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渐渐看出看到那些外在的事物与看到自己对这些事物的执着的区别了。看到就是摧毁,但是那些事情和我对他们的执着是不一样的。我原本被那些事物缠住,原本我深陷婚姻家庭情感生活之中。于是我慢慢积累不满,直到我的不满最终摧毁一切。但是其实不是由我自己做全部的工作,而是我那情感创伤严重的前妻帮了我一把。
就像是那些人深陷工作与社交之中一样。他们需要先辞职,或者先因为什么原因丢掉工作。然后才开始面对自己内心的恐惧。这一切只有经历之后才能了解。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杰德这个家伙实在没有什么写作天赋,他花了一本书讲的东西在我看来总是晦涩难懂。文字表面的含义我觉得暂时有趣,但是其中蕴含的逻辑我总是无法理解。
我也需要面对我对失去那些事情之后没有人陪伴我的恐惧。
我们像长出根一样,从自我的核心射出能量卷须,需让自己依附于梦境状态中。
所以这就是那些半吊子禅宗的意思。我做什么事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内心的那些执着。可是禅宗没有提到,对任何人来说如果他没有真的让自己原本的秩序崩溃,根本不可能真的斩断这些卷须。这其实就是出家的意义。但是出家也早已变成了逃避。整个路径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充分而细致地异化了。为了觉醒,为了自我的解构而加入某个组织真的很滑稽。从寺庙出现开始,佛教就已经和觉醒无关了。而基督教一直和觉醒无关。
把能量从情绪当中收回来,还剩下什么?一个空寂的思想,一个外壳。
让自己摆脱执着就是觉醒的过程,但我们并非拥有这些执着,我们就是这些执着。
和禅宗的对应实在太多了。
我把能量从那些对温暖的渴望中收回来,对温暖的渴望就只是一个空寂的思想而已。那个外壳也许不会消失?至少目前为止还是没有消失。但是这似乎就是那个把它饿死的过程。如果那个情绪能量有实体的话,如果我内心一直在叫嚣着想要更多陪伴更多温暖的小男孩就是那个情绪的话,把能量收回来的过程就是让他饿死的过程。他不仅仅是因为总是无法得到满足而饿死,还因为我看到这一切的虚无本质,不再关注,不再有兴趣给他注入能量而饿死。而这个过程中他感受到的饥渴是我必须忍受的,因为他就是我。书上说我不是拥有这些执着,我就是这些执着。这真的很让人感到奇怪。我明明可以看着他,就像是我看着所有不是我的东西一样。但是同时他的所有渴望所有感受都又要从我的身体里表达出来。我是他表达的管道。也许我只是一个傀儡,被诸多奇怪的执着所支配。但是傀儡又怎么能够摆脱操控?傀儡如何生长出思想,生长出对这一切的厌恶与厌倦?所以也许这就是傀儡的过程。而且,是傀儡自己长出的牵引绳让自己被留在原地并且任人摆布。如果这样说就有点太荒诞了。但是这就是没有观众的舞台剧的意思。我在舞台上不知疲倦地让自己被欲望摆弄操纵,好让自己去出演各种各样的角色。丈夫,父亲,女婿。但是其实是我自己发出的缆绳才让我被困于此,我自己给那些缆绳灌注我的生命力,然后那些缆绳反过来把我绑在原地,囚禁我,让我动弹不得。这就是整个计划的原貌。所以获得自由的方式就是收回那些执着,操控,焦虑,恐惧,一切都是情绪,而情绪的能量就是我的生命力。而实际上那些执着就是我。除了那些执着之外,我不再被显化被表现被认出为其他东西。我就是我所扮演的角色,我就是那个老公,我就是那个父亲。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但是那些角色和身份是我自己创造的,他们虚假而没有内涵,没有其内在的本质。
所以斩断卷须,或者说放下执着就是自杀。真正意义上的自杀。相比之下用某种方式让自己的肉体失去机能只是自杀的某种隐喻。
觉醒的过程看似与摧毁自我有关,但其实并不正确。只要你还活着,就永远不会完全摆脱自我——假我,而且也不是非做到不可。
自我是我存在的方式,是我得以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根基,所以无法彻底摆脱。因为任何知识,任何经验都是自我的一部分。我要如何说话?我如何阅读与打字?我如何呼吸与吃饭?这些都是通过自我来实现。有些根植与人类文明,有些根植与亿万年的进化历程。我的呼吸与心跳,我对食物的欲望和对寒冷的避驱,这些都是自我的一部分。所以其实重点不是自我,而是把那些情绪缆绳解开。
情绪的能量是我们的生命力,生命力的多寡决定了情绪的力量。
我一直很羡慕,很仰慕,很向往那些拥有很多生命力的人。我不是那种人,我在大多数地方没有太多生命力。我曾经也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执行力,去塑造自己生活的欲望和行动,但是早已过去了。我的母亲,我的前前妻,前妻,网友,炮友,似乎那些出现在我生命中并且扮演重要角色的人都是这种人。我向往,我会不由自主靠近那些人。生命力的含义就是生命力,我总觉得这似乎很残忍。那些所有美好的品质,所有被歌颂的事迹,特别是在我这个国度,所有被认为是政治正确而不能拆解的思想,情绪背后,就是这个东西。生命力推动着人们做所有事情。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故事被诉说,比如良宽的双腿等闲伸,比如老子的无为,但是那些东西不是主流,至少不是我所在的国度的主流。
就连现在的躺平文化也有分化的趋势,左派躺平认为躺平不是不工作不做事,而是不做份外的工作,不额外做事,不试图在这个阶级固化的社会继续向上爬,而右派躺平可以去看看百度流浪吧,隐居吧。躺平躺到当事人很可能都不太清楚为何自己还没饿死。我就是其中之一。
小时候我总被人,其实就是被母亲诉说我没有生命力,被教导我必须拥有生命力,即使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应该拥有,但是她就是把这个概念灌输给我了。我很排斥这个词,但是长大之后我又意识到,或者说我从生活中欣赏到拥有生命力本身所带来的美好。可惜这个世界上能够让我拥有生命力的事物真的不多,我仅有的展现生命的几年也很短暂。我的大部分生命都在毫无生命力的死气沉沉中度过。我对大部分我被安排要做的事情毫无兴趣。也许这就是这个社会的宿命。这个社会所承认认可,所去歌颂去排名的那些东西我都不感兴趣,我没有灌注生命力在那些东西上。也许对所有人而言在那些事物上灌注生命力都是痛苦的,但是有些人因为恐惧,有些人因为贪婪而有动力灌注其中。比如害怕自己失去工作就会跌落阶层的中产,因为穷怕了而贪欲几亿的高级官员,喜欢优越感的拼命学习的好学生,因为不学习就没有出路的穷学生。或者不肯接受帮助于是拼命努力打工的我的网友。他们拥有生命力,或者说,他们给自己情绪的缆绳,那个用来锚定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的卷须注入了非常多的能量,所以他们的人生看上去闪闪发光,看上去光鲜亮丽。不管最终他们有没有取得成就,他们的努力本身就是生命力,就是值得歌颂,就是正在被歌颂的东西。
但是也正是这些生命力本身把我锚定在了这个世界中,让我成为囚徒,让我无法拥有自由。也许我在被那些情绪操纵的时候,我被固定在这个世界认真出演自己的角色的时候,也曾经闪闪发光,也曾经耀眼夺目。也许我也曾经让人羡慕,让人向往,让人心生仰慕与敬畏。这就是生命力的作用,我有那些被我灌注了强大情绪的执着,我有那些让我反复斩杀却总也无法放下的执着。也许正是这些执着和生命力让我的两任妻子都心甘情愿生下女儿,而且现在还都在独自抚养,没问我要一分钱,没问我要一丝情绪价值。当然她们没找我也可能只是因为我是和渣男而她们对我绝望了。但是当时愿意生孩子这个意愿本身无法说没有我的参与。
而我要斩断的正是这些,我要收回的正是这些,我要让其成为空壳的正是这些。确实如果失去了生命力,没有生命力的养护,任何信念都只是空壳,都只是一个想法。我认为我需要温暖与陪伴,我认为我需要有物质条件的保障,我认为我需要与这个世界继续交换能量,我认为我需要继续展现我的生命力,都只不过是一个想法。空寂的思想。我是这些思想吗?书上说我是这些情绪,我就是执着。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说人是情绪的动物。其实意思就是人是由情绪构成的动物。情绪展现出生命力,但是思想没有。思想只是一个标签,一个个可以向其中灌注生命力的壳子。也许只有那种我曾经向其中灌注了生命力的思想才是我的,才是我。而有些思想我就会觉得与我无关。我甚至无法举例哪些思想与我无关,因为我想不出来,因为与我无关。
而被我注入了生命力的思想,比如我必须拥有温暖和陪伴,就成为我的一部分。我的生命力就此展开。我的生命力由此体现。而我想要自由,就必须收回这些生命力,不再为这些执着注入能量。我为自己的执着注入能量的方式就是我的自我展现的方式。
写这些文字像是我在说明我自己的理解,是我在展现自己的生命力的过程。这让我感觉很好,让我开始害怕死亡和失去。让我开始热爱生命,让我期待下一次继续这么做。所以其实这些执着并不全是令人厌恶的。当然如此,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但是我总是无法摆脱对所有虚假,所有执着的厌恶。我厌恶生命力吗?并不。我享受生命力,我欣赏生命力。也许这可以是我回归正常生活的钥匙?好像不行。那我厌恶的是什么?执着?情绪?我厌恶所有的虚假叙事,所有的信念,所有构建出来的体系。但是除此之外似乎生命力仍然有处可去,生命力不是必须被放在人类构建出来的东西当中。我就认真地书写,诉说自己的理解,或者其实是梳理自己的认知,反思自己的变化和所经历的过程,这个本身就让我觉得很好。而不用非要把它当做某种人类承认的,去获取成就,名望,他人认可的事物。我展现了自己,表达了自己,就够了。所以也许我真的可以去学一样乐器。这似乎比我健身更能充分表达我的生命力。当然这这都不重要。我的主要工作还是继续收回能量,我更想看看这些被我收回的能量会自发地流向哪里,而不是在我刚收回这一点的时候就急着为它找到新的灌注之处。也许我会遇到一个学习乐器的契机,也许不会。
这两年似乎宇宙向我提要求的时候也越来越少了。除了那个离婚案,我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到我必须去做的事情。没有要做的事。也许是因为我正在做我唯一要做的事。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什么是第三步。作者似乎一直在说第二步。清理干净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第三步不是用来疗愈的,而是重点?
我收回了能量,斩断了情绪的触须,然后呢?我要清理什么?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并且会很像是疗愈?并且还像是地心引力那样的法则?是我要去把我生活中的事务清理干净吗?像是起诉离婚?但是这和疗愈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他的意思就是第一步是看见,然后说看见是斩杀的开始,所以第二步是斩杀,而斩杀是摆脱执着的开始,所以第三步是摆脱执着。好吧,我终于懂了。原来是这个意思。美国人写书真的是讳莫如深。无聊。这个小把戏我可能3年前就看到而且看不懂了。原来这么简单。我应该是有点不习惯这本书作者的措辞和译者的表达方式。
所以第一步是我看见我的婚姻的本质是我对温暖和陪伴的渴望的显化,第二步是斩杀,摧毁婚姻?既然婚姻只是我用来逃避真实逃避自由的枷锁,我自然就会开始反抗。这似乎是一个自发的过程,我不是有意,主动去虐待老婆,我只是受不了继续那样扮演丈夫。然后是漫长的第三步,我必须面对自己内心对它的执着。我必须收回那些能量,让我的信念干枯,变成没有生命力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