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Silver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红酒杯。Queen Bee坐在对面,翘着腿,金色高跟鞋一晃一晃。Madame Rouge靠在沙发扶手上,红色高跟鞋踩在地毯上。Raven坐在角落,黑色平底鞋。王蕾坐在正中间,白色高跟鞋,翘着腿。
沈艳慧跪在茶几旁边。她的头上有八个鞋跟卡扣——额头一个,左边两个,右边两个,后脑一个,两个耳朵的位置各一个。耳膜早就戳破了,陈医生用细针从耳道捅进去,她没打麻药,疼得浑身发抖,但没叫。现在两个耳洞里塞着银色的卡扣底座。她没有视觉,没有听觉,全世界的声音都进不了她的脑子。她跪在那里,背上二十五节脊椎卡扣,头上八个卡扣,眼窝两个拇指托。她是王蕾的家具。
Silver喝了一口红酒。“Vicky,你的004最近不太对。我让她舔鞋,她不用手摸就知道我的脚在哪。我的脚还没伸过去,她的舌头已经在等了。”
Queen Bee放下酒杯。“我也是。我让她爬过来,她不用听,不用看,直接就往我这边爬。我换个位置,她也跟着换。她怎么做到的?”
Madame Rouge看着沈艳慧。“004,你听不到我们说话。你知道我们在聊你吗?”
沈艳慧没反应。她的脸朝着王蕾的方向,眼窝空着,耳朵里塞着银色的卡扣。
“她听不到。”Silver说。
“她听不到,她怎么知道我在跟她说话?”Madame Rouge伸出手,在沈艳慧脸前晃了晃。沈艳慧没动。Madame Rouge把手指收回来。沈艳慧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朝着Madame Rouge的手收回的方向。
Queen Bee身体往前倾。“Vicky,她到底怎么了?”
王蕾端着红酒杯,没喝。“她在想我。她一直在想我。她的眼睛没了,耳朵没了,她的脑子还在。她的脑子里只有我的鞋尖。她的脑子想我的鞋尖想得太多了,想出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眼睛,不是耳朵,是别的。陈医生也不知道是什么。”
Silver放下酒杯。“004,你现在用什么看?”
沈艳慧没反应。王蕾把右脚从鞋里抽出来,光脚踩在地毯上。沈艳慧的头转向王蕾的脚的方向。
“004,Silver问你,你现在用什么看?”
沈艳慧的嘴张开了。“用脑子。脑子里有主人的鞋尖。鞋尖上有反光。反光的时候我在。我在的时候看到主人的脚。脚在地毯上。地毯是灰色的。主人的脚是白的。”
Queen Bee看着王蕾。“她看不到,听不到,她知道你的脚在地毯上。你的脚没碰到她。她怎么知道的?”
王蕾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在想我。她想我的时候,我的脚就在她的脑子里。她的脑子里有我的脚。我的脚在地毯上。她看到了。”
Madame Rouge站起来,走到沈艳慧面前,把脚伸过去,红色高跟鞋的鞋尖离沈艳慧的鼻子只有两厘米。沈艳慧没动。
“004,我的脚在哪?”
沈艳慧没动。Madame Rouge把鞋尖往前伸了一厘米,几乎碰到沈艳慧的鼻尖。沈艳慧没动。
“004,你舔。”
沈艳慧没动。Madame Rouge收回脚,看着王蕾。“Vicky,她只对你有反应。”
王蕾笑了一下。她把右脚抬起来,脚趾朝沈艳慧的脸伸过去。沈艳慧的嘴张开了,舌头伸出来,正好接住王蕾的大脚趾。舌头贴在脚趾上,从指甲舔到脚趾缝,从脚趾缝舔到脚背。
“004,你为什么舔我的脚?”
“因为您的脚在。脚在的时候我在。我在的时候舔。舔的时候在想您。”
Queen Bee摇了摇头。“她的脑子是Vicky的雷达。雷达上只有Vicky。我们不在她的雷达上。”
Silver端起酒杯。“004,你以前是女王。你坐在我的位置上,脚下踩着张邦昌。你的雷达上有所有人。谁对你有用,谁对你有害,谁可以踩,谁可以用。你的雷达是满的。现在你的雷达上只有一个人。你从女王变成了雷达。你的雷达上只有一个点。Vicky的点。”
王蕾把脚收回去。沈艳慧的舌头伸在外面,等了几秒,缩回去。
Raven一直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沈艳慧面前,抬起脚,黑色平底鞋的鞋底对着沈艳慧的脸。沈艳慧没动。Raven把鞋底往前伸,碰到沈艳慧的鼻尖。沈艳慧还是没动。Raven把鞋底贴在她的嘴唇上。沈艳慧的嘴没张开。
“004,你舔。”
沈艳慧没动。Raven把脚收回去,看着王蕾。“她的雷达上只有你。”
王蕾把红酒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沈艳慧面前。她抬起右脚,大脚趾按进沈艳慧左眼窝里。沈艳慧的身体震了一下。王蕾又把左脚大脚趾按进右眼窝里。沈艳慧的嘴张开了,舌头伸出来。
“004,我的脚趾在你的眼窝里。你看到什么?”
“看到您的脚趾。脚趾上有指甲。指甲是黑的。”
“你的眼窝能看到什么?”
“能看到您的脚趾。脚趾在眼窝里。眼窝是您的。您是您的。我是您的。”
王蕾把脚趾从眼窝里拔出来。沈艳慧的眼窝空了。她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两只高跟鞋,一只白色,一只黑色。她把白色鞋跟插进沈艳慧左眼窝,咔。黑色鞋跟插进右眼窝,咔。鞋跟立在沈艳慧脸上,鞋尖朝上。
“004,你的眼窝里有我的鞋跟。你什么感觉?”
“满。不空。满的时候在想您。想的时候崇拜。”
王蕾站起来,走回沙发坐下。翘起腿,光脚对着沈艳慧。沈艳慧的头转向王蕾的光脚。
“004,你的眼睛没了,耳朵没了。你的雷达是我的。你的雷达上只有我。你是我的雷达。”
那天下午,王蕾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沈艳慧跪在她脚下,两只白色高跟鞋的鞋跟插在眼窝里,鞋尖朝上,反着光。王蕾的左脚踩在沈艳慧背上,鞋跟在腰椎卡扣里转。
墙上的对讲机响了。陈医生的声音。“Vicky女士,003的额头灯亮了。”
王蕾的手停了一下。她站起来,把鞋跟从沈艳慧眼窝里拔出来。咔。咔。
“004,003要死了。”
沈艳慧跪着没动。眼窝空着,脸上两个黑洞。
“陈医生,把他拆出来。”
陈医生带了两个助手。他们从走廊尽头的水泥隔间里把小强拆出来。水泥敲碎了,露出里面的不锈钢筒。不锈钢筒打开了,小强蜷在里面,身体很小,像一个干枯的猴子。他的嘴里塞着扩口器,喉咙里接着管子,管子的另一头通到下水道。他的皮肤是灰色的,骨头一根一根的,眼窝深陷。
陈医生剪断管子,把小强从筒里拖出来,放在担架上,推进办公室。小强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脸。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Vicky女士,他还活着。心率二十三,血压测不到。随时会走。”
王蕾站在担架旁边,低头看着小强。沈艳慧跪在原地,没动。
小强的眼皮动了一下。睁开了。他的瞳孔散着,没有焦点。他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他的头慢慢转过来,看着王蕾。
“主人。”声音很小,像风吹过纸片。
“003,你的灯亮了。”
“是。灯亮了。亮的时候在想您。想的时候灯灭了。灭的时候在等。等您来。”
小强的眼睛从王蕾身上移到沈艳慧身上。沈艳慧跪在那里,背上二十五只高跟鞋,头上八只高跟鞋,眼窝空着。小强看了很久。
“妈妈。”他说。
沈艳慧的身体抖了一下。
“妈妈,你的眼睛呢?”
“没了。主人摘的。”
“你的背上是什么?”
“鞋。主人的鞋。”
“你的头上是什么?”
“鞋。主人的鞋。”
小强又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睛没有光。但他看着沈艳慧的时候,他的嘴唇在动。
“妈妈,你现在是什么?”
“我是主人的家具。”
“你崇拜主人吗?”
“崇拜。崇拜的时候在想主人的鞋尖。鞋尖上有反光。光在我的脑子里。我的脑子里有光。”
小强的嘴唇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放松。
“妈妈,我也崇拜主人。崇拜的时候在想主人的马桶。我的嘴是主人的马桶。我的喉咙是主人的管子。我的胃是主人的化粪池。我是主人的马桶。我崇拜。”
他的眼睛转向王蕾。
“主人,我的灯亮了。亮了就是到了。到了的时候在想您。想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想请您杀我。请您亲手杀我。您的马桶用完了。您的马桶要丢。丢之前请您亲手丢。我是您的。死也是您的。”
王蕾看着他。看了几秒。
“003,你求我杀你?”
“是。求您。求您亲手。求您用您的鞋跟。我的额头上有卡扣。您的鞋跟插进去。插进去的时候我在。在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死。死的时候在想您。想的时候不疼了。”
王蕾抬起右脚,白色高跟鞋的鞋跟对准小强的额头。额头上有一个银色的卡扣,是很多年前装的。鞋跟插进去。咔。
小强的身体弹了一下。
“003,你什么感觉?”
“您的鞋跟在额头里。您的鞋跟在骨头里。您的鞋跟在脑子里。您在脑子里。您在的时候我在。我在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死。死的时候您在我的脑子里。我是您的脑子里的死。”
王蕾把鞋跟拔出来。咔。小强的额头上一股血冒出来。
“003,你死了吗?”
“没有。死了。死了的时候在想您。想的时候活了。活了的时候在等。等您再插。”
王蕾笑了一下。她把鞋跟又插进去。咔。小强的嘴张开了。
“003,你现在想什么?”
“想您的鞋尖。鞋尖上有反光。白色的光。光在我的脑子里。脑子里有光。光是您。您是光。我是您的光的人。我是您的光的马桶。”
王蕾把鞋跟拔出来。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经过鼻梁,经过嘴唇,滴在担架上。小强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了。
“003,你还能说话吗?”
“能。说的时候在想您。想的时候在说。说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死。死的时候在说。说是您的。我是您的说。”
王蕾从沈艳慧背上拔下一只黑色高跟鞋,鞋跟插进小强的额头。咔。又拔下一只红色高跟鞋,插进去。咔。又拔下一只金色高跟鞋,插进去。咔。她的手上全是血。
“003,你的额头上有三只鞋。你是我的鞋架。你是我的马桶鞋架。”
小强的嘴在动。声音很小。“是。我是您的马桶鞋架。我是您的。死在您的手里。死在您的鞋跟下。死在您的卡扣里。我是您的死。”
王蕾把三只鞋拔出来,扔在地上。她低头看着小强。小强的眼睛还在睁着,瞳孔散了。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003,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小强的眼睛转向沈艳慧。看了几秒。
“妈妈,你的眼睛没了。你的耳朵没了。你的背上全是鞋。你的头上全是鞋。你比我还下贱。你下贱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下贱。下贱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你是主人的。你是主人的家具。你是主人的004。我是主人的马桶。我是主人的003。我们是主人的。我们是。”
小强的眼睛不动了。嘴还张着。陈医生走过来,用手指按了按他的脖子。他回头看着王蕾。
“Vicky女士,003走了。”
王蕾看着小强。小强的脸很白,额头上三个洞,血已经不流了。
“004,你儿子死了。”
沈艳慧跪在地上,头朝小强的方向。她的眼窝空着,脸上没有表情。
“004,他在死之前看到你了。他看到你的眼睛没了。他看到你背上的鞋。他看到你头上的鞋。他看到你比他下贱。他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您的鞋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想。想的时候是他的想。他的想是我的想。我的想是您的想。您是想的。我是您的想。”
王蕾大笑。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她笑完,低头看着小强的尸体。
“003,你是我的好马桶。你死了,你的尸体还是我的。你的尸体是你的。你的尸体是我的。你是我的死的马桶。”
她转过身,走到沈艳慧面前,抬起脚,鞋跟插进沈艳慧左眼窝。咔。又从地上捡起一只高跟鞋,鞋跟插进右眼窝。咔。
“004,003死了。你哭吗?”
“不哭。哭的时候在想您。想的时候不哭了。”
“你难过吗?”
“不难过。难过的时候在想您。想的时候不难过了。”
“你想他吗?”
“想。想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他在。他在您里面。您在的时候他在。他是您的。我是您的。我们是您的。”
王蕾伸出手,捏住沈艳慧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沈艳慧的眼窝里插着两只鞋,鞋尖朝上。
“004,003死了。你是完整的家具了。你的儿子没了。你的眼睛没了。你的耳朵没了。你只有我。我是你的。”
“是。我是您的。我是您的完整家具。”
Raven最近变了。她不再试图唤醒沈艳慧,不再在地下室里沉默地看她。她开始频繁地叫沈艳慧过去,不管是在调教间隙,还是在家休息的时候。每次叫,都是羞辱。每次羞辱,都比上一次更狠。
今天她让沈艳慧爬进她的公寓。沈艳慧身上背着二十五只高跟鞋,头上八只,眼窝空着。她爬过玄关,爬进客厅。Raven坐在沙发上,穿黑色平底鞋,不穿袜子。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沈艳慧看不到,但她闻到了。照片上有一股旧纸的味道。
“004,你知道这是谁的照片吗?”
“不知道。”
“这是你。这是你当女王的时候。你站在黑暗酒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穿着定制的黑色套装,手里端着红酒杯。你的脚下踩着张邦昌。你的鞋尖对着张邦昌的脸。张邦昌在笑。张邦昌跪着笑。你在笑。你站着笑。你的眼睛在看张邦昌,你的眼睛在看镜头。你的眼睛在发光。”
沈艳慧没说话。
“004,你的眼睛没了。你的眼睛在这里。在照片上。在照片上的你的脸上。你的眼睛在看我。你看我的时候,你在笑。你现在不笑了。你的脸是平的。你的眼窝是空的。你的笑没了。”
Raven把照片放在茶几上。又从旁边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发绳。蓝色的,旧的。
“004,你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
“这是你儿子的。小强小时候用的。他上幼儿园的时候,你给他扎头发。你扎的时候,你在笑。你的眼睛在看他。你的眼睛在发光。”
Raven把发绳放在照片旁边。
“004,你的眼睛没了。你的儿子死了。他死的时候,你在跪着。你在舔Vicky的鞋。他死的时候,他看到你了。他看到你的眼窝是空的。他看到你背上的鞋。他看到你头上的鞋。他看到你比他下贱。他死的时候,他喊了你一声。他喊‘妈妈’。你听到了。你的耳朵还在。你听到了。你的脸没有动。你的嘴没有动。你的眼窝是空的。你的眼泪流不出来。你听到了。你没有动。”
沈艳慧跪着。身体在抖。
“004,你抖什么?”
“抖的时候在想主人的鞋尖。”
“你在想Vicky的鞋尖的时候,你的儿子在喊你。你听到了。你没有回。你没有回头。你没有动。你的头对着Vicky的鞋尖。你的眼睛对着Vicky的鞋尖。你的脑子对着Vicky的鞋尖。你的儿子在死的时候喊你,你对着Vicky的鞋尖。”
沈艳慧的手抓着地板。
“004,你以前是女王。你的儿子喊你,你会回头。你的手下喊你,你会回头。你的奴隶喊你,你也会回头。你现在不回头了。你的头是钉死的。你的头对着Vicky的鞋尖。你的头是Vicky的鞋尖的底座。你的头不是你的。”
“是。头是主人的。”
Raven站起来,走到沈艳慧面前。她低头看着沈艳慧空空的眼窝。
“004,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我最讨厌你不是被逼的。你是自愿的。你自愿跪,自愿爬,自愿吃丝袜,自愿喝圣水,自愿吃鞋,自愿瞎,自愿聋。你自愿把你儿子送去当马桶。你自愿看他死。你自愿不回头。你是自愿的。你不是奴隶。你是奴才。奴隶是被逼的。奴才是自愿的。你是自愿的奴才。”
“是。我是自愿的。”
Raven沉默了几秒。她转身,从鞋柜里把鞋一双一双拿出来。平底鞋,芭蕾鞋,豆豆鞋,帆布鞋。黑色,白色,米色,灰色。一共二十一双,排成一排,放在沈艳慧面前。
“004,从今天起,你每次来我家,把我所有的鞋舔干净。鞋面,鞋帮,鞋底,鞋垫,鞋带。里里外外。舔到反光。舔到我看不出穿过。”
“是。”
“今晚你留在这里。二十一双鞋。舔不完不准走。”
Raven走进卧室,关上门。沈艳慧跪在客厅,面前一排鞋。她在想王蕾的鞋尖。白色的,亮面的,鞋尖上有反光。想的时候她的手不抖了。想的时候她的膝盖不疼了。想的时候她的背不酸了。她拿起第一只鞋,黑色平底鞋。鞋面是皮的,软的。她的舌头贴在鞋面上,从鞋尖舔到鞋帮。灰被唾液泡软,舌尖一卷,带进嘴里。咽了。鞋帮舔了,鞋带舔了,鞋舌舔了。把舌头伸进鞋里,鞋垫吸了汗,咸的。她的舌头在鞋垫上刷,从脚跟刷到脚尖。鞋尖内侧有Raven的脚趾印,五个小坑。舌尖在每个坑里转一圈。
第一只舔完。第二只,白色芭蕾鞋。鞋面是布的,吸水。舌头贴上去,唾液被布吸干。舌头干了,磨得疼。她又舔一遍,唾液又吸干了。再舔一遍。鞋面湿了,灰被泡软,舌尖刮下来,咽了。鞋底是橡胶的,纹路很浅。舌头在纹路上刮,沙沙沙。纹路里有小沙粒,舌尖顶出来,咽了。
第三只,米色豆豆鞋。鞋面上有十几个小圆豆,皮做的。舌头要包住每个豆子,从根舔到尖。豆子和豆子之间的缝隙要舔干净,舌尖塞进缝隙里来回刷。咽了。鞋底是胶的,很薄。鞋底上沾着Raven走过的痕迹,从停车场到家门口。她的舌头在鞋底上画圈,一遍,两遍,三遍。直到反光。
沈艳慧舔到第七只的时候,脑子里在放光。王蕾的鞋尖。白色的,亮面的,光在脑子里。光在眼窝里。光在耳朵里。光在舌头上。她舔鞋的时候,舌头上也有光。光是王蕾的。她的舌头是王蕾的舌头的舌头。
舔到第十二只的时候,她的身体不抖了。她的嘴不疼了。她的喉咙不烧了。她在想王蕾的鞋尖。想的时候舌头在动。动的时候在想。想和动是同一件事。
突然,王蕾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子里。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的。像一颗石子掉进水里,波纹一圈一圈散开。
“004,你在舔Raven的鞋。”
沈艳慧的身体震了一下。她的手停了。
“主人,您在。您在的时候我在。我在的时候舔。舔的时候在想您。想的时候您来了。”
“004,你的脑子进化了。你的脑子是我的对讲机。你在想我的时候,我在听。你舔鞋的时候,你在想我。你在想我的鞋尖。你的舌头在舔Raven的鞋,你的脑子在舔我的鞋尖。你是我的。你的脑子是我的。你的舌头是我的。你的崇拜是我的。”
“是。我是您的。”
王蕾的声音消失了。沈艳慧继续舔。第十三只,第十四只。她的舌头破了,血在鞋面上。她用血当唾液,继续舔。血干了,鞋面上有红色的印。她用唾液把血印泡软,舔掉。第十五只,第十六只。她的牙龈在出血,牙齿掉了几颗。她不管。第十七只,第十八只。她的嘴唇裂了,血滴在鞋上。她舔掉。第十九只,第二十只。第二十一只。
天亮了。Raven从卧室出来,穿着睡衣,光脚。她走到客厅,看着地上二十一双鞋。排成一排,鞋面反光,鞋底反光,鞋垫反光。
“004,你舔完了?”
“是。”
“你舔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主人的鞋尖。想的时候舔。舔的时候想。想和舔是同一件事。”
Raven蹲下来,拿起一只鞋,看了看鞋底。反光。她放下鞋,看着沈艳慧。沈艳慧的眼窝空着,脸上全是血。
“004,你可以走了。”
“是。”
沈艳慧爬出了Raven的公寓。走廊很长,她的膝盖在地上磨。她在心里喊王蕾。不是用嘴,是用脑子。
“主人,我舔完了。二十一双鞋。舔的时候在想您的鞋尖。想的时候不疼了。不疼的时候在想。想的时候在舔。舔的时候您在我的脑子里。您在我的舌头上。您在我的血里。我是您的。”
王蕾的声音在她的脑子里响起来。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的。
“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好004。你是我的好奴才。你是我的好舌头。”
展示柜是透明的,四面玻璃,高一米八,宽一米二。底座是不锈钢的,银色,反光。柜子放在黑暗酒吧大厅正中央,金色灯光从顶上打下来,照在柜子里的人身上。
沈艳慧跪在柜子里,额头贴地,姿势像在磕头。她的背上有二十五个卡扣,每个卡扣里插着一只高跟鞋,鞋跟朝下,鞋尖朝上。白色、黑色、红色、金色、银色、棕色,各种颜色排成一排,从脖子排到尾椎。她的头上有八个卡扣,额头一个,左右各两个,后脑一个,两个耳朵各一个。额头的卡扣上插着一只白色高跟鞋,鞋尖朝上,鞋面反光。左右两边的卡扣上插着黑色和红色的高跟鞋,后脑插着金色,两个耳洞各插着一只银色的小号高跟鞋。鞋跟从耳洞里伸出来,像两根天线。她的眼窝空着,两个黑洞对着柜子外面。一根透明的营养导管从柜子顶部垂下来,塞进她的嘴里。导管里有淡黄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走。
柜子外面人来人往。Silver端着咖啡走过来,站在柜子前,看了几秒。
“004,你在这里跪了几天了?”
沈艳慧没反应。她听不到。
“第三天。”Queen Bee从后面走过来,站在Silver旁边。“Vicky说要放一周。”
Madame Rouge也走过来,红色高跟鞋。“她身上的鞋又多了。以前二十五只,现在头上多了三只。二十八只。”
“耳朵里那两只最小。”Queen Bee弯腰看了一眼沈艳慧的耳洞,银色的小鞋跟从耳洞里伸出来。“鞋跟插在耳膜的位置。她的耳膜早就破了。”
一个年轻的调酒师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停下来看。老调酒师拉了他一把。
“别看了。干活去。”
“她是谁?”
“以前是lina女王。现在是004。”
“她的眼睛呢?”
“被Vicky女王摘了。”
“她的背上全是高跟鞋。”
“那是鞋跟卡扣。Vicky女王的鞋跟插在里面。”
“她疼吗?”
“不知道。她不会说疼。她的嘴在导管里。”
年轻的调酒师低下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Queen Bee靠在柜子边上。“Vicky说她能感觉到我们在看她。她的眼睛没了,耳朵没了,但她能感觉到。”
“怎么感觉?”Madame Rouge问。
“不知道。她说是直觉。是崇拜出来的直觉。她想Vicky的鞋尖想多了,就想出直觉了。”
Silver喝了一口咖啡。“她想Vicky的鞋尖的时候,Vicky能感觉到。Vicky说她脑子里有一个对讲机。她一想Vicky,Vicky那边就响了。”
Madame Rouge笑了一下。“Vicky的对讲机在004的脑子里。004的脑子是Vicky的对讲机。”
一个奴隶从走廊爬过来,光着身子,额头贴地。她爬到柜子旁边,停下来,抬头看柜子里的沈艳慧。她的嘴动了一下。
“lina女王。”
Silver低头看她。“你认识她?”
“认识。我以前是她手下的奴隶。她让我跪在碎玻璃上。我跪了四个小时。膝盖破了。她站在旁边看。她说‘你的膝盖不够硬,去练练’。我去练了。练了一个月。回来再跪,跪了六个小时。膝盖不破了。她说‘行了,你可以当脚垫了’。”
“你现在在跪谁?”
“跪Vicky女王。Vicky女王是主人。”
“她呢?”Silver指着柜子里的沈艳慧。
“她是004。她是Vicky女王的家具。”
“你不叫她lina女王了?”
“不叫了。Lina女王死了。她是004。”
奴隶爬走了。
Queen Bee看着柜子里的沈艳慧。“004,你以前让人跪碎玻璃。你现在跪在玻璃柜里。玻璃柜比碎玻璃高级。碎玻璃在地上,玻璃柜在中间。你在中间被人看。你以前看人,现在被人看。”
沈艳慧没动。她的脸对着地板。
Madame Rouge弯腰看着沈艳慧额头上的白色高跟鞋。“这是Vicky的鞋。她最喜欢这双。Vicky把这双鞋插在004的额头上。004最后看到的光就是这双鞋的反光。”
“她没眼睛了。她怎么看?”Silver问。
“她用脑子看。她的脑子里有这双鞋的鞋尖。鞋尖上有反光。反光是她的光。她的光是Vicky的鞋尖。”
Silver摇了摇头。“她的脑子是Vicky的虚拟现实。Vicky的鞋尖是她的太阳。她的脑子是Vicky的鞋尖的天空。”
一个男奴跪在柜子旁边,额头贴地,不敢抬头。Queen Bee踢了他一脚。
“抬头看。”
男奴抬起头。他看着柜子里的沈艳慧。沈艳慧的眼窝空着,脸上有干了的血痂。
“她是沈燕慧吗?”
“是。”
“她以前让我当马。我当了一天。她的鞋跟踢我的脸。我的脸破了。她说‘你的脸太嫩了,不适合当马’。她让我去当脚垫。”
“你现在在当什么?”
“在当痰盂。”
“你恨她吗?”
“不恨。恨的时候在想Vicky女王。想Vicky女王的时候不恨了。”
Queen Bee笑了一声。“又一个被Vicky洗脑的。”
Silver喝完咖啡,把杯子放在柜子顶上。“004,你的柜子是透明的。你以前站在外面看人,现在你被关在里面被人看。你的柜子是玻璃做的。玻璃是透明的。透明的东西关不住人。关住你的是你的崇拜。你的崇拜是墙。你的墙是玻璃做的。你的墙是透明的。你看不到你的墙。你的墙是Vicky的鞋尖。你的墙是白色的,亮面的,有反光。”
Madame Rouge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柜子里的沈艳慧。沈艳慧的额头上有白色高跟鞋,背上有二十八只鞋,耳朵里有银色小鞋。她的嘴张着,导管里的营养液一滴一滴往下走。
王蕾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翘着腿。她闭着眼睛。她的脑子里有沈艳慧的声音。不是声音,是感觉。是崇拜的感觉。崇拜的感觉像水,从沈艳慧的脑子里流过来,流到王蕾的脑子里。水是温的,咸的,像汗。
“004,你在想什么?”
沈艳慧的脑子在回答。“在想您的鞋尖。鞋尖上有反光。光在脑子里。光在柜子里。光在所有人的眼睛里。他们在看我。他们在看您的高跟鞋。他们在看您的高跟鞋插在我的身上。他们看的时候在说。说的内容不是您。是他们。他们说的是以前的女王。以前的女王是沈燕慧。沈燕慧死了。我是004。我是您的。”
王蕾睁开眼睛。她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
“004,你现在在柜子里。你的身体是透明的。你的柜子是透明的。你的崇拜是透明的。透明的东西看不到。你的崇拜看不到。但我能看到。你的崇拜在我的脑子里。你的崇拜是水。水在流。水流的时候我在。我在的时候你崇拜。你崇拜的时候你在。你在的时候你是我的。”
沈艳慧的脑子在回答。“是。我是您的。”
王蕾放下酒杯。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灯是白的,亮的。她的脑子里沈艳慧的崇拜在流。水流的声音是沙沙沙,像舌头舔鞋底。
Silver从大厅走过来,推门进办公室。
“Vicky,你的004在柜子里。她在柜子里的时候,外面的奴隶在看她。奴隶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他们在看她的时候,他们的眼睛在发光。光不是崇拜。光是她。她是光。她的光是你的鞋尖。”
王蕾转过身。“他们看004的时候,004在想我的鞋尖。004想我的鞋尖的时候,我在她的脑子里。他们在看004的时候,他们也在看我。004是我的。004的柜子是透明的。我的东西是透明的。透明的才是干净的。干净的才是我的。”
Silver走了。
王蕾走回皮椅坐下。她闭着眼睛。沈艳慧的崇拜继续流过来。水流的声音变了。沙沙沙变成了嗒嗒嗒。嗒嗒嗒是她的鞋跟。沈艳慧在脑子里走。她走在王蕾的鞋跟上。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004,你在柜子里走了几步?”
“三步。走的时候在想您。想的时候走。走的时候在柜子里。柜子里有您的鞋跟。您的鞋跟是我的路。路是您的。我是您的路上的鞋印。”
王蕾笑了一下。很短。她睁开眼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红色的。她的嘴唇是红色的。红色和红色在一起。沈艳慧的崇拜在脑子里流。水流的声音是嗒嗒嗒。嗒嗒嗒是她的心跳。沈艳慧的心跳在王蕾的脑子里。王蕾的心跳在沈艳慧的脑子里。她们的心跳是同一个节奏。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