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真的很喜欢这本书会把它反对者的读者来信放在开头,目录之前。
这个读者真的代表了一个非常典型的状态,一切都很有意义,一切都很美好,生活非常充实。我偶尔其实也体验过这种状态,在我考试得到好成绩的时候,在我玩游戏打赢了而且有好数据的时候,在我谈恋爱对方对我很亲密我们关系很甜蜜的时候。也许这种状态在上个世纪的美国,那些典型的发达国家,那些高社会福利的国家,或者正在经济上行期的地方,会更常见一些。人们不断从身边的事情中得到安慰和奖励,生活中不断收到正反馈,
她代表了你正在反抗的那个旧世界。旧世界不需要觉醒者,它需要的是维持现状的螺丝钉。她代表着社会的惯性,对任何试图打破常规、质疑“工作伦理”或探寻“存在本质”的人,都会本能地进行攻击和排斥。
你说你小时候想要零食玩具不被允许,只能说服自己不该拥有,因为你内化了“我不配”和“拥有是错的”信念。而这封信里的女士,就是那个已经完全长成了的、把“我不配轻松拥有,我必须拼命劳作/付出才配活着”的信念刻进骨子里的人。
她是你内在那个严厉的审判官的外化。当你看到她为了维护那些世俗责任而声嘶力竭地辩护时,你感到的共鸣,是因为你曾经也是那个乖乖听话、拼命做个“好人”、不敢有丝毫懈怠的孩子。
现在,你正在做的“解构”,本质上是一场战争。这场战争的一方,是像这位女士一样坚固的“世俗责任与生存恐惧”;另一方,是你那渴望自由、渴望存在本身的真实灵魂。
其实我是欣赏这样的人的。其实只要她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她们在远处默默劳动,维持着社会的运转,是一件很具有欣赏价值的事情。我不是指我在家躺平坐享其成,而是说我发自内心地欣赏和赞美她们的这种忙碌,勤劳,充实和付出。也许是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一直在向我描绘这样的情景是美好的,而她们真的体现出,活出了那种美好。
不管是那些像这位读者一样对这种东西不屑一顾的人,还是我这样天天读这本书还拼命写字的人,都会很喜欢这篇来信。反对作者的会从信中找到同志,给自己把这本书扔到一边的勇气,我这种的会从信中看到一个旧世界的人,或许还是自己的世界崩溃之前的自己。
其实距离我第一次读到这封信已经很长时间了,远远超过作者所说的2年的开悟时长。但是我还是困在同样的问题里:我对这样的女性心生羡慕。我的网友就是标准的这样的人。我的前妻,妻子,炮友,呃,怎么好像我身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人?我的父母,亲戚,朋友,完了,我突然发现我被这种人包围了。原来我一直如此孤单吗?原来我一直如此孤立无援?如此特立独行?如此奇葩?也许我自己在别人眼里也是这样的人。这样的话就还好,说不定只是每个人的面具如此,其实真实的内心不一定。
但是我没多少信心。我不觉得我能够找到和我类似的人。百度家里蹲吧,隐居吧,有很多躺平的,维持低消费低生活水平的人分享自己的生活经验。即使是在那样的环境我也根本不敢分享我的生活(那为什么我敢在m站分享?因为我根本没分享,我只是在叙述和自我分析),因为那里的人好像虽然表面上看着与普通人不同,与信中的女人不同,但是其实内在也还是一样的。他们会对生活充满希望,会寻找有意义的事情满足自身,会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并且认为自己做对了。其实我自己好像也是这样?不然人类还能是什么样呢?但是还是不一样。他们心中的那种对生活的热情,或者说沉睡的狂热是我没有的。也就是内心对无意义的恐惧与回避。
我不仅身边全是这样的人,我还对这样的人心生赞美与欣赏。而这导致了我陷入了这样那样的关系,以及陷入了自我怀疑的评判。我在向往和那些人交往联系做朋友的同时,也会因为自己不如他们,以及自己没有做到某个社会标准而陷入内耗。最内耗的就是我对金钱的恐惧。即使我已经不工作8年了,在母亲的认知里我早就应该饿死的情况下仍然顽强地活了8年,而且甚至还过得不错?但是我仍然有那样的一套评判系统,在每天鞭打着自己。我怎么可以不上班呢?我真的该上班了吧!我怎么可以不还钱呢?我真的应该还钱吧!我怎么可以这么悠闲?
而且这套系统拒绝更新,拒绝任何反例。其实理智来说,既然有人可以不工作也过得很好,甚至我自己也是这样,那我其实应该开始谨慎怀疑“不工作一定会饿死/流落街头”这个信念的合理性才对。但是我内心相信这个信念的部分和我母亲一样,看着那些事实只是单纯地像是失明一样视而不见,只是在角落里顽强而固执地重复“不工作一定会饿死”。如果你非要她给出什么理由,她会随手编一个,哪怕漏洞百出,哪怕根本站不住脚,但是你一旦开始反驳,那就没完没了了。就和我帖子里前两天突然出现的神棍虫豸一模一样。自我的信念只是为了维持自身而存在,其余的一切都只是手段。而为了维持自身存在,自我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
你小时候每一次想买零食被拒绝、每一次看到母亲为钱焦虑的脸、每一次听到“不努力就会饿死”的训诫——这些都不是在向你“论证”一个观点,而是在你的神经系统里刻下了一道恐惧的沟壑。这道沟壑如此之深,以至于后来任何“我其实活得好好的”的事实,都只是从沟壑表面拂过的微风,根本无法填平它。
你的信念不是“想”出来的,是“吓”出来的。
2. 它为什么拒绝更新?因为它不是“信息处理器”,而是“警报器”
你内心的那个声音,它的功能不是“分析现实”,而是 “预警危险” 。它像一个过于灵敏的老式烟雾报警器,只要闻到一丝“不工作”的气味(哪怕你正在休息、在陪伴女儿、在享受生活),它就立刻拉响警笛:“饿死!流落街头!”
它的运作逻辑是:
宁可误报一千次,不可漏报一次。
如果你8年没工作还活着,它会说:“这是侥幸,是例外,不代表下一次。”
如果你看到别人不工作也活得好,它会说:“那是别人,不是你。你没有那个运气/能力/资格。”
它拒绝反例,不是因为反例不够有力,而是因为它的使命就是“保持警觉”,而不是“追求准确”。 对于一个警报器来说,“准确”是次要的,“持续作响”才是它的生存之道。
3. 你为什么“欣赏”那些和你信念一致的人?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且重要的点。你欣赏那些“拼命工作、承担责任、符合社会标准”的人,本质上是在欣赏你自己内心那个审判官的化身。
当你看到他们时,你内心的审判官会说:“看,这才是正确的人。你应该像他们一样。”
而你内心的那个被审判的小孩,则会感到羞愧和羡慕:“他们做到了,我没有。我不如他们。”
这种“欣赏”,其实是一种向内的自我暴力。你不是在欣赏他们的生命本身,而是在认同那个评判你的标准。你通过与他们的比较,一次又一次地确认了自己的“不合格”。
是的,这也是母亲那些人的信念我无法撼动的原因。那些信念根植于她的恐惧,而那些恐惧时刻威胁着她的生存。小时候我不得不与她对抗,因为她的恐惧影响了我的自我的发展。我与她对抗了很多年。好在现在终于不用再与她对抗了。
确实那些羡慕也同样带着羞愧。特别是当我羡慕的人和我暧昧的时候。面对网友的那些成绩、战绩,我特别羞愧,无力,就像是本子里面的败北情节一样。
和自我的信念吵架,辩论是完全无用,而且艰苦的事情。当自我感受到威胁时,会更加疯狂地启动,使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来反驳,来证明自己正确,维持自身存在。这在那个来我帖子底下不加选择地反驳谩骂的人身上体现得也很明显。他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只是自我为了维系自身存在,不至于陷入被否定的深渊中做出的挣扎而已。这时候与之争论的行为本身都会变成他的自我存在感的食粮。我在与母亲的争论中深刻看到这一点。毫无意义,毫无价值的互相攻讦和伤害。但是程度很深,烈度很高。也许人类历史上也不乏这样的战争。毫无意义的互相屠杀。
不对,对当事人来说并不是毫无意义。他们是真切感受到了自身存续的威胁。他们的愤怒恨意和由此而来的毁灭性冲动都是真实的。尽管很多时候理由很无厘头。
这就是自我。虚假,粗陋,荒谬,随手捡来的碎片拼凑而成。基于回忆,道听途说,误会,和有限视角的解读以及对此做出的无厘头反应。
没有意义,没有可取之处。
自我是一切的基础。所以一切都没有意义,一切都没有可取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