我有自己的办法对抗。只要开始画画,一切恐惧就会立刻烟消云散。只需要纸和笔,我就可以创造出一个别的世界。线条是我搭建的骨骼,色彩是我注入的血液,光影是我呼出的气息。在这个世界里,我就是一切的主宰,而不是一个随时会消逝的生命。
如果说人可以赋予自己生命的意义,那我毫无疑问地已经死了一次。
“鲜花芬芳,已然隔了阴阳,离别之殇,种满了思念。下面,请至亲家属绕灵一周瞻仰遗容,与亲人做最后的告别。”主持人的声音嗡嗡的,有点听不真切。
我绕着棺材看着外公的脸,他躺在那儿,神情安详,像是睡着了,嘴角微微抿着,和他生前睡午觉的样子没什么不同。我想到他临终那几年,因为阿尔兹海默症而无法自理,他认不得外婆,认不得我妈,认不得我,认不得自己住了几十年的家。他会对着我叫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会在半夜起来穿好衣服说要出门上班。当时的他在想什么?他还知道自己是谁吗?他还有对活着的感知吗?他清醒的时候对死亡又有什么看法呢?
这些问题已经无从知晓了。我感到难过,却演不出电影里那种巨大的悲伤。我站在遗体告别厅的白炽灯下,突然觉得我和外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生死。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忘记了,那死亡对他而言还算不算一种失去?
吃完豆腐饭,我匆匆地告别了亲戚,也挥开了他们或好奇或关切或同情的眼睛。
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窗外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我打开了有一段时间没有打开的狐狸,在首页的推荐里一页页往下翻。有的人在求偶,有的人在晒猫,有的人在抱怨天气,有的人在秀恩爱。这些日常让我心安,好像我也被暂时带回了舞台之上,即使聚光灯已经不会再打在我的身上。
然后我的视线扫到了一样东西,我又翻了回去。
那是一张照片,公园的长凳上放着一只背包,上面挂着熟悉的chiikawa小八,圆圆的眼睛,憨憨的表情。配文写着:谁来懂一下花粉症的痛苦。
十
我并没有在狐狸上表示自己的属性,因为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严格意义上的“女s”,起码SM这件事对我来说并非为了单纯地满足性欲,使我快乐的也绝不是“施虐”本身,它更像是满足了一些更为隐秘的,被压抑了的需求。
我期待有一个人爱恋我,仰慕我,崇拜我,将一切都奉献给我——他的欲望,情绪,时间……生命的所有。不是因为我喜欢看他痛苦,而是这种“完全交付”的信任让我有一种强烈的活着的实感,这让我感到安心。
当画画这件事被迫从生命中抽离,似乎只有与其他人的融合能缓解我的空缺和焦虑。这种焦虑与日俱增,甚至让我觉得只要能结束痛苦,无论是谁都可以。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无比恶心。
再次遇到他的时候是一周后,地坛公园的染井吉野已经开到了尽头。花瓣在风的鼓舞下义无反顾地一跃而起,像一群终于攒够了勇气的飞蛾,扑向某个注定坠落的地方。她们在半空中短暂地打了个旋,阳光从薄瓣间穿过,照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最后她们缓缓地落进泥土里。再过一会儿,就会有谁的鞋底碾过来,把她们压成湿漉漉的一小团污秽。
他迎面向我跑来,在远远的地方就对我挥了挥手打招呼。我点了点头,算是完成了寒暄,并不确定他有没有看清。
“前几天我来的时候都没看见你,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他在我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
“有点事。”我想到了外公睡着的表情,并不打算对他说太多。
“好吧,那太可惜了。这几天樱花开得很盛,非常漂亮,我每天忍不住多跑了5公里,哈哈。”他欢快地说道。
“我还捡了几朵做成了书签。喏。”说着,他开始悉悉索索地翻起了他的腰包,小八随着他的动作摇头晃脑。
他递过来了一张书签,粉色的印花厚卡纸上被掏出了一个长方形的洞,里面用塑封膜包裹了一枚小小的樱花花瓣。
“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先用压花器压成干花,再用塑封机把它封起来。上海黄梅天太厉害了,不压干怕是得发霉。”他的语气里似乎有点得意,像是在等待老师夸奖的小孩。
我犹豫了一下,但最终也只能吐出干巴巴的“很漂亮。”三个字。
他有点开心地笑了,把书签塞在我手里。
“送给你。”
“可以吗?但我没做什么事情,这不太合乎礼数。”
他愣了愣,接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什么?”我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些尴尬。
“没什么”他止住笑,眼睛却还是弯弯的。“感觉你好认真,很可爱。”
“……”你对可爱是有什么误解?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自说自话地跟随着我漫无目的的步伐,和我并肩一起散起步来,好像理当如此。对于他的这种热络和自来熟,我已经见怪不怪,便由着他去。
面对面走来一个遛狗的人,一只金毛闲庭信步地走在它主人的右前方。它的脖子上套着红色项圈和牵引绳,尾巴摇得像直升机的螺旋桨,看到我兴奋地想扑过来,然而两只前爪刚离地就被主人用力一拽。它发出“汪呜”一声惨叫,耳朵往后一贴,悻悻地低头,乖乖退回了主人的脚边。
“你还挺招狗的!”他在旁边调侃道,语气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轻快。
我想到他在狐狸上M/SUB的属性,心想如果你也算狗的话,那确实如此。
“挺好的,我喜欢狗。”我说了个只有自己听得懂的双关。
那只金毛被主人牵着走远了,尾巴还在摇,但幅度小了很多,像一个做错事后被训斥的小孩。
我们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他顿了顿,忽然加快了步伐,绕道我面前。我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站着,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他偏过头去往四周看了看,像是在确认附近有没有人。那种谨慎,像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怎么了?”我问。
他的手在包上胡乱摸了几下,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慢慢蹲了下来。他的膝盖缓缓地向地面靠近,现在与其说是“蹲”,不如说是“跪”。他仰头看着我,表情难得的认真。
“那,人的狗也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