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人和人之间的差异巨大,即使仅仅就智商来说,也是差异巨大。我有时候就是会比很多人都聪明,而有时候又会比很多人都笨很多。完全令人无助和绝望的差距。别人一眼就能看懂的东西我需要看很久,理解很久,我一上手就知道怎么回事的东西也别人也可能需要笨拙地摆弄很久。而那些我羡慕的,比我聪明的,在学校比我成绩好的,在游戏里数据比我好看的那些人,他们天生就能收获更多的赞美,更多的成就感,更多的自我价值,而这些情绪价值又能够让他们拥有更好的心态去面对新的任务。这种不平等深刻地渗透在社会的每一件事情,每一个角落。就像是贫富差距一样,那些游戏数据好的玩家能获得更多奖励,从而更轻易地获得更高的分数,那些学习成绩好的同学拥有更牢固的基础知识,更强的举一反三能力,比那些成绩不好的同学更容易吸收新的知识。钱多的人更容易赚钱就更不用说了。赚一百万最简单最快速的方法就是你有一个亿,然后无论你做什么都可以立刻赚到一百万。赚一个亿最简单的方法里就是你投资一百亿。
所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从小一直处于学习工作和游戏没有太多正反馈的状态,这也许对我来说是好事?而且我好像一直也不会因为那种取得了的成就而更加努力地投入精力和时间。游戏里我碰巧打出了一次精彩的对局,我继续玩的欲望会瞬间下滑,连在赌场里(新加坡的合法赌场)也是这样,我赚了大概本金的百分之五十,我突然就不想再继续玩了。因为我又开始输钱了,我特别喜欢见好就收。那些奖励会让我感到满足,但是却不会激励我投入更多。学习和赚钱我似乎涉及得很少,我很少在这方面收获积极的反馈,或者说那些反馈都让我觉得很无趣。我当然不是去打工然后赚不到钱,而是赚到的钱没让我有动力更加努力更加投入。
可能我一直对这方面并不在意也有关。自我总是这样盘根错节,一件事的发生对我来说原因总是很复杂,我的自我从我的回忆和业力中挑选各式各样的因素吸纳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完全地随机,完全地没有规律,也没有加以筛选。然后我就这么把这一切认同为我自己的。我就是这样的人。没有什么内涵,没有什么深度。我对学习对工作对金钱的态度的根源是如此复杂的复合因素导致的,既有我的智商原因,也有我的不在意金钱只被内心对温暖和欲望的渴求推动的原因。而我被渴求推动又是因为童年在母亲哪里没办法获得足够的温暖与安全感。而母亲没给我足够的温暖是因为她没有这个能力,并且她也并不在意这个部分,她更在意的是学习工作和赚钱。而她更在意钱不在意温暖的原因又是因为她的父母和爷爷奶奶。而她的父母和爷爷奶奶把她培养成这个模样的原因,再往前追溯就只有对那个年代,民国时期模糊而笼统的概念。这种追溯可以无限地往前延伸,我的先人一定有人经历过戊戌变法,经历过南京条约,经历过南京大屠杀或者火烧圆明园,当然也一定有人经历过焚书坑儒和赤壁之战,而他们的这些经历也就会转化为他们的经验和个性,变成他们的人格和自我,然后通过这种抚养,这种在自己孩子小时候对他的各种各样个性鲜明的态度而传递下来,然后传递到我身上。我现在既然活着,就证明我的传承没断。即使我祖上有谁是孤儿,是被抱养的,也会传承。这种传承也许可以一直追溯到直立人,南方古猿,或者恐龙时代的某个小型哺乳动物。以至于直到生命的开端,时间的尽头。如此漫长的单线传递,亿万年的时间只要有任何一个人死于意外,我就不会存在。而我存在,这是多么荒谬的事情。而我的个性,我的自我强烈地受到他们所有人的抚养的影响。当然很多自我的部分在漫长的时间里已经面目全非,就比如我如此坚定地与母亲断联,不想要再接受任何来自于她的对我的影响,而她留在我身上的印记也会不可避免地强烈异化为别的东西传递到我女儿身上。
自我总是一个可塑性非常强的东西,最可悲的不在于自我存在,而在于我总是把我的自我当成天经地义的,当成永恒的,当成必须立刻满足立刻实现的。我刚刚出门去拿菜,又一次地强烈感觉到我对异性的渴望,我非常渴望有女人可以陪伴我,可以和我做爱。我非常痴迷地想要享受那种和女人依偎在一起,互相抚摸互相依靠,互相依恋的感觉。比如这种。

这种感觉升起的时候我几乎没有任何空间去想别的事情,就像是毒瘾发作一样。浑身刺挠,浑身难受,只觉得为什么我现在还没有女人,只觉得我做任何别的事情都是在浪费时间。最可怕的是这种成瘾在这个社会是不被认为不正常的。世人甚至都在鼓励年轻人去找对象,去谈恋爱结婚生孩子。我说我想要吸毒,我想要玩游戏,我想要赌博,我会遇到很多评判和阻碍,可是当我说我想要谈恋爱,想要结婚,甚至会有人给我介绍相亲对象。多么讽刺!明明是同样的成瘾机制,明明是同样的成瘾感受,明明是同样的心里只想着这件事其他什么事都做不了,但是就是会被区别对待。
当然我也理解,对于物种来说繁衍后代总是天经地义,并且收到社会,受到人类共识保护的。更何况我渴望的还不是那种一夜情,那种短择,那种与很多异性交往,我渴望就是与同一个人一直在一起,互相扶持互相依恋。这简直是社会的模范恋爱版本。没有人告诉我这是有问题的,没有人告诉我这是不正常的。所有人都认为这再正常不过。于是我真的这么做了,而其中的挫折与苦难我也只好全部自己消化。
但是这对真相来说很荒诞。从自我的角度看,我对温暖与陪伴上瘾,和我对赌博和药物上瘾有什么区别?我看着是完全一样的。我因为对家庭和温暖的渴望而完全不在意我是否有工作,我是否赚钱,我是否能养活自己。我和那些因为赌博而导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赌徒有什么区别?我在情感方面经验丰富,而且掌握诸多技巧,而在学习工作和赚钱方面是完全的白痴。这和那些瘾君子有什么区别?他们也能熟练分辨各种药品的成分和纯度,掌握各种吸食技巧,而在其他方面生活不能自理。
都是一种成瘾症。而我深陷其中。其实所有人都深陷其中。都活在自己的恐惧之中。每个人都是如此。那些看上去光鲜亮丽的人,内在尤其如此。
所以也许我的天赋和优势不在于工作学习和赚钱,而在于某些需要用到情感方面的东西的事情。也许我能够轻易地发现一个人的悲伤,一个人内心正在煎熬是我的天赋,我天生知道如何倾听如何陪伴,如何让一个受伤的人走出来不再整天被抑郁困扰是我的天赋。但是在我生命的前20年,没有任何机制和标准来衡量和比较这种能力,没有人,没有框架定义这种能力,我也无从学习和发展这种能力。而在我意识到,接触到人类的所有面向,或者至少我不再必须只能接触人类智商为主导的学习给工作的面向的时候,我又突然因为厌恶而失去了那些激情和动力。
我因为拯救者情结,因为童年安全感获得不足而拥有了共情和通感的能力。我能够轻易地使用空椅法和任何我想要与之对话的人对话,从而获得对方内心深处与我有关的一切信息。这应该是一个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轻易做到的能力。
而有的人,比如网友,因为惨淡的原生家庭和惨痛的校园暴力经历,而拥有了学习成绩优异以及游戏数据漂亮的能力。俗称的那种高功能人格。我不是这种人,我没法知道他们的这些经历具体是如何转化成优异的成绩的,只能知道某些模糊的大概印象,比如因为知道没有人可以帮自己,没有人能够为自己兜底,所以一切都必须靠自己,所以一切事情,特别是与生存保障相关的,食物与水的来源,金钱的来源都必须做到最好,否则就无法生存。对应地,我会觉得我必须获得安全与温暖,否则就无法生存。因为我的童年没有这种被彻底抛弃的经历,但是有那种母亲明明很让我渴望,她那里也有温暖与安全,却总是无法得到足够的温暖的那种扭曲的张力。
说不清上来谁更惨,谁更残忍。是给一个人免费的水喝,却永远让他喝不饱,在他无数次明确表达自己不够时无情地拒绝更残忍,还是一个没有免费的水喝,不得不自己去寻找的人处境更悲惨?
我也看得到这两种情景造成的差异,反而是网友的经济情况比我要好的多。她用的手机,平时吃的食物,甚至用的手机膜都比我的要高级。如果一个人从16岁就开始不得不自己赚钱,那么他的生活质量,他花钱的消费水平一定比我这个一直到现在仍然在啃老的人高。我有保障,有人为我兜底,于是我也无法离开那个局部最优了。我被母亲用一碗永远也不够喝的水给囚禁于此,于是丧失了独自外出寻找水源的能力。那些出门寻找的,总能多少找到一些,也许很辛苦,也许很疲累,是我没有经历过的,但是他们也有我的那点保障所完全比不上的。也许对他们来说,我所拥有的保障和兜底,那永远不够喝的半碗温暖与安全也是他们所羡慕渴望和期待的。
所以这就是自我。有谁值得别人羡慕?有谁值得别人嫌弃?
我的天赋对我来说天经地义,不值得为之高兴。他们的天赋对他们来说也只是实现欲望的工具。
我何时才能摆脱这个欲望?我何时才能戒断?
我他妈根本戒不了。这会儿网友突然和我聊上了。我他妈根本就是脸红心跳激动的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