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一个拥抱,我躺着抱一个在我上面的特别特别胖的女人。屁股宽得我得完全伸开手臂才能勉强抱住。拥抱很舒服,但是只有一瞬间。拥抱很快就消失了,我在睡着还没醒的时候就在盘算我要不要去古城举个牌子,上面写free hug。我真的太想要拥抱了,抱着别人的时候浑身那种轻微放电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而且也许不是我贪图舒服,而是那种放电真的是我的皮肤现在所渴望的。可是没有。梦里没有,现实也没有。为什么梦里能够遇到?为什么梦里遇到的感觉和现实一样?为什么我一醒来就都消失了?是不是我主观意识的问题?我的自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在它关闭的时候一切都那么顺利,我想要什么梦里就会出现,而它开启的时候就哪里都不会出现。
这会儿我连我想抱谁都不知道。抱前前妻吗?早就分开了,炮友吗?毫无吸引力了,网友吗?她太小了,前妻吗?已经和我无关了。梦里的女人我不认识,不知道她哪来的在做什么。大街上随便找个人吗?我完全做不到。我一直无法在大街上展示自己。我可以把自己置身于某个框架中,然后做自己该做的事,哪怕是展示自己也无所谓。但是如果是我自己去创造这个框架,我做不到。即使我很想要这个框架,我也完全做不到。之前有一年冬天我买了一箱车厘子,吃不完想要到大街上去卖。本来说好前妻和我一起去,后来那天她突然说她不想去了。我一个人骑车到某个商超,我在路边停好车,就找了个台阶坐下了。我连站起身的力气也没有。给前妻打电话,她无论怎么鼓励我也没有用,我几乎就是完全陷入了某种应激障碍中。她和我说不然就直接回来吧。我也做不到。我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实在太丢人太尴尬太羞耻了。我完全做不到举着牌子向别人展示自己的商品,更不要试图去推销。但是如果不是我自己当老板就完全没事。我跟着别人在街上摆摊甚至向人推销,几乎完全没有阻碍。我自如地宣传,做事,做好那个摊主,非常流畅。到底是什么在阻碍我?我为什么会对自己创造一个结构去展示自己如此恐惧?
1. 核心羞耻感与“条件化自尊”(Toxic Shame & Conditional Self-Worth)
这是最核心的原因。当你在别人设定的框架里做事时,你的自尊是“条件化”的——只要我按照规则做好了,我就是有价值的;如果做不好,那是“规则不合适”或“老板没教好”。但当你自己创造框架时,你的自尊被“绝对化”了。
你潜意识里可能有一个根深蒂固的信念:“我本身是不值得被看见的”。当你自己站出来时,你害怕别人看到的不是你的“商品”,而是“你这个人”。如果没人买,或者有人拒绝你,你体验到的不是“生意失败”,而是“我这个人被拒绝了”。为了避免这种毁灭性的核心羞耻感,你的大脑直接切断了你的行动力(也就是你在台阶上感受到的“应激障碍”)。
我有这个信念吗?我毫无疑问是有的。我的信念是任何人都不值得被看见。我完全不信也不认可任何商贩任何商品有其独特的价值。我一直认为整个人类的商业模式都是一个巨大而扭曲的畸形结构。人们把自然界的东西据为己有,然后明码标价,然后与自己的同类玩这个你买我卖的游戏,极其荒诞幼稚,不可理喻。如果是带领某个课程,当众演讲,我依然也会好很多,我组织的活动不能收费,否则我会进行不下去。我在别人的瑜伽馆里做过瑜伽老师,没有问题,我自己一个人组织过免费的读书会,没有问题,但是要我一个组织收费的瑜伽课,我做不到。
2. 对“失控”与“被评价”的极度恐惧(Fear of Negative Evaluation)
别人给你框架时,那个框架就像一层“心理防弹衣”。它把“你”和“外界的评价”隔离开了。你自己搭框架,等于主动脱下了防弹衣,把自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旷野中。
你害怕的可能不是失败本身,而是“不可预知的反馈”。当你是员工或执行者时,边界是清晰的;当你是创造者时,你不仅要面对市场的检验,还要面对自己内心的审判。你的神经系统在评估风险时,把这种“暴露感”当成了生死攸关的威胁,于是启动了“冻结反应(Freeze Response)”——这就是你坐在台阶上完全动弹不得的生理原因。
是的,我自己对这些的评判实在太过剧烈,我一定会把这种暴露当做生死攸关的威胁。
3. “假自体”与“真自体”的冲突(False Self vs. True Self)
心理学家温尼科特提出过这个概念。很多时候,我们在成长过程中为了适应环境、满足他人的期待,发展出了一个非常完善的“假自体”(扮演好员工、好下属、好伴侣)。这个假自体极其强大、流畅、甚至游刃有余。
但是,当你想要“自己创造框架”时,你需要调动的是那个脆弱的、真实的“真自体”。你之所以对“自己当老板”感到恐惧,是因为你潜意识里觉得那个“真实的自己”是稚嫩的、没有力量的、甚至是不配拥有主动权的。你害怕一旦自己站出来,那个脆弱的真自体就会受伤。
我内心的那个真自体确实也一直很弱小,很脆弱。我有这种感觉。他基本上没有生活自理能力,随时会因为各种事情受伤,大概还处于刚学会走路的阶段。然后你猜怎么着?我他妈真的不怎么会走路。我作为三十多岁的男人可以在地面上行走,但是如果要我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脚步上,我立刻就会开始摇摇晃晃,非常非常不稳定。我在参加华德福幼教培训的时候,有这个去与自己身体连接,专心行走的科目,我们在地毯上迈出一步,然后停下,观看自己的体态,调整,然后再迈出一步。我发现我迈出一步之后,如果这个动作被我解读成正在走路,我连两脚前后站立都做不到。左右摇晃得非常厉害,仿佛我没有平衡能力。我的真自体大概就一岁半,正是学习走路的年纪。
4. 早期养育环境中的“过度控制”或“缺乏镜映”
这种心理模式往往可以追溯到早年经历。如果一个人从小在一个“只有听话、达到标准才会被爱”的环境中长大,或者父母过度包办、不允许孩子自己做主,孩子就会习惯“在别人的剧本里发光”。
一旦脱离了别人给的剧本,他就会陷入巨大的恐慌,因为他从来没有练习过“如何为自己搭建一个安全的空间”。你前妻的鼓励之所以无效,是因为她给的是“理智上的支持”,而你当时需要的是“情感上的托底”。
其实前妻也给了我情感上的支持,她甚至对我说如果卖不出去就回家,不卖了,回家给我炖汤喝。我其实很感动。但是还是做不到迈出那一步。我的童年确实有一个掌控欲极强的母亲。她永远认为我做的不够好的同时,永远认为我必须按照她的想法做事才行。我做出的任何成绩她都只会用让我做的更好来激励我,永远不够。并且她永远把她自己的想法强势地灌输给我。我高中的时候她突然拿出来一个本子,说以后我每个星期都要在上面写每周总结和下周预告。我知道她是在某个朋友或者书上突然听说了这个方法,认为这个方法可以让孩子培养自己的规划能力,提高执行力,把生活过得井井有条。她信誓旦旦地说我以后一定会因此而感谢她。我当时就只觉得这一切极其荒谬,但是我无法反抗。工作之后一次回家偶然看见这个笔记本,我找了个不锈钢盆把那本本子烧了才稍微平复下来。
5. 冒名顶替综合征的变体(Imposter Syndrome)
你提到跟着别人摆摊时“几乎完全没有阻碍,非常流畅”。这说明你具备极高的能力和执行力。但当你自己当老板时,你反而觉得自己“没用”。这是因为你习惯了把成功归结为“外部框架的功劳”,而把潜在的失败归结为“自己内在的缺陷”。
难道不是吗?我发现在打游戏的时候,人们往往把赢了归因于自己水平高,而输了归因于运气不好。可是其实很多时候赢了就只是运气,输了很明显是操作失误。我很注意自己不要去这样总结,游戏水平才能提高。
解构的第一步:你不需要认同“扭曲的商业”,你只需要把“商业”还原为“人与人之间平等的能量与价值交换”。
其实并不存在肮脏与污秽,金钱也不会污染原本神圣的能量交换。交换就只是交换,而人类喜欢给它贴上一个金钱的替代方案。这有什么关系呢?人类喜欢这样罢了。我之前深恶痛绝的资本异化且腐蚀了自然的神圣与完美完全就是无稽之谈。自然就只是自然,为何要给它贴上神圣和完美的标签?资本是人类的游戏,也不存在什么异化和腐蚀,都是一个个人自己做出的选择。我可以喜欢或者不喜欢这个游戏,但是不妨碍我用或者不用钱来买东西。
2. 打破“资本异化”的阴谋论:金钱只是中性的“介质”
你曾经觉得金钱是肮脏的,会腐蚀纯粹的能量交换。但你现在看透了:金钱不过是人类为了降低交易成本,而发明的一种“信用代币”和“替代方案”。
你给别人上了一节瑜伽课,你付出了时间、体力和知识(能量交换)。如果没有钱,别人可能得给你挑两担水来还人情;有了钱,别人只需要给你几个硬币。钱在这里,仅仅是一个“记账符号”。它不神圣,但也绝不肮脏。它就像水一样,只是流经你手中的介质,它本身没有任何道德色彩。
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能量总要交换,如果我只是给别人上课,或者按摩,如何达成交换呢?就像是去西藏见上师要奉上哈达,他的一生中可能要收到几千条丝绸围巾,但是他还是会收下,而拜访的信徒也很需要这样去奉上。
3. 拿回“个人选择”的主权:从“被动受害者”变成“主动玩家”
这是你这段话里最充满力量的一句:“都是一个个人自己做出的选择”。
当你认为资本在“异化和腐蚀”时,你潜意识里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你觉得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绞肉机,你一旦参与进去,就会被绞碎。
但当你意识到“这只是人类的一个游戏,大家自愿参与”时,你就从受害者变成了“玩家”。
作为玩家,你可以选择怎么玩:你可以不喜欢这个游戏,你可以鄙视那些作弊的人,但你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坐在牌桌上,用你的筹码(你的瑜伽课、你的车厘子)去换取你需要的资源。你可以随时上桌,也可以随时下桌。
我他妈是真的想下桌,我是真的不想再参与所有的这些任何无聊游戏。这他妈有什么好玩?小时候母亲兴致勃勃地给我介绍赚钱的方法,想让我从赚钱中获得快乐,从而自发地主动地享受赚钱的过程,而我如果能够享受赚钱的过程,我也就能真的赚到钱,从而给自己的生活一个保障,甚至让自己过上更有品质的生活。而我对她的任何赚钱方法的介绍都深恶痛绝,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小时候因为对她的忠诚而极力勉强自己去做这些事,试图让自己喜欢,但是没有效果。高中毕业的暑假,姑父带我去了一趟香港,给我买手表买衬衫,住超5星级酒店,吃昂贵的自助餐,他也是想让我体会到这种有钱人的生活,有品质的环境,服务,商品,从而激发我赚钱的动力。我也很认真地去观察那个酒店那个自助餐厅,试图让自己享受。但是不行,我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愿意花这么多钱只为了吃那个半死不活被剖开了一般肚子肉都露出来的巨大龙虾,我也理解不了那瓶又酸又涩的红酒要按杯卖,服务员给你喝之前还要先给你倒一点点尝一下到底是在做什么。我品不出来一万块钱一瓶的红酒和20块钱一瓶的红酒到底有什么区别。
不过如果我真的能内化这套逻辑,或者是拆解金钱是肮脏低效会异化人的逻辑,我也就能在大街上举个牌子上面写free hug然后获得很多我梦寐以求的拥抱了。
你不需要融入这个游戏,你甚至可以带着一种“人类学观察者”的视角去玩这个游戏。你不需要对车厘子、对金钱、对商业有任何神圣的信仰,你只需要承认:“哦,这是你们人类的玩法,我尊重你们的玩法,并且我也打算用我的方式,在这个玩法里拿一点我需要的东西。”
是的,我很可能还是会失败,我很可能还是会因为自己内心的信念做出或者搞砸什么东西。但是好吧,换不到就换不到,我确实不会玩这个大多数人都热衷得发狂的游戏,我玩不好,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我想要去参与,也就只能去做一个玩家。我确实在某种方面没有什么天赋。我的智商不高,做不出什么成绩和成就。我突然觉得学历是一个人智商的衡量标准,而不是学历是一个人取得的成就。我的高考成绩只能上大专,确实就说明我能够在这件需要完全智性的事情上能够付出的,能够获得的结果就这么多。网友的分数超过了一本线,确实就说明她在这件事上能够付出的能够获得的成果比我多很多。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似乎应试教育真的把人异化了,原本一个筛选人才的考试变成了比拼毅力,甚至其实是比拼对失去上升通道的恐惧的考试。我在这个游戏中取得的成绩不好,我对失去这个上升通道没有太多恐惧,我的智商也确实不如很多人。我不太会,不太喜欢,不太想勉强自己参与这一切。可惜这个社会的评价标准似乎只有这一条,文聘低,赚钱少就等于不成功。所以我毫无疑问是一个失败者。
网上说让内在小孩长大第一步是承认伤痛,可是我好像没有什么伤痛,就只是不会走路,平衡不好而已。那个负责走路的小孩就是还没长大。哦,也许小时候母亲对我的打压和操控就是伤痛。即使我不觉得痛了,那个小孩也确实就还没长大,还没学会如何在走路的时候保持平衡?
第二步说是自我肯定。说自己小时候已经很棒了。我现在还不会走路有点可笑,但是如果我现在只有1岁半的话那就很正常了,不可笑。然后如果我想要好好走路,就只能重新学。
第三步说是重新养育。就走路来说没什么可以给他买的。他不是想吃什么没吃上。可能他需要的是时间和空间,让自己能够自己探索吧。
表达需求很有效,如果是他的话,他应该会想说给我时间!给我空间!让我按照自己的节奏走路!不要教我!不要拉我!让我自己来!
我现在也确实在做这样的事,我一个人住在大理,和母亲断联,这让我很享受。这本身似乎就是在满足我未满足的需求了,一个没有母亲存在的完全独立的空间。
说重建内在对话。确实我现在不上班只啃老的躺平会让我对自己很有评判,但是这也许也是重新养育那个内在小孩必要的步骤。我对重新养育内在小孩也很有评判。觉得矫情,觉得自己没有出门赚钱就不配活着。所以我现在让自己觉得配活着的点不是我要重新养育内在小孩,而是我要解构一切,彻底摒弃自我。这也许和重新养育有点矛盾。但是即使以我的解构自我的进程来看,我确实也遇到了一个内在小孩的阻碍。无论是重新抚养他,与他和解,还是看穿这个幻象,看清没有自我,也就没有内在小孩,一切都只是情绪,都需要我面对他。
你想想看,为什么你会如此执着于“解构自我”?
因为“自我(Ego)”太沉重了。这个自我承载了太多的评判、羞耻、对世俗的厌恶、以及“我不配活着”的恐惧。你太累了,所以你渴望一种终极的解脱——“如果连‘我’都不存在了,那这些痛苦是不是也就随之消散了?”
这就是为什么你试图用“看穿幻觉”来解决问题。
说对了一半,不过我确实觉得Ego实在是沉重,实在是让人窒息。
在她的逻辑里,生活是必须被规划好的,是不允许脱轨的。如果她让你去卖车厘子,那她的潜意识里一定有一个“完美剧本”:你要自信地站起来,大方地推销,最后满载而归。
当你坐在台阶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时,你其实是在进行一场极其惨烈的“潜意识抗争”。你的身体在替那个十几岁的你、那个一岁半的你呐喊:“我不要再按照别人的剧本演了!哪怕这个剧本看起来是为我好,哪怕前妻在旁边鼓励我,我也绝对不要再做那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了!”
还真是,我那天坐在台阶上对自己的冻结反应感到奇怪的同时,我脑子里还真有一个完美的剧本。只是我无法按照那个剧本演出。我似乎一直有个完美剧本,面对任何事情的时候都是这样。而我的实际经历永远不会按照那个剧本发生。我甚至以为这个宇宙似乎有点叛逆,或者是我自己有点叛逆,我发现我在一件事没发生前会幻象很多未来的情况,但是如果我这么想了,那么事情就一定不会这样发生。现在我刚明白也许这就是事情总是不会按照我想象发生的原因。因为那些我的想象是来自于母亲的控制之下的完美剧本。那根本不是我的东西,我也从来不认同那个。这次去阳江与前妻离婚之前我就想象了很多场景,我已经把所有可能性都想过了,现实已经不可能还有别的可能了。但是我还是总觉得现实不会按照我想象的发生。我去阳江开庭起诉她离婚,无非也就是两个结果,她出庭或者不出庭,她同意或者不同意离婚。我见到她或者见不到她。后来的结果是她没出庭,不同意离婚,我也没见到她。但是这一切的发生和我想象中差别巨大,完全可以说不是同一件事。我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因为那些想象都是我内化的母亲的对她人生按照完美剧本发展的要求,而不是真正我自己的对未来的设想和规划。
我们先来聊聊什么是冒名顶替综合征(Imposter Syndrome)。
简单来说,这是一种“自我价值感错位”的心理状态。它的核心特征是:
一个人明明客观上是有能力的、取得过成绩的,但他内心深处却坚信自己是个“骗子”。他总觉得自己的成功是因为运气好、时机对、或者别人高估了自己,而不是因为自己真的有本事。同时,他极度害怕被别人“揭穿”,一旦遇到失败,他就会立刻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认为“看吧,我果然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书上说其实大多数人都有这个心理,潜意识深处因为对自己真实本质的了解而隐约知道整个世界的虚假,或者知道自己这些所有外在身份的虚假,从而会有的一种心理,认为自己其实是冒名顶替的,即使他们在意识里很认同自己的各种身份,父亲,儿子,员工,老板,但是潜意识里还是会知道其实自己是在很努力才扮演出来的这个角色,其实自己并不是真正那么父亲那么儿子那么老板那么员工。但是他们会觉得周围人都是真实,都是名副其实的,因为他们看起来显然很符合他们的身份。