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周三的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洗刷了京州的燥热。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翻滚后的腥气。我和乔一站在路边积水的公交站台。
乔一穿着那件黑色的丝绒长裙,脚上是那双Roger Vivier。为了配这双鞋,她腿上裹着Wolford的黑丝。雨水溅起的水雾让丝袜表面蒙上了一层潮湿的微光。
她很紧张。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生怕泥水溅到鞋面上。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撕开雨幕,缓缓停在我们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张哲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上车。”
车厢里流淌着大提琴低沉的旋律。真皮座椅散发着好闻的皮革味,和外面那个潮湿、拥挤的世界截然不同。
乔一坐在副驾驶。她坐得很拘谨,双腿并拢,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像个误入皇宫的灰姑娘。
“今晚带你们去尝尝惠灵顿牛排。”张哲一边单手打着方向盘,一边随意地说,“庆祝乔一脚伤痊愈。”
“谢谢张队……”乔一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敬畏和不安。
餐厅在国贸顶层。
这是一个靠窗的四人位。铺着雪白的桌布,垂感极好,一直拖到地面,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私密的桌下空间。
座次很有意思:张哲和姜梨面对面;我和乔一面对面。但我坐在过道,乔一坐在里面,她的左手边就是张哲。
这种距离,很危险。
点餐环节,乔一看着菜单上昂贵的价格,手都在抖。最后全是张哲点的。
“牛排要几分熟?”
“我要全熟。”我坚持道。
张哲笑了笑,给自己和乔一点了五分熟。
前菜上来后,气氛有些微妙。姜梨一直在和我说笑,看似热情,实则是在用话术把我和乔一的注意力隔开。
主菜上来了。
张哲切了一块带血的牛肉放进嘴里。
就在这时。
我看到乔一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她原本正在切肉的手停在半空中,叉子差点掉在盘子上。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哲。但张哲目不斜视,依然在优雅地咀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了?”我问。
“没……没什么。”乔一的声音在发颤。
她低下头,试图把身体往我这边缩,像是要躲避什么东西。
但是,桌底下的空间是有限的。
我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放下手里的刀叉,假装餐巾掉了,弯腰去捡。
那一瞬间,我掀开了桌布的一角。
借着微弱的地灯,我看到了让我血液冻结的一幕。
桌底下。
张哲脱掉了他的一只皮鞋。
他那只穿着黑色商务袜的脚,正像一条粗壮的蟒蛇,强行挤进了乔一的双腿之间。
乔一的双腿紧紧并拢,试图阻挡这种入侵。
但那是徒劳的。
张哲的脚很有力。他踩在乔一那只RV平底鞋的鞋面上,用力碾压。
那种力量是绝对的压制。
乔一疼得脚趾蜷缩,但她不敢出声,不敢掀翻桌子。
紧接着,张哲的脚顺着她的小腿向上蹭。
那粗糙的袜子摩擦着乔一昂贵的Wolford黑丝,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他在勾她的腿。
他在强行把她的双腿分开。
乔一在发抖。
她在桌底下拼命地用眼神向我求救。
当我直起腰,重新坐好的时候。
乔一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她的眼眶红了,里面蓄满了泪水。那是无声的呐喊:沈言,救我。他在摸我。带我走。
我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恐惧而苍白的脸,看着她因为羞耻而咬破的嘴唇。
我也看向张哲。
张哲依然在笑,还在跟姜梨聊着红酒的产地。他甚至举起酒杯,冲我示意了一下。
“沈言,怎么不吃?这肉全熟了就老了。”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也是一种权力的展示。
他在告诉我:这顿饭几千块,这双鞋几千块。你吃着我请的肉,让你女朋友陪我玩玩腿,不过分吧?
我的手握紧了刀叉。
我想掀桌子。我想把盘子扣在他脸上。
但是……
然后呢?
得罪了张哲,乔一在队里怎么混?那双鞋要不要还?今晚的单谁买?
更重要的是,一种深深的自卑感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我。
我看着周围衣香鬓影的客人,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再看看自己身上廉价的T恤。
我怂了。
在乔一绝望的注视下。
我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低下了头。
切下一块那干硬的、全熟的牛肉。
塞进嘴里。
用力地嚼着。
乔一愣住了。
她眼里的光,在那一瞬间熄灭了。
她看懂了我的选择。
我为了这顿饭,为了不得罪人,为了保住那双鞋,把她卖了。
桌底下的动静变了。
不再是激烈的挣扎。
乔一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她不再反抗。
张哲的脚顺利地顶开了她的膝盖,滑进了她的大腿内侧。
“乔一,这肉不合胃口吗?”
张哲突然开口,打破了桌上的平静。他显然感觉到了桌底下的顺从,语气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啊……没,很好吃。”
乔一的声音已经麻木了。
“多吃点。”
张哲切下一块自己盘子里带血的牛肉,叉起来,直接递到了乔一嘴边。
“尝尝我的。五分熟更嫩。”
乔一看着那块肉。
又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吃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我。
她张开了嘴。
含住了张哲递过来的肉。
“唔……”
她机械地咀嚼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掉进盘子里。
晚饭结束的时候。
乔一站起来,差点摔倒。
她的腿是软的。
那双Wolford黑丝的大腿内侧,被摩擦起球了。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乔一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地用手擦着大腿,仿佛那里有什么脏东西。
回到出租屋。
门刚一关上,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就被打破了。
乔一没有脱鞋。
她站在玄关,背对着我,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你看到了。”
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异常尖锐。
我正在换鞋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我装傻。
“别装了!”
乔一猛地转过身,泪流满面地吼道,“你明明看到了!你捡餐巾的时候看到了!你知道他在桌子底下干什么!”
她指着自己的腿,指着那双黑丝上被摩擦出的痕迹。
“他在摸我!用脚踩我!还要分开我的腿!”
“沈言,我是你女朋友啊!你就坐在我对面,你就那么低着头吃肉?那块肉就那么好吃吗?”
她的质问像是一把刀,把我的伪装撕得粉碎。
我站直了身体。
看着崩溃的她。
“我能怎么办?”
我终于说了实话,声音里满是无力的疲惫,“他是队长,是富二代。我掀了桌子,那双鞋你还得起吗?你在队里还能待下去吗?”
“鞋……又是鞋……”
乔一看着脚上那双闪闪发光的RV,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
“去他妈的鞋!去他妈的忍辱负重!”
她弯下腰,用力把那双鞋脱下来,狠狠地砸向墙壁。
“砰!砰!”
那双价值七千块的鞋被扔在角落里,水晶方扣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我不穿了!我不稀罕!”
乔一哭着,开始撕扯腿上的丝袜。
“脏死了……全是他的味道……脏死了!”
她的指甲抠进肉里,用力撕扯着那双昂贵的Wolford。她恨张哲的轻薄,更恨我的无动于衷。既然这个男人保护不了她,那他还有什么资格看她原本完美的样子?
“嘶啦——”
一声裂帛的脆响。
丝袜破了。在大腿内侧,那个刚刚被张哲的脚肆虐过的地方,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把那双撕破的、带着体温和耻辱痕迹的丝袜团成一团。
她看着我。
看着我那一脸窝囊、甚至不敢抬头看她的样子。
一种混杂着绝望、鄙夷和报复的心理击垮了她。
“沈言。”
她叫了我的名字,声音冷得像冰。
“你不是喜欢我的脚吗?你不是喜欢闻这些东西吗?”
“既然你当不了男人,不敢掀桌子,不敢保护我……”
她手一扬。
那团黑色的丝袜狠狠地砸在了我的脸上。
“那你就只配当个垃圾桶。”
“给你!这上面有张哲踩过的灰,有他蹭上去的味道,还有我被吓出来的水……都给你!”
“这就是你今晚装聋作哑换来的报酬!”
乔一的手狠狠一扬。
那团黑色的、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Wolford丝袜,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我的脸上。
“啪”的一声。
并不疼,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羞辱感。
那是湿冷的触感。尼龙面料粗糙地剐蹭过我的脸颊,随即滑落在我的膝盖上。在那一瞬间的接触中,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钻进了我的鼻腔——那是高级皮革的鞣制味,是国贸顶层餐厅地毯上的尘土味,是乔一恐惧时的冷汗味,还有一股淡淡的、仿佛带着腥气的体液味。
这就是她今晚经历的一切。
这就是她作为“祭品”被呈上餐桌后的残渣。
乔一没有再看我一眼。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卫生间。
“砰!”
门被狠狠甩上,反锁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像是一记重锤,要把我和她隔绝在两个世界。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水开得很大,似乎想要冲刷掉一切。但在那嘈杂的水声掩盖下,我依然能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压抑到了极点的哭声。
那是像是受了伤的小兽在洞穴深处的哀鸣。
我坐在玄关冰冷的地板上,保持着那个瘫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膝盖上那团破烂的丝袜还在散发着那种令人作呕又令人晕眩的气息。但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拿起来闻,也没有把它塞进裤兜里。
此时此刻,我没有勃起。
只有一种巨大的、空洞的寒冷,顺着尾椎骨爬满了全身。
我真的是个废物。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晚餐时的画面。张哲的脚肆无忌惮地伸进她的裙底,她含泪向我求救的眼神,还有我低下头切那块该死的全熟牛肉时,她眼中光芒熄灭的瞬间。
我为了那几千块钱的鞋,为了那一顿我根本付不起的晚饭,为了不得罪那个所谓的“队长”,我把我的女朋友卖了。
我亲手把她推向了那只脚,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她被践踏。
“啪!”
我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很响,很疼。嘴角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但这点疼比起心里的那个黑洞,根本算不了什么。
“啪!”
又是一记。
我不知道我在惩罚谁,也许是在惩罚那个懦弱的自己,也许是在试图打醒这个荒谬的噩梦。
我就这样坐在黑暗里,听着卫生间里的水声渐渐停歇。
过了很久。
“咔哒”。
卫生间的门开了。
乔一走了出来。
她身上裹着那条洗得发硬的旧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还在往下滴水。她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她把脸洗得很干净,甚至有点太干净了,皮肤被搓得发红,像是要掉一层皮。
她没有看我,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她光着脚,绕过我,径直走向卧室。那双曾经涂着车厘子红指甲油的脚,此刻因为泡水过久而发白,指甲油的边缘显得更加斑驳残破。
她对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在她的心里,那个会帮她洗脚、会背她趟水的沈言,已经在今晚那顿晚餐里死掉了。剩下的,只是一个为了生存而苟且的室友。
看着她冷漠的背影,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恐慌攥住了我。
如果她就这样睡下,明天醒来,我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乔一……”
我发出一声沙哑的呼唤,声音难听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
她没有停下脚步。
我猛地扑了过去。
我不是去抱她的人,我不敢,我不配。
我跪着向前挪动了两步,双手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脚踝。
“别走……”
我把脸贴在她冰冷潮湿的小腿上,眼泪鼻涕在那一瞬间决堤而出,蹭在了她刚洗干净的皮肤上。
“对不起……乔一……对不起……”
乔一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脚边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对不起……我是个废物……我当时真的怕……”
我哭得浑身发抖,把心里那些最阴暗、最卑劣的念头全部剖开给她看。
“我怕那双鞋弄坏了要赔……我怕这顿饭要我买单……我怕得罪了张哲你在队里混不下去……我没用,我甚至不敢掀桌子……”
“我只能看着……我只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看着……”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求你别不理我……”
我紧紧抱着她的腿,指甲甚至掐进了她的肉里。这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是我在这个残酷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乔一没有动。
她也没有踢开我。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任由我的眼泪打湿她的腿。
许久。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了我的后颈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乔一也在哭。
她慢慢地蹲下来。
浴巾的下摆拖在地上,沾染了灰尘。
她伸出手,捧住了我的脸。
她的手很凉,指腹被水泡得起皱。她看着我这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角还带着巴掌印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凄凉。
“沈言。”
她轻声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了命运的疲惫。
“别哭了。”
她用大拇指擦去我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得让人心碎。
“不怪你。”
她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我们就是这种命。我们这种人……拿什么跟他们斗啊?”
她把我的头按进她的怀里。
那里很软,带着沐浴露廉价的柠檬香,还有她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味。
“那双鞋……我还是得穿。”
她在我的头顶幽幽地说,声音轻得像是梦呓,“那顿饭……我也还是得去吃。”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眼泪洇湿了她腰间的浴巾,温热的水汽透过布料,渗进她的皮肤里。
乔一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那动作很机械,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麻木,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却又没什么用的宠物。
玄关的感应灯“滋啦”一声,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我们。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在地板上拉出两道纠缠在一起的、模糊不清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是卫生间里漏出来的潮气,是我身上廉价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乔一身上那股洗过澡后依然仿佛挥之不去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冷香。
我们谁也没动。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走针声,一声声地切割着这死寂的空气。
我的手在黑暗中无意识地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一团湿冷、粗糙的东西。
是那团被她扔在地上的、撕破了的Wolford丝袜。
它就静静地躺在我们脚边,像是一块从她身上割下来的腐肉。
我没有把它推开。
在乔一看不见的黑暗里,我的手指慢慢收紧,将那团带着污渍和破洞的尼龙死死地攥进了手心里。尼龙面料摩擦着掌心,那种粗粝的触感,让我还在抽搐的心脏竟然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安稳。
“累了。”
乔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干涩,没有任何起伏。
“睡觉吧。”
她松开了抱着我的手,转身走向卧室。
浴巾在黑暗中滑落了一角,露出了她消瘦的肩胛骨。她赤着脚,踩着冰冷的地板,一步一步地走进去。路过墙角时,她的脚尖不小心碰到了那双被砸在角落里的 Roger Vivier。
水晶方扣在黑暗中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刺眼的光。
她停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她没有踢开它,也没有把它扶正。她只是绕过了它,像绕过一块墓碑,然后把自己摔进了那张并不柔软的床铺里。
我依然坐在玄关的地上。
手里紧紧攥着那团脏丝袜,把它举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霉味和绝望的空气。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
很久没有看到写得这么好的绿文了。环境描写,人物心理刻画,人物心态转变,故事推进速度都是恰到好处,请作者继续!
第二十一章
那晚的暴雨直到后半夜才停。空气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潮湿感并没有散去,反而像是被发酵过一样,变得更加黏稠。
清晨醒来的时候,乔一正背对着我坐在床边。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色的晨光像刀片一样割在她的后背上。她低着头,手里抓着那团昨晚被她发疯般撕扯下来、狠狠砸在我脸上的黑色丝袜。
那双昂贵的丝袜已经彻底毁了。原本光滑如丝缎的尼龙面料纠结成一团死物,大腿内侧的位置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周围还挂着被暴力撕扯后的抽丝,像是某种黑色生物死后的残骸。
她弯下腰,要把那团东西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别扔。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乔一浑身一颤,回过头看我。她的眼睛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水蜜桃,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是彻夜痛哭后的痕迹。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一丝看到我时的尴尬和躲闪。
坏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子,而且很脏,上面全是灰,还有……
她没说下去。还有张哲留下的痕迹,还有她自己分泌的体液,还有我昨晚抱着它时的眼泪。
我来洗。
我从她手里把那团冰凉、滑腻的丝袜拿了过来。指尖触碰到那处破损的裂口时,心里竟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挺贵的,扔了可惜。我找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拙劣借口,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那团充满腥气的尼龙,仿佛那是某种不可告人的战利品。
乔一看着我,眼神凝固了两秒。她没有拆穿我,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撒娇或者嫌弃。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死寂,又或者是一种默许。她似乎在说,既然你愿意接受这样肮脏的边角料,那就随你吧。
她没再说话,默默地从床底翻出那双发黄的旧球鞋。穿鞋的时候,她皱了皱眉,那是旧鞋生硬的鞋帮摩擦到脚后跟伤口的反应。但她一声没吭,用力系紧了鞋带,像是一个要去赴死的哑巴战士,背着包推门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那一团带着她体温与耻辱味道的破丝袜。
下午四点,天空又积起了厚厚的云层。
我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去了学校对面的一家咖啡厅。苏青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杯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正沿着玻璃纹路蜿蜒而下,在桌面上汇成一滩水渍。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正好能俯瞰整个体育场,以及那座如同白色巨兽般趴在阴影里的训练馆。
很难受吗?苏青没有抬头,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金属盖子发出清脆的开合声。
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我盯着窗外,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昨晚她哭了。她问我为什么不保护她。我答不上来,我只能像条狗一样抱着她的腿哭。
苏青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了肌理的冷漠。
你当然答不上来。因为在这个生态系统里,你本来就是最底层的食草动物。沈言,承认吧,当狮子扑向你的伴侣时,羚羊除了在旁边瑟瑟发抖地看着,还能做什么?冲上去送死吗?
我握紧了手里的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痛苦是因为你还在试图用男人的尊严来要求自己。苏青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积家手表,现在的你,应该学会换个角度去欣赏这场捕猎。
什么意思?
四点半了。苏青突然转换了话题,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座紧闭大门的训练馆,眼神变得幽深而诡异,训练应该结束了吧?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
苏青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诱导力。
沈言,闭上眼。
我不明所以,但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下,我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
想象一下。现在的女更衣室里,是什么样子的?苏青的声音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耳道钻进我的大脑皮层。
大家都走了。空荡荡的更衣室里,只有两个人。
乔一的脚很疼。那双旧球鞋磨破了昨晚的伤口,新肉和旧纱布粘连在一起。她坐在角落的长凳上,正在艰难地撕扯那一层带血的纱布。每撕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这时候,另一个人走了进去。不是张哲,那个男人太傲慢,他不屑于这种温存。这种时候,走进那扇门的,应该是姜梨。
随着苏青的描述,黑暗中,我的脑海里竟然真的浮现出了画面。那些画面是如此清晰,仿佛我正漂浮在那个充满雾气的房间上空,贪婪而绝望地窥视着一切。
那是我想象中的画面,却又真实得让我战栗。
更衣室里弥漫着刚洗完澡的水汽,空气潮湿而闷热,瓷砖墙壁上挂满了水珠。
乔一孤零零地坐在长凳上,脸色苍白,手指颤抖着捏着纱布的一角。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一抖,不敢再动。那块纱布已经嵌进了肉里。
笨手笨脚的。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穿透雾气。姜梨身上只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发梢滴着水,手里拿着一瓶药油走了过来。她身上散发着那种昂贵的、极具侵略性的玫瑰香氛,在这个充满汗味和发霉味道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姜梨姐……乔一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想要把那只受伤的脚藏到身后。
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姜梨蹲下身,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不容分说地握住了乔一红肿的脚踝。
真惨啊。姜梨的手指轻轻滑过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语气里带着三分怜悯七分戏谑,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穿这种破鞋遭罪。值得吗?
乔一咬着嘴唇,眼眶红了。此时的她太脆弱了,太需要一点点来自同类的关心,哪怕这关心来自姜梨。
忍着点。
姜梨把药油倒在掌心,双手用力搓热,然后覆盖在乔一的脚背上。
温热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伤口。乔一紧绷的身体在那一刻松弛了下来,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鼻音。
你看,男人有什么用?姜梨一边揉按,一边轻声低语,声音像是有毒的蜜糖,沈言只会让你穿这种破鞋,只会抱着你哭。他懂怎么照顾你吗?他懂怎么让你舒服吗?
那双手开始不仅仅局限于脚背。
带着药油的滑腻,姜梨的手指顺着乔一的小腿向上滑,经过膝盖,滑向大腿内侧那道被张哲蹭破的红痕。
那是敏感区。
乔一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要合拢双腿。
别动。只有女人才懂女人。
姜梨站起身,浴巾下的曲线若隐若现。她向前一步,将乔一的头按在自己柔软的胸口。
放松点,宝贝。你也累了,把这当成一种按摩就好。
沈言,你猜姜梨的手现在在哪里?
咖啡厅里,苏青的声音如同恶魔的旁白,精准地切入我脑海中最隐秘的角落。
她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当一个人极度脆弱的时候,身体的防线是最容易崩溃的。尤其是当这种安抚来自于一个同性,一种看似安全的温柔。
姜梨的手指很灵活。听说她在圈子里玩得很花,那一套手段,就算是直女也扛不住。
我猛地睁开眼。
别说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我的下体在桌布的遮掩下,竟然有了可耻的反应。因为就在刚才,在苏青的描述里,我看到了乔一在那双手的安抚下,从抗拒变成了顺从,从疼痛变成了享受。我甚至能想象出她脚趾蜷缩的样子,想象出她为了压抑呻吟而咬住嘴唇的表情。
那种画面让我感到恶心,想吐,却又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背德的兴奋。
苏青看着我这副狼狈的样子,满意地笑了。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指向楼下。
去吧,沈言。她出来了。去验证一下,你的想象是不是真的。
我几乎是逃一般冲出了咖啡厅。
傍晚的风里夹杂着一丝雨后的凉意,吹在身上黏糊糊的。
我在训练馆门口那棵巨大的法国梧桐树下停住了脚步。这里是阴影区,路灯照不到,正好能让我像个窥视者一样,盯着那扇明亮的玻璃大门。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了。
乔一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头发是湿的,并没有完全吹干,软软地塌在肩膀上,发梢还在滴着水珠。她的脸颊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潮红,那是热水冲刷无法造成的深层红晕,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杏子。
她走得很慢。那双穿着旧球鞋的脚似乎比去的时候更沉重了一些,每走一步,膝盖都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打弯。
那是双腿发软的迹象。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乔一。”
她明显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手里的运动包差点掉在地上。
看到是我,她紧绷的肩膀才塌了下来,但眼神依然在游移,不敢聚焦在我的脸上。
“你……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很哑。不是那种训练喊累了的哑,而是声带长时间处于某种紧绷状态后松弛下来的那种沙哑。
“接你回家。”
我走过去,自然地伸出手,去接她手里的包。
就在我靠近她的那一瞬间。
一股风吹过。
我整个人僵住了。
没有汗味。没有那双旧球鞋发酵出来的酸味。甚至也没有她平时惯用的那款廉价水蜜桃沐浴露的甜味。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冷冽的、带着明显侵略性的香气。
那是玫瑰与麝香混合的味道。
那是姜梨身上的味道。
这股味道是如此霸道,它不仅覆盖了乔一原本的气息,甚至像是渗透进了她的皮肤纹理里,随着她的体温,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苏青那恶魔般的低语再次在我脑海里炸响:“只有女人才懂女人……她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我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还残留着潮红的耳根,看着她脖颈深处那一小块没来得及消退的粉色印记。
我的想象,成真了。
在那个我看不到的更衣室里,我的女朋友,在另一个人的怀里,被彻底地清洗了一遍。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可能都沾染了那个女人的指纹。
“怎么了?”
见我不动,乔一有些慌乱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把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往后别了别,似乎想遮住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那里藏着愧疚,藏着惊慌,也藏着一丝刚刚被满足后的慵懒。
我应该质问她。我应该问她为什么身上会有别人的香水味。
但我没有。
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压下了胃里翻涌的酸楚,却压不住下腹升起的一股扭曲的燥热。
我往前凑了一步,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
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属于别人的玫瑰麝香味道,顺着鼻腔钻进我的肺里。
真香。
比她平时的味道,要高级得多,也要淫靡得多。
“没东西。”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讨好的笑。
“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香。”
乔一愣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是更深的羞耻。
“走吧。”
我不容分说地牵起她的手。那只手心潮湿、温热,软得像是一摊水。
我拉着这只刚刚被别人抚摸过、开发过的手,转身走进了茫茫夜色里。
第二十二章
那一晚,回出租屋的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乔一的手心一直出汗,湿漉漉、冷冰冰地黏在我的掌心里。晚风吹过,她身上那股原本属于姜梨的、浓郁的玫瑰与麝香的味道,就像是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把我们两个人紧紧地捆绑在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里。
进了门,灯光亮起。
那间狭窄逼仄的出租屋瞬间把我们打回原形。墙角的霉斑,空气中飘浮的微尘,还有那双被乔一脱在玄关、沾满灰尘和血迹的旧球鞋,都在提醒着我们刚才在训练馆遭受的冷遇。
那股属于别人的香水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愈发刺鼻。它不属于这里,就像乔一此刻不属于我一样。
“我去洗澡……”
乔一低着头,声音很虚,想要逃进卫生间。她迫切地想洗掉那股味道,也想洗掉那种被我窥破的羞耻。
“先别洗。”
我拉住了她。手碰到她胳膊的时候,她像是受惊的鸟一样颤了一下。
“脚还要上药。”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洗澡水会把伤口泡烂的。”
我把她按在床边坐下,自己转身去拿那个落满灰尘的医药箱。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嗡嗡的噪音。
脱掉那双沾满泥土的棉袜,是一个近乎残酷的过程。
经过一下午旧球鞋的摩擦,脚后跟渗出的血水和组织液已经把袜子的纤维和皮肉粘连在了一起。我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纤细的脚踝,一点点地尝试着剥离。
“嘶……”
乔一疼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关节泛白。她咬着那惨白的嘴唇,不敢发出声音,仿佛这也是惩罚的一部分。
随着袜子终于被扯下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汗味扑面而来,短暂地冲淡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玫瑰香。
我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那双脚已经没法看了。
除了旧鞋磨出的新伤,大腿内侧那道旧的红痕依然清晰。而除此之外,当我的视线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移,在她的膝盖内侧,我看到了两处淡淡的淤青。
那是被人用力按压过后留下的指印。
只有在某种特定的姿势下——比如双腿被强行分开,死死按在坚硬的长凳边缘——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我的手抖了一下,沾满碘伏的棉签重重地戳在了她的伤口上。
“啊!”
乔一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腿。她惊恐地看着我,视线落在我的眼睛上,又慌乱地移向自己膝盖上的淤青。
她知道我看到了。
那个更衣室里的画面再次在我脑海里闪过。姜梨的手,乔一颤抖的腿,还有这几处暧昧的淤青。
“磕……磕的。”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烟,眼神根本不敢看我,“训练的时候……不小心磕在器材上了。”
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
但我没有拆穿。
我只是低下头,用棉签一点点擦拭着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把那些肮脏的秘密连同血水一起擦掉。
“下次小心点。”
我低声说,声音平静得让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乔一看着我毛茸茸的头顶。突然,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沈言……对不起。”
她哽咽着,猛地弯下腰,伸手抱住了我的脖子。她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瞬间打湿了我的衣领。
“我再也不穿那双旧鞋了……我不想受伤了,真的不想了……太疼了……”
她抱得那么紧,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抱住了最后一块浮木。但我知道,她不仅仅是在说脚疼。她是在说那种被现实碾压的痛,是在说那种不得不靠撒谎来维持我们关系的绝望。
我也抱住了她。
在那一刻,我们像是两只在暴风雨中互相取暖的流浪狗。
就在这时。
“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那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碎了这间屋子里仅存的那点温情。空气中刚刚升起的一点旖旎,被这冰冷的机械声彻底切断。
乔一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她松开我,下意识地把脚缩了回去,颤抖着手拿起了手机。
屏幕惨白的冷光照亮了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是微信。
张哲:【明晚八点,“黑八”台球VIP厅。别迟到。】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黑色的真皮沙发,上面放着那家全京州最高端的台球会所的会员卡,黑金色的卡面上印着VIP三个字母。而在卡片旁边,放着那对护腕——那是乔一一直渴望的、专业级的护腕。
没有多余的废话。这是一道不容拒绝的圣旨,也是一张通往那个上流圈子的入场券。
乔一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又移向自己脚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我不去……”
她突然把手机扔在一边,像是那是烫手的烙铁。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无比的疲惫。
“我不想去了。沈言,我不想去了。”
“我的脚烂成这样,穿不了鞋,也站不稳。那个地方……全是他们的人,我应付不来。去了也是丢人,也是被他们笑话。”
她是真的怕了。
白天在训练场上的孤立无援,那种被当做垃圾一样无视的感觉,已经击碎了她的心气。她宁愿躲在这个发霉的出租屋里,也不想再出去受辱。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我看着缩成一团的乔一。
看着她那双涂着车厘子红指甲油、却伤痕累累的脚。
如果不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退队,意味着失去省队资格,意味着她这三年的努力全部白费,意味着我们将来只能在这个大城市里像蝼蚁一样挣扎。
而且……
我的心里,那个被苏青种下的魔鬼在低语:“不去?那这朵花怎么开?你怎么能看到她在那张绿色的台球桌上绽放的样子?”
我慢慢地站起身。
走向了房间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杂物,最下面压着一个黑色的鞋盒。
我把它抽出来,轻轻吹掉上面的灰尘。打开盒盖,揭开那层雪白的防尘纸。
那双黑色的、缎面的、鞋头镶嵌着施华洛世奇水晶方扣的Roger Vivier平底鞋,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是之前被乔一扔在玄关,又被我像做贼一样偷偷捡回来,用湿巾一点点擦干净的。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枚方扣折射出冷冽而诱人的光芒,那是金钱的光芒,也是堕落的邀请函。
我捧着这双鞋,走回床边。
单膝跪下。
像个最虔诚的侍者,也像个最卑劣的皮条客。
“去吧。”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向命运低头的妥协。
乔一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又看着我手里那双鞋。
“沈言,你……”
“别跟前途过不去。”
我蹲下来,把那双昂贵的鞋放在那一滩血迹斑斑的棉签旁边。这种对比是如此的荒谬,却又如此的现实。
“你的脚伤成这样,穿别的鞋走不了路。这双是缎面的,软,不磨脚。张哲没说错,这才是配得上你的鞋。”
“可是……”
“别可是了。”
我不容分说地握住她那只受伤的脚。
我的动作很轻,很温柔,生怕弄疼了她。我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伤口,把她的脚尖送进了那黑色的鞋膛里。
真的很神奇。
这双七千块的鞋子,内里像是云朵一样柔软。它完美地包裹住了乔一红肿的脚掌,避开了所有的伤口。那枚璀璨的方扣正好落在她雪白的脚背上,瞬间掩盖了所有的狼狈与贫穷。
乔一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脚。
在那双鞋的衬托下,她的脚看起来不再是伤痕累累的“烂肉”,而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那种美丽,是那双旧球鞋永远给不了的。
“好看吗?”我问。
乔一没有说话。
她动了动脚趾,感受着那种昂贵的包裹感。她眼里的抗拒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物质腐蚀后的迷离,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沈言……”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我要是穿了这个去……是不是就……”
她没说完。
是不是就回不去了?
我知道她想问这个。
“没事的。”
我握着她穿着新鞋的脚,把脸贴在那个冰凉的方扣上,就像在亲吻一个冰冷的誓言。
“我在。”
我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去。我就在旁边,给你摆球,给你递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你只要负责漂亮就好。”
乔一看着我。
许久。
她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但她的脚,却在这个瞬间,轻轻地踩在了地上。
“啪嗒。”
那是RV鞋底触碰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金钱落地的声音,也像是某种尊严破碎的声音。
她站了起来。
在那双水晶鞋的支撑下,她重新挺直了背脊。那个白天在训练场上被打垮的白天鹅,在这一刻,靠着出卖灵魂的契约,又活过来了。
“好。”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
“那就去吧。”
第二十三章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出租车停在了“黑八”台球俱乐部的门口。
这不是那种开在大学城地下室、充斥着劣质烟味和脏话的台球厅。这是一座独栋的欧式建筑,门口的罗马柱在景观灯的照射下泛着冷硬的光。泊车区停满了各色超跑,引擎的余热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
乔一挽着我的胳膊,刚一下车,我就感觉到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今天化了全妆,特意涂了那支很久没用的正红色口红,穿了一条姜梨之前送给她的黑色包臀短裙。而在那摇曳的裙摆之下,那双缎面的Roger Vivier平底鞋,正踩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
这双鞋真的很神奇。
昨天还让她疼得寸步难行的脚,此刻被那柔软的黑色缎面包裹着,竟然走得异常平稳。那枚施华洛世奇水晶方扣在门厅璀璨的水晶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仿佛在嘲笑她那双已经烂在出租屋里的旧球鞋,也在嘲笑我脚上这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走吧。”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湿漉漉的。
“沈先生,乔小姐,这边请。”
穿着白马甲的侍应生显然早就接到了通知,连会员卡都没查,直接把我们引向了二楼的VIP区。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像是走在某种巨兽的舌苔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昂贵的油画,空气中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以及一股混合了高档雪茄、皮革护理油和老式威士忌的复杂香气。
这是一种金钱发酵后的味道。
推开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包间大得令人咋舌,足足有一百平米。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斯诺克球桌,绿色的台呢在特制的无影灯下绿得有些发慌,像是一块精心修剪过的草坪,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踏入。
张哲正站在桌边擦巧粉。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那块几十万的理查德·米勒手表在灯光下闪着幽光。听到开门声,他停下动作,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没有看乔一的脸。
而是直接下移,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脚上。
看着那双黑色的RV鞋,张哲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料之中的、掌控一切的笑意。
“来了。”
他放下巧粉,那种神态不像是在迎接客人,而像是在检阅一件终于想通了、主动送上门的战利品。
“这双鞋,果然适合你。”
包间里不止他一个人。姜梨坐在角落阴影里的真皮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而另一个让我意外的人——陈瑶瑶,正趴在球桌的另一侧。
陈瑶瑶穿着极短的热裤,上半身是一件露脐的小吊带。她正努力地把腰塌下去,撅起臀部,摆出一个极其夸张、甚至可以说是媚俗的击球姿势。
“张队,你看我这个姿势对吗?”陈瑶瑶娇滴滴地问,眼神却挑衅地看向刚进门的乔一。
“不对。”
张哲看都没看她一眼,眼神一直粘在乔一身上,“太硬了,没那股子灵气。下去吧。”
陈瑶瑶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不甘心地直起身,狠狠地瞪了乔一一眼,拿着球杆悻悻地退到了旁边。
张哲朝乔一招了招手,手指勾了勾。
“过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就像是在唤一条宠物。
乔一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她身边,能感觉到她挽着我胳膊的手在那一瞬间抓紧了,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她在求救,也在试探。
但我没有动。
我像个木头人一样,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了。
乔一深吸了一口气。
她眼底的光黯淡了下去。她松开了我,踩着那双我亲手给她穿上的水晶鞋,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张绿色的台球桌,走向了那个男人。
“会打吗?”张哲问。
“不……不太会。”乔一低着头,声音很小,带着一丝颤抖。
“没事,我教你。”
张哲拿起一根球杆,递给她,“拿着。”
乔一接过球杆。那根深色的木质球杆握在她手里,显得有些沉重。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像个误入狼群的小羊。
“沈言。”
张哲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猛地抬头。
张哲并没有看我,他正专注地看着乔一握杆的手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一个服务生,又像是某种恶作剧的前奏。
“别在那傻站着了。这也没外人,服务员进进出出的扫兴。你去把球摆一下。”
包间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姜梨摇晃红酒杯时,冰块撞击杯壁发出的脆响。
摆球。
在这个局里,我是唯一的那个“多余的人”。我不配上桌,甚至不配坐在沙发上当观众。我的位置,是那个负责给他们收拾残局、摆好道具的球童。
乔一惊恐地回头看我,嘴唇哆嗦着:“张队,沈言他……”
“怎么?不愿意?”
张哲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也是,沈大才子是读书人,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没有。”
我打断了乔一的话。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烧,那种屈辱感像火一样烧着我的神经,把我的自尊烧成灰烬。但我还是迈开了腿,走向了球桌的一端。
“我来摆。”
我拿起那个黑色的三角形木框。
那些红色的、彩色的球散落在桌面上。我弯下腰,一颗一颗地把它们捡回来。
我的视线变低了。
在跪下去捡球的那一刻,我的视野里只有那张绿色的台球桌腿,以及……乔一那双黑色的RV平底鞋。
那双鞋真的很美,在无影灯下泛着柔光。
但我知道,这双鞋里包裹着的脚,依然满是伤痕。
“咔哒、咔哒。”
球体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在敲打我的骨头。
我就在距离乔一不到两米的地方,低着头,像个卑微的奴隶,亲手为接下来的这一场“公开处刑”搭建舞台。
“姿势不对。”
头顶传来张哲的声音。
“腰塌下去。再低点。重心太高怎么瞄准?”
我不敢抬头,但我能看到乔一那双黑色的RV鞋被迫分开了。
随着张哲的命令,她的膝盖微微弯曲,身体不得不慢慢前倾。
“重心放在左腿上。对,就这样。”
张哲绕到了她的身后。
这是一个标准的斯诺克教学站位。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这个动作充满了极其强烈的性暗示。
张哲的前胸几乎贴上了乔一的后背。
他伸出左手,握住了乔一架在桌沿上的左手手腕,强行掰开她的手指,帮她调整手架的姿势。而他的右手,则直接覆盖在乔一握杆的右手上,把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放松点,别这么僵硬。”
张哲的声音就在乔一耳边,带着一股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我……我怕打歪了……”乔一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
“歪了也没事。有我在,歪不了。”
张哲说着,身体突然往前顶了一下。
“啊……”
乔一短促地惊呼了一声,身体猛地一颤。
因为张哲的膝盖,强行挤进了她的两腿之间,顶在了她的大腿内侧。
那里,正是昨晚被我看到的、那处还没消退的淤青。
“张队……”
“专心点。”张哲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还有一丝享受猎物挣扎的快感,“眼睛看着球。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刚刚摆好球,正准备撤走那个三角框。
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令人窒息的一幕。
乔一整个人几乎是趴在台球桌上的。
因为那个极度前倾的姿势,她那条黑色的包臀裙不可避免地向上缩起,露出了一大截大腿后侧雪白而紧致的肌肤。
在明亮的无影灯下,那片雪白显得格外刺眼,甚至能看清皮肤下细微的青色血管。
而张哲就贴在她身后。
他就像是一头正在交配的公狮子,把母狮子死死地压在身下。
他的手虽然规矩地放在球杆上,但他的胯部,正严丝合缝地抵着乔一的臀部。
这根本不是在打球。
这是一种公开的、合法的、打着“教学”旗号的模拟性交。
“沈言,摆好了吗?”
张哲突然抬头,透过无影灯的光晕,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挑衅和炫耀。
他在告诉我:看,这就是你的女朋友。不管她在你面前装得多清高,在我这里,她只能乖乖地撅起屁股,摆出我想要的任何姿势。而你,只能在旁边看着,甚至还要为我们服务。
“好了。”
我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回应,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我拿着三角框,像个幽灵一样退到了阴影里。
“啪!”
一声脆响。
张哲带着乔一的手,猛地把白球击了出去。
巨大的冲击力让乔一的身体随着球杆的后坐力向后一震,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张哲的怀里。
白球冲进红球堆,把刚刚被我摆得整整齐齐的球阵撞得七零八落。那些红球四散滚开,就像是我们破碎的尊严。
“好球!”
姜梨在旁边轻轻鼓掌,眼神里满是戏谑。
乔一的脸涨得通红,那是羞耻到了极点的颜色。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想要直起身子,想要逃离那个滚烫的怀抱。
“别动。”
张哲突然按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掌控着乔一最敏感的腰窝。那一瞬间,我看到乔一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这一杆还没进呢。保持姿势。”
他命令道。
语气轻佻,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命令。
乔一僵住了。
她只能维持着那个羞耻的、撅着屁股的姿势,继续趴在那张绿色的台呢上。她的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节发白。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视线穿过球桌,正好落在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我身上。
她看着我手里那个用来摆球的三角框。
我也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踩在厚重地毯上的RV鞋。那是我们最后的遮羞布,也是她此刻无法逃离的枷锁。
那双鞋真的很美。但在这一刻,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副镣铐,把她锁在了这张名为欲望的手术台上。
“再来。”
张哲再次俯下身,把自己的身体重新压了上去。
这一次,他的动作幅度更大了。随着球杆的前后抽送,他的身体也在有节奏地撞击着乔一的臀部。每一次撞击,乔一的身体都会随之颤抖。
“唔……”
乔一咬住了嘴唇,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的、类似于呜咽的闷哼。
我看到她的腿在发抖。
那双平时在球场上最有力的腿,此刻却软得像面条一样,还在微微地互相摩擦。
我不确定那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某种身体被强行唤醒后的生理反应。
因为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随着她的体温升高,随着汗水的挥发,那股玫瑰与麝香的味道再次变得浓烈起来。
一滴汗水,顺着乔一的下巴滴落。
“啪嗒。”
它落在那张昂贵的、翠绿色的台呢上,洇开了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那一小团湿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就像是一个肮脏的印记,烙在了这张原本干净的桌子上,也烙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第二十四章
“我去一下洗手间……”
那滴汗水落在绿色台呢上的瞬间,乔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推开了身后的张哲。
她甚至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把球杆胡乱地塞进我手里,抓起放在沙发上的手包,踩着那双RV平底鞋,近乎逃窜般冲出了包间。
那扇厚重的红木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张哲并没有生气。他站在球桌旁,手里把玩着一颗红球,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沈言。”
他转过头,把那颗红球抛给我,“去门口守着。别让服务员进去打扰。”
我接住了那颗球。球体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好。”
我低着头,像个尽职尽责的看门狗,退出了包间,站在了走廊上。
走廊尽头,就是洗手间。
我靠在墙壁上,看着那扇印着金色“Ladies”标识的门。
此时此刻,我不需要望远镜,也不需要窃听器。苏青植入我脑海里的那双“眼睛”,已经自动在黑暗中睁开了。我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就像我知道那股玫瑰麝香的味道有多致命一样。
……
【洗手间内·镜子迷宫】
这哪里是洗手间。这是一座用大理石和镜子堆砌起来的迷宫。
没有窗户,只有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四面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落地镜,将空间无限折叠、延伸。
乔一冲到洗手台前,拧开金色的水龙头。
冷水哗哗地流出来。
她捧起一捧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脸上。冰冷的触感刺激着滚烫的皮肤,试图冲刷掉刚才在台球桌上那一层令人窒息的热度,以及那个男人留在她身后的触感。
她抬起头。
镜子里的女人满脸水珠,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慌乱而迷离。而最让她感到羞耻的,是那一抹依然残留在脖颈和脸颊上的、不正常的潮红。
“真狼狈啊。”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乔一猛地回头。
姜梨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她正靠在门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正冷冷地打量着她。
“姜梨姐……”
乔一慌乱地想要擦干脸上的水,“我……我只是有点热。”
“热?”
姜梨轻笑了一声。
她踩着那双十公分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某种倒计时。
“是在上面热,还是在下面热?”
姜梨走到乔一身后。
她比乔一高出半个头。此时,她伸出手,搭在了乔一的肩膀上。
两人的身影重叠在面前巨大的镜子里。
“看着镜子。”
姜梨命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魔力,“别躲。看着你自己。”
乔一被迫抬起头。
镜子里,姜梨穿着黑色的深V礼服,像是一朵盛开的黑玫瑰,高贵、从容、危险。
而被她圈在怀里的乔一,穿着那条紧身的包臀裙,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白兔,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知所措”。
“看看你这张脸。”
姜梨吐出一口烟雾,那白色的烟气喷洒在乔一的耳边,带着薄荷的凉意,“多美啊。这么红,这么烫。刚才张哲顶着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腿都软了?”
“没……我没有……”乔一颤抖着否认。
“嘘。”
姜梨的手指竖在乔一的嘴唇上,“别骗姐姐。我是女人,我看得懂。”
她的手顺着乔一的肩膀滑下去,落在了乔一的腰上。
那里正是刚才张哲按过的地方。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姜梨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魅惑,“刚才那一杆球打出去的时候,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你的腿在发抖,你的大腿内侧在收缩……乔一,你湿了吧?”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乔一崩溃地捂住耳朵,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很脏……我觉得自己好脏……”
“脏?”
姜梨笑了。她扔掉烟头,用那双昂贵的高跟鞋狠狠碾灭。
然后,她一把扳过乔一的身体,把她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上。
“这就叫脏?”
姜梨逼近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乔一身上,“那你每天晚上住在那个发霉的出租屋里,听着隔壁的叫床声,还要担心下个月的房租,那叫什么?那叫干净吗?”
“还是说,你觉得跟着沈言那个废物,穿几十块钱的鞋,吃路边摊,为了一个省队名额像狗一样求人,就是干净?”
姜梨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乔一那点可怜的自尊。
“看着这儿。”
姜梨指着四周奢华的装潢,指着镜子里那个光鲜亮丽的乔一。
“这里是‘云顶’。这一晚上包间的费用,够沈言打一年的工。张哲刚才摸你的那几下,换来的是你梦寐以求的护腕,还有那个省队名额的安全。”
“这不叫脏。这叫价值。”
乔一愣住了。
她看着姜梨,泪水挂在睫毛上。她的世界观正在崩塌,正在被另一种更加赤裸、更加残酷却又充满诱惑的逻辑重组。
“而且……”
姜梨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乔一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是一个大姐姐在安慰受委屈的妹妹。
“你其实……并不讨厌那种感觉,对吗?”
姜梨的手指顺着乔一的脸颊下滑,滑过她的脖颈,滑过锁骨,最后停留在她起伏剧烈的胸口。
“被强壮的男人掌控,被所有人注视,成为全场的焦点……这种感觉,不比在沈言那个只会哭的废物怀里要刺激得多吗?”
“我……”
乔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的身体确实背叛了她。
在张哲的怀里,虽然恐惧,虽然屈辱,但那种强烈的荷尔蒙冲击,那种处于风暴中心的眩晕感,确实让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那是一种……想要毁灭、想要堕落的快感。
“傻丫头。”
姜梨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和欲望。
她突然低下头。
吻住了乔一。
那不是礼节性的吻。那是带有侵略性的、湿热的、充满了占有欲的吻。
乔一瞪大了眼睛。
她想要推开,但姜梨的手紧紧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向自己。
姜梨的舌头灵活地撬开了她的牙关,带着一股红酒的醇香和烟草的苦涩,长驱直入。
乔一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在抗拒男人,抗拒张哲。但面对同性的姜梨,面对这个刚刚还“安慰”过她的姐姐,她的防线失效了。
姜梨的吻太温柔了,也太懂技巧了。
就在乔一迷失在这个吻里的时候,姜梨的一只手,悄无声息地顺着那条包臀裙的下摆,探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了那层薄薄的布料。
湿的。
果然是湿的。
“看。”
姜梨松开乔一的嘴唇,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她举起那根沾着晶莹液体的手指,在镜子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
姜梨笑着,眼神妖冶得像个女妖,“这就是你的‘不要’吗?乔一,你的身体早就做好了准备,哪怕是在那个台球桌上。”
乔一看着那根手指。
那是她最隐秘的羞耻,被赤裸裸地展示在明亮的灯光下。
轰的一声。
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那道“忠诚”和“廉耻”的堤坝,彻底决堤了。
她无力地靠在洗手台上,双腿发软,顺着镜面慢慢滑落。
“我该怎么办……”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而迷乱,“姜梨姐……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
姜梨蹲下来,扶起她。
她帮乔一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又拿出口红,帮乔一补上了那个被吻花的唇妆。
“擦干眼泪,补好妆。”
姜梨看着镜子里那个重新变得美艳、却多了一丝破碎感的乔一。
“然后回到那个房间去。”
“去做张哲的幸运女神。去享受这一切。哪怕是为了报复沈言的无能也好,为了你自己的前途也好。”
“记住,只有快乐是真的。”
……
【走廊外】
五分钟后。
洗手间的门开了。
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她们走出来。
姜梨走在前面,神清气爽,像是一只刚饱餐一顿的黑猫。
而乔一跟在后面。
她变了。
十分钟前冲进去时的那种惊慌失措不见了。
她依然低着头,依然有些不敢看我。但她走路的姿势变了。
那双RV平底鞋踩在地毯上,不再是虚浮的,而是带着一种认命后的沉重。
当她经过我身边时,那股玫瑰与麝香的味道,比之前浓烈了十倍。
它不仅仅是附着在她的衣服上,它像是已经腌入味了,从她的呼吸里,从她的毛孔里散发出来。
她停下脚步。
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求救,也没有了愧疚。那是一双因为过度刺激而变得有些涣散、却又异常湿润的眼睛。
在那眼底深处,我看到了一种“欲望”的火苗,正在那片废墟上燃烧。
“走吧。”
她对我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陌生的冷漠。
“别让张队等急了。”
说完,她没有挽我的手。
她独自一人,踩着那双张哲送的鞋,转身走向了那个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包间。
那背影,决绝得像是一个刚刚签完卖身契的祭品。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我的拳头松开了。
苏青是对的。
那朵花,开了。
虽然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